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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泄底 第四十八章

第三部 泄底

第四十八章

「這個傢伙是怎麼做到的?」塞林托問。
「那指紋呢?」萊姆問,「你是在他死後才採下他的指紋吧?目的是為了製造假指紋卡?」
她的母親把視線從電視上,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便露出了微笑。「哎呀,看看是誰來了?你好啊,親愛的。」
羅塞輕聲說:「沒錯。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便希望能離開俄亥俄州,在臨死前回到故鄉拉斯維加斯。有天夜裡,我偷偷把他從醫院帶走,開車帶他回家。他回到故鄉之後沒過幾個星期就過世了,於是我賄賂了火葬場的一名夜班員工,請那個人幫忙把他燒成骨灰。」
老婦人興高采烈地繼續述說幾個月前在電視上看到的《阿甘正傳》的故事,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女兒此時眼中已噙滿淚水。卡拉的舅舅名字叫吉爾,但在她母親的腦海中,他卻變成了湯姆,顯然把他當成了電影中的主角湯姆·漢克斯。就連卡拉的名字也成了珍妮,那是阿甘的女朋友。
「不,他並不在哪裡。我查過通話記錄,他的那通電話顯示『來電者無法識別』,他假裝打長途電話,其實當時他是在西八十七街上的一座公用電話亭。他根本沒有老婆,在拉斯維加斯的電話錄音也是假的。」
薩克斯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不過萊姆卻發現她有一根指甲開始對拇指的皮膚發動攻擊,但很快就被她抑制住了。
「哦,」萊姆輕蔑地說,「你是指那輛救護車嗎?防爆小組的人找到了它,只花了不到六十秒就拆掉了。他們把輛車開走,找來另一輛救護車代替,好讓你不會起疑心。我們知道你會留在現場看火燒起來,於是便派了一大群便衣警察進入公園裡,尋找一名像你這樣體型、看著大火燒起、又很快就離開現場的人。你被好幾名刑警同時發現,所以我們便請卡拉把衛星追蹤器放在你身上。用不了多久……」萊姆微笑著說,「我們就趕到了。」
羅塞皺起眉頭,目光掃向屋裡的其他人,似乎想要弄懂萊姆的意思。「什麼?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羅塞怒吼道。
「哦,這就是卡拉的點子了。她認為我們可以請卡德斯基對觀眾說,他們要先中斷表演幾分鐘,好讓一家電影公司進入帳篷拍攝一個場景,內容是關於馬戲團里失了火。為了讓電影公司現場錄音,他請所有人在看到信號后就一起大聲尖叫。那些觀眾都興奮極了,他們表演得比預期的效果還好。」
「什麼都不要,親愛的……你能不能把電視關掉?我想和你好好說話。遙控器在這兒,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它。有時我不免胡思亂想,也許有人偷偷溜進來把上面的按鈕亂換一氣。」
卡拉在灰色的亞麻油地毯上狂奔,腦海里只想著一件事:不是已故的埃里克·威爾,也不是他發了瘋的助手亞瑟·羅塞,更不是奇幻馬戲團那場又酷又炫的火海魔術。不,她所想的只是:我還來得及嗎?
