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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國飲食文化的淵源 第三節 夏商周飲食文化初結碩果

第二章 中國飲食文化的淵源

第三節 夏商周飲食文化初結碩果

為了解酒,還有瓊漿般的酸梅羹。
營養保健除了食料選擇和烹調得法,另一個要領是膳食平衡和飲食適度。古代的士大夫很多都懂得這方面的飲食衛生。孔丘和呂不韋都認為食應以穀物為主,食肉要有節制。這是符合營養衛生原理的。呂不韋說:「肥肉厚酒,務以自強(肚子脹飽了還要拚命多吃),命之曰爛腸之食。」又說:「味眾珍則胃充,胃充則中大鞔〔màn蠻〕(同懣)(圖3)。中大鞔而氣不達,以此長生可得乎?」「中大鞔」,大致就是指患酸血症的人,腦袋昏昏沉沉的癥狀;或高血壓的人腦充血時的癥狀。這是要求膳食平衡和飲食有節以達到預防保健的目的。
利用乳酸菌制泡菜,也是我國發酵業中的一支花。夏商周時稱泡菜為「菹」〔zū租〕,也是貴族餐桌上必備的小菜。直到今天,粵式泡菜(甜酸)和川式泡菜(咸辣酸),還有貴州「鹽酸」和朝鮮族辣泡菜,都是著名的醒胃小菜,叫人百食不厭。咸陽市博物館擺著一個當地出土的秦代泡菜壇,壇頂有個券邊,用以盛水,蓋好后可以隔絕空氣,防止其他細菌侵入,泡汁可以長年累月反覆使用,泡出來的瓜菜特別鮮美。這個罈子,和今天四川的泡菜罈子一模一樣,可見川式泡菜,在中國西部地區,已風行2000多年了。
蜜兌果漿,清香閃翠,真夠你陶醉;
古人除了降溫保藏法,還有其他許多保藏法,最普遍的是沿襲石器時代的薰烤法和風乾法。夏、商、周時候,除了有「腒」〔jū居〕(干腌鳥肉)、「(魚肅)」〔sù肅〕(乾魚)、「干肉」(臘肉)等保持原味的風乾法以外,還善於加香料和鹽糖等去制肉脯,像周代八珍之一的「熬」,就是烘熟干貯的風味肉脯。
「熬」,是烘烤肉脯。先選取牛、羊或鹿的精肉,把筋腱捶軟,切成薄塊,遍灑姜、桂和鹽,然後烘熟來吃。
《本味篇》還發揮了烹調理論:「夫三群之蟲〔三群即水居,如魚蝦之類;肉玃〔jué覺〕,如鷹雕之類;草食,如牛羊之類。古代常泛稱動物為「蟲」〕,水居者腥,肉玃者臊,草食者膻。惡臭猶美,皆有所以(各有可取的特殊美味)。凡味之本,水最為始,五味(甘、酸、咸、苦、辛)、三材(水、木、火),九沸九變,火為之紀(節),時疾(猛火)時徐(文火),滅腥去臊除膻,必以其勝,毋失其理。」就是說,烹調去腥臭,又要保持各類食料獨特的美味。「必以其勝,毋失其理」的關鍵在於調味和火候的掌握。這段理論,是假託伊尹與商湯論味而發的,意為通過調味和水濡火烹,使各種肉類的本味發揮出來,除掉其並存的惡味,以適口胃之需,才是一個好廚師。
