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超越·生命的真諦
2.面相與異象
相面其實也是一門學問,所謂言為心聲,心由面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一個人的內心活動是不為人知的,但可以通過面相表露出來的。最起碼能通過一個人的長相,對這個人的性格、人性做一個初步的判斷,這並非就是宣揚迷信和宿命論。這人長得面善,心地一定很好;這人長相邪惡,肯定一肚子壞水,這是簡單的判定。再複雜點就是學問了。《非誠勿擾》上那個樂嘉老師,不就是吃這碗飯的嗎?
另一次出現的不是龍,是蛇。劉邦放走徙人,要去落草為寇,有十幾個願意跟著他,於是大伙兒在一塊兒開懷暢飲一番準備上路。想是感慨命運多舛,或是長久沒有喝酒,嘴饞了,總之劉邦這次又喝高了。於是一行人沿著湖邊行走,因是晚上,地面便顯得坑窪不平,就派了一個人在前頭開路。不一會兒,就見這人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說前面有條大蛇擋道,咱們還是原路返回吧。劉邦現在被眾人奉為老大,肩負著責任,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膽子正壯,大聲說:「壯士行,何畏!」咱們都該當強盜了,還怕這個,看我的。於是衝上前去,拔劍將蛇斬為兩段,然後慷慨激昂地繼續前行。又走了一段路,劉邦酒勁上來,困得不行,於是就地睡著了。後面的人走到劉邦揮劍斬蛇的地方,卻發現地上坐著一個老太太在那兒哭,於是詢問緣由。老太說:有人殺了我的兒子,所以我哭。眾人於是又問他兒子因何被殺。老太說:我兒子是白帝的孩子,化作了一條蛇擋住了赤帝兒子的路,被赤帝的兒子殺了。眾人見老太說話不著邊際,就想揍她一頓讓她清醒清醒,結果還沒等動手,老太卻「因忽不見」,沒影了。眾人奇怪,追上劉邦把這件事告訴他,劉邦聽后心中竊喜,比那好酒下肚還舒坦。這件事的功效就是:從此「諸從者日益畏之」,這幫人對劉邦更加敬畏了。
這當然是演繹了,現在沒人會相信,最多扣上個魔幻現實主義的高帽也就到頭了,好萊塢大片都極少敢幻想這種人|獸情的荒誕劇。可現在的人不信說明不了問題,關鍵是古代人相信。劉邦這種傳奇的出生,在當時被普遍認為是:帶有帝王之象的徵兆。如此,便賦予這種荒誕以現實的意義了。
眼神是人的面相中一個非常突出的表情。人們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亦即說一個人的內心活動是可以通過目光來判定的:這人目光堅定,內心一定強大;這人目光閃爍,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這人目光銳利,人也一定精明;這人目光獃滯,read.99csw.com大腦一定短路。眼神也可以判定一個人的性格:這人目光如炬,性情一定耿直;這人目光怯懦,一定膽小如鼠。
再換種方式,假如這些異象是他們本人有意為之,那二者也有著本質的不同:劉邦的目的性很強,借鬼神造勢,通過無中生有,最終達到擁有的目的,擺出的是一種聚攏和包容的態勢;而項羽則就太過自我了(我不是說他的重瞳子,那個沒法變,我是說他表現出來的氣場),他就是為了讓人們怕他,讓人們產生畏懼,擺出的是一種排斥和拒絕的態勢。
項羽便具有一個與眾不同的特徵:重瞳子,就是每隻眼中有兩個瞳孔。這是非常怪異的。太史公在總結項羽一生功績時,便把他這個異象突出出來,甚至將他和傳說中的舜帝相提並論,而發出了一番慨嘆:「舜目蓋重瞳子,又聞項羽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邪?」懷疑項羽是舜的後代,當然只是太史公隨口一提。不過如此說,一方面說明目生重瞳的人很少;另一方面,也說明司馬遷願意將這種異象解釋為一種帝王之象。因為項羽後來的功績並不遜於傳說中的舜帝。
