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我花五百塊買兩個G網手機，讓你見識一下。」

「開車窗打冷氣？這個怎麼爽了？」

「你幹嗎問得這麼淫|盪？」

初六，1∶30

「幹嗎那麼激動啊？歐陽楠，你說，萬一咱們有孩子的話，最麻煩的是什麼呀？」

「別介，」歐陽桐站到桌前，拿起西瓜刀，看看刀刃，說，「你們這兒真彪悍，自己家都用西瓜刀。」

歐陽桐轉身揮半圈右臂。頭兒的兒子愣了一下，咽一口口水，他感覺喉嚨上有血噴出來。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歐陽桐還站在桌前，低著頭，右手還在切西瓜。

「我不跟你說話。」

「這也不錯，回去我就商量一下。」

「你不信，是吧？」

「我從來不吃麵包。」

「爽什麼？」

「你要是親眼看見我昨天都對你幹什麼了，你就知道，歐陽楠是一個高尚的人，是一個值得信賴和託付的人。」

「你沒發現嗎？所有的水果刀都不夠切西瓜的，好像西瓜不是水果似的。」

「那他叫什麼？」

「那有什麼的？」

「別跟我提這個，你那不是換洗。你是，脫了，洗了，然後光著身子等它晾乾。」

「我現在更怕警察。」

他不等那邊解釋，掛掉電話。他給宿舍撥了電話。五一長假過去了，同學們來了，他卻走了。他們很好奇他幹嗎去了。他沒心思解釋，很簡單地交代：「從明天開始，凡是打到宿舍的陌生人，你們一律說，這裡是上海華融證券有限公司。我認真的，很重要，你們要說，我們的經理歐陽桐在昆明出差，一切業務停辦。」

「如果去醫院，也許能活得久一點兒，死得好一點兒。」

「我宣布一下，一直到雲南我們都不下車了，我們在車上吃這些，在車上換著睡。」

「換卡打電話？那是電視騙人的，我們只追蹤手機，不管卡，關機也能追到。所以你以後就買兩三百的山寨機，三天一換，如果有重要電話，用完就扔，最好扔到移動物上，就像那輛貨車。」

「我們已經開了二十個小時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先出去，找個飯館吃飯，再休息一個晚上嗎？」

初六，20：40

「不知道。」

他給他爸留的號碼打電話，還是那個北京大夫接的。他說：「叫你們頭ｈｔtｐｓ://ｒｅａｄ•９９ｃｓw.cｏm兒接電話。」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問……」

「是嗎，皮膚有變好嗎？」

「炒股並不意味賺錢，但如果你是專業的，很多人把錢放在你這兒炒，那一定會賺錢，就像十根筷子和一捆筷子那個故事，人多力量大。」

「哦，十六個男的爽一輛車？」

「你把我的iPhone賣了？」

「周五收盤的價錢是六百多萬。」歐陽桐把吃完的西瓜皮放桌上，說，「當然周一得抽走一百個，就剩五百個了。你不用不好意思，很快的，操作得當的話，兩三個月就又能六七百個了。」

「說完了？」

「你炒多少？」

「這個不用問，艾滋病晚期都是生不如死。」

「乖，再說一遍。」

「小時候我吃西瓜也喜歡用勺，我爸看見就生氣，說這是小姑娘的吃法。他很多事我都瞧不起，但是這句話我記一輩子。」他一時有點兒動情，又如鯁在喉了，「他死的時候難受嗎？」

「我不能說。」

「真爽，叫停過火車和飛機嗎？」

「我有東西忘在加油站了。」

「這個怎麼了？」

「怎麼啦？他是我爸！就是這些命賤的，也不管我爸叫頭兒。」

「後車座有麵包和牛奶，你去拿吧。」

「你好像睡得很好。」

「以後的日子，我們就得在甲板上度過了。」

「你守吧，你要是不說，以後你都別想跟我說話。」

「是沒什麼，不過你可以跟我回上海，我找別的經理替你開戶。」

「我餓了，聽見了嗎？我說，我！餓！了！」

歐陽桐發現這也一樣可樂，一個人喉管割開了還要努力發聲，可能嗎？頭兒的兒子還想活著，他捂住脖子用力呼吸，他幻想自己不會死，只要他順從他，回答他，歐陽桐會抱著他去找爸爸。他想吸口氣，這不可能了。用盡最後一點兒力氣說了兩個字：「盧放。」

「這樣，你在你手機上撥*＃06＃，會出現一組號碼，這就是手機的指紋。我們追的就是這個序列號。看到了嗎？」

「接機？你當你是誰呀？」

他點點頭，問：「我能再吃一塊嗎？」

「你把超市搶劫了？你城管出身的吧？人家都是小本買賣呀。」

「你說懷https://read.99csw.com孕？你昨天沒戴套？」

「好，我明天下午兩點的班機到昆明，我要一輛車過來接我，你能辦到嗎？」

他在候車大廳買了兩本金融方面的書，《窮爸爸，富爸爸》和一本巴菲特的傳記。他沒買著卧鋪，三十小時的行車剛好把兩本書看完。到了昆明他沒急著轉車，找到一家打字社製作名片。歐陽桐先生，手機是他的V70，在座機一欄里，他先填了021，後面寫了宿舍電話。他問打字社什麼時候可以交工。