但走廊卻像有一英里那麼長。
「當然想啊……告訴我他的故事吧。」她央求母親,輕輕挨在她身邊,雙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是魔術。」萊姆對他說,「這全都是魔術。」
萊姆朝那間卧室扭頭說:「我看見裏面有幾張正在設計的海報,我猜應該是你畫的。上面的名字寫的是『馬勒里克』,那個人就是你,沒錯吧?」
不……卡拉絕望地想:我還是沒有及時趕到。
哦,天啊。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卡拉心想九九藏書:她清醒了!她真的清醒了。
身份被拆穿時,這名殺手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只希望自己能逃離這裏——最好能馬上消失。
「我真高興能在你睡覺之前趕來了。」
「可是,」塞林托又提出質疑,「他應該比威爾年輕很多吧?」
萊姆對薩克斯說。「你瞧,我不是一直說證物和目擊者之間會有矛盾嗎?他『看到』了火,所以『一定』會是真的。」他轉而對羅塞說,「可是你現在已經知道那是假的了嗎?」
塞林托繼續對薩克斯說:「他希望你明天十點鐘去總部,是有關你晉陞的事。」接著,這位胖警探皺起眉頭,「他有些事要找我轉告你,是關於你在測驗中的成績。他剛才怎麼說的?」他搖搖頭,看著天花板,滿臉的困惑表情。「到底是怎麼說的呢?」
「這和《碟中諜》很不一樣吧?沒辦法一會兒戴上,一會兒又揭掉。」
「但那場火……我親眼看它燒起來了!」
聽見這話,卡拉不禁露出了笑容。接著,她母親又說:「親愛的,我剛才想起了你舅舅。」
「朗,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麻煩那幾個大漢把我抬上樓梯,親自來到這個障礙重重的地方?」萊姆一邊環顧房間,一邊說,「我是希望親自來走格子……啊,說錯了,應該是說『滾』格子。」說完,他開始用觸控面板熟練地操縱輪椅,在房間四處移動,最後停在壁爐前,抬頭往上看。「朗,我大概找到他了。」他的眼神落在壁爐上一個飾有雕刻花紋的木盒和一根蠟燭上。「埃里克·威爾就在這裏面吧?他的骨灰?」
就在兩名特勤小組的人準備把萊姆抬下去時,朗·塞林托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她就在這裏……」他瞟了一眼薩克斯,「你要親自和她說嗎?……」接著,他對她搖了搖頭,繼續聽了一會兒,臉色有點難看。「好吧,我會轉告她。」他掛斷了電話。
羅塞氣得五官扭曲,默認了萊姆的推測。
薩克斯接著說:「我們也可以在街上就進行逮捕行動,但一樣是擔心你會逃脫。還有,我們也想找到你的藏身地點。」
「我找不到它,」兇手喃喃地說,「實在來不及了。」
卡拉簡直興奮極了,她忙問:「你想不想喝杯茶或什麼的?」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六個月以來發生的點點滴滴都向媽媽傾吐出來。但是,她告誡自己:放慢速度。她的這些經歷對於現在還十分虛弱的母親來說,實在太刺|激了一些。
「你回想一下先前的事吧,就在今晚稍早的時候。你站在中央公園裡,看著馬戲團那裡的火焰和濃煙,聽著那些尖叫聲……你覺得差不多該離開了,因為我們很快就會過來尋找你。你動身朝現在這個住處走,但半路上,有位身穿慢跑裝的年輕亞裔姑娘撞了你一下。你們還就公園裡的意外事故聊了幾句,然後就各自離開了。」
萊姆語帶諷刺地說:「現在你總算知道什麼叫做魔術了吧?我們早就在公園發現你了,但擔心貿然動手會又讓你跑了,畢竟你可是這方面的高手。我們判斷,你一定會繞一大段路走回住處,所以我才請卡拉換個裝。她的確很有一套,變完裝后連我都差點認不出來。在她故意和你相撞時,她就把追蹤器黏在你的錶帶上了。」
「不……」「魔法師」喃喃地說,「這是……」
卡拉點點頭。她母親的這位親兄弟是家族的異類,他在卡拉還很小的時候,就只身前往西部,從九*九*藏*書此再也沒和家裡的人聯繫。每當家族聚會時,卡拉的母親和外祖父母都不願提到她舅舅的名字。但是,關於他的謠言卻不斷:他是同性戀!他是雙性戀而且也結了婚,但和一個羅馬的吉卜賽人有奸|情;他曾為了一個女人而射殺一名男人,他一輩子都打光棍,而且還是個嗜酒的爵士樂師……
薩克斯說:「你看到的煙霧,是來自幾個國民警衛隊的煙霧彈,我們用吊車把煙霧彈掛在帳篷頂部。至於火焰呢?那是用丙烷爐弄出來的。先從舞台入口你停放救護車的地方開始點燃,然後又在表演場地里點了幾盞爐火,再用燈光投射到帳篷上製造陰影效果。」
