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狗
第六節
山田說了一句:「你好,好久不見了。」
「那個刺青是一隻藍色的狗吧?刺在左臂上?這樣的信息只有本人才會知道,不是嗎?」
但是怎麼才能把波奇引到左臂上邊來呢?而且還有必要讓它固定呆在那,不能再讓它跑了。如果不眨眼的話,波奇就不會動。即使兩個人想這麼做,也不可能眼都不眨地盯著波奇呀。走路的時候,或者坐電車的時候,視線肯定會從波奇身上離開的。
不久,一個戴著眼鏡、個子不高的男人出現在我們面前,他把我們帶到大廳里的沙發。
山田告訴我這個主頁的管理員是個年輕的OL,管理員也就是這個主頁的主人。
「老實說,你不要抱什麼希望哦。」
看起來就像那些貼在大街電線杆上的小廣告。
我們剛到山田家,她就把話筒塞到我的手裡。我雖然表示同意,不過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情跟父母說話,即使是隔著電話。我為了讓她放心,就隨便撥了一個號,然後裝作跟父母說話的樣子。
「那要不點一下其他的門吧。」
我開始焦躁起來,如果我能證明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的話,那個社長或許會替我們付手術的費用,這樣就可以給家人實施治療了。如果這樣的話,父母也肯定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山田在我的左臂上刺了一個假波奇,連很細微的地方都跟真波奇一模一樣。但是扎到皮膚上以後,顏色看起來怪怪的。等它變成穩定的顏色,估計要幾天時間吧。
「扎刺青的女孩這件事,你們是從哪兒聽說的?」
我們跟負責接待的女人說了刺青的事,她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瞥了我們一眼,然後拿起電話,好像在喊某個過來。
寫完留言后,山田馬上想去其他跟刺青有關的主頁。我問她是不是有很多類似的主頁,她點了點頭,把那些主頁的地址都告訴了我。
「其實我必須分辨到底是不是真是那個扎著狗的刺青的女孩。」
我看到想扎刺青的人留下了各種各樣的問題,然後一個叫「山田」的人耐心地給出建議。
山田像往常一樣,在我的左臂上刺了一塊不帶骨頭的肉。
那裡好像是個很不錯的主頁,一站到門口就響起柔和的音樂。我說的是站到門口,其實意思是進入主頁的首頁,音樂也是從電腦的音箱傳出來的。不過由於我就是痴迷這些東西的人,所以我感覺自己好
九*九*藏*書像成了這個主頁的居民。我坐到椅子上,把左肘搭在桌子上,調整姿勢使左臂上的肉容易看見。
我決定不去管波奇了,反正它又不能從我的身體上跑出來。
巴浦洛夫做實驗時的那條狗,你真是棒極了!我請求山田在我皮膚上扎一個刺青,那是種很簡單的刺青,短時間內應該可以完成。在那期間我們為了不讓波奇逃走,輪流著眨眼。
「現在嘛,我沒法給您看。這是有理由的,但是我就是那個扎刺青的女孩。如果見到社長的話,他肯定能想起我的。」
過了不久,山田正打算結束這次聊天,這時手錶兔說了一件讓人吃驚的事。
山田還在用罐頭起子吭哧吭哧地開著罐頭,馬賓聽到這個聲音,已經流著口水,在繩子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地靠近山田。馬賓脖子的項圈上面系著一條黑色的繩子,繩子連到狗圈裡。
我看了看表,快要到五點了。暫時不能讓馬賓吃食物了,真是對不住它,不過我還是拉著山田的脖頸把她拖到了店裡。
第二天,我得到允許在山田的屋裡擺弄電腦,上網尋找願意接受狗刺青的人。我雖然自己沒有電腦,不過山田教了我一點,我意外地發現操作特別簡單。
「這個你別管了。」
美莎繪的電話打到了山田家。雖然我沒跟家裡聯繫過,不過看來他們猜到了我會在這裏。
山田問了收集信息的那些人的情況,原來扎著刺青的女孩救的那個人是一家著名公司的社長,連我都知道他的名字。那個社長想找到救命恩人,對她表示感謝。
手錶兔繼續說道:「好像說是那個人上個月在醫院差點死了,結果被一個女孩救了,不過他忘了問那個女孩的名字。那個女孩身上好像扎一個狗的刺青,現在那個人的手下正在刺青相關的主頁上收集與刺青狗有關的信息呢。這個話題可風靡一時哦。」
我們被趕出了大廈,我現在無論如何都需要錢。於是在回去的電車上,我開始考慮刺青狗的追捕戰。
「你看這裏正好沒有『山田』這個名字,所以就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你非要把波奇從你的身體上弄掉的話,還不如把刺青去掉呢,這倒是有辦法。」
