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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異之家 第四節

第二章 奇異之家

第四節

麗二對水羽的話感到疑惑。儘管只是簡要的報告,但水羽太清楚了。身處學園的他很清楚學校內發生的事情,但沒有特意去收集校園外的情報。
「現在不是爭論適合不適合的時候,作戰會議——」
平常總愛穿白衣的男人這次換上便服,把望遠鏡放在胸前,對並肩觀察別人家情況的兩人說:「我們像偷窺狂。」
「太不經大腦了。」
麗二把光晴脫口而出的意見當成褒獎。雖然想要把話題拉回正軌,但光晴卻更快地打斷他的話。
水羽以望遠鏡窺視著,低聲說,光晴放下望遠鏡凝視少年的側臉。
特別用力吐出「我」字的麗二揚起一抹仁慈的微笑,光晴苦著一張臉。
「……他好像轉校了。」
「母親,樺鬼?」
放下望遠鏡開始熱烈討論的麗二和光晴聽到水羽這樣說。兩人拿起簡易桌子上的望遠鏡,同時看向水羽的方向。
「……你很清楚呢。」
「嗯,如果三天內他們不能修葺好那房子,就不值得我為他們感到驕傲了。」
「不覺得。因為他隨便選新娘,不管對方死活。」
「樺鬼是個麻煩的傢伙,因此總讓人生氣。儘管被選作庇護翼時我非常高興。」
認同憤怒的光晴的觀點,麗二邊以望遠鏡窺探邊回應。水羽視線從大屋轉向旁邊的男子。
「是那男人不知收斂。」
「剛才而已。」
光晴放下望遠鏡,偷偷瞧著麗二說,水羽也小聲回答。
光晴尖銳發問,水羽往後退一步才回答:「我父親的庇護翼就是樺鬼的父親,因此守護我母親的就是樺鬼的父親。雖然是最下層的鬼,但他跟我父親志同道合、關係很好。因為家中無人照顧,所以我就到他家住了一段時間。」
「哪有鬼讓自己的孩子守護新娘的?!」
「有麻煩事發生了。」
「那你自己去不是更適合嗎?」
「鬱悶,我們應該先看一次大屋的布局圖吧?居住人數……數不清。庇護翼眾多那麼新娘的人數也不少了。神經病啊。」
「那就算有比樺鬼更強的鬼出現,也不會是外尾樺鬼了。」
「說了就不算監視了。」
反射性地回答。麗二苦笑,打量四周確認沒有可疑人物,開口打斷三人間無休止似的閑聊。
「雖然沒自信能完全應付守衛,但車子夠堅固有什麼閃失就開車過去,三天內好好保護神https://read•99csw•com無。」
「一開始到水琴窟,然後就是地牢嗎?」
「呃?我就是啊。」
麗二不苟言笑地說。他對主人的動向沒興趣似的,望遠鏡只是對準神無所在的方位。
麗二柳眉就接,沒再說什麼,拿出手機確認來電,按下通話鍵。
水羽點點頭,麗二以溫柔得讓人心寒的語氣低聲對話筒說:「一樹?」
「睡覺。」
從這點來看,樺鬼矛盾行動的原因與其說是「新娘」,不如說是「母親」吧。
「嗯,跟隨母姓是一般的做法。到政府註冊時這樣做也比較好。啊,麗二的姓氏是自己起的。」
光晴突然大叫,舉起望遠鏡窺探。冷酷的主人還在石頭堆中的狹窄空間睡著。因為跟神無保持一定距離不至於有害,但想到他的所作所為光晴就忍不住怒吼。不緊不慢地以望遠鏡四處觀察的他,發現意想不到的一幕後,停止不動。
「為兒子驕傲嗎?!」
少女興緻勃勃地俯視著石頭——然後遠處有三個同樣興緻勃勃盯著少女的人影。
新娘應該是在珍愛中長大,被施與烙印的鬼深愛著得到幸福。然而只有神無踏上了前所未有的道路。
「分頭監視會比較妥當吧。」
「神無的腳擦傷了。」
麗二毫無自覺對迷惑的光晴綻放苦笑。
「太起眼了,光晴,要下手就應該在夜晚。」
「因為鬼的壽命比較長,容易引起誤會。」
「你這樣說的意思是?」
儘管溫柔地呼喚自己的庇護翼,但卻讓人有種不祥預感。
「麗,麗,先耐心點看下去。」
「傻瓜才會鬥毆呢。」
「那是——」
「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不,等一下。」
「樺鬼不是一直沒挑選新娘嗎。」
「別說借口。讓拓海也幫忙。做不到就斷絕父子關係。」
「啊,我知道,沒關係的。但單純的鬥毆也無法解決問題。」
「……麗,為什麼這時候你還開玩笑?」
「啊,我也是。我讓風太跟雷太潛進去,以挽回之前的名譽。但就這樣混進去太起眼,我讓他們男扮女裝,想不到很適合呢!」
「那傢伙在做什麼?」
「麗你也適合女裝打扮吧!」
「轉校?什麼意思?」
「大家一起看著同個地方就沒有監視意義了。」
「水羽你很清楚的樣子呢。」
「不https://read.99csw.com,這樣的話……」
