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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效果 第九章

第一部 效果

第九章

薩克斯撥通了萊姆的電話號碼,但接電話的人是托馬斯。她把剛才查到的這兩位烏克蘭籍表演者的姓名告訴他。「請梅爾或誰去NCIC和國務院調查一下他們的背景。」
「啊,你也注意到我把他們從這個追逐求偶規則中排除了。同行……不行,我做不到,肯定會因為興趣而起衝突的。雖然他們總說喜歡堅強的女人,但事實上,他們絕大部分都不會與同行交往。儘管現在情況比以前好了很多,但魔術界的男女比例大約仍只有一百比一。對了,你一定聽說過一些著名的女魔術師,像日本的『天功公主』,就是這一行中的佼佼者。當然,除了她以外,也還有一些相當不錯的女魔術師,可是她們出名都是最近幾年的事。如果是在二三十年前,你絕對不可能看到女性成為魔術舞台上的明星,她們那時頂多隻能當助手而已。」卡拉瞄了薩克斯一眼,「這跟你們警界很像,對吧?」
「不知道。」薩克斯說。
她們已走到那座燈火通明的巨大帳篷跟前。薩克斯看見,當這位年輕女孩看著面前這座帳篷時,眼中閃耀著興奮的神采。
她掛斷電話,和卡拉一起走出公園,朝西方一團青灰色的烏雲走去。和天空其他明亮的區域比起來,這團烏雲很像一道道傷痕纍纍的淤青。
賽爾比特開始表演生涯之初並未取藝名,而是使用自己的真名:珀西·托馬斯·迪博斯。但他很快發覺,這樣溫和的名字著實與他所表演的節目不相配,畢竟他的特色不是玩紙牌、把鴿子變沒或是使一個兒童懸空。他的拿手好戲是讓全世界所有觀眾都無比驚訝,卻又不斷走進劇場的「虐待」戲法。
薩克斯和卡拉走在中央公園濕漉漉的草坪上,朝奇幻馬戲團那頂巨大的白色帳篷走去。
「當然。」
薩克斯說萊姆曾接受過一系列治療,包括利用電擊刺|激肌肉以及一整套的康復運動。曾有一些癱瘓病人接受過這種治療,比如克里斯托弗·里夫的情況也確實獲得了明顯的改善。「里夫是個果敢堅定的人,」薩克斯說,「具有非凡的意志力。萊姆https://read•99csw.com也是這種人。他很少提起這件事,可有時會突然消失,只讓托馬斯陪同,專心致志地做這種康復運動,一連幾天都音信全無。」
「啊啊……」卡拉發出了興奮的叫聲,臉上的表情就像個小女孩,睜大眼睛注視著這明亮的白色帳篷中的一切事物。
「的確如此。」馬戲團助理證實了卡拉的話。
「沒有了,我們團里只有這兩個人會。」
「我想,大概可以說是黑色喜劇吧。丑角畢竟不是英雄人物,也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他關心的事情只有食物和女人,而且總是神出鬼沒,悄悄出現在你的身後。還有一個角色叫做Pulcinella,是虐待狂,總是對人使出各種卑鄙詭計,即使對自己的愛人也不例外。另外還有一位醫生,專門對人下毒。唯一的真理之聲是一個女性角色,她被稱為Columbine。」卡拉又說,「這個角色是必須由女人來扮演的,這也是我喜歡即興喜劇的理由之一。不像在英國,他們根本不允許女人登台演出。」
「沒問題。」
女人臉上流露出關切的神情。「我們有,那是當然的。」她說,「是,艾麗娜·科羅多亞和弗拉德·科羅多亞夫婦。」
「沒錯。」薩克斯微笑著回答。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薩克斯不知道卡拉是否還想知道得更多,不確定她想不想聽有關克服困難和障礙的故事,是否想由癱瘓病人一些艱難的生活細節中獲得啟發。也許,她想知道當他們出現在公眾場合時旁人的反應,或從他們的交往中知道了解一些親密關係的本質。但如果卡拉只是出於好奇,那她就不願再說下去了。
「結果他沒這麼做。」
「有什麼事嗎?」她問,明顯帶有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口音。
「為什麼?」
