「法庭指令就是法庭指令，薩克斯。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羅恩·普拉斯基道別後，離開去看望老婆和小女兒了。

格迪斯激動地說：「我要竭盡全力阻止SSD。我不在乎我將要面臨的是什麼。只要能贏回公民的個人權利，我甘當犧牲品。」

「我能辦到。」斯特林說，好像這件事和調大電視機的音量一樣容易。

「你有拷貝嗎？」

這位活動家開始就SSD和其他數據挖掘商的拉網式掃描、美國的隱私權之死以及對民主的威脅給他們講大道理了——大部分是重複之前薩克斯所講述的內容。

「但是那會需要時間和金錢。誰知道在這期間會發生什麼？比如，新聞媒體可能會收到電子郵件或信件。當然，是意外事件，但是可能會發生。」

接著，薩克斯說：「當然了，格迪斯先生既要忙活這個訴訟案，自己也要接受審判。」她慍怒地看了他一眼。她指的是他非法闖入她在布魯克林區的家中，他的任務大概是想尋找關於SSD的信息。她解釋說，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是格迪斯而不是522丟掉了那張把她引向SSD的收條。他經常泡中城的咖啡館，在那裡暗中觀察「灰岩」，注意著斯特林及其他員工和客戶的往來。

門鈴響了，一聲，兩聲。然後是響亮的敲門聲。

「不！」格迪斯勃然大怒，「你怎麼能屈服？」

他搖搖頭，「哦，加爾。你和你的黑白政治……難道你沒有看到，那才是SSD的職責。不是『思想警察』在深更半夜踢你家的門，因為他們不喜歡你和你女朋友在床上乾的事，也不是因為你抨擊了總統。SSD的使命在於確保你的自由和安全，使你能夠享有家庭隱私權，能隨意購買、隨心閱讀、暢所欲言。假如你在時代廣場被人體炸彈炸死了，你想保護個人身份都不行。」

「還有？」萊姆注意到第二份文件，「把這些都讀一讀。誰有時間？」他心情很好，依然為成功阻止了522，薩克斯平安無事感到歡欣。

「我會把一切東西給你。不會爭上法庭，不會透露給新聞界。」

格迪斯走向萊姆，手伸進夾克口袋裡，掏出幾份藍皮文件。「按照紐約州民事訴訟法，我給你送達這張傳票，連同《格迪斯等人VS戰略系統數據有限公司》。」他把文件拿出來。

「實際上，我確實這麼認為。」

「別！等等！」他邊躲邊舉起一隻手，大叫。

安德魯·斯特林對他眨眨眼，然後轉過身，和他的隨行人員離開了這座聯排別墅。

萊姆問他的助手ｈtｔｐs://ｒｅaｄ•９9cｓw.com：「請用你優美的男高音把那個法庭指令再念一遍。SSD的朋友們剛才拿來的那個。」

布拉克頓完全沒聽出來話中有刺，但是安德魯·斯特林聽出來了。畢竟他是無所不知的人。不過，他報之以詼諧而自信的微笑，好像他知道這些演說最終會被人們所領會，即使他們現在還不能充分理解此中的含義。「再見，薩克斯警探，警監。哦，還有你，普拉斯基警員。」他看著這位年輕的警察，挖苦道：「我會想念你在大廳里晃悠的日子。不過，如果你想再花點時間磨鍊你的計算機技術，我們的會議室將隨時向你開放。」