「你看你，像剛被輪|奸一樣。賣給他，讓警察追到青海，不是挺好的嗎？」

「怎麼個爽法？」

海峰帶他進地下室，底下是個供電的冰窖。除了他爸，還有兩具屍體吊在鐵鏈上。這場景有點兒熟，歐陽桐仰頭回憶，屠宰場就這樣。他盯著看了半天，一層霜撲在他父親臉上，皮包骨頭，是瘦死的吧？他忽然慶幸自己只是通了兩次較長的電話，沒見到快死時的父親。如果瘦成這樣再走起來的話，真是太恐怖了。醫生說得對，如果他有一百萬，才不會買這麼個東西。就因為沒錢，他才來的。他爸眼睛是睜著的，死不瞑目吧？他想合上它們，硬得按不動。行吧，等一會兒化了再說。

「行啊，客氣什麼呀？」桌上只有一半沒切的西瓜，海峰看了一眼說，「那一半都給你了，我去給你拿個勺吧。」

「最早要明天中午。」老闆娘頭也不抬地說。她想不明白，一家上海的公司為什麼跑這兒來做名片。

那東西？他又說錯話了，歐陽桐這回沒罵他。樹怕扒皮，人怕見面，這不是電話里，何況還是人家的地盤。他說：「看看吧，既然我都來了。況且一百萬也不算多，就當買個孝子牌坊。」

他沒發現哪個屋子能鎖著他父親，差不多都轉過了。他提出見見他父親，開玩笑說，來三天了還沒拜見父親大人。海峰建議他別見，不然會覺得那東西不值一百萬買下來。

「傭金，我們自己也會炒點兒。」

「你把我手機賣了？」

「透露一點兒給你，每一個手機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指紋，每個手機都有自己的序列號。」

「什麼叫跟你睡？要是再這麼折騰幾天，你都得挺著肚子到昆明了。」

九_九_藏_書「你皮膚一直很好。」

「幹嗎？」

「最麻煩的是，我們兩個沒法給孩子上戶口。」

「你們替別人炒，那你們賺什麼呢？」

「我信，我在想那肯定特過癮。」

「你把我的iPhone賣了？」

「哦，很好笑。這笑話你構思了多久？」

「誰讓他身上有貨呢？這種人就是命賤。」他在歐陽桐身後笑了出來，「你這幾天說，讓我帶你去見頭兒，想想就可樂。」

「不然我跟你們頭兒講吧，我可以跟他好好聊聊，讓他有興趣。」

「至少我們還有夢，他說風雨中……」

「沒看著，我手機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給賣了。」

「我時間很緊，如果沒人來，那就算了，死屍而已，又不是活人。」

「劉謙能告訴你，硬幣是怎麼掉出來的嗎？這是職業操守。」

「你終於會說話了。」

歐陽桐剛見著他時很意外，他年齡不大，也就三十齣頭，他自我介紹說叫海峰。這麼多人就他有點兒精氣神，像個正常人。而其他人，哪怕是五六十歲的長者，都只是蟻群的一員。哦，歐陽桐想明白了，他不吸毒，那些都是癮君子。

「你沒資格跟我講。」

「好了，我知道了。那等會兒再吃。」

「把舌頭捋直了說！」

「為什麼？你不喜歡跟我睡？」

「手機呀。你看見了嗎，在前面那個貨車上。」

從冰窖出來有溫差，外面實在太熱了。海峰弄個西瓜切開，遞給歐陽桐，說：「炒股就那麼賺錢嗎？」

「那你沒換洗？」

「你怎麼知道的？怎麼跑那兒去了？」

「歐陽桐，你是他交給我來辦的，要是我沒辦完事就把你帶過去，肯定要挨罵。只有錢到了，我才好意思帶你過去。」

「平均每人還叫來三個朋友體驗。」

海峰背對著他把冰窖鎖好，鑰匙放進口袋裡出了地面。小地方的小組織，沒有指紋識別器，沒有監控錄像，就一把鑰匙一把鎖，太簡單了。

「是，你怎麼跟祥林嫂丟了孩子似的？」

「幹嗎是甲板？」

「你幹嗎不能說？」

「我要是洗了就得跟你一樣脫|光了。」

「哦，真爽。你們四個男的爽一輛車？」

初六，7∶15

「誰？我爸？我就不說他了吧，你就叫頭兒吧。真可樂。」

「喝牛奶？你不怕三九九藏書聚氰胺嗎？」

「一會兒你來爽一下，我到後排補個覺。」

「比如可以闖紅燈呀，可以隨時用揚聲器叫前面某個人或某輛車停下來呀，公交車都可以。很爽吧？」

「說。」

事情沒像計劃那樣，他沒見著他們的頭兒，自然也沒機會忽悠。三天以來走馬觀花似的認識了一大堆的小嘍啰，多得讓他煩，他一個也沒記住，甚至都區分不出誰是誰。他感覺掉進了螞蟻窩，真想一把火全燒了。但是有一個收穫很有趣，他和那大夫成了朋友。

