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寞的新娘
第四節
「只是表面上消除了,治標不治本。那不是切除貼上那麼簡單的東西,而是影響到本能的。」
「期待至極。」
掀開小鍋子的蓋子,看到裏面的食物,光晴問道,水羽點點頭。
水羽背對著床鋪坐下,光晴小心地把神無放著床上,回到更衣室拿來睡衣,替神無換上,然後嘆息著。
儘管之前沒有烙印消失的例子,但他們不能妄自悲觀。他們不允許好不容易露出笑容的少女,再次被奪走笑容。
「猜拳的方法太弱了,不要。說到公正,應該是三盤兩勝吧?一次定輸贏太狡猾了。」
想到這裏,對於那個毫不考慮就施以烙印的響,光晴非常生氣。
「完全搞不懂他的意圖。」
大鏡子旁邊有一個塑料雜物架,上頭放在沐浴液、洗髮水和刀子形狀的剃胡刀。用那個就能消除了——儘管沒有根據她卻堅信。全身發熱,腳步虛浮地走過去,拿起剃胡刀。
「我們不能把你送到四樓去吧?我跟水羽公平比賽,結果由我暫時照顧神無。」
「逃不了嗎?你的身體真的很差呢。」
「不要,五個人太多了。」
水羽穿著就寢用的睡衣。時間也不早了。而他從兔子背囊中拿出來的毋庸置疑是枕頭。
水羽自責地說。光晴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洋洋得意地斥責水羽,反而挑釁地說:「你妒忌女生嗎?真沒用。」
「謝謝你。」
「閉嘴,吵醒神無怎麼辦!不然叫上麗二吧?可能萌黃也會跟過來。」
「嗯?不都看到了嗎?睡覺用的枕頭。」
必須趁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把烙印去掉。
水羽猛然躺下,用被子蒙面。也許是有預感要輸吧,他從被子中探出手,指指空著的地方,又馬上躲回被子中。光晴也不多說什麼,關燈躺下。
如果沒有這些烙印灼燒在肌膚上的花兒,也許會輕鬆一點。她也許不必再那麼痛苦了。所以別再猶豫。她不去考慮疼痛,調整刀刃的角度,狠狠地往下划。
「土佐塚,就是桃子嗎?」
——不是做夢。
但她或許是有家歸不得,又或許是不想回去。想到這裏,光晴覺得自己坐不住了。
如果不是浴室中雜物不多,神無會怎麼樣呢。即使光晴家生活用品極端少,但廚房也會有菜刀的。也許她會拿起菜刀,做同樣的事情。
「很深啊?」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臂彎中的少女終於安靜下來,只餘下淺淺的呼吸聲。光晴俯視著那張蒼白的臉,以毛巾裹著她的身體,把她抱出浴室。
「也許動手術就可以。」
收拾https://read.99csw•com好桌面的水羽驚訝地問。他打開兔子背囊,拿出一個長型包裹並將其展開。
「那也是……那他是什麼時候給神無烙印的?」
如果晚上只有光晴一個人,也許他會因為過度思慮而睡不著,所以水羽選擇留下。知道水羽用自己的方法安慰自己,光晴只能無奈接受了。
「是啊,所以我們求愛時才那麼慎重。」
「……她想用剃刀削去烙印。嚇死我了。」
儘管神無睡了一會兒,但床鋪卻意外的冰冷。憑著淡淡的光線,光晴看到她臉上蒼白,光晴伸手溫柔地觸摸她的臉頰。
帥氣的臉皮底下,卻總是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想到他接下來可能的行動,光晴心潮洶湧,再也坐不住,走出浴室朝寢室去。
「麗在的時候?」
「冷靜,沒事的。」
看著牆上的掛鐘和外頭的景色,知道時間已經七點多了,她惶恐地抓起床上的東西,走向浴室。緊張而戒備地脫下衣服,洗乾淨身體,在浴缸中抱膝坐著。
「這樣還不發現就是笨蛋了。」
「神無本身也值得擔心吧?」
「熱水準備好了,你先去洗澡,還是要回四樓去?」
他說忘記了的時候,水羽苦笑起來。鮮血淌在床單上,變成了觸目驚心的印記。
「基本可以確定了。會是因為喜歡神無嗎?」