調味品的生產,除了鹽糖和醬醋外,還有香辣料。香辣料的使用,也表現著人類利用自然的多方面智慧。香辣料富揮發性,能避腥膩;它的香辣味,又能增加菜肴的美味和興奮味蕾,以促進食慾;有些香辣料還有防腐、殺菌和調整人體生理機能的作用。古代制臘肉,不加香料晒乾的叫作「脯」;經捶擊加姜、桂晒乾的叫作「腶脩」〔duànxiū段修〕。姜、桂是最常用的調味品。至於蔥、韭、蒜、茭〔jiāo交〕等香菜的應用,則很多先秦古籍都有記載。先秦還有「芥醬」,是用芥菜籽舂成粉,加醋或油攪拌,用以蘸肉或蘸泡菜食用。有的香料,既能抑菌防腐,又能調節人體機能,如姜、桂既暖胃,又能防腐;花椒既驅風,又能防腐;辣椒能提高血壓;芥醬能降低血壓等等。許多調味品不僅是烹調不能缺少的,也是保健所必需的。
關於刀功,也有一套成法:周代把剔除筋骨、切成厚塊的肉稱為「臠」〔luán鑾〕,切成長條的稱為「脯」,切成薄片或縷切成絲的稱為「膾」,連骨砍件的稱為「軒」。對牛和野獸的瘦肉切成片,「必絕其理」(必須逆著肉紋來切),都是刀功的常規。夏、商、周已知道「脄」〔méi煤〕(裡脊肉)是上肉,是做肉扒和炒肉片的好料。凡宰殺家畜或獸類,已知道分檔切割,如脊、肋、肩、臀、(月展)〔jiǎn簡〕等,以便烹調時各適其用。夏、商、周的屠宰行業還出現一些解剖能手,諸古籍多有描述,莊周在他的《養生主》中就記述梁惠王(即魏惠王)御廚中一個「庖〔páo袍〕丁」,他的菜刀用了19年,還像新的一樣鋒利。就因為這個庖丁受到長期的專業訓練,刀法熟練,懂得循節理開骨,循紋理割肉,故能遊刃有餘,不傷刀鋒。這位皰丁對動物解剖學了如指掌,所以能用刀如神。
古人飲食也注意餐廳氣氛,就是提倡「遠庖廚」和「以樂宥食」,把飯堂和屠宰場隔開,進餐時配以悅耳的音樂,這些都是符合飲食衛生的。
紅燒甲魚、掛爐羊羔,蘸上清甜的蔗糖;
「漬」,https://read•99csw•com是香酒牛肉。把新鮮牛肉,逆紋切成薄片,用香酒浸漬一夜,第二天用醬醋和梅醬等調味來吃。這個菜和百越人吃魚生相近。
醋酸菌是一種能使糖類發酵變酸的麴黴菌絲,制醋,是繼釀酒之後的另一成就。釀酒時被醋酸菌侵入,酒即變成醋。變酸了的「酒」,就可以作醋種。大概在新石器時代人們就已知道制醋。夏、商、周時稱醋為「醯」〔xī錫〕。古代貴族每餐大魚大肉,為了解膩和輔助胃酸分解蛋白質這一自然的生理要求,「醯」(醋)和「醷」〔yì億〕(即梅醬)每餐都少不了。周代宮廷還有一個擁有40多個奴隸的制醋作坊。
關於主食和副食的搭配,夏、商、周已有例行習慣。《禮記·內則》里雖然舉了許多葷菜,但居首位的是飯。這是符合膳食平衡原理的。飯包括稷(小米)、黍(黃米)、稻(粳米或秈米)、粱(又稱黃粱,深黃色的糯小米)、麥(大麥、小麥)、菰〔gū估〕(禾本科茭草的籽實)等。這些主糧,有時煮成乾飯,有時煮成粥,多品種的糧食是為了更換口味,米糧放在首位,是表示以糧為主食。
採集蔬菜有各種菌菇、海藻、木耳和石耳。夏、商、周人工栽培的水果有桃、杏、李、梅、棗、山楂、梨子、橘子、柚子、木瓜、柿子、櫻桃等等;堅果有板栗和榛子。