一會兒，一個戴著棒球帽、穿著牛仔褲和難看的藍格子花紋夾克的男人出現在門廳。看到普拉斯基拿槍對著他，他吃驚地直眨眼。

「天哪。」萊姆確確實實感到吃驚了，「你會講拉丁語。」

「薩克斯警探，普拉斯基警員。」他對他們點點頭，然後轉向萊姆。

「你會喜歡潤滑油的。你就是個油光水滑的小姑娘。」

「太好了。買什麼？」

普拉斯基笑了。薩克斯卻皺起了眉頭，「他們會拿到另外一個法庭指令。」

托馬斯大聲地朗讀著。該傳票要求萊姆上繳他所持有的與SSD、合規管理部及SSD和任何政府機構有關係的證據相關的所有文件、電腦文件、筆記及其他信息。

「當然。我們走吧。回頭見，萊姆。」

一名律師說：「若不從令，你將受到民事和刑事處罰。」

「你要買新車嗎？」女孩子問。

「絕不買新車。」薩克斯嚴肅地說。

斯特林數了數萊姆的實驗室里的電腦。有12台。「哪一台有馬克發給你的合規檔案，警監？」

「Mirabile dictu.」普拉斯基說。

薩姆·布拉克頓表示：「相信我，我們將會尋求一切可用的補救措施。」

「你不能這樣做。」格迪斯憤怒地說。他雙眼發亮，陰鬱的臉上冒出了汗珠。

布拉克頓說：「加爾，如果你不安靜下來，你會發現自己惹上了一堆麻煩。」

「我忘了。」

萊姆想，如果格迪斯和他的律師看一看那些合規檔案的話，他們會感到又驚又喜。其中一份檔案就存放在離格迪斯此時所站的地方不足10英尺遠的電腦里。考慮到安德魯·斯特林在薩克斯失蹤后拒絕幫忙尋找她，他也非常樂意ｈｔtｐs://ｒｅaｄ.99cｓｗ•ｃｏm把東西交給格迪斯。

「那是什麼車？」

「聽到這，我真高興。」

這時，托馬斯、薩克斯和帕米立刻跟著進來了。女警察看到手槍，說：「別，別，羅恩。沒事……他是加爾文·格迪斯。」

他皺著眉頭看著普拉斯基，他從高高地別在胯上的皮套里拔出手槍，舉起來，準備射擊。他嫻熟地握著槍。艾米莉亞·薩克斯是個好老師。

「我們找找看。」她揮舞從網站上下載的有意購買的汽車列表。

「不，你要抗爭！」格迪斯怨恨地對萊姆說，「你要是不和他們對抗，所有人都會失利。」

薩克斯說：「闖進我家的人是他，不是522。」

「你到底想說明什麼，萊姆？」薩克斯問。

「哦，老兄。該死的大中央車站……現在又會是誰？」

「很好。在一切得到澄清之後，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而且任何人都不會看到關於你們合規部業務的隻言片語。我保證。」

首席執行官好像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微笑。現在他佔據了主動，他把萊姆身邊的椅子拉過來，「你想要什麼？」

「潤滑油？」

萊姆聽到入口通道里有人在激烈地說著什麼。一個男人的聲音，憤怒地叫喊著。

萊姆微笑著說：「總是將你的數據備份，並分門別類儲存在安全的地方。那難道不是新千年的信息嗎？」

斯特林的臉依然沒有表情，「恐怕這件事還沒有結束。」他對布拉克頓點了下頭。

格迪斯開口道：「我是——」

「我們所說的是500頁的檔案，書本里的晶元，在市區各個角落的閉路電視，薩克斯……不過，好的，我會因證據不足而假定他們無罪：可能是SSD的某個人聯繫了約翰遜。不管怎樣，我們要給加爾文·格迪斯打電話，把所有的這些信息也給他。要是這個鐵杆衛士想調查，就隨他去吧。只是要等到所有人的檔案都澄清了。等一個星期吧。」

萊姆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哦，對：在普利維斯勞爾工作，彼得·戈登線索的消息提供者。「這是怎麼回事？」

他解釋說該訴訟是按照聯邦和州隱私法的規定，針對對各類普通法和憲法規定的隱私權的民事違法行為。

布拉克頓說：「我很高興你能理解，林肯。安德魯·斯特林做的都是好事。我們也因此更加安全。」

萊姆只是聳聳肩。

這次的傳票居然是禁止他們把與合規部業務有關的電腦、光碟、文件以及任何資料交給格迪斯，而要將他們所持有的任何此類資料上繳政府。

「呃，我……」read.99csw.com

「出色的應答，托馬斯。不過我要給你舉個例子。假如你是一名國會議員，你制定了一條法令：『任何生肉都不準進口本國。』選擇了這些措辭，你就自然而然地准許罐裝或加工過的肉食進口。你明白是怎麼回事嗎？」