方位雖定了,但崇山峻岭的,山路崎嶇,林草茂盛,具體地點外人肯定不易找到。而且為了防止官府圍剿,落腳點也會經常變換的,否則那還不一圍一個準兒嗎!結果劉邦的老婆呂雉去看望劉邦,每次都能順利找到,劉邦很奇怪,問她有何特異功能,呂雉說,你住的地方「常有雲氣」,所以我一找就找到了。這等於有路標識別,很邪乎,劉邦聽到這話自然是樂得不行,心中的美好又多了一層。這件事的影響就是:「沛中子弟或聞之,多欲附者矣。」附近想投靠劉邦的人是越來越多,劉邦的隊伍也越來越大。
楚漢對峙後期,項羽和劉邦在廣武一帶膠著,劉邦據守不出,項羽攻戰不利。由於戰事拖得太久,將士疲敝,人馬睏乏,項羽就有些急躁,要和劉邦單挑。劉邦當然不敢,那樣只有一個結果:被項羽活劈了,所以劉邦並不應戰。項羽於是每天派人在城外叫陣。劉邦充耳不聞,手下有人不服氣了。此人叫樓煩,是個神射手,百步穿楊,箭法十分了得。人有一技之長,便有了豪情和膽量,所謂藝高人膽大,就是這個道理。樓煩出城,並不和對手近戰,而是遠遠立馬,彎弓搭箭,接連射殺了項羽三員大將。漢軍一時大受鼓舞,劉邦也為之一振,連日來的晦氣也一掃全無。
人生是很難把握的,有時我們會主動出擊,比如冒險九_九_藏_書,就是我們主動把握人生的一種方式。冒險會讓人感受到生命的律動,會讓自己的人生充滿激|情。但有時我們也會感到人生不可把握。也以冒險為例,它既會有對未來的期待,享受過程的刺|激和達到目的后的喜悅,當然也就有在遇到坎坷時的茫然,以及失敗后的頹喪。不管何種情況,人們往往會把這種結果解釋為一種命運。
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舉兩個例子加以說明。
人和龍生出的孩子倒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劉邦長大后,「隆準而龍顏,美須髯」,儘管一表人才,頗具龍威,但終究還是個凡人,這種帥哥遍地都是,扔人堆里就找不著了。唯一可疑的,是其「左股有七十二黑子」,黑子估計就是黑痦子或黑瘊子,屬於皮膚上的異物,不是太陽黑子。有這個也不算什麼,誰身上沒幾個呢。關鍵是它們生長的位置和數量,全在左腿上,而且有七十二顆之多。這就有點新鮮了,現在要去醫院用激光都點了去,估計也得花不少錢,而且點完之後這哥們兒的左腿也基本就報廢了。
可以退一步講,即便我們知道這是後人的演繹,是為了某種目的營造出來的假象,那也是對二人性情和人生的一種概括:對項羽,是為了進一步突出他的個人能力,讓「目生重瞳」這個形式,給他的勇猛、他的霸氣再增添些砝碼,增加點神秘;而對劉邦,則是給他最後的成功做一個浪漫的解釋:人家生來就是要主宰世界的。
在自己眼裡,或是在別人眼裡,每個人總會發現面相中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比如眉毛粗重,比如臉上某處長了一個瘊子,比如手掌寬大。當你做出巨大的成績之後,這些東西便成為你超越常人的標誌,被解釋為成功的癥結所在。因為通過常理,很難對你的巨大成功作出合理的解釋,那些成績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達到的高峰。
一個人不斷奮鬥,不斷成功,就會有成就感,就會相信命運的眷顧。而一個人經受挫折和失敗后,也會更加相信命運的無常,特別是在遭受連續的失敗后,這種感覺就會越強烈。
項羽重瞳子的異象,或許也只是人們的一種感覺。以項羽的霸氣,別說看到項羽本人,就是聽到名號也會嚇得一激靈,樓煩不就是個例子嗎?究竟有沒有人敢肆無忌憚地直視項羽都是個問題。別說項羽動怒,就是用眼角的餘光一掃,那也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嚇得人看花眼了,誤以為他長了兩個瞳孔也未可知。總而言之,項羽的眼睛和看人的目九九藏書光,跟常人肯定是不一樣的。因為畏懼而加以渲染,會讓西楚霸王的名號更加霸氣十足,更加實至名歸。其實生活中的項羽未必就有那麼可怕。