「你想聽嗎?」
「今天晚上很忙。媽,我會告訴你我今天做了什麼事,你一定不會相信的。」
「老闆?對我來說他不止是老闆而已,」羅塞憤怒地說,「你不會明白的。我父親仍然在世,而我一年中只偶爾會想到他幾次;至於威爾先生,我每天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從他走進拉斯維加斯那家魔術商店開始……我在裏面表演……小胡迪尼,那就是我的名字……那時我只有十四歲。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他對我說,他會給我一個憧憬。於是,我在十五歲生日時便離開家,跟著他走了。」他說話的聲音顫抖,然後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沒錯,威爾先生打我,嚇唬我,有時讓我的生活過得像在地獄一樣。但是他能看透我的心。他照顧我,教我如何成為一位魔術師……」他的臉上露出陰鬱的神情,「可是他卻被人奪走了,全是因為卡德斯基,是他和他那該死的事業害死了威爾先生,也害死了我。亞瑟·羅塞在那場大火中已經死了。」他抬起頭,看著壁爐上的骨灰盒,臉上滿是悲傷與絕望的表情。如此不可思議的愛突然讓萊姆感到一股寒意,這股寒流從他的脖子向下蔓延,消失在他完全無知覺的身體中。
卡拉再次坐近了些,輕輕把手放在母親光滑的手臂上,直到她陷入沉睡。卡拉心想,至少,母親在不久前曾清醒過。如果她沒清醒,傑妮亞是不會突然打呼叫器找她的。
她在母親的房門外停頓片刻,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以調勻氣息。此時的她感到緊張萬分,超過登台表演之前的準備時刻。她忐忑不安地走進了這個房間。
在重重手銬腳鐐和左右各一名警員的挾持下,這名殺手被拉起來往門外走。這次,他再也不像上次被捕時那樣趾高氣揚了。
「還有手指的偽裝。」萊姆又看向殺手的左手。
這段記憶讓她母親面露笑容,她搖搖頭說:「三條船……反正,他們的生意成功了,這讓大家驚訝不已,因為湯姆看起來並不聰明。」母親的雙眼閃動著亮光,「你知道他對那些人怎麼說嗎?」
「但我還有個疑問,」塞林托又說了,「他調換指紋卡的目的是將所有事情都推在威爾身上,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的恩師呢?」
「慢慢就習慣了。」
她的敘述開始變得零散雜亂了,一會兒從墨西哥灣的捕蝦船跳到北大西洋一艘遇上「完美風暴」的箭魚船,一會兒又跳至那艘撞上冰山沉沒的豪華游輪,而她的弟弟在沉船前,還穿著晚禮服在甲板上用小提琴演奏了最後一曲。這些印象、記憶和影像來自好幾部電影和書籍,糾結在真實的回憶中,但最後卡拉的「舅舅」總是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個個無疾而終的故事。
九_九_藏_書親的靈魂來過又離開了,現在留在這房間里的只剩下幻象。
先沉默了一下,她才開口說:「嗨,媽媽。」
羅塞激動地說:「沒錯!他的死就像一個好不了的傷口,這種痛苦永遠都不會消失!」
「哦,說到奇幻馬戲團和那場火……」萊姆嚴肅地搖了搖頭,然後又說,「其實,並沒有……」
他點了點頭。
飛快經過一扇扇開啟或關閉的房門,她聽見電視和音樂聲,聽見在這星期天探訪時間即將結束之時,來訪的家人和病房裡的人互道再見的談話聲。
「怎麼說?」
「嗯,讓我想想,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好像是一九七〇年五月,也許是一九七一年……我記不清是哪一年了,只記得那是五月。你舅舅和一些軍隊的朋友從越南回來。」
「我要開始勘察這個現場了。」薩克斯說,皺著眉頭向這間屋子扭了個頭。
由「無法移動者」所表演的「腦部戲法」。
「我去把窗戶關上。」卡拉站起身,把敞開的窗戶關好。
這時,塞林托才打了個響指。「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他說你獲得了全警局有史以來第三的高分。」他皺起眉頭,看向萊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願上帝慈悲——現在還活著的人已經沒人比她的分數更高了。」
她走過去擁抱了這個婦人,拉了一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你好嗎?」
快跑,上氣不接下氣。