「……不被渴望的新娘,本來不該存在的。」
光晴坦率地問,結束包紮的水羽,為難地擰開保溫瓶蓋子,把裡頭的味增湯倒入碗中。
水羽無言,明白到浴室中發生的事,耷拉下肩膀,咬了一口饅頭。
「……怎麼說呢,真是麻煩。」
「你還是先處理自己的傷吧?」
「那真是麻煩啊。」
光晴突然想到。小心地為他包紮的水羽,瞄了床上的神無一眼,繼續說:「我就覺得奇怪。只是沒想到他膽敢對擁有鬼頭和三翼烙印的新娘求愛……不過那傢伙沒什麼做不出來的。」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點頭。
「他的性格也太惡劣了吧?」
發現她的大量,光晴說明。樺鬼跟光晴關係特別不好,想到這件事,神無顫抖著從床上起來,確認制服還穿在身上才安然地喘口氣。
面容因悲痛而扭曲的光晴垂下頭,隱去表情,靜靜地說:「無論發生什麼——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守護你的,所以……」
水羽回頭笑著問道,光晴慌忙搖頭。
想了想,水羽不情不願地舉起來。以防萬一,還是事先問清楚。
「真快,有好好泡嗎?」
「然https://read.99csw•com後呢?」
啜飲了一口,舒口氣,水羽想了想回答:「我想是神無在保健室的時候。」
「他一開始就不是好人。」
光晴低聲呢喃。
「喂,等一下!」
「也許是挑戰宣言。」
也許碰一下烙印就會掉色了,但無論怎樣她都不敢觸摸烙印。
「挺起胸膛。」
「好像不在。萬聖節時,保健室被徹底破壞了。他要跟藥品公司的人交涉,讓他們送來新的藥物。土佐塚陪神無到保健室,後來因為要上課就自己先回來了,聽說當時神無睡著了。」
浸泡到熱水的手掌,傳來陣陣刺痛,光晴拿起毛巾擦掉地板上的血液,告訴水羽說要洗澡,走出房間。
從浴缸出來,拿過毛巾擦乾淨身體。那種身體溫柔,內心卻冰冷的感覺讓她咬著唇,不停地擦拭著烙印的地方。但直到雪白的肌膚變紅滲血,烙印顏色還是沒有減弱半分。啊啊,神無突然想到。這樣做事無法消除污垢的。以前,被那鬼的庇護翼觸碰時,她也試過擦拭皮膚了。但是污垢並沒有因此消除。
睡衣滿意地點點頭,準備就寢,光晴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叫起來。
果然很冰。她體內熱度不斷散失,很小心才能確認她是有溫度的。神無就像失去保護就難以生存的小動物,脆弱的可憐。
眼前的鏡子映射出一個臉色蒼白的瘦弱少女。抬起手腕,讓剃胡刀的刀刃向上,鏡子中的自己也是同樣的動作。
以前就在胸口的花兒至今依舊燦爛盛放。之後多了三翼的烙印,現在又多了一朵大大的花兒。
「浴室里的東西你可以隨便使用,總之先泡個澡,讓身體熱起來。覺得不舒服的話就喊我。我去給你準備食物好嗎?」
「嗯……被剃刀划傷的,這樣就行了,沒什麼的。」
「我給你縫合傷口吧?」
「等一下,那是什麼?」
「為什麼?男人就該一次定勝負。」
「完全搞不懂他。總之我們要寸步不離地守著神無,因為無法預料對方會施以何等計策。」
「那消除不了吧?之前都沒聽說過。」
「不是像我們那樣喜歡神無?」
「啊……嗯,是的。」
「不可能嗎。啊,謝謝。」
之所以愛她,是因為她的虛幻,或許是潛藏於她內心的堅強吸引自己吧。
水羽問,光晴回頭,看到少年還是背著兔子背囊,背對著他。
惡寒。頭跟身體都異常沉重,不舒服的感覺膨脹著。
「應該……我讓萌黃把晚飯送到房間時,她什麼都沒問就給我準備了。」
神無九九藏書害怕地朝烙印伸手。
「堀川響?」
如果能回家裡去就好了。
直到自己的行為沒用,神無不由得彷徨了。
「堀川響到底在想什麼?」
那人夾著驚訝的口吻和柔軟的笑容迫近。平常總會毫不猶豫逃走的神無,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僵直地看著男人。
