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族樂舞交融
第四節 唐詩與音樂
唐詩不僅篇什繁富,名家輩出,而且許多還是與音樂相結合而被廣為傳唱的歌曲名篇。唐詩(以五言、七言絕句為主)入樂歌唱,在當時說來已非偶見之事,而實為一種常見的社會時尚。唐薛用弱在《集異記》中,就記載有一個當時名人詩篇為伎人所歌唱的風趣故事:
此歌的襯詞雖然不是「竹枝」、「女兒」之類,但七字句的破句方法;襯詞在七字句中出現的位置,卻與《竹枝》完全相同。由此可以看出,唐詩《竹枝》不僅同民間歌曲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繫,而且當時破句加襯詞的唱法,至今還在四川東部(巴渝)地區的民間歌曲中遺存。
中國文人詩歌創作,至隋唐五代便進入它的黃金時代。唐詩作為這一時代詩歌創作的主體,標志著中國古典詩歌成就,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唐詩的歌唱,與民間音read.99csw•com樂也有十分密切的聯繫。如唐詩的五言、七言絕句,在句法結構上,與民間歌曲唱詞的句法結構,就多有共同之處。當時江南一帶的民間歌曲,也多是五言四句或七言四句一首,這就是今天我們常說的「四句頭」山歌。清人諸明齋所寫一詩有這樣兩句:「唱只山歌為引子,人人爭說是唐詩。」(《生涯百詠·唱盲詞》)可見山歌與唐詩,的確已深深地結下了「不解之緣」。「山歌」一詞,在唐代首先出現在唐人詩篇中,如李益的五言律詩《送人南歸》中有「無奈孤舟夕,山歌聞竹枝」句;白居易的敘事詩《琵琶行》中有「豈無山歌與村笛」句。在李益詩中,山歌與竹枝同列,表明是同一種歌曲的兩種稱呼,山歌是從歌唱的俗稱,竹枝是從唱詞的雅稱,所以李益才從山九九藏書歌中聽到了竹枝詞。
另一位唐代詩人劉禹錫,曾模仿巴渝(今四川東部)民間歌曲而寫成《竹枝》九首,皆為七言絕句。如其中一首:「白帝城頭春草生,白鹽山下蜀江清。南人上來歌一曲,北人莫上動鄉情。」照劉禹錫《竹枝詞序》所說:「歲正月,余來建平,里中兒聯歌《竹枝》,吹短笛擊鼓以赴節」,「余亦作《竹枝》九篇,俾善歌者揚之」,說明他完全是照當地山歌(竹枝)唱詞句法結構來寫的,所以能被民間歌手傳唱。胡震亨在《唐音癸籤》中說:「《竹枝》本出巴渝……有和聲,七字為句,破四字和雲『竹枝』;破三字又和雲『女兒』。后元和中,劉禹錫謫其地,為新詞,更盛焉。」這是說此種稱為「竹枝」的山歌,每句七字,唱時要分成四字和三字兩節,在前四字尾加襯詞「竹枝」;在後三字read.99csw.com尾加襯詞「女兒」。今川東地區的山歌,歌唱時七字句破句加襯詞的方法,與上述唐《竹枝》歌唱時七字句破句加襯詞的方法,如出一轍。如下面這首為人熟知的四川民歌《高高山上一樹槐》(川東):
唐開元(公元713—741年)中,一個飄著小雪的寒天,詩人王昌齡、高適和王之渙三人,冬遊至旗亭,即入樓飲酒小息。忽然有宮中十數人同時登樓會宴,三詩人便退席迴避而觀。接著又見四位頗為艷麗的妙齡女郎,相繼而至,並隨即歌唱樂奏,原來她們都是梨園名部的樂伎。昌齡靈機一動,便與高適、之渙細語商議:我等在詩壇齊名而難分前後,何不就此暗觀她們唱歌,我三人所作之詩誰被唱得最多,誰就為優。二人欣然同意。不一會兒,見一伎唱到:「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https://read.99csw.com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昌齡見歌自己所作之詩,便在壁上一畫說:「一絕句。」一會兒,另一伎唱到:「開篋淚沾臆,見君前日書。夜台何寂寞,猶是子云居。」高適見歌自己所作之詩,也在壁上一畫說:「一絕句。」過一會兒,又見一伎唱到:「奉帚平明金殿開,強將團扇共徘徊。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昌齡見又歌自己所作之詩,便在壁上加一畫說:「二絕句。」之渙見眾伎未唱自己所作之詩,便急忙說:「此輩都是潦倒樂官,所唱都是『下里巴人』一類俗曲,怎能算是『陽春白雪』之類高雅詩作,一會兒那位姿態最好的歌伎,所唱若還不是我詩,那麼我即甘拜下風,不與二位爭衡;所唱若是我詩,二位可要列拜床下,奉我為師。」頃刻之後,但見之渙所指歌伎引吭高歌:「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read.99csw.com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之渙見所歌正是自己所作之詩,便笑著向二位說:「你看如何!」三人由此大笑。這時驚動了在座的各位伎人,便問到:「三位先生為何在此歡笑?」昌齡只好說明緣由,眾伎立即起身禮拜說到:「俗眼不識神仙,若不嫌棄,望能共餐。」三人遂入席,醉飲一日。
高高山上(喲)一樹槐(喲喂),
手把欄杆(啥)望郎來(喲喂)。
娘問女兒(也)望啥子(喲喂)?
我望槐花(啥)幾時開(喲喂)。
手把欄杆(啥)望郎來(喲喂)。
娘問女兒(也)望啥子(喲喂)?
我望槐花(啥)幾時開(喲喂)。
這就是中國詩歌史上曾傳為佳話的「旗亭畫壁賭唱」,它生動地表現出了唐代詩歌普遍入樂歌唱的社會風尚。所以,宋王灼的《碧雞漫志》(卷一)即說:「李唐伶伎,取當時名士詩句入歌曲,蓋常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