「可是,這豈不是表示你們早在火燒起來之前就識破了!」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知道我根本沒事。」羅塞厲聲說,原本氣喘吁吁的嘶嘶聲全都消失了。他的肺部根本沒受過傷,先前的聲音是詐術的一種,好讓他們相信他就是威爾本人。
貝爾問:「你冒了這麼多險只為了報仇?而且還是替你的老闆報仇?」
萊姆又將這位殺手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說:「這已經很接近完美犯罪了:你想讓我們把目標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讓我們認為犯罪的人是威爾,也確實獲得了他的身份證明,但我們卻永遠找不到他。羅塞會繼續過他的生活,而威爾卻從此不見,成為一個『消失的人』。」
「梅爾核對了指紋卡,存檔的指紋是威爾的,但現場還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指紋是屬於羅塞的——我們的資料庫中已有你過去建檔的指紋記錄,那時你和威爾在新澤西,同時因為危害他人安全罪而被逮捕。我們也檢查了拘留所警員的那把格洛克手槍。她最後搶到了手槍,因此上面留下了你們兩人的指紋,而你沒有來得及擦掉它。這些指紋也都與羅塞的記錄吻合。哦,對了,地上的剃刀片上也有。」萊姆瞥了一眼羅塞太陽穴上的一小塊膠布。
殺手點點頭。「我之前告訴你的事是真的——我痛恨我的舊名字,我痛恨那場大火之前的一切,一想起來就痛苦不已。所以,我現在的名字應該是馬勒里克……你是怎麼識破的?」
「這句話說得很好。」卡拉喃喃地說。
聽著她自己回蕩在走廊里的腳步聲。
「答對了。他裝出威爾的聲音,語帶威脅地提到關於俄亥俄州那場火宅的事。這是為了讓我們以為,威爾本人此時正在紐約,計劃對卡德斯基展開報復行動。為了故意製造威爾重現江湖的假象,他還用威爾的名義訂購了那付德比式手銬,也用他的名字買了手槍。」
「這麼說來,他還假裝成威爾打電話給另一位助手濟丁,沒錯吧?」塞林托問。
「親愛的,我還九-九-藏-書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呢。」
萊姆盯著這名殺手,又接著說下去:「至於聲音呢?」他用諷刺的口氣問他,「現在你應該覺得肺部舒服多了吧?」
「是馬洛打來的。」他對薩克斯說。
卡拉一直很想知道他真正的事。「他怎麼了?媽?」
過了好一會兒,卡拉才離開房間走進陰暗的長廊,心想,她也許具備成為表演者的天分,卻缺少一種她最想要的技能:用魔術把她的母親傳送到另一個地方,回到過去那個上帝賜予她的溫馨快樂的日子,在那兒,母親的心志將清靈無比,清楚地記得一切與家人有關的記憶,在那兒,曾橫亘在她們之間的巨大鴻溝終將變成一個魔術上的「效果」——暫時的幻象。
在手銬鐵鏈的碰撞聲中,他把手腕翻轉過來,發現錶帶上多了一塊很小的黑色圓形物體。薩克斯上前把這個東西取下來。「這是全球衛星定位追蹤器,我們靠它才能追到這個地方來。剛才我們突然撞門闖進來,難道你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嗎?」
她費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剝下他臉上的鬍子以及眼睛、下巴上的皺紋。儘管臉上仍殘留著斑斑點點的粘膠痕迹,但結果並沒有錯,他果然變得年輕多了,臉型也變得完全不同,和先前的那張臉一點兒也不像。
馬洛是巡警隊的隊長。怎麼回事?看著塞林托難看的臉色,萊姆不禁覺得有些納悶。
「是誰……?等等!是那個魔術師,那個女人!卡拉!我竟然沒有認出她。」
「很好,不過晚上有點兒冷。」
「薩克斯,讓我們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模樣。」
奔跑在陰暗的走廊上,鞋底乒乒乓乓地撞擊著地板。
「我也聽見尖叫聲了。」他喃喃地說。
「阿米莉亞在拘留所里發現了一些新鮮的墨跡。這應該是今晚你親手才印上去的。這個墨跡本身無關緊要,但是它和你遺留在攻擊馬斯頓現場的運動袋裡的墨水痕迹一模一樣。這就意味著,在今天之前,你就用過這種指紋墨水。我猜,你是偷了一張空白的指紋卡,然後某天晚上在家,在上面印上了威爾的指紋。然後用粘膠把這張指紋卡粘在夾克的里襯上。我們搜身是會留意武器和鑰匙,但不會留意一張卡片——按完指紋后,他用計分散工作人員的注意力,趁機調換了指紋卡。他自己的那張指紋卡可能被丟掉了。」