「是啊,樺鬼不是認真選擇神無的吧?」
「容貌每個人都不同,我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煩惱的。」
「儘管他們是我眾多孩子中最年輕的,但也是最有才能的。」
「謝謝讚賞……不,不是這個問題。」
「麻煩。」
「而且要按照規律行動。」
光晴感慨深刻地說出他們一族的常識。麗二看著屏息的光晴苦笑,水羽聳聳肩。
水羽瞥了一眼麗二不悅地說:「綺杉總馬。去退治鬼卻沒有回來,跟拿著雉刀的光晴同類的放浪男子。」
「誰?一樹和拓海是我的兒子。」
「呃……水羽的父親是?」
「要先確認神無在哪裡。但大屋的寬敞度遠超想象呢。」
「不在。」
「對對。以此來攻擊別人是不好的。」
「只有崛川響?貢國一呢?」
把持續發聲的手機放在耳邊,麗二微笑著低聲說。
「麗,麗害怕被萌黃教訓啦。」
神無抓住附近的樹榦站起來,小心地邁出步伐。
「當時他母親去世了。」
這次輪到水羽手中的望遠鏡發出慘叫。難得調動來的新望遠鏡,卻因為光晴跟水羽而發生不同程度的損壞。
森林中,三個望遠鏡角度一致地緩緩移動。鏡頭上映射出被櫻花樹包圍的大屋,上頭的景色偶爾改變。
麗二看向吃驚怒吼的光晴。
「就因為適合才不要去。」
「崛川響,膽量真大。刮目相看。」
一個姓氏一般維持一個世紀左右,實際年齡遠比外表大的麗二為了順應社會,不止姓氏連名字都改變了察覺話題繼續討論下去就糟糕的光晴慌忙說「是嗎,忘記了。」
「嗯。」
「什麼啊,同類……雉刀?!難道是當時違反刀槍法的男子!?笑著追殺別人,完全不講道理危險度太大而被捉拿的男子?」
麗二若無其事地指著自己,光晴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事實上曾經有鬼道政府為孩子辦理入戶手續,但卻以失敗收場,甚至引發了騷動。因此他們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而採用了私生子登記法。但如果新娘希望修改戶籍也是能修改,甚至結婚證書也修改。不限於政府部門,其他方面鬼族也以稍微脫離常規的方法維持平靜的生活。
「什麼規律。」
光晴睜大眼睛。說到母親的話就是——
發現光晴的望遠鏡往下定在一個位置九-九-藏-書,麗二也舉起望遠鏡,看了兩秒后就明白理由了。
他爽脆地問出重要的問題,漫無目的閑扯的兩人啞然。
「我拿著急救箱過去吧。」
「果然還是要偽裝,麗很適合化妝呢。」
本來他們要闖入大屋,說明情況之餘保護神無。鬼頭已經屢次想要傷害自己的新娘了,採取必要措施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可以輕易守護神無,但必然會增加不少議論和奇怪眼光吧。
「你們之間有什麼聯繫?」
面對光晴的質問,水羽指著庭院一角,然後指著遠一點的小房子。為他的話所折服的光晴歪著腦袋,皺起眉頭。
「那邊。」
「哪裡!?」
兩個極端的回答讓麗二苦笑,光晴重重地嘆口氣。
「只有我不適合呢。」
「不行,我這裏被樹木遮擋了,看不清楚。」
「真的真的,神無——!?」
「樺鬼的房間需要多久才能修葺好?……一星期?請在三天內完成。」
「急救箱本家也有。」
「就算夜襲,但房子那麼大,樺鬼的房間——」
「是的,因為我住在這裏差不多十年。」
「是啊,有點勉強……好了,回歸正題。」
「果然山區裏面信號都不太好。」
「到底在哪裡啊!?」
「神無在幹什麼呢。」
「崛川響。」
「她穿著木屐呢。」
「是鬼。」
麗二的語氣是不容否定的命令式口吻。雖然有禮卻充滿威嚴,可以想象電話那頭一樹臉色蒼白的模樣。
奇怪地盯著點點頭的水羽,光晴現出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但還是再次拿起望遠鏡。神無在雜草叢生的小島上前進,終於來到一個竹編的欄杆前。回到水琴窟的某處,她不管腳步傷痕纍纍,熱切地盯著水琴窟上的石頭。
「一開始……你從什麼時候發現她的?」
放下望遠鏡,麗二看著水羽。
水羽鬱悶地說。
「光晴你是習慣外頭的風俗了吧。鬼之里的孩子法律上基本都是私生子。」
「……嗯。當時他突然提及新娘的事情……你們不覺得太奇怪了?」
滿足地下上晃動的望遠鏡,猛然往前突出。嶄新光滑的鏡頭映射出走下山坡時狠狠摔到的少女的樣子。當少女再起來時,腳步一滑又摔下去。
「為什麼?因為信任才把自己珍惜的新娘交給他。」
為了不讓沒有感受過別人溫情的少女再受傷,他們只能什麼都不說。