「我就是想知道，那輛警車最後被你們爽成什麼樣子了？」

「我五分鐘前就想好了。那我要換洗內衣怎麼辦？」

「你臟不臟呀？」

「會不會有點兒不合適？我交出一百萬，你們又拿給我投資。我不想這渾水。」

「手機怎麼追蹤？」

「他跟我們一起加油來著，我問他去哪兒，他說青海，我就把手機賣給他了。」

「你怎麼知道的？」

「哦，說慣了。我們剛上警校時出勤訓練，四個人一組分輛警車，每十分鐘就換人開。我們把開警車叫爽一下。」

「那他叫什麼？總得有個名字吧，我爸沒名字，所以他叫丫，他叫那東西，他叫命賤的，他臭了爛了都沒人管。你爸呢，你爸叫什麼呀？」

「跟你商量件事唄，歐陽楠？」

「那他叫什麼！」

他不是大夫，更像是這裏的二管家。接觸兩天他知道他爸為什麼稱他大夫了，那些小嘍啰都會來找他要針頭。這是他唯一一件醫療設施，剩下那些儀器全都和制毒有關。歐陽桐參觀過他的工作室，基本都能理解這些東西的用途，後院有個類似鍋爐的傢伙，卻不見燒水。晚上躺在床上他反應過來了，人死了就吊進那裡面烘乾，直到全身被一層鹽粒般的東西包住，再刮下來，就算完工了。有點兒殘忍，想到這些他更難以入睡，他冒出個奇怪的念頭。

「那只是說話方式！我！現！在！不！想！吃！面！包！」

「那你把卡摘出來給他不就好了？你把我手機賣了？」

「說完了。」

「還烏拉烏拉劉謙能烏拉烏拉告訴你嗎，我烏拉烏拉操守！」

「你好像睡得不好。」

「我明天跟他建議一下，我們應該先拿你這一百萬試試水。」

他先找地方吃飯，再去老房九-九-藏-書子看看還能不能住人。今天星期四，挺合適，明天晚上進入果敢，周六、周日深滬兩市停盤，無法交易。他可以講，最遲周二他就能把股市裡的錢提出來，要是你們希望這一百萬升值的話，我們公司可以將這筆錢進行再投資。藉助這套行頭和謊言，他有機會跟他們磨三天，如果能騙得他們拱手把他爸交出來當然最好。如果不能，他會找機會偷出來。

「不是吧你？」

「不會有的。」

「你什麼意思呀？」

「想開點兒，至少這裏沒有成群討厭的海鷗。」

「我說，萬一。」

「但是，手機沒了。」

「非常過癮。但其實我們誰也沒敢這麼干，自行車都沒叫過，怕被開除。但是我們可以在夏天開著車窗打冷氣，那也很爽啊。」

「下車加油的是我，你沒出過車。」

「那你昨天都對我幹什麼了？」

「我不覺得，你看看後面，我買了多少？」

「我根本沒碰你！」

「全是廢話，這個不算。」

「我就是知道。」

「我們上不了岸呀，就像是望眼欲穿的水手。」

「你真從來不吃麵包？」

「我知道，我跟他說值八千，所以賣了一千。」

「還職業操守？你都被扒皮了，你已經被行業驅逐了，你是……」

「警察中的敗類，是吧？那也有職業操守。」

「你怎麼能……我那手機五千多買的，就一千塊？」

上火車前他先去了趟銀行，最高透支額度為兩萬，他憑證件全部提出來。接著去襄陽路買了一套西裝和兩條領帶，一塊勞力士A貨和一條金項鏈，這些都必不可少。還有什麼？皮包、皮鞋、襯衫，接著他買了那一年最好的手機摩托羅拉V70。奔向上海站的時候他想，什麼行業最好呢？反正來不及了，到了昆明再說。

「把錢給你，賣了一千塊。」

歐陽桐沒有錢，卻有張信用卡，幾乎沒用過，剛入學那年，一個身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敲遍每間宿舍，幾乎是以懇求的方式讓他辦下來的。沒有任何擔保，可能銀行認為隨便他們怎麼揮霍。無所謂，四年畢業了，這些名校學生半年的薪水就可以全部還完。

「我說，歐陽楠是個王八蛋！還想聽嗎？」

「就是顯得我們的油有的是，隨便加。」

「以後想唱歌自己起頭，別老蹭我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