這還不算什麼,最牛的一次,是在項羽垓下突圍之後。當時項羽身邊只剩下二十八騎勇士跟隨,他知道這次無論如何是沒法脫身了,置之死地,反生出許多豪情,索性沖入人群殺個痛快。廝殺間,漢軍中有個騎將赤泉侯,揮刀直奔項羽而來,項羽聽得響動,回頭一望,又來了個「瞋目而叱之」。只此一眼,赤泉侯便「人馬俱驚,辟(避)易數里」,嚇得一口氣奔出好幾里才驚魂落定。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項羽這種重瞳子迸射出來的目光,一定是與眾不同的。項羽身高體大,力能扛鼎,加上這種不尋常的目光,犀利中帶著些詭異,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我想,項羽身上的那種氣場十足的霸氣,多少也和他這種特殊的目光有點關係。
古人信鬼神,常常藉此說事,劉邦的這些異象,和陳勝、吳廣起事前,從魚腹中剖得「陳勝王」的帛書,以及吳廣躲在樹林里像狐狸般尖叫著「大楚興,陳勝王」,其實是一個道理,都是人為的,卻都要給人以天授意的假象。這個按我自己的理解,都是為了聚攏人心。否則人人都一個鼻子倆眼,憑什麼大家就要聽你的,還拋家舍業地跟著你玩命?劉邦把自己宣揚得神乎其神了,這樣底下的人跟著也放心。放心不是跟著劉邦本人放心,而是跟著劉邦這個有老天幫忙、有神靈相助的人放心。這些異象傳播出去,依附他的人越來越多,這就是最大的功效。而反過來,因為勢力的增加,成就霸業的幾率也就增大,這種神話的傳說成為現實的可能性也就增大了。
需要說明的是,關於劉邦的這些神秘的演繹,不一定是劉邦當皇帝之後才有的,如果那樣,最多只能證明劉邦坐天下是理所應當的這個結論,卻沒有在劉邦奪取天下的過程中發揮任何功效。而他在拉隊伍打天下的進程中,更需要一些神秘事件的渲染,藉以擴大他的影響力。這比當皇帝之後的以正視聽,效果要大得多,也實用得多。
命運這東西其實不能完全視為迷信。命理學自有它的一套理論支撐,且不去討論。但有兩樣東西卻是和人們息息相關的:一個是面相,一個是異象,尤其是在古代。
我總是膚淺地認為:人的面相是可以因為內心而改變的。比如,人在出生時,面相儘管各異,卻無不天真爛漫,但長大成人後,就都換了另一副臉孔。一個總是行善的九九藏書人,面相總是自然流露著一份慈祥、安靜、真誠,讓人看了舒服;而一個總是做壞事的人,他的面相就會刻有邪惡、虛偽、狡詐。為什麼那些得道的高僧看起來都很面善?因為他心裏面善,長期與世無爭,臉上自然很安詳。你老是恨這個恨那個,臉部能沒痕迹?長久就會形成烙印,面相也就變得兇狠了。
項羽見出了這麼個人物,也不派別人去了,自己披掛整齊,拿著戟就來到陣前。樓煩此時正在漢軍的吶喊叫好聲中洋洋自得,突見敵方陣中有人出來送死,於是不慌不忙,瀟洒而嫻熟地搭弓欲射,瞄準后才發現是項羽本人,正「瞋目叱之」,對他怒目而視,像狼一樣沖了過來。樓煩見狀,「目不敢視,手不敢發」,心裏一下發了毛,手也開始哆嗦,顧不得箭已在弦,急忙調轉馬頭,一溜煙兒地跑回城中。劉邦納悶,好端端地跑什麼啊,差人去問,樓煩回答說:那是項羽。
在人的命運中,還有一種異象。因為有些人的成功超出了人們對他們的預期,於是便賦予了他們很多傳奇,讓他們的人生中增添了許多神秘色彩。這些異象會在未來被人們說成是命運的必然,給他們各自的命運增加了神奇力量,而這種力量,又會反過來影響他們的命運。在劉邦的一生中,便從來沒有脫離過異象。這些異象的離奇程度,也只能用神乎其神來形容。不過不管這些異象如何荒誕,它確實對劉邦本人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也產生了很大的功效。