「工作?哦,不,我會說:這裏就是我夢想中的天堂。不管是奇幻馬戲團、NBC和HBO的特別節目,都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她停口,環顧了一下四周,接著又說,「巴爾扎克先生讓我什麼戲法都學,這是很重要的,因為你必須知道以前那些人好在什麼地方。但是……」她扭頭指向帳篷,「……這裏代表的卻是未來魔術的發展方向。像大衛·科波菲爾、大衛·布萊恩……比如表演藝術、街頭魔術和性感魔術。」
一走出帳篷,薩克斯便問:「那兩個人是什麼背景?」
「他變成那個樣子,應該很不好受吧?」
「我?開什麼玩笑,」卡拉說,「我還沒準備好。想登台表演就要完美,就要是最棒的。」
「那是義大利的戲劇,大概是從十六世紀開始的吧,延續了幾百年。奇幻馬戲團就是用以這個作為表演主題的。」她指著帳篷旁邊的幾面小旗幟,上面也是一個個古怪的面具。有長鼻,有鳥嘴,有的眉毛高高挑起,有的頰骨又高又彎,全都是想象出來的造型,看起來相當古怪。卡拉繼續說:「即興喜劇團大概有十幾個固定角色,演員在舞台上會戴上面具,以此來辨識他們扮演的是哪個人物。」
你們也許沒聽過P.T.賽爾比特這個名字,但只要你們看過魔術表演,或在電視上見過魔術師演九九藏書出,你們也許就會熟悉這位在一九〇〇至一九一〇年間紅極一時的英國人所創出的一些戲法。
「什麼?」
一對坐在長椅上親吻的情侶讓卡拉想到了一個問題。她問薩克斯:「其實,他不只是你的上司吧?」
今天,我要呈現在各位眼前的是賽爾比特平生最著名的魔術。這個魔術他曾在數十個國家表演過,甚至還受邀至倫敦,在大劇院為皇家宮廷演出。
卡拉笑了。「以前曾經有位名叫威廉·埃爾斯沃斯·羅賓遜的魔術師,他表演過一種十分受觀眾歡迎的魔術,叫做『如何除掉老婆』,或者叫『離婚機器』。」她又笑了一聲,「這就是我的故事,我可以把男友都變沒了,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確定。我的工作就是監督他們,確定大家各就各位。」
「幹得不錯。」薩克斯很清楚,驕傲和力量是同根而生的東西。
薩克斯說可以。過了一會兒,一位矮小、瘦弱、皮膚黝黑像吉卜賽人的女子匆匆趕來。
「你是說,要比男人更強?」
「沒有。我得補充一下,剛才提到的床上早餐,已是三周以前的事了。」
「必須如此。」卡拉簡單地回答,心裏卻驚訝她竟然會有不同的想法。
「不騙你。要是隊長在的話,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這麼做。但警察有時候就像小孩似的,只要大人不在,他們逮著機會就胡鬧起來。」
「你應該到這裏應聘才對。」
啊,不對……
「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沒有。你知道嗎,這是身為女警最為難的地方。你必須和這些人合作,你需要他們在後面支援,替你掩護。你可以對每件事都提出抗議,但如果你真的這麼做,那你失去的會更多。最困難的部分並不是面對戰鬥的勇氣,而是要知道何時、怎樣去戰鬥。」
沒錯,我們根本沒有任何線索,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此刻躲在哪裡……
但我也知道,有一個人絕對不會這麼想。
「現在的情況比以前好多了,到我這一代已經不是這樣了。真正艱苦的是六、七十年代,那時女性才剛剛開始打破堅冰。不過,我倒是有一點經驗可以分享。在我調到刑案現場鑒定組前,是移動式警員——」
卡拉注意到薩克斯的目光。「那是Arlecchino,」她說,「英文里叫『丑角』。你知道即興喜劇嗎?」
「和我們很像,我猜,我們這行也一樣。但是,如果你很厲害,能把觀眾吸引進劇場,經理就會僱用你。這是規則。如果他們不僱用你,你就無法證明自己能吸引觀眾;而你既然無法證明自己能帶來門票收入,他們就不會僱用你。」
不對,我不能事先透露。可敬的觀眾,我不能說出這個魔術的名稱,為的是給各位留下一些懸念,屏息等待那一刻的來臨。不過,我給諸位一點兒提示:過去賽爾比特要表演這個節目之前,會吩咐助手把一些假血倒在劇場外的水溝里,以誘惑觀眾進場。當然,他這個辦法大獲成功。
「嗯,男人總是具有快速讓自己消失的能力,這你是知道的。」