「是九九藏書嗎,那恐怖的兄台是水羽的父親——咦,姓氏不一樣?」
光晴理所當然地低喃,水羽點點頭。然後不約而同說出結論。以神無為中心移動望遠鏡停在某處。
滿臉笑容的美麗保健醫生命令道。話筒中隱約散發出來的一樹的聲音,透露出幾近可憐的哀求。
水羽認同他們的話,伸出手指指著大屋說:「今晚神無會住在誰的房間?」
水羽把望遠鏡轉向,神情一下子變得驚訝凝重。濃密樹蔭中有三個鬼跟他們一樣窺探著大屋的情況。其中之一是昨晚遇到過的鬼。
「嗯,享年九十一歲。」
「但是太奇怪了。」
水羽用力點點頭。鬼族比起血緣關係更加重視個體的能力。父親跟母親是怎樣的出身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個體的能力,因此樺鬼才能得到「鬼頭」之名。
四處游移的望遠鏡終於停下來。
「既然選擇了為什麼不派遣庇護翼!?十六年來放任不管,讓她身心俱傷,為什麼偏偏要這時候才呼喚她!?如果只是因為她還活著所以呼喚,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麗二試探性地問,水羽嘆息。
光晴舉起手,制止麗二。
「萌黃跟神無都是我珍愛的新娘。」
「水羽,是那樣嗎?你說他是老人家?」
「呃……」
聽到水羽的解釋,光晴跟麗二面面相覷。
「我不是那個意思!」
「真是可憐……最起碼讓人誤以為我會親自去。」
把望遠鏡舉高到眼睛位置,光晴跟水羽看向同個方向。正如水羽所說,岩石堆中的草地上正躺著一個熟悉的男子。從那溫吞的氣氛來看,真的是睡覺了。
「什麼?」
「……怎麼說呢。」
「那邊啦!」
「但他也對其他女人出手了吧?」
「狀況太惡劣了。」
「啊,看來能走。」
「話是那麼說——樺鬼!那可惡的惡鬼!睡他個大頭鬼!」
「討厭,一點都不成熟的大人。」
「……鬼。」
「是觀測野生鳥類。」
「……戀母?」
「鬼族中很多人都長著中性樣貌。我以前也是這樣。」
「是啊!麗說得正確!」
「我也一樣。但我想知道,樺鬼給 神無烙印時——那時候發生了很多事。」
「絕對不可能撤退。」
「都說不是了。樺鬼不是為了這種事失蹤一年的人。」
「我沒打算撤退。」
「戀母!!」
「不知道。今天在指導課上,老師說貢國一read.99csw•com跟隨父母轉校了……真的嗎?麗二你有沒有聽說什麼?」
「等一下!你說父子關係,誰跟誰的父子關係?」
「什麼問題?」
他指著樺鬼的本家。少年靜靜地凝視大屋。
「房間沒修葺好,樺鬼也不能回去,我們以正面攻擊法搶回新娘吧。」
光晴震驚的樣子取悅了麗二。聽著他們對話的水羽也臉色僵硬。
但因為血液中殘存的本能,鬼多數會對施與烙印的新娘產生愛情。原本喜好單獨行動的鬼們會在鬼之里共同生活也是為了新娘。為了消除被突然帶到鬼之里的新娘的心理壓力,鬼們甚至建立了學校以保護新娘。但也經常有例外的事情。
「那樣說不行吧,水羽。」
沒注意話題偏離了真確方向,光晴認真地思考。離開鬼之里后長期沒回來的光晴似乎完全習慣外界的氛圍,忘記了鬼族的習慣。
「不如去問問她吧?」
「你胡說!」
「發現樺鬼。」
「到草地上去吧。」
「那別迎接她到鬼之里不就好了。既然沒人知道,那就一直別管她了。但樺鬼卻把神無叫喚來了。」
「我讓郡司跟透潛進去。雖然還不知道能起什麼作用。」
看著說出無情話語的麗二,光晴聳聳肩,再次看著大屋。
「那是。」
「他的做法的確讓人無法認同。」
「為什麼啊!他們外表還是小孩子,混進去肯定被發現了!所以我才讓他們化妝!!」
「我想不是。但時間太巧合了。母親一死,不久后樺鬼也失蹤了——那時候神無也得到了烙印。」
「呃,不,我說……」
「不,沒有……事情太突然了。但先解決問題現在的問題吧。」
聽到光晴的話,水羽終於放下望遠鏡。但視線還是投向大屋那邊。
「穿那東西走山道也太亂來了。」
「為什麼?」
「那麼——」
「你也聽到聲音了吧,像琴聲那樣很特別的。那是水琴窟。把瓶子埋在地面下,水滴進去時就會造成迴音。所有新娘都會對此感興趣。坐牢是本家流行的歡迎儀式……新娘害怕而且討厭老爺子,但想不到自己有危險老頭子會來救自己,果然老頭子對新娘也是毫無抵抗力呢。」
「謝謝。」
麗二淡淡地說完,就把手機放回口袋中。
光晴手中的望遠鏡發出輕微的悲鳴。
「我想沒必要擔心。難以想象有人比樺鬼更適合當鬼頭。」
「是為了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