「不是威爾?」塞林托問。
羅塞轉頭看著萊姆,發出一聲冷笑。「算了,你們雖然逮到了我,但威爾先生和我還是勝利了。你們來不及阻止我,現在那個馬戲團已毀了,卡德斯基也毀了。就算他沒在這場大火中被燒死,他的事業也永遠完蛋了。」
「他當過兵?我從來沒聽說過啊。」
「摸摸你的錶帶吧。」萊姆說。
「媽……」卡拉輕聲說。
塞林托點點頭。「這樣一來,在他殺死卡德斯基、燒毀馬戲團后,所有人都會去找威爾,而不會去找這個……」他皺起了眉頭,「……這個傢伙到底是誰?」
既然她清醒過一次,她敢肯定,母親就一定會再度清醒的。
「哦,他穿軍裝的樣子簡直帥極了,不過,他們在那邊的確受了一場煎熬。」她的口氣變得嚴肅起來,「你舅舅最好的朋友就在他身旁陣亡,死在他的懷裡,是個黑大個兒。後來,湯姆和其他夥伴便決定做些生意,以救濟他們這位陣亡弟兄的家人。所以他們去了南方,買了一條船。你能想象你舅舅開船的樣子嗎?我實在無法想象九-九-藏-書。我覺得這簡直是有史以來最怪異的事。他們開始了捕蝦的生意,而湯姆也賺了一大筆錢。」
「為了和你說話,我當然要醒著。」
「所以你已經計劃很多年了?」
「只有傻人才做傻事。」
「沒問題,沒問題,薩克斯。我是怎麼回事?我們待在這裏聊天只會讓現場持續受到污染。」
「但是羅塞給我們打過電話,」塞林托提出質疑,「他不是待在西部的內華達州嗎?」
「當然不一樣。真正的易容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點,」萊姆繼續說,「正是他這個周末整個計劃的重點。他想要報復卡德斯基和哈斯伯馬戲團——現在的奇幻馬戲團。但是,如果你只是想復讎而不管如何脫逃的話,那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可是……」他向坐在地上的「魔法師」扭了扭頭,「……他想要徹底脫逃,不被警方通緝,繼續他的演藝生涯。於是他做了一次身份上的快速變裝。他扮成了埃里克·威爾,故意讓自己在今天下午被逮捕送進拘留所,留下指紋卡后才逃出來。」
「哎,你一定會喜歡他的,珍妮。你知道他曾被美國總統接見,而且還去過中國打過乒乓球。」
「他在外面,」這位老婦人總結說,「我知道他就在外面。」然後便閉上了眼睛。
「他是亞瑟·羅塞,威爾的徒弟。」
「我們封鎖了拘留所的現場后發現,你用脫下來的T恤衫擦拭了地板和手銬,」萊姆說,「當我發現這一點后一直想不通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清理血跡?這根本說不通。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你想擦掉自己的指紋。可是,那時你剛剛印過指紋留下資料,為什麼還要還擔心在走廊上留下痕迹呢?」萊姆聳了聳肩,指出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顯而易見,「因為,拘留所資料卡上指紋和你真正的指紋並不相同。」
為了讓手指頭呈現出被燒傷融合過的樣子,他先用繃帶將兩根手指纏緊,然後才在表面敷上一層厚厚的橡膠。時間一長,這兩根手指上的皮膚已經起皺、鬆弛和異常蒼白,不過,這兩根手指畢竟是正常的。薩克斯仔細檢查這兩根手指。「我正想問萊姆,那時我們在展銷會場上全在尋找一個左手畸形的男人,但你卻沒有把手掩藏起來。」不隱藏的理由很簡單,因為這樣就會泄露了他的身實身份。
羅塞昨天挑選謀害了幾個被害人的目的是為了誤導警方,並非有什麼深層次的心理動機,但特里·多賓斯最後的判斷還是完全符合這個殺手的情況——他的確是因為那場毀掉他摯愛之人的大火而尋求報復。不同的地方只在於,這場悲劇的主角不是失去工作或愛妻的威爾,而是失去恩師威爾的羅塞。
「他當然比威爾年輕,」他用頭比向羅塞的臉,「他臉上的皺紋是用蠟弄出來的,和那些疤痕一樣,全都是假的。威爾是一九五〇年出生的,羅塞比他小了足足二十歲,因此他非得化妝不可。」說到這裏,他又咕噥道,「啊,差點忘了。我那時應該想清楚一點才對。阿米莉亞不是在幾個現場都找到含有化妝品的蠟嗎?我原本認為那是來自他手上戴的指套,但這點很不合理,沒有人會把化妝品抹在手指上,那太容易脫落了。所以,這些化妝品成分一定是來自其他地方。」話說至此,萊姆凝視著殺手的臉頰和眉毛,「這些橡膠黏在臉上一定很不舒服吧?」
這名殺手發出一聲長嘆,頹然向後倒下,靠著椅子腿,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