(4)食物的保鮮、貯藏和餐廳設計

夏、商、周已開始水域養殖,《尚書》記載著殷末紂王勞民傷財,一味建築宮室、台榭〔xiè謝〕、陂池,盡情享樂;《詩經》也記載著文王的子民為他建築「靈台」、「靈沼」的事,可見早在商、周時代,已懂得挖池塘養魚。相傳春秋時范蠡〔lǐ理〕(陶朱公)辭官為民,治產經商致富,他首先就是挖池塘養魚發了財,《齊民要術》還引用過南北朝時仍留存於世的陶朱公的《養魚經》。此書雖是後人偽托之作,仍反映了早期養魚獲利的一些實際情況。當然,大規模養魚在戰國以後,鐵鍬、鐵鏟普遍使用才有可能。

(5)南北口味的分野和最早的兩張菜單

歸來吧!老家不會使你失望。
制醬業是我國發酵業中的一項特殊成就。這是以黃豆(或蠶豆)為主料,加上適量的麥麩、澱粉、鹽、糖等配料,利用毛黴菌的作用發酵而成的。夏、商、周已有醬油、豆醬和豆豉。醬油和豆醬、豆豉都含有多種氨基酸、維生素B1和麩酸鈉一類東西,與多種多樣菜肴都能調合併增添美味,成了我國人民每飯不能少的東西。這些醬類不僅是一種良好的調味品,能增強食慾,又含有發酵細菌製造的大量酵素(酶),能促進人體複雜的化學反應,使入口的食物轉變為能量。這些是由酶來完成的,它是人體新陳代謝的催化劑。我國的豆醬釀造業,對營養和保健,都是一大貢獻。周代王室備用的醬料,經常有120瓮,可見醬類也是御廚中的重要角色。
調味蔬菜有蔥、韭、蕎頭、蒜頭、紫蘇、香芹、辣椒、姜等等;調味作物則有花椒和肉桂。
油炸蛋饊〔sǎn傘〕、蜜沾粢粑、豆餡煎餅,又甜又酥香。
水生蔬菜有蓮藕、蒲菜、水芹、蒓〔chún純〕菜、冷盤、塘蒿、荸薺、菱角、慈姑、茭筍等等。
夏、商、周的捕撈業也很發達,殷墟出土的魚骨有六種;甲骨文中記載王室捕魚的卜辭不少,最多一次記載著殷王捕魚30000(是30000斤還是30000尾則不清楚)。周代宮廷,有一個龐大的捕魚機構,擁有340多人的專職捕魚隊伍。東周時候,靠近湖海江河的地方,已有專業漁民,《吳越春秋》記載:伍子胥從楚國逃亡出來,跑到江邊,一個老漁父渡他過江后,為掩護他而慷慨自殺。後來伍子胥率吳軍報了楚王殺父、兄之仇,攻陷郢〔yǐng影〕都后,又揮兵攻鄭,以泄往日曾被困於鄭的私憤。吳軍壓境,老漁父的兒子願為鄭國效勞,駕船于江邊蘆葦中,勸阻伍子胥,要他不要忘記往年老父救他的恩情。伍子胥聽了就撤兵了。這故事反映了當時已有世代捕魚為生的居民。

(1)種植業和養殖業的大步發展

冰鎮糯米酒,透著澄黃,味醇又清涼;
牛蹄筋閃著黃油,軟滑又芳香;

(2)調味品的運用和發酵業的出現

由於銅器價貴,一般是貴族享用。老百姓用的炊煮器和盛貯器,屬於日用陶器,後來又出現了原始瓷。瓷器的製造,要具備原料、釉料和火候三個特定條件:原料應是白膏泥(高嶺土)作坯,釉料應是礦物釉(長石釉或石英釉),火候應達1300℃到1400℃。它是從長期的制陶實踐中摸索出來的。最近在江西清江吳城遺址(屬商代中期)發現兩座商代龍窯,九九藏書這是迄今為止我國發現最早的龍窯,龍窯能燒制高溫、大型、精美的陶瓷,在這兩座窯址附近的商代墓葬中,發現有高嶺土製造的瓷片,燒成溫度已達1200℃,可見商代中期已出現原始瓷。到了西周,原始瓷的生產已逐漸普及,在陝西岐山、長安,河南浚縣、洛陽,江蘇丹徒和安徽屯溪等西周遺址中,都出土高嶺土燒制的原始瓷,釉色有淡黃、青綠、青灰等,器物有簋、罍、豆、罐、盂、碗、尊、盤等。隨著釀造業的發展,又推動了釀酒陶瓷的生產,如咸陽秦代遺址出土巨型陶瓮,能容酒400公斤,可供上千人飲用。
「肝網油」,是烤網油狗肝。取一副狗肝,用網油裹起來,濡〔rú儒〕濕調好味,放在炭上烤,烤到焦黃即成。
制陶業在新石器時代前、中期,走了五六千年的路程,已在造型技術和火候掌握兩個方面,為金屬鑄造業的產生準備了條件,大約在新石器中、後期(約5000多年前)已出現紅銅,夏商周三朝進入燦爛的青銅文化時代。目前僅青銅日常用器,就已出土上萬件,其中飲食禮器占多數。如烹調器有鼎、敦、鬲、甗、鑊〔huò獲〕、釜〔fǔ斧〕等;切割器有刀、俎〔zǔ阻〕(銅砧板)和案(銅案,可作俎,又可作食桌);取食器有匕(有舀飯的圓匕和取肉的尖匕之分)、箸〔zhù助〕(銅筷子)和勺(舀酒或舀湯用);盛食器有簋〔guǐ軌〕、簠〔fǔ撫〕、盨〔xǔ許〕、豆、盤等;飲酒器有爵、角、斝〔jiǎ甲〕、盉〔hé禾〕、觚〔gū孤〕、觶〔zhì質〕、兕〔sì似〕、觥〔gōng弓〕等;盛酒器有尊、卣〔yǒu有〕、方彝、獸形尊、罍〔léi雷〕等;盛水器有盆、匜〔yí夷〕、盂、鑒、缶〔fǒu否〕、瓿〔bù部〕、斗等。可見我國二三千年前的廚具和餐器,幾乎是應有盡有了。殷墟出土有銅鍋、銅鏟和能切薄肉的銅刀,這是殷代已盛行炒菜的物證。東周開始出現的「敦」,是一個圓形燉肉器,敦的頂蓋和底鍋,像一個圓球平分的兩半,敦蓋比一般鼎蓋深而重,這種設計,是加大壓力,使肉類易於燉爛,也省能源,類似現在的壓力鍋。
以上所述,都是中國飲食文化中的重要遺產。

