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倍仲麻呂——埋骨盛唐的日本留學生
752年,以藤原清河為大使,吉備真備為副使的第11次遣唐使團來到中國。唐玄宗命阿倍仲麻呂負責接待來客。吉備真備是他當年一起留唐的同學,久別重逢,當然格外親切。阿倍以中國官員身分熱情周到地款待他們,並奉玄宗之命引藤原等日本使臣參觀珍藏九經三史的三教殿。753年,遣唐使團準備回國時,已經留學中國36年的阿倍仲麻呂再度奏請與使團一起歸國。這次唐玄宗不忍再留,決定擢升他為秘書監兼衛尉卿,以中國護送使的身份,陪送遣唐使一行回日本。中國友人們聞訊,同來歡送。在告別宴會上,詩人們紛紛賦詩留念。唐代著名詩人王維與阿倍仲麻呂交情甚厚,聽說他要回國,不禁心潮起伏,寫出《送秘書晁監還日本並序》這一膾炙人口的名篇。這首詩的長序洋洋洒洒600餘字,首先追述了中國文化對日本的影響,讚揚日本「服聖人之訓,有君子之風,正朔本乎夏時,衣裳同乎漢制」,兩國之間的友好往來從無「爾虞我詐」之事。然後敘述阿倍仲麻呂少年留學唐朝,「名成太學,官至客卿」,並希望他回國后能「傳道經于絕域之人」。王維雖然自己沒去過日本,但在與阿倍仲麻呂等日本友人相交中了解到不少日本及海上情況,充分發揮自己豐富的想像力,描繪了遣唐使團船隻渡海的壯麗圖畫。他在詩中寫道:
翹首望東天,神馳奈良邊,
三笠山頂上,想又皎月圓。
三笠山頂上,想又皎月圓。
阿倍仲麻呂雖在唐朝擢升高官崇爵,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祖國,曾多次寫信,托朝鮮新羅使節帶回本國,以寄鄉思。因此日本古籍《古今集鈔》中說:「仲麻呂在唐凡五十余年,身雖榮貴,思歸不已,言及鄉國,未嘗不悽惻也。」當時唐朝對日本的交涉事務,常由晁衡參与或主持,為中日友好與文化交流作了許多貢獻。836年仁明天皇追贈其正二位,詔書中高度評價阿倍仲麻呂:「身涉鯨波,業成麟角,詞峰聳峻,學海揚漪,顯位斯升,英聲已播。」(《大日本史·阿倍仲麻呂傳》)
抒發了他遊子思故鄉,忠孝難雙全,歸國遙無期的感慨。
九州何處遠,萬里若乘空。
向國惟看日,歸帆當信風。
鰲身映天黑,魚眼射波紅。
鄉樹扶桑外,主人孤島中。
別離萬異域,音訊若為通。
向國惟看日,歸帆當信風。
鰲身映天黑,魚眼射波紅。
鄉樹扶桑外,主人孤島中。
別離萬異域,音訊若為通。
這就是日本古代和歌中有名的《三笠山之歌》或稱《望鄉詩》。當時中國友人聽不懂日語,他又譯為漢語吟詠,眾人聞之,感嘆不已。不料遣唐使船隊入海以後,遭到風暴襲擊。藤原大使和阿倍等乘坐的第一艘船被狂風颳走而失蹤。後來其餘三條船相繼回到日本,第一船卻仍然不知去向。人們都以為第一艘船上的乘客可能已經全部遇難。
阿倍仲麻呂(公元698九九藏書—770年),中國名字又稱朝衡、晁衡,字巨卿或仲滿。他出生在日本大和國十字郡一位官員阿倍船守之家,自幼聰明好學,才華橫溢。716年被選拔為遣唐留學生,717年隨第九次遣唐使入唐,同年10月到達唐都長安,時年19歲。當時中國正值唐玄宗開元盛世,社會安定,文化繁榮。長安人口號稱百萬,是當時世界最大的國際都市之一,居住在長安的外國人達數千人之多,在國子監學習的各國留學生也經常有數百名,並受到唐廷優遇。阿倍仲麻呂與同來的吉備真備、大和長岡等日本留學生,通過專門接待外國人的機構鴻臚寺的安排,也進入中國最高學府國子監學習,學習期間一切費用都由中國政府提供。經過近10年的苦讀鑽研,阿倍不僅入了中國戶籍,還參加了唐朝的科舉考試。727年,他以優異成績考中進士,並出仕唐朝,擔任左春坊司經局校書,掌校經史子集。這個職務使他能博覽群書,還有機會接觸唐朝君臣。由於阿倍仲麻呂德才兼備,詩文俱佳,唐玄宗李隆基對他十分器重,先後提升他任左拾遺、左補闕、秘書監等官職,經常在御前侍奉。阿倍仲麻呂在唐朝為官40多年,歷經玄宗、肅宗、代宗三朝,最後埋骨唐土,被中日史籍引為美談。