「電影是在好萊塢拍的,不是在七五之家。」
「他考慮過動手術,但風險很大,而且也不一定能對他九_九_藏_書有多少幫助。去年他決定放棄做這種手術,至今再也沒有提過,所以目前可能還會再擱置一段時間。說不定他以後會改主意,到時候再看吧。」
「不,是比『所有人』強,無論男人還是女人。」
「還有其他人嗎?」薩克斯問,「也許還有人也受過魔術或變裝的訓練,即使他們的程度還不能登台做這種表演。」
「總之,那時隊長休假去了,由一位觀念古板的警官暫代。那是我第一次到七五之家,而且是隊里唯一的女性。那天,當我走進局裡的會議室參加點名時,居然看見講台上面貼了十幾片高潔絲。」
「不管是在雜誌社還是魔術商店,我認識的男人,大都只對兩件事感興趣。要麼就是一|夜|情,要麼就完全相反——急著向你求婚,打算和你一起搬到郊區去住……有人向你求過婚嗎?」
然而,薩克斯感覺到的卻是一種羡慕。卡拉說:「我最近和男人的關係可不像你這麼好運氣。」
「那倒也沒有。」薩克斯回答得很簡單,但這是實話。
他的動機和計劃同樣深藏不露。
薩克斯後上方突然傳來噼啪聲,把她嚇了一跳。她往後看去,只見兩面大旗升在離地面三四十英尺高的地方,在陽光的照耀下在風中獵獵飄動。其中一面旗子上印有奇幻馬戲團幾個大字。
「我會告訴大家的。只是,能不能請問一下,究竟出了什麼事?」
「名字怎麼拼?」
旗子又沙沙作響。丑角的眼睛在背後窺視著她,彷彿魔法師悄然而至。此時,早上在音樂學校的那些對話,如迴音般在薩克斯的心中響起。
「好吧,」薩克斯說,「待會兒會有兩名警員來這裏守在門外,他們大概十五分鐘后就會到了。如果你看到有人有任何反常舉動,或是有人對你們的團員或觀眾造成困擾,就請你馬上對那兩位警員說。」這個做法是出自萊姆的建議。
「醫生對他的狀況束手無策嗎?」
「今天有一名具有魔術表演經驗的男子涉及一樁謀殺命案。目前我們還看不出這件命案和你們的演出有何關聯,但安全起見,還是這麼做比較好。」
「你說得對,阿米莉亞。但不管是一|夜|情、求婚還是搬到郊區……這些對我都是一種困擾。我都不想要。偶爾有個性|伙|伴就行了,還是實際一點吧。」
「但是,一個人不可能永遠保持百分之百完美無缺吧?」
「如果是同行呢?」
表明身份后,薩克斯說:「我們正在調查發生在這個區的連環犯罪事件。我們想知道的是,你們團里有沒有魔術師或快速變裝師的演出。」
「喜劇?」薩克斯問。她揚起眉毛,目光瞟向一個惡魔般的面具。
「因為一個案子,幾年前的一宗連環綁架殺人案。」
「沒遇到喜歡的人嗎?」
另一面旗上則是一幅大圖,上面是一位瘦削的男人,身著黑白相間的方格花紋緊身衣褲。他的雙手前伸,掌心朝上,像是在招呼觀眾進場看演出。旗子上的男人戴著一個半罩式塌鼻子面具,五官和表情都十分詭異。這畫面讓薩克斯立即聯想起「魔法九_九_藏_書師」,想到他也是隱匿在面具的偽裝之下。
提起精神了嗎?尊敬的觀眾?
「那兩個烏克蘭人嗎?」
「什麼?」
「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不太願意讓他動手術。」
「當然,」薩克斯說,「這會讓人渾身發毛。不過,還是得看看求婚者是誰。」
「我看得出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明白了。」
「你是說林肯?沒錯。」
「這和電影上看到的可不太一樣。」
她們兩人向馬戲團助理道了謝,便轉身離開。助理雖然說了再見,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種不安,也許後悔自己剛才不該多嘴問她們來訪的理由。
賽爾比特——沒錯,這個藝名正是把他的姓氏倒過來寫構成的——獨創了著名的「活針墊」戲法,讓觀眾以為他在一個女孩身上插上了八十四根銳利的釘子。他的另一個發明是「四度空間」,讓所有觀眾驚駭地眼睜睜看著一個巨大的箱子落在妙齡女郎身上,以為這名女郎肯定會被壓死。我個人最喜歡的賽爾比特戲法,是他在一九二二年開始表演的,戲法名字很清楚地說明了內容。各位可敬的觀眾,這就是:「血的崇拜」,或「女孩之死」。
驕傲和力量……
你們都休息好了嗎?