光晴認真地想著,看出水羽朝床鋪走去,一把拉住他。
「嗯,神無似乎對土佐塚沒什麼戒心。她也經常照顧神無……但我不喜歡她。如果當時我一直在她身邊就好了。」
「還有粥?」
「要後悔什麼時候都可以,但不是現在。如今最優先的任務就是保護神無,無論內外——歷代能力最高的鬼不止是樺鬼,我們也是時候顯露身手了吧?」
那種深刻的羈絆,持續存在於這個怪異王國中。
「……怎麼會……」
光晴把視線轉移過去。
水羽笑笑,把枕頭放在神無旁邊,鑽到床上。
「……是啊。不知道她會下意識做些什麼。希望堀川響明白神無的境況會放棄計劃吧。真希望有人會去罵醒樺鬼,讓他知道自己的新娘有多好。」
「……啊,是啊。」
「樺鬼發現了嗎?」
讓神無不得不自殘的原因,恐怕是——
讓神無一人呆在浴室,覺得不安的光晴,在更衣室呼喊她。她肯定聽不到呼叫聲吧。光晴覺得奇怪,推開了浴室的門,如果當時他稍微猶豫,後果會是如何呢?想到這裏,光晴整個人都冷卻下來了。
調整枕頭的位置,微笑的水羽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光晴沉下臉搖搖頭。即使床很大也沒必要如此吧。也許光晴抗拒的模樣太有趣了吧,水羽偷偷笑了起來,把手機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躺在床上,雙臂直直地舉起,伸展骨頭。他那悠然的模樣讓室內沉重的氣氛變得柔軟,光晴苦笑著走向床邊。
被強制帶到一個脫離常規的世界,本該依賴的人卻和其他女人走了——桃子心底會是多麼難受。
「我?」
水羽塞給光晴一塊飯糰。
他輕輕拍打從床上豎起來的雙手,清脆的聲音在室內迴響。
少年虛偽地笑了笑,光晴思考著該如何說明情況。水羽卻只是笑笑,轉過身。
沉默瞬間降臨。部分的鬼新娘,會因為自己的容貌和鬼的容貌而驕傲,認為自己是被選中的女人而輕蔑別人。無論是什麼理由,自己的鬼不在身邊,又處身於這麼一群女生中,生活會是多麼悲慘。
「懦弱並不適合鬼頭的庇護翼。」
「麗也忍很久了,如果我們問她,會讓她精神負擔更大。」
「啊,睡地板九*九*藏*書?」
不知為何覺得悲傷。但當看到那幕讓他血液凍結的場景,他應該不顧她的反對陪在她身邊。剃刀還丟在鏡子前。以那種角度,那種力道切下去的話,肯定不止削掉一層皮。很可能會把肉都深深地剮出來。
她低頭,目光停留在胸前的烙印上,屏住了呼吸。
「一樓也很不安定呢。」
浸泡到熱水的手掌傳來陣陣刺痛,光晴邊看著手掌邊想。讓神無去洗澡時,他想說「一起洗吧」卻說不出口,或許他應該那樣做的。
不知為何,水羽背著一個兔子大背囊。半是安心半是疑惑的光晴緊跟著水羽身後。
——非常不舒服。
突然被人呼喊名字,光晴嚇得跳起來。不知何時,水羽站在走廊中央。想要把暈倒的神無搬回寢室的光晴看著呆住的水羽。
「打擾了。」
「說得好。」
「會吃就好了,恐怕不會呢。」
「我當然知道,我是問你為什麼拿著枕頭到人家房間——」
「煩死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之前麗二調查過土佐塚,只不過他說會侵害別人隱私,所以不把情況說出來。但是,」水羽頓了頓,看向神無低聲說,「土佐塚身邊沒有鬼。」
鮮明的光景讓光晴痛苦。神無的目標不是心臟,而是鬼新娘的烙印的地方。那上頭多了一枚陌生的印記。
「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很寂寞吧。」
「你的手受傷了。」
光晴慌忙跑到柜子前,拿出木箱子來到水羽身邊。水羽讓光晴把急救箱給他,彎下腰查看傷口,忍不住皺眉。
光晴苦笑,退後幾步遠離她。神無轉動眼珠,環視這間只有最基本傢具的房間。看來是光晴的房間。
樺鬼的烙印十六年都無法消除,而響的烙印也許能消除。才剛剛刻印下去,不到一天,不是嗎?