「太酷了。什麼牌子的？哦，買普銳斯的話就酷斃了。」

斯特林語氣柔和地說：「我們發現馬克·惠特科姆的所作所為了。」斯特林雖然身材矮小，卻顯得儀錶堂堂。他眼神生動活潑，站姿筆挺，聲音鎮定自若，「恐怕他要丟掉工作。這隻是開始。」

「他是我的授權代理人。」萊姆對托馬斯點點頭，他接住了文件。

他沒有回答。

「拉丁語……多美的語言。精確得令人讚歎。你在哪兒還能找到名詞的五種詞形變化和那些令人叫絕的動詞變位？……嗯，那句話是Inclusis unis，exclusis alterius。意思是明示其一即排除其他。糊塗了嗎？」

刑事專家轉過輪椅面對著安德魯·斯特林。看到刑事專家的身體狀況，他那雙平靜的碧眼沒有流露出一絲驚奇。萊姆猜測，他自己的合規檔案極其詳細地記錄了那次事故以及他此後的生活情況，斯特林來這裏之前可能專心致志地看過。

「假如你覺得青紫的羅夏墨跡很色情的話。」

他不由地想，倘若新聞媒體知道了合規部的業務，誰會惹上更大的麻煩，是華盛頓政府還是SSD。

他讀了一遍。

「提他做什麼？」薩克斯問。

「把詳細情況告訴我，我會設法讓人處理好，還他清白的記錄。」

「你沒事兒吧？」

「哦，你知道，我應該猜得出，林肯，考慮到我在這裡有那麼空閑，能坐在客廳里，研讀經典著作。可是，恐怕我猜不到。」

「政府，萊姆？試圖除掉一個證人？這有點太多疑了，你不覺得嗎？」

「我應該拿這些東西做什麼呢？」萊姆問格迪斯，他繼續呈遞文件。

「他試圖謀殺亞瑟沒有任何道理。甚至連朱迪·萊姆都覺得了。朗說他是一名聯邦監獄的囚犯，暫時關押在州拘留中心。我懷疑是不是合規部的某個人和他達成了一筆交易。他可能在那裡想看看亞瑟是否以為某個人獲得了關於他的客戶信息，並利用它進行犯罪。如果是這樣，約翰遜就應該把他暴打一頓。可能他能得到減刑。」

門鈴響了，托馬斯去開門。

「為什麼？」

「不是很糊塗。只有全神貫注才會搞糊塗。」

薩克斯說：「你還要修復羅伯特·喬根森的生活。」她告訴他九九藏書522如何藉助于虛擬現實技術毀掉了那個人。

「好了，我們已經拿到文書了。」萊姆打斷了這番令人厭倦的高談闊論，「我們要和我們自己的律師談一談。如果他們說一切就緒，我肯定你將會在截止日期之前收到一份愛心包裹。」

「很性感？」他問。

「布拉克頓的法庭指令只是禁止給普利維斯勞爾提供關於合規管理部的信息。可是格迪斯要的是關於SSD的所有資料。所以——ergo——我們所擁有的關於SSD的其他資料可以讓渡。卡塞爾賣給迪耶戈的文件是屬於PublicSure的，並不是合規部的。」