(3)夏商周的廚具和食器

春天萬物萌發,各種細菌,尤其是導致腸炎的沙門氏細菌和導致痢疾的阿米巴菌,最容易污染食物;而且乍寒乍暖,瓜菜青黃不接,胃口容易阻滯,人們習慣在拌冷盤中放點酸醋,既殺菌,又醒胃。夏天食肉多了容易引起酸性反應,人們喜歡吃點帶鹼性而略帶苦味的東西;而且水分消耗多,容易口乾舌燥,如吃一頓苦瓜或飲一碗芥菜湯,就像服了一劑清涼飲料一樣,頓時口齒清爽,胃腸舒適。秋天天氣轉涼,人們喜歡吃點含熱量略高而帶刺|激性的甘辛食品,如滷味、腊味、酸辣羹之類。冬天寒冷,需要補充高熱量的肉類食物,多採用燒烤、紅燜、濃汁火鍋等作法,食鹽的攝取量也跟著增多,鹽和胃酸結合,變成鹽酸,能幫助對肉類的消化。這個按時令調味的經驗總結,包含著一定的生理物理和生理化學知識的總結。
吳廚師的拿手酸辣羹,真叫人口水直流;
發酵業是我國古代食品製造業中一項有特殊貢獻的系統工程,是利用多種良性菌株為口腹服務的一系列重大成就,主要是對酵母菌、醋酸菌、乳酸菌和毛黴菌等的運用。儘管中華先民還不知道發酵的原理,但從長期的實踐中,已能定向掌握髮酵的多種成果,為烹調和飲食增添異彩,也是生物化學的萌芽。
滷汁油雞、清燉大龜,你再飽也想多吃幾口。
烹調和營養保健密切相關,夏、商、周對營養保健,已有相當高的認識,墨翟論述吃的目的:「其為食也,足以增氣充虛,強體適腹而已矣。」用現代醫學原理來分析,「增氣」,就是補充熱量,使身體有氣力;「充虛」,就是補充消耗,保證新陳代謝的需要;「強體」,就是要供給合理的養分,以增強體質;「適腹」,就是滿足口胃,使大腦皮層從合適的口味中得到良性刺|激,興奮味覺,以保證食慾,增強吸收機能。古人從切身體驗中,已能體會到生理營養的道理了。