那麼,就請各位欣賞我們下一個節目吧。
「那你怎麼辦?怎麼處理那些高潔絲?」
她們在行進中撲面而來的是各種混雜的氣味:盛開的紫丁香、小販推車上的椒鹽脆餅、居民家裡的烤雞、肋排以及人們身上的防晒霜。
「另一種形式的『消失的人』,對吧?」年輕的女郎問。
「不會吧!」
「你確定他們除了現在之外,其他時間都沒離開過?」
「是的。他們一直在綵排,二十分鐘前才離開,現在大概去逛街買東西了。」
薩克斯要求見馬戲團經理,但對方說他有事不在,問她們想不想找助理談談。
「我才不呢,」她倔強地說,「這是他該做的事。」
「我的確不願意。風險太大,而收效甚微。對我來說,這是在權衡各種風險。譬如說,假如你要去逮捕一名重案犯,一個被多方通緝的匪徒。你收到逮捕令,但目前只知道他藏在一幢公寓里,完全不知道他是正在睡覺還是拿著一把MP5衝鋒槍對準大門,那麼你會不會一腳踢開房門衝進去呢?還是會先按兵不動,等支援的人趕來再找機會將他逮捕?有時候,是需要冒一點風險的,但有時則恰好相反。我不確定他的手術是屬於哪一種情況,但只要他想做,我就絕對支持他。這就是我們相處的方式。」
薩克斯解釋:「指分局,我們都用『家』來稱呼它。大部分警察都不說第七十五分局,只簡稱為『七五』或『七十五』,就像我們說梅西百貨公司是位於三四街一樣。」
卡拉看著薩克斯把這兩個名字抄在筆記本上,點了點頭。「沒錯,我聽說過他們。幾年前他們還是莫斯科馬戲團的人。」
這個魔術叫做……
「他們今天早上都在這裏嗎https://read.99csw.com?」
「也不是這樣,」卡拉鬱鬱寡歡地說,「我們最後一次聯繫是法國吐司和含羞草。那是在我住的地方,我們一起在床上吃早餐,很浪漫吧。他說第二天會再打電話給我。」
希望你們都覺得愉快。
「他們是夫妻,帶著兩個孩子四處闖蕩。他們是目前世界上變裝最快的兩個藝人,我實在想象不出他們有任何涉及命案的理由。」
「你舉報他了嗎?」
「你很想來這裏工作吧?」
她身後又傳來一種聲響,仍然是那幾面在風中飄動的旗幟所發出的。喜愛捉弄人的丑角仍不停地向路過的人們招手,似乎想邀請他們進入那與世隔絕的另一個國度。
「我走到第一排,問一位坐在講台前的警員我可不可以坐他的位置——因為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坐在那個地方。他們全都大笑起來,笑得特別瘋狂,我很驚訝居然沒有人笑得尿褲子。反正,我坐了下來,開始專心把代理隊長交代的事記下來,抄下一些諸如需要特別注意的逮捕令、社區關係和街邊的販毒行為。大約兩分鐘后,代理隊長就不再笑了,而其他人也都停止了笑聲。場面變得有點窘,但尷尬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們自己。」
她轉過身,看見一位警衛朝她們走來。這個人盯著她身上的制服說:「警官,有事嗎?」
「移動式警員,意思是指專門在街頭巡邏的警察。而如果你是在中城的『地獄廚房』那個區工作的話,他們一定會找一位有經驗的男警員來和你搭檔。有時候,我會遇到極頑固的男警,他討厭和女警共事,不喜歡這種安排。在整個值勤過程中,他對我一語不發。整整八個小時,我們走在街上,而這傢伙竟然一句話都不對我說。吃午餐的時候,我只能默默坐在那裡看著餐廳里的客人,而他坐在離我兩英尺外的地方,自顧自地看著報紙的體育版,而且還不停嘆氣,因為他必須浪費時間與女人待在一起。」過去的記憶開始一件件在她的腦海中浮現,「我在七五之家任職的時候——」
她們已走到奇幻馬戲團的帳篷門口,裏面正在排練今晚開幕的表演。幾十個表演者在帳篷內走動,有人身著戲服,有人只穿短褲、T恤或牛仔褲。
「是啊。他們可以信任嗎?」
「為了觀眾,」卡拉解釋,「巴爾扎克先生就像一張壞了的唱片,反覆不停念著:這是你欠觀眾的。你在台上每一次呼吸都是為了觀眾。魔術不能只是過得去而已,不能只是差強人意,而是必須讓所有人都讚嘆不已。如果觀眾中有一個人識破你的動作,那你就失敗了;如果你稍有猶豫,施展得不順暢,那你也失敗了;如果台下有觀眾打呵欠或不停地看表,那更代表你的失敗。」
很好,我們第二個節目即將開始了。
「你打電話找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