734年,第10次遣唐使團在大使多治比廣成的率領下完成任務準備歸國時,照例要把隨上次遣唐使留唐已經結業的留學生帶回本國。與阿倍仲麻呂同九*九*藏*書來的留學生吉備真備、大和長岡等人都於此時回國。已經在中國度過17年生活的阿倍仲麻呂也十分懷念祖國和親人,希望早日回國。但因他已在唐朝做官,便向唐玄宗提出東歸省親的請求。消息傳出,他的中國詩友們依依不捨,紛紛贈詩告別。如秘書少監、詩人趙驊寫了《送晁補闕歸日本國詩》歡送他「東隅返故林」。同時也深深理解他思念故鄉日本,又捨不得生活多年的中國的矛盾心理,這是只有知心朋友才能體察的內心活動。這首詩已成為趙驊傳世的唯一作品。可是由於唐玄宗賞識晁衡的才華,竭力挽留,沒有批准他回國。阿倍仲麻呂只得揮筆寫了一首詩回贈他的朋友:
詩人魏萬也是他的知交,當魏萬要回王屋山時,兩人依依惜別,晁衡以自己從日本帶來的裘服相贈。因此著名詩人李白在詩中描繪魏萬:「身著日本裘,昂藏出風塵。」(《送王屋山人魏萬還王屋詩》)
其實,李白只是一場虛驚,阿倍仲麻呂並沒有死。第一艘船被漂流到南中國海的安南地方,部分船員于驩州(今越南河靜省,當時屬唐南海郡)上岸,卻又遭到土著襲擊。第一艘船上日本乘客死難170多人,僅有阿倍與藤原等10餘人倖存。這些倖存者於755年6月曆盡艱難長途跋涉回到長安。第二年中國發生了安史之亂,唐朝的黃金時代一去不復返了。阿倍仲麻呂隨玄宗入蜀,年余后返京,以後被肅宗任命為左散騎常侍。又奉命赴安南處理事宜九九藏書,旋任鎮南都護。唐代宗時,766年,已經年近古稀的晁衡又被提升為安南節度使,任滿后回京,爵封北海郡開國公。770年在長安與世長辭,埋骨中國,享年73歲。為了表彰他的功績,唐代宗追贈他為潞州大都督。
消息傳到中國,友人們以為阿倍仲麻呂已死,無不悲痛萬分。當時正在蘇州漫遊的唐朝大詩人李白,聞訊非常難過,含淚寫了一首《哭晁卿衡》:
慕義空名在,偷忠孝不全。
報恩無有日,歸國定何年?
報恩無有日,歸國定何年?
詩中訴說日本的晁衡離開了長安,一片出征的帆影穿過蓬萊島。接著李白把阿倍比喻成一輪皎潔的明月,沉沒于碧波大海之中,給人們帶來了無限憂愁和悲哀。
詩人包佶也揮筆寫了一首《送日本國聘賀使晁臣卿東歸》的詩。把阿倍仲麻呂作為日本天皇的使者、唐玄宗的臣子來描寫:「九澤蕃居使,千年聖主臣。」讚美他的知禮、樸實、誠懇的美德。「野情偏得禮,木性本含仁。」接著寫他衣錦還鄉的場面,「錦帆乘風轉,金裝照地新。」最後希望他以後再來中國訪問,一片深情溢於言表。
此時55歲的阿倍仲麻呂離開故國已有36載,即將踏上歸途,回到父母之邦,拜見久別的的慈親,使他激動、喜悅。可是留唐歲月也使他https://read.99csw.com銘感難忘,一旦要離別眾多的中國友人,又覺悵然若失。這種矛盾心理,充分表露在他的《銜命將辭國》一詩中,他寫道:「天中戀明主,海外憶慈親。」「西望懷恩日,東歸感義辰。」詩中一方面寫如何懷念祖國和久別的親人,另一方面則寫對第二故鄉中國和朝夕相處的友人的依戀之情,感情真摯動人。
隨著遣唐使團來到中國的日本留學生,也為日中文化交流作出了傑出貢獻,阿倍仲麻呂就是其中的一位佼佼者。
阿倍仲麻呂在堪稱詩國的唐朝,與許多著名詩人名流交遊,結下了深厚友誼。他本來就有很高的詩賦修養,又經常與唐人詩友唱和切磋,受到熏陶,詩藝更加精益求精。中日詩人之間留下了許多唱和贈答佳作。唐代詩人儲光羲是其好友之一,曾在洛陽賦詩讚頌阿倍的人品才學。詩中寫道:
萬國朝天中(指中國),東隅道最長(指日本)。
吾生美無度(指晁衡),高駕仕春坊(指其職)。
吾生美無度(指晁衡),高駕仕春坊(指其職)。
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
明月不歸沉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
明月不歸沉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
到了遣唐使返航船停泊的港口蘇州黃泗浦,不少中國友人前來送別。當時正值十一月十五日之夜,皓月當空,阿倍仲麻呂即將登舟之際,遙望明月,鄉情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用日語吟誦了一首和歌:
表達了與阿倍依依不捨的真摯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