(6)烹調理論的出現

古代不僅知道利用天然冰來延長肉類、蔬果的貯藏時間和利用貯藏的天然冰使夏天的廚房和餐廳降溫,同時也知道冰鎮飲料,《楚辭》中就有讚美冰鎮甜酒醇美和清涼的句子。
夏、商、周有關烹調的各個方面的經驗,古代文獻中多有記載:關於選擇屠宰對象,《周禮》里記著:牛,夜裡老是鳴叫的則肉臭;羊,毛稀,毛端打結的則肉有膻味;狗,屁股脫|光了毛又舉動急躁的,則肉臊惡;鳥,毛色暗啞,聲音沙嘶的則肉腐臭;豬,眼睫毛交叉的則九九藏書肉中生小息肉;馬,前脛毛斑禿的則肉像螻蛄一樣臭。從動物的癥狀中去判斷它的肉是否可吃,是夏、商、周時直觀檢疫經驗的總結。像豬肉中有小息肉,從現代醫學知識看來,就是豬生了絛蟲,卵囊散布了全身,即豬囊蟲病。
中國的地勢是西北高,東南低,背靠喜馬拉雅山和昆崙山,與歐亞大陸相連,東南面向浩瀚的太平洋。青藏高原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蒙古高原地勢雖略低(平均海拔1000多米),但處在北極寒潮和北半球風沙地帶威脅的前沿。這兩個高原的氣候都嚴寒乾旱,主要宜於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業,是歷史上構成制約農業和人口發展的自然環境方面的原因,但這兩個高原發展了遊牧經濟。在這兩個高原東南的大部分國土,都是肥沃的東亞大陸腹地,適宜於發展農業。由於地域遼闊,地理和氣候條件的差別都頗大,我們的祖先在這片無垠的國土上,基本上開發出兩種類型的農業。如把秦嶺和淮河劃一道線,北部是黃土高原、華北大平原、內蒙古和東北地區,大部分海拔在500—1000米左右,這片地區有深厚肥沃的土壤,卻是乾旱半乾旱氣候,主要適宜種植小米和麥子等耐旱作物,發展了旱地農業經濟。東南的廣闊地區和西南的部分地區,是平原和丘陵地帶,平均海拔在300米以下,這片地區雨量充沛,河流縱橫,無霜期長,適宜於水稻的種植,發展了稻作農業經濟。這三類地區,早在新石器時期,主食已有分野:青藏和內蒙古高原主要以牛羊肉和乳酪為主食;秦嶺、淮河以北以小米和麥子為主食;東南和西南以稻米為主食。到夏、商、周時,北方食麥子和黃米的比重增加;南方食芋頭和豆、薯的比重增加。南方由於氣候適宜,灌溉便利,物產豐富,園藝和水產養殖業都較北方發達;漁獵的領域也較廣闊,所以南方居民食性較雜,副食也較豐富。由於副食生產條件和飲食習俗的差異,夏、商、周時對食品的欣賞態度,大體已有北方和南方的分野。孔丘和呂不韋就代表著兩種不同的口味:孔丘要把肉切得四方四正才吃,小於拳頭的雞雛不吃,鴨尾巴、雞肝、雁肫、鹿胃等都不吃;呂不韋則相反,他認為最美的是猩猩的嘴唇、豬獾爪後跟的軟肉、鴨的尾巴、象的鼻子、氂牛的尾巴等。孔丘近乎華北人的口味;呂不韋則近乎兩廣、福建和四川、雲南人的口味。
古代的湯羹,也不全部放肉,總要加點「芼」〔mào貿〕(小白菜之類)或「芥」(芥菜)或「藿」(豌豆苗)和蔥、韭等,這不僅為了調味,也是使葷素合理結合。
關於調味與火候,《呂氏春秋·本味篇》有精闢的論述:「調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後多少,其齊甚微,皆有自起。鼎中之變,精妙微纖,口弗能言,志不能喻。故久而不弊(指腌、臘、醬肉之類,久貯而肉不致腐敗變味),熟而不爛,甘而不濃,酸而不酷,咸而不減(減可能是鹼字之誤,即苦澀),辛而不烈,澹〔dàn淡〕而不薄,肥而不膩。」