手錶兔回答說:「哎呀哎呀,能在這裏碰到你,真難得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雖然他讓我把刺青
read.99csw.com給他看,可刺青上的藍色小狗已經到別的地方躲起來了。「確實是這樣,不過如果不能親眼看一下的話……」
這時從我身體的某個地方傳出狗的「汪汪」聲,聽起來似乎在嘲笑我們。
「反正就像說『什麼什麼之家』那樣,用了個『家』字罷了。」
「能建一個這樣的主頁,說明這個OL很喜歡刺青。」在旁邊抱著胳膊觀賞照片的山田說道。「接下來到『聊天室』里看看吧,不過裏面大多數時候都沒人。」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此時波奇已經流著口水坐在那了。一聽到貓頭鷹的叫聲,它連逃避主人追捕這件事都給忘了,終於又出現在我的左臂上。
那個男人認真地詢問道。山田回答說是在網上看到的。
我和山田馬上坐上電車,往老人經營的公司趕去。那家公司就在我們居住的這個市,從那個老人住在我家附近的醫院這個情況看來,公司應該離得不遠。
那扇門的後面當然是留言板了,這裡有來過的人留下的信息。我瀏覽了一下以前的留言,發現有很多跟刺青有關的信息。
山田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我把信息寫到留言板上了哦。」
山田點擊了一扇寫著「聊天室」的門,門的下面寫著簡短的註釋:我們一起圍著桌子聊天吧。山田簡單地對我解釋說「聊天室」就是跟人同步聊天的地方。
啊!我仔細地回想著給波奇餵食時候的情況。扎刺青的器具每天七點半以後才可以自由使用,所以每次扎完都會聽到那個聲音。
走進浴室脫|光衣服,我馬上開始尋找波奇。要是以前的話,我叫它的名字它就會哈、哈地答應著,然後出現在我的左臂上。不過這次它沒有出現。
波奇好像理解我們的苦惱似的,盯著我,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但是山田卻面露難色。
「所以我們隱瞞了是什麼樣的刺青狗,刺在身體的什麼部位等信息。我從社長那聽了很多關於他救命恩人,也就是那個扎刺青的女孩的情況,所以如果有其他人來冒名頂替,隨便拿個刺青來說自己是社長的救命恩人,我一眼就能識別出來。那現在你讓我看看你的刺青吧。」
我問山田:「為什麼叫『家』呀?」
二十分鐘過去了。我眼睛剛離開幾秒鐘,胳膊上的肉圖案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了。糟糕!我想到的時候已經read.99csw•com晚了。
山田說完,拉著我的手站了起來。電車門開了,我們到站了。我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身體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我又看了肉一眼,波奇還是沒有出現。於是又把眼睛移開,然後再重複相同的動作。
手錶兔說道:「肯定是一份大禮啊。」
「你住到我家倒沒什麼關係,不過你還是打個電話回去吧。」
我又一次意識到隨心所欲地駕馭一隻狗是件多麼困難的事。我自己是沒法馴好一隻狗的。我想象了一下自己飼養真狗的情景。散步的時候在狗的脖子上繫上項圈,然後牽著繩子,即使這樣狗肯定也不會按我要求的方向走。
那個扎刺青的女孩很可能是我,我想到對方可能給的謝禮,坐立不安起來。如果我把家人的情況告訴給波奇救的那位老人,他可能會幫我們出昂貴的手術費。
「而且你覺得會有人要一塊扎了狗的刺青的皮膚嗎?如果有人喜歡狗的刺青的話,他也不會要別人的皮膚,而是自己直接讓人扎在自己身上了。」
「你就沒想過起個其他的名字?」我再看其他人的名字,其中有很多有趣的名字。在這裏可以用假的名字。
「但是它到底什麼時候跑到肉的旁邊的呢?」我疑惑不解,它的腿並沒那麼快呀,它不可能馬上出現,又馬上消失的。它一秒鐘只能移動十厘米。
「我想把波奇、連同那塊皮膚移植給別人。」
「當然是我了。」
在電腦屏幕面前,我和山田對望了一眼。
到裏面一看,跟山田說的並不一致,聊天室里有人。那個人叫「手錶兔」,好像是個男的。不,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戴著手錶的兔子。
「這種事真的可以嗎?」
去山田家的話必須坐電車,離最後一班電車還有點時間,不過車站裡等車的人還挺多的。我當時還穿著睡衣,感到很不好意思,但現在也沒辦法了,我只好揀了一節人少的車廂。
接下來我們決定刺一個假波奇,只要左臂上端有一隻藍色刺青狗的話,即使不是真的,也應該能瞞過那個社長吧。
我看了看周圍的大廈,發現有一座特別高。進出大廈的都是上班族,要進去需要一定的勇氣。
這個混蛋!竟敢戲弄我們人類!
