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雲
第二節
「怎麼可能,對了,你太顯眼了,害大家都失魂落魄的。」
班長毫無顧忌地朝高年級生大吼,同班同學的笑臉都凍結了。水羽嘆息,睨視著饒有趣味環視四周的響。
「看也明白了吧!到底在想什麼,笨蛋!」
「萬、萬里萬里,你的嘴歪了。」
「能說話吧。」
溫暖的手緊緊包裹著神無的手。
像要打斷水羽質問似的,桃子朗聲說。她的表情有點玄妙,但馬上就消失了。桃子牽起神無的手,離開氣氛怪異的現場。
響就是給桃子發簡訊的人,兩人關係親密——那到底代表什麼呢。
嚇一跳的桃子,無法理解狀況有點茫然的水羽,得意洋洋地笑著的萬里。
判斷出在校內領地工作的工程人員都是鬼一族,神無有點緊張。
到唇邊的話被咽回肚子里。在人群中露出鬱悶表情的樺鬼,不知何時起開始直直地盯著神無。今天早上才分別的人,到晚上就能再見了,在這種特別的地方相遇,感覺太張揚,同時也很讓人緊張。
「不知道,突然就不說話了。」
「沒血了。」
「嗯,只是擦傷了一點。」
身體往後傾斜,倒在雪地上。
「呃,那不是太狡猾嗎?」
「只是交往就好了,他又不是自己的鬼,沒必要如此拘泥,適合就交往,不適合就分開。跟普通戀愛一樣,神無你想太多了。」
「她獃獃的樣子,我以為她不明白我的意思。」
水羽被響的回答嚇呆了,嘴巴也大張,但很快他就嚴肅地攏上嘴,質問似的看著神無。但神無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接觸到她疑惑的眼神,水羽表情更加嚴峻。
在被雪掩埋的操場一角,男生們臉色凝重地圍在一起閑聊。歷時數天決定的雪人主題,不知為何變成了來自未來的機器貓。當班長冷冷地質問大家是不是想奪取最後一名時,學生們紛紛反駁。
「別同情我哦?我最討厭被人同情。他把銀行卡交給了我,即使沒有鬼也沒關係,神無也是吧?」
「桃子沒有鬼,我現在很珍愛她,如果她知道自己被我利用了,會很受傷吧?」
神無跟班長一起眺望工地現場,桃子對她說。
「土佐塚。」
「什麼?」
「三年級因考試和就職活動忙翻天了。這就是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祭典了,真期待。」
「呃,裏面那位是土佐塚呢,土佐塚。」
說到這裏,桃子發現神無的視線,閉上嘴。
「什麼?」
這能叫學園祭嗎——神無仰望著發生低沉轟聲的機器把器材吊起來,不解地想。
「嗯,真巧合啊。不過三年級能選擇性參加,所以都是一二年級在努力啦。」
「響?」
「土佐塚的戀人?堀川你沒有新娘嗎?」
「……為什麼堀川響會在這裏?」
「真怪,總之先到保健室去吧。」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三圍……!!」
她若無其事地說著,表情像平常那麼開朗,似乎完全忘記剛才的告白,只是說著其他無關緊要的話題,輕聲笑語。看著桃子,神無想也許以後再告訴她會比較好。
桃子呼呼地笑著問她,看到她臉色蒼白,馬上隱去笑容。
「鬼之里祭典真夠討厭。」
「聽說外頭空地要建造擂台,還有部分雪人。」
「啊,真是太強烈了……很爽。」
「……庇護翼這麼遲才登場,這也叫守護新娘?」
「呃?啊,真的,我不痛啊。」
神無用力閉上眼,緊貼著那具守護自己的身軀。
「不止是一點吧。」
隨著細節的明朗化,心頭越來越不安的人不止是神無,附和喜歡祭典的執行部的人和抗拒的人開始爭執。
執行部主辦的活動無視預算,甚至無視理所當然的規律。專制式的活動讓學生們驚喜之餘更多的是困擾。
「話不是那麼說吧!」
即使是堆雪人,但雪人的基礎是木頭,然後再堆雪。當工具、木才、竹子、舞台器材等被卡車運來時,初次參与鬼之里祭典的學生們難掩驚訝。都是些本來應該在室內製作的東西,而且一般高中也不會有那種設備。迷惑的學生們聚集到操場上來。現在部分舞台被搭建起來,規模己經相當宏大了。
「當然,我們執行部,對待祭典可是一絲不苟的。要玩九-九-藏-書得徹底就必須有所犧牲,加入衣裝組的人必段有著被鞭策的覺悟。雖然鞋子要跟外麵廠家訂購,但起碼衣服和佩飾都要完美!嗯,那就是執行部的矜持!即使通宵達量也在所不惜!」