井藏在長江以南較普遍。湖北江陵楚都紀南城遺址,已發現250多座水井,按其用途,約有三類:一類是密集於窯址周圍,井坑較淺的,井內有紅燒土塊和陶器等遺留,應是制陶用井。一類是分佈於建築遺址周圍,井坑較深,井內殘留著汲水罐子,這無疑是生活用井。另一類也分佈於建築遺址周圍,井內不見汲水罐,卻有大型陶瓮,則應是冷藏井。江漢流域冬天只結薄冰,不像華北,能鑿到厚層的冰塊,所以不備凌蔭,而用井藏。中原地區,也發現利用水井低溫的冷藏庫:河南新鄭的鄭、韓故城遺址,在宮殿區內,發現一座長約九米,寬約三米的狹長形半地下建築,室內的地面和四壁都砌有方磚,底部一側有五眼深井,出土許多陶片和牛、羊、豬、雞等骨骼,這應是兩千四五百年前的一座冷藏庫。
夏、商、周王室和諸侯都有大規模的園囿,各地的私人菜圃和果園也很普遍。人工培植的陸生蔬菜,已有葫蘆瓜、韭菜、苦瓜、蔓青、蘿蔔、薺菜、苦麥菜、豌豆苗、莧菜、蒜苔、枸杞菜、竹筍等等。僅在《爾雅》中記載的蔬菜,就有20多種,可惜古奧難懂,自古以來的註釋家都未能一一釋讀。
食物保鮮是食料生產達到一定程度的產物。約兩萬年前,即舊石器時代晚期,由於複合生產工具如流星索、石矛和弓箭等的普遍使用,狩獵經濟進入旺盛階段,促使人類去尋求久藏獵獲物的方法,山頂洞人的下室,就是恆溫保藏法的物證。山頂洞人遺址,從洞口進去,有上、中、下三室。上室面積,南北寬約八米,東西長約12米,中間約有0.5米多的一層黑土,大約是火塘遺迹,還有石器骨器等文化遺物。中層遺留三個頭骨和其他殘骨。下室沒有人類遺骨,而九-九-藏-書有許多動物化石。下層窖穴,比上層溫度低,又能保持恆溫,是理想的肉類貯藏室。山頂洞的下室,是目前所知世界上最早的恆溫肉庫。
醋漬和煮透,也是一種保存法,多用於瓜果的泡製,「菹」(泡菜)就是利用乳酸菌將瓜菜腌熟,或徑直用醋來泡,只要不污染,長期不會壞。《夏小正》記載:「五月煮梅,六月煮桃」,就是把收穫的梅和桃煮透貯存,作為長年佐餐的開胃小吃。
從以上可見,夏、商、周的烹調業,從選料、時令、主副食搭配、刀功、調味與火候等各個方面的經驗,都已提到理論高度來總結,是我國飲食文化中一筆重要的遺產。
關於調味與時令,《禮記》中已總結出幾條原則:
夏、商、周的食譜,大都已佚失,留存下來的,只有周代的「八珍」和戰國《楚辭·招魂》羅列的一席飯菜。這兩張菜單,代表了當時上層社會的飲食水平。
大米、小米、二麥、黃粱,隨便你選用;
夏、商、周的農業生產,在新石器時代開闢的基礎上,有了長足的發展。戰國時成書的《考工記》,記載著夏、商、周三代溝洫工程的規格;甲骨文則記載著糞田;《詩經》記載著用綠肥。三代都設置天文曆法的職官,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掌握農時;還有直接管理田園的各級農官。這都說明,夏、商、周的農業生產,比新石器時期,無論生產規模、生產組織和生產技術,都已邁上一個新台階。當時的黃河流域,草豐林茂,水土流失不多,生態環境和土地開發,大體仍保持協調狀態。面對衛河一帶和渭水流域無垠的處|女地,古代的詩人,曾給我們留下「宅殷土茫茫」和「周原(月無)(月無)〔wǔ舞〕」的詩句,就是對當時黃土高原土肥水潤的讚美。
「炮豚」,是燒燉乳豬或羊羔。做法是用紅棗釀乳豬或羊羔,先炮熟,剝凈炭殼,沾上濕米粉,用豬油炸到金黃色,再加香料,用文火燉透。
「淳熬」,是一種烙飯,用旱稻(香粳米)煮熟后,拌上炸肉醬,用豬油煎起來吃,近似今天湖北的煎豆皮。
「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調以滑甘。」