手錶兔說:「對了,你知道刺青狗的事嗎?好像有個人正在找那個扎著刺青狗的女孩。」
我又用鏡子照了照https://read•99csw•com後背,還是沒有波奇的蹤影。可能它又像往常那樣躲著我了吧,這樣的話我是找不到它的,我現在能想象到它鼓著腮幫子的樣子。
他們兩人愉快地聊了一會天,可能他們都通過這種方式來收集信息、擴大人際關係吧。我也想坐到桌子前聊天,可是用來說話的鍵盤只有一個。
山田這樣對我說,然後把手掌形狀的游標放在一扇寫著「留言板」的門上,輕輕點擊,就進了這個主頁。我對裏面的很多東西就覺得好奇,在裏面到處溜達了一番。對這個地方習以為常的山田向我投來目光,意思是:你也就是這種人了。
波奇好像已經發現了我搜捕它的意圖。
背景是明亮的藍色,緊接著出現一個「歡迎光臨」的廣告牌,還有幾扇門。說是門,其實只不過是圖案,每個門下面都解釋了門的後面有什麼。
山田:「可能是一百根胡蘿蔔呢。」
「這個『山田』是誰呀?」
山田這樣告訴我:
於是瞅准我沒盯著左臂的空兒,把肉銜著逃走了。
手錶兔:「胡蘿蔔?才不是呢,肯定是錢呀,錢!所謂的謝禮肯定是錢!」
但是,肉的刺青完成之後,過了好長時間,波奇也沒有出現。我盯得有些累了,注意力開始分散。
而且更重要的是,現在根本不知道怎麼把波奇引誘到左臂上。它肯定已經發現我們在拚命引誘它出來。
這種感覺就像在釣魚的時候,沒釣到魚,餌卻被魚叼走了。
山田說完,就在留言板上寫下留言,內容是問有沒有人願意要一個狗的刺青。
我搖了搖頭,我不忍心殺了波奇。如果是自己養的狗,我會把它轉交給保健所。
「總之我們先到網上查一查皮膚移植的事,再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接受狗的刺青。」
我已經喜歡上了這裏。
我按照門下面寫的註釋那樣,想象這裡有一張桌子。我想象著桌子放在房間的中央,手錶兔正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盯著自己得意的懷錶。就在這時山田走了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假波奇從左臂上消失了。找都不用找,假波奇就在我的大腿上。我穿著短褲,可以看到兩隻藍色的狗並排坐在我的左邊大腿上。可能是波奇咬住那隻畫在左臂上、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狗,把它拖到了我的大腿上。
貓頭鷹掛鐘的長針指在十二上的時候,裏面的機關動了起來,從裏面走出來一隻白色的貓頭鷹read.99csw.com。貓頭鷹發出傻瓜般的叫聲,就是每次給波奇餵食時它聽到的那種叫聲。
那個男人嘆了口氣,似乎斷定我又是一個冒牌貨。
山田摸了摸下巴回答道。
「不過我還想在這個主頁上再看看呢。」
我先準備用食物來誘捕,並且開始執行。我準備讓山田在我的左臂上方刺一塊肉,然後等著波奇的出現。那個饞鬼波奇,它看到肉肯定會出來的。
山田幫我付了帳之後,我們就出了那家中國料理店。兩個人商量的結果是我到她家住一段時間,我順便還跟她提到我跟父母吵架以及準備扔掉寵物狗的事。我以前一直不明白扔寵物那些人的心情,今晚似乎能夠理解了。這一天我心情極其焦躁,而且非常沮喪。
山田這樣跟我說,然後就上了一個刺青相關的主頁,主頁的名字叫「TATTOO之家」。
我又一次回到首頁,點擊了一扇叫「畫廊」的門。進入裏面一看,發現有幾張刺青的照片。這好像是那位主頁的主人OL皮膚上扎的刺青,一張張照片下面都寫著解釋和有關的回憶。有一張照片下面這樣寫道:「這個鳳蝶的刺青是我自己設計的,是失戀第二天刺上的……」我又讀了讀其他的註釋,發現這個人很喜歡自己的刺青,而且為此感到自豪。
「她說薰馬上就要住院了。」
「我想到把波奇引誘出來的辦法了,我相信狗的學習能力。」
即使我把大腿上的刺青狗給他們看,他們也不會相信我是社長的救命恩人。我們沒有把跑到大腿上的刺青再弄回左臂的辦法。
「你要幹什麼呀?」
我坐到椅子上,讓山田做幫我扎刺青的準備。
「……名字叫波奇,雄性,身長三厘米,毛是藍色的……」
聽那個男人的解釋,似乎是這個信息在刺青界廣為流傳,結果有一些人來冒名頂替。
我把電話里的事情告訴給山田,她正在為自己養的狗開罐頭。
我們兩個人都不知道關於皮膚移植的知識。
「它會不會利用了我們沒注意的胳膊內側了呢?把肉帶走的話,最有效的逃跑路線就是銜著肉躲到胳膊內側。對它來說,先躲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然後逃走是再簡單不過了。悄悄地潛伏到我們看不到的地方,躲進胳膊的內側,然後瞅准我們都沒盯著的空兒,跑到胳膊表面把肉銜走,再躲到內側。獲得食物的最短距離是胳膊的一圈。」
那個男人驚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