「我也有一份，萊姆。」薩克斯舉起她自己的那份。

「就因為他做了應該做的事？」普拉斯基氣惱地說。

萊姆和斯特林一樣對這個活動家不予理睬，他繼續說：「條件是把我的同事的記錄澄清。」他解釋了塞利托的葯檢和普拉斯基妻子的事。

「一輛車。沒車不行。」

萊姆點點頭，「很好……我在想一句拉丁語，托馬斯。你能猜出來是什麼嗎？」

「你好，加爾。」布拉克頓面帶倦容地打量著格迪斯說。這位普利維斯勞爾的員工怒目相向。

萊姆敬佩他的道德勇氣，不過認為他需要更多可以引證的法律條文。

「我們不是在鬧著玩。」萊姆平靜地說，「我們是在協商。」

「因為如今的汽車就是裝著四輪的電腦。我們不要電子的，我們要機械的。擺弄電腦的話，手上是粘不上潤滑油的。」

對方皺皺眉，然後低頭看了看輪椅，第一次覺察到萊姆的身體狀況。「我，呃——」

「你覺得他知道硬碟的事了嗎？」菜鳥問。

「我今晚讓你看，萊姆。」她挑逗地低語，「9毫米粗的鐵棍留下了幾處有趣的淤傷。」

帕米點頭作證。

格迪斯冷笑道：「我們已經是麻煩一大堆了。歡迎來到美麗新世界……」他轉了一圈，奪門而出。前門砰的一聲甩上了。

薩克斯對他露出了曖昧的微笑，然後走進門廳，對帕米喊道：「快來。我們要去買東西。」帕米一直在前面的客廳看書。

萊姆和薩克斯都大笑不已。帕米不得其解地微笑著，薩克斯解釋說，儘管她在生活中的很多方面都支持環保，但是汽油里程和她對環境的熱愛無關。「我們要買一輛強悍的車。」

「難說。倘若紐約警局和聯邦調查局發現為自己的數據立約人工作的某個人一直在出賣被九*九*藏*書高度關注的案件時，他們會說些什麼？哦，我有種感覺，在這件事上，高級警官會支持我們的。」這個想法牽出了另一個想法，其結論令人驚恐。「等等，等等……在拘留中心——攻擊我堂兄的那個人。安特文·約翰遜？」

薩克斯走到萊姆身邊，俯身去吻萊姆的嘴唇。她揉著腹部，皺起眉頭。

「你真這麼認為？」帕米似乎很高興。

這時她密切地注視著他，肯定從他的眼睛里發現了一絲閃光。「好，什麼？」

「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難挨的一段時間，萊姆先生。」斯特林說，「沒有人有心情鬧著玩。」

「她跟我說過合規部。」格迪斯朝薩克斯點點頭，「它一點都不合情理。此事有點蹊蹺。倘若不能從中牟取暴利，安德魯·斯特林絕對不會就隱私權的問題主動與政府合作，他會拚命和他們對抗。這讓我覺得可疑。合規部另有陰謀。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我們會查清楚。」

布拉克頓說：「我們將會拿到另一個法院指令，沒收所有東西，搜尋你們曾經上傳過數據的所有伺服器。」

「見鬼，萊姆。」薩克斯說，「我想法庭指令是合法的。但是考慮到我們和SSD之間發生的一切，你有必要這麼快就屈從嗎？老天，那個合規檔案……我可不樂意讓所有的信息都在那裡。」

托馬斯走向門口。一會兒，他帶著一位身材矮小、神情自信、身穿黑西服和白襯衫的男子回來了。「萊姆警監。」

「遞給他們。」合規管理部的主管對其中一名律師厲聲說。他呈上自己手中的一份藍皮文件。

「托馬斯？」萊姆喊。

他笑了，「幾年了，在高中時。作為唱詩班的男歌手，總會學點東西。」

平局，他斷定。

「你不介意我們讀一下吧？」萊姆對他的助手點了下頭，直率地說。

他身後站著SSD合規管理部主管薩姆·布拉克頓及其他兩個人。他們穿著保守，頭髮整齊。他們本可以是國會助理或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不過當萊姆得知他們是律師時，他也並不覺得奇怪。

「少跟我們講大道理，安德魯。」格迪斯憤憤地說。

斯特林轉向他，說話的聲音只比竊竊私語高几個分貝：「加爾文，讓我告訴你一件事。我在9·11世貿大廈被襲事件中失去了三個好朋友，還有四個被嚴重燒傷。他們的生活永遠改變了。而我們的國家失去了幾千名無辜的公民。我們公司有找到其中幾名劫機者的技術，還有預測軟體能猜出他們的預謀。我們——我——本可以阻止整個慘劇的發生。我每天都在後悔當初沒那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