《招魂》列舉的飯菜,呈現著南方特色;而周代八珍則大體是北方口味。
家裡的餐廳舒適堂皇,飯菜多種多樣:
「糝」,是三鮮烙飯。取同等數量的新鮮牛、羊、豬肉,切粒,調味,與2/3稻米混合烙熟來吃。
夏、商、周的養殖業也很發達,甲骨文已有反映放牧牛、羊和馴鹿、馴象的字;殷王祭祀用牲,動不動就數十、數百頭,可見王室的園囿中放養的牲畜是不少的。武丁的妃子婦好墓中,就出土很多動物玉雕,其中牛、羊、狗、猴、兔、龜、鵝、鴨、鴿等都造型逼真,屬家養禽畜形象。
夏商周的飲食器還有專供貴族享用的漆器和玉石器、象牙器等。河北藁城台西村的商代中期遺址,出土有木胎的漆盤和漆盒,這是目前所知最早的漆制食器。到了東周時候,又出現了更輕便的紵麻胎漆器,這時漆器已逐漸普及,尤以楚國的髹〔xiū休〕漆業最發達,到現在仍有許多傳世精品。殷代婦好墓出土許多精緻的玉石和象牙食器,計有玉壺、玉盤、玉簋、玉勺、玉匕、玉臼、玉杵和象牙杯等。先秦古籍記載紂王使用象箸和玉杯,在考古工作未開展以前只作為存疑史料,今天從出土物證實,比紂王早200多年,殷代的大貴族早已擁有這些貴重食器了。
「淳母」,即模仿「淳熬」的意思,只是把主料換為黃米,做法和「淳熬」一樣。
周代八珍是「淳熬、淳母〔mó模〕、炮豚、搗珍、漬、熬、糝〔shēn身〕、肝網油」。
最先是利用酵母菌使糖類發酵來釀酒,這在我國已是6000多年前的事了,仰韶文化遺址已出現酒器,大汶口文化和龍山文化都出土許多酒器,就是它的物證。夏、商、周時已培養出能定向釀酒的「麴櫱〔niè聶〕」(又稱「大麴」),其中篩選出能釀甜酒的根黴菌製成的曲稱「小曲」,即甜酒麴,直到今天,仍為民間所沿用。近幾年在河北藁〔gǎo稿〕城商代前中期遺址中,出土釀酒作坊遺址和酵母遺迹。周代宮廷擁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釀酒作坊,由一個「大酋」(酒官)領著擁有300多個奴隸的專職釀酒隊伍。夏、商、周的酒已有許多種類:有「澄酒」(或稱「清酒」),是久釀濾去酒糟的米酒;「醴酒」(又稱「醪」〔láo勞〕)即醪糟,是短期釀成的帶糟糯米酒;「香酒」(古時稱「鬯」〔chàng唱〕),是用鬱金香草或香茅草加在米酒里浸泡而成;還有「桂花酒」(加桂花于米酒中釀成)。酒不僅是宴席飲料、祭祀用品和浸葯溶劑,又是一種特殊的增味佐料。酒富有揮發性,又能殺菌防腐,制臘肉或醬肉放些香酒,能使臘肉或醬肉的香味和著酒的香味散溢出來,特別誘九_九_藏_書人。炒青菜往鍋里灑些料酒,能使青菜保持翠綠色,使人陶醉;炒肉灑些料酒,使炒鍋驟然熱氣騰騰,菜的美味在一瞬的酒香熱氣中完成,炒出來特別香嫩可口。
夏、商、周三個王朝的建立,都以華夏人為核心,從此奠定了中國民族構成的基礎。在春秋以前,三個朝代一直都維持著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奴隸制政體,沒有發生分裂和大的戰亂。這三個朝代首先開發了黃河中下游的廣大地區。到了東周時期,由於地方經濟的發展,在周朝的藩衛地區,崛起一些割據稱雄的奴隸制政權。春秋之世,雖然周天子已經衰微;春秋後期,封建主義也開始萌芽,但各藩衛地區,仍在不斷開發,如楚國對江、淮、河、漢地區的開發,吳、越對長江下游的開發,巴、蜀對長江上游的開發,這就使長江流域的生產,趕上了黃河流域。在那幾個世紀中,秦、晉對黃土高原的開發,燕、齊對遼東半島的開發,也都比西周時期有了更大進展。所以三代是中華民族以黃河流域為中心,逐步開髮長江流域和遼河流域,為以後繼續開發嶺南、東南、西北和西南各個地區準備條件的時期。