項羽的重瞳子,其實也可算作一種異象。項羽目生重瞳,在生理上有多少可能,在醫學上講不講得通,這不清楚,或許也是一種演繹。而劉邦與龍、蛇有關的異象,那是絕對的異象了,是打死也不會相信的。不過同是異象,我們也能看出二者的不同,項羽的異象體現在他自身上,給人以感官上的衝擊,讓人生畏,讓人不敢靠近;而劉邦的異象更多的是一些外在的東西(除了腿上那密密麻麻的七十二顆黑痣),正是這些外在的東西,讓劉邦本人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如同古龍小說中所描寫的那樣,一個冷酷的殺手,你會在十米之外感受到他身上的殺氣。項羽還沒動手,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樓煩一眼,樓煩便嚇得心驚膽戰,再也不能忘記項羽的容顏。可見項羽目光威力之大,這重瞳子迸射出來的寒光,絕不遜於他手中的畫戟。樓煩受此驚嚇,再想到項羽時,一定是會「在天邊、在眼前」那樣的飄忽不定了。
在生命中的最後時刻,伴隨著烏江水的波濤翻滾、號啕嗚咽,九*九*藏*書項羽帶著二十八騎勇士殺入劉邦大軍之中,將他重瞳子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他的長戟隨著他那兇悍、強勁而犀利的目光舞動,所到之處,無不披靡……項羽的目光,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成全了他的霸氣。人們畏懼項羽,不僅僅因為他的天生神力,也不僅僅因為他戰場殺敵的勇猛,以及他沒來由、不可預知的壞脾氣。他的這種與眾不同的目光,本身就能給人以強悍的威懾力。因為霸氣是由內而發的,通過眼神表現出來,自然會讓人感到心驚膽寒。太史公將項羽的霸氣和殘暴與重瞳子的生理現象放到一起說,併發出「何興之暴也」的感慨,是有一定道理的。
對於這些異象,劉邦本人其實是很在乎的。秦始皇常說「東南有天子氣」,於是便經常東遊,以自己皇帝的真身,來沖淡這個沒來由的「天子氣」。這話不知怎麼傳至民間,劉邦聽說后,便以為自己就是那個具有天子之氣的人,於是落草地點選在了「芒、碭山澤岩石之間」,按照方位去落草,劉邦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當然這是最淺顯的判斷方式,我們看電影就會知道,老電影中的壞人,總是面帶兇相、眼神惡毒。新電影則很難區分,一些壞人也是帥哥級美女級的,甚至比好人還要瀟洒。不過壞人終究是壞人,不管他偽裝得多麼好,表現得多麼紳士,眼神中總會流露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只要你注意,總會感覺得到。外表可以欺騙別人,眼神卻欺騙不了,因為它反映的是心底最真實的東西。
劉邦的異象最早可追溯到劉邦出生時。說劉邦的母親劉媼有次在湖邊歇息,睡著了。為什麼在湖邊歇息不知道,估計是去地里干農活,累了。結果人休息大腦沒休息,「夢與神遇」,飄飄然去了那太虛幻境,遇到了風流倜儻的神仙哥哥。此時天空「雷電晦冥」,風雨欲來,和夢裡的情境很是搭調。正在此刻,劉邦的父親找來了,估計是見天要下雨趕緊叫劉邦母親回家,或是嫌她偷懶耍滑,過來打算給她一鞋底子。結果恍惚間「見蛟龍于其上」,一條巨龍正盤旋在劉媼身上,這鞋底子也就沒敢抽上去。回家后,劉媼「已而有身,遂產高祖」。偉大的劉邦就這麼誕生了,也就此開始了他極富傳奇的一生。
劉邦類似這種與龍有關的異象還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劉邦當泗水亭長時,沒事就到武負、王媼兩個酒館賒酒喝,常喝得爛醉如泥,還欠了不少賬,後來武負、王媼二人「見其上常有龍」(也不知是哪隻眼看到的),於是「怪之」,酒賬也全免了。這個前面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