尖銳地呵斥嚇住神無,發現猩紅的血滴濺到鏡面上,她趕忙確認刀刃刺傷的地方。剎那,慘叫爆發出聲。
即使是在靠近自己心髒的地方,她都能若無其事地舉起刀子。
「起碼要公平地決定睡覺的地方吧?」
輕柔的聲音傳遞出驚訝地神緒,她丟下刀低呼。染滿血的剃刀跌在毛巾上,暖暖的東西自她的腳上湧出,慘叫再次出現。
「……要消除烙印嗎?」
不過,神無靜靜地自問,他們能察覺到其他鬼的烙印嗎?保持距離的話就很難察覺了吧。即使他們發現不到,但再相處下去恐怕會看到什麼端倪。神無不想這樣,卻又說不出要求回到四樓去之類的話、光晴靜靜地看著沉默的神無,把毛巾跟睡衣放在床上。
他把毛巾跟睡衣https://read.99csw.com遞給神無。
「啊,早上好。嗯,不是早上了,是晚上好吧。」
「敷創傷膏就好了。急救箱,急救箱。」
「目前還不明確吧。」
血從光晴的手流出來,那是擾亂一切地原因。
「她醒來會吃飯吧?」
光晴想起刀刃劃下的軌道。
想守護她,他跟水羽都有著同樣的心情。
「麗發現烙印的事了吧?」
傾聽者神無那緩慢重複的呼吸聲,兩人幾乎同時嘆氣。
真摯的發言讓光晴閉上眼。
瞄了瞄睡死了的少女,他嘆息道。那張蒼白的臉上顯示她在夢中也不得安寧,無法平靜。但不能總是這樣,光晴拿起毛巾擦掉地板上的血液,告訴水羽說要洗澡,走出房間。
「可惡的惡鬼,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那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讓我拿著食物過來嗎?到房間去?」
光晴瞬間無語,擁有烙印的少女大都為了成為鬼新娘被強制帶到這裏來。在混亂地狀況中,很多少女都會生氣不安,咒罵。在暗地裡守護新娘,在她們十六歲生日時把她們帶到主人身邊時庇護翼的工作,而鬼之里高中即使保護她們,讓她們熟悉鬼族生活,也是禁閉她們的設施。新娘一到鬼之里,庇護翼的責任就完了,那之後就由烙印的鬼守護新娘。
突然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觸碰臉頰,神無倒抽一口氣,睜開眼。
「從神無的反應來看,完全不像,反而像是厭惡。」
他們抵達的寢室內的圓桌上,放著飯糰和保溫瓶,還有一個小小的鍋子。
「我不希望神無受傷……只是如此。」
光晴不悅地說,水羽吃完飯糰在拿了一塊。
「光晴,你什麼意思?」
狂亂的神無拿著想撿起剃刀,馬上有一雙手臂從背後抱住她。
收回手,他深深抽口氣,水羽突然說。
「別一臉要死的表情。雖然我很想揍你,不過今天就算了……先幫神無解決困難再說。」
「輸了會怎麼?」
「不要!光晴你睡對面好了,對面!」
「光晴。」
「你幹什麼!?」
「如果新娘討厭自己卻烙印,風險很高。不過也許他想藉助神無打擊樺鬼。」
「負擔?」
「沒有?為什麼?」
過去,神無為了保護自己,不斷自殘。
「……聽說跟別的新娘離開鬼之里了。」
她渾身一顫。聽說庇護翼能聽到擁有主人烙印的新娘的聲音。
沒有任何新娘是自願來到鬼之里的。誰都會為此感到不安,只有在鬼的愛情守護下才能慢慢轉變過來。
不止在皮膚表層,必須挖得更深才能消除烙印。
「……想不到她會那麼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