糖也是調味的重要角色,《禮記》:「棗、栗、飴、蜜以甘之」,這句話就反映了夏、商、周獲得甜味的四個來源。棗和栗早在新石器時期已經有了,這兩種果子含糖率頗高,但古代還不能把糖從果肉中分離出來,棗和栗都只能作為甜味的配料來使用。蜜即蜂蜜,飴即飴糖(即麥芽糖),這兩者才是專用糖源。蜂蜜開頭是採取野生的,後來才懂得馴養蜜蜂。戰國時期使用蜂蜜已很普遍,《楚辭·招魂》中就有用蜜糖做餅粢〔zī資〕和兌果漿來吃的句子,可見蜂蜜已成了貴族們日常做點心和兌飲料的重要原料,大抵東周末年已馴養蜜蜂。飴糖是用麥芽或澱粉發酵加溫製成,飴糖的出現是古代食品製造業的一項重大成就,飴糖已見於西周初年的宮廷詩章中。夏、商、周除了上述四種糖源,還有甘草和甘蔗。甘草的記載見於《詩經》,甘蔗的記載見於《楚辭》。糖不僅是烹調和製造食品的要素,還具有一定的防腐性能,同時也給肌體供給熱量。
「搗珍」,是一種高級雜肉扒。即用一條牛柳(牛裡脊肉),配以等量的羊、麋鹿(即四不象)、梅花鹿和獐子等的裡脊肉,略加捶擊,除去筋腱,煎到嫩熟,隨即用香料、醬、醋等調味來吃,類似今天的牛扒、鹿扒。
夏、商、周的冰窖和井藏,是常用的冷藏法。周代王室有專設的「凌蔭」,就是冰窖,設置專管冰窖的職官,叫作「凌人」,統率90多個奴隸,專管「凌蔭」藏冰、管冰的事務。至於鑿冰和運冰,則靠徭役去完成。凌蔭里的冰,也是王室貴族的一種分配物資,每年啟用時由王室給各級貴族按等級分配。近年在陝西雍城(今寶雞市古城村)曾發現春秋時秦德公大鄭宮的凌蔭遺址,約100多平方米。
酸、甜、苦、辣,濃香、鮮淡,盡會如意侍奉。
散見於先秦文獻的糧食作物,已有小米、大米、大麥、小麥、黃米、高粱、大豆、芋艿〔nǎi乃〕、薯類、雜豆、薏米等等。其中小米、大米、麥子和黃米,已培植出不同的品種,如「糜」〔méi煤〕指深色小米,「芑」〔qǐ起〕指淡色小米;大米除了秈米和粳米,又增植出糯米和旱稻(香粳米);麥子除了大麥、小麥,又增植出蕎麥和青稞;「秬」〔jù巨〕是深色黃米,「秠」〔pī披〕是雙穗黃米。南方的芋艿,更是品種繁多,產量豐富,成為南方重要的雜糧。楚國的「芋尹」,就是專職掌管芋艿生產的農官。
炸烹天鵝、紅燜野鴨、鐵扒肥雁和大鶴,配著解膩的酸漿;
《楚辭·招魂》是用一桌酒菜來招祭亡魂。有說是屈原招祭楚懷王之作,有說是宋玉招祭屈原之作。這段文字,譯成白話文大意如下:
《世本》記載:「夙〔sú素〕沙氏煮海為鹽。」古書記載,夙沙氏是與神農氏結盟的部落,直至黃帝之世,與中原已融為一體。可見我們的祖先,早在五六千年前,已懂得煮海水製鹽。鹽的使用,在人類的生活進程中,是繼用火之後的又一次重大突破。鹽和胃酸結合,能加速分解肉類,促進吸收,對人類體質的進化,是一個積極因素。鹽的化學構成為氯化鈉,是人體氯和鈉的主要來源。這兩種元素,對維持細胞外液滲透壓,維持體內酸鹼平衡和保持神經、骨骼、肌肉的興奮性,都是不可缺少的。鹽又是調味的主角,居於五味之首,沒有鹽,什麼山珍海味都要失色;肌體的吸收也大受限制。到了春秋時期(東周),除了曬制海鹽,還懂得開採岩鹽,《呂氏春秋》列為中國美食資源之一的「大夏鹽」,就是青海的岩鹽。
為了使肉片在炒或溜時嫩滑可口,周代的廚師,已懂得用「滫」〔xiǔ朽〕(淘米水沉澱的漿液)來勾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