神無點頭,水羽說:「你幹什麼?不喜歡樺鬼的話就直接對樺鬼出手好了。」
避開?什麼?沒用?什麼?神無在胸口重複著她們的簡短對話時,第二枚雪球又被拋出來了。
桃子不滿地抱怨,大田原則挑起粗大的眉毛回答。遠處他的朋友一咕,大田原就走了。目送他背影的神無感覺到有人在盯自己,環視四周,發現是四季子的同夥們。雖然沒有明顯地表現出厭惡,但她們卻滿臉不快地跟下任領袖——優奈低聲說著悄悄話。然而她只是失魂落魄地茫然呆站著,沒有任何反應。
神無慌忙隱去那種想法,看著自說自話的桃子。
思緒混亂的神無,操縱沙啞的嗓子使勁發問。桃子重重地嘆息,仰望響。
萬里的眼鏡上閃過冰冷的光芒,神無縮縮身子。如果使用量產衣服,得知道使用者尺寸后就完事了,但現在他們問得那麼詳細,應該是特製品。萬里的氣息明顯慌亂起來。
響突然頓住,勾起嘴角。覺得奇怪順著他視線望去的神無,看到血色盡失的水羽和一個中等身材的帥氣男子、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嬌小少女同時走來。
桃子苦笑,突然一群拿著焦距相機和數碼相機的人奔出校舍,然後快速地開始拍照。正當她們為鬼氣迫人的情景吃驚時,放送部部長大田原小心地舉步走來。
但她馬上想到了,響說自己「利用」桃子。桃子沒有鬼,所以會很珍惜他——
響笑著打招呼,別說是第一次見面了,之前他甚至想傷害神無的性命。神無無法接受這個難以理解的狀況,只是看著友人,桃子的鬼是響嗎——神無突然想起桃子介紹時稱他為「男朋友」。如果是自己的「鬼」,就不會特意這樣表達吧?
不斷降落的器材,鈍重的金屬音。
「為什麼,如果你都有交往的人還對神無烙印……」
「最近太多女生瘦過頭,讓人遺憾,不過這一點上,土佐塚做得很好,適合穿禮服的體型,漂亮的胸型,豐腴均勻的線條,同時兼具性感氣質,看起來更加有女性魅力。皮膚紋理細緻,穿上大胆露背的禮服,顯示出身體線條,再強調出腰身,穿上高跟鞋讓整個人高貴炫目!頭髮——」
粗啞的金屬音不斷重疊。擴展在眼前的是,用來搭建棚架的器材和堆雪人用的器具。那裡面有人影,卻無法確認長相。影子變得清晰,沙,厚重的鐵板穿插在白雪兒中。
「嗯?是嗎?」
「現在沒有,為什麼這樣問?」
「再準備一個單片眼鏡。」
「三翼之一和執行啊的人嗎?」
「響嗎?沒有求愛啊。問題不是那麼簡單的,而且我也不想。」
聽出桃子自嘲的語調,神無下意識觸摸烙印。瞥了神無一眼,桃子嘆息著說:「是對方強行要跟我交往,不是我喜歡他。」
桃子俯下頭,隱藏表情,深深吸口氣然後微笑。
不知抱有何等幻想,水羽的臉快樂得開花一般,他無心的一句讓神無安靜地垂下頭。本來想跟萬里說最普通最不引人矚目的衣服就好,但看來無法說得過去了,神無只能保持微笑。
無法插足的狀況。神無抽回視線,看向出入口。但桃子沒有在意神無,以緩慢的步調靠近他們。
憤慨的水羽的聲音和明朗的少女聲音重合,一串沒根據的數字蹦出來。神無身體搖晃,抓緊水羽的外套。
「土佐塚,那個人……」
「呃?」
「響!你別亂說!」
為什麼那男人要把烙印——
某種從心冰冷的奇妙感覺罩著她。
「什麼事?」
桃子放開神無的手,直接往樺鬼走去。想要開口阻止桃子的神無,聽見樓梯上傳來刺耳的腳步聲,抬起頭。
說到這裏,響轉頭看著臉上血色盡失的神無。胸口無盡的騷動。響看到手足無措的神無,笑了笑,然後快速伸手抓住桃子的手,從額頭到手臂確認她受傷的程度,眯起眼。
她輕輕咳嗽一聲,斂去得意的表情,但嘴角九九藏書始終有點往上勾。
肩膀被拍了拍,萬里終於閉嘴。大致明白他們目的的神無衝口而出自己的疑問。
他們的對話,別說神無了,連心懷敵意的同班同學都啞然。但他們完全不在乎。
「白色……!不起眼的顏色……!」
「土佐塚,我們到保健室去吧。」
「你們也是堆雪人組的?」
「沒什麼……對不起。」
「你自己卻沒信心?只要把腰圍顯露出來,你的身形很好呢。如果你再高一點,穿什麼禮服都有味道,男生最喜歡土佐塚這種體型了。」
響突然把手伸向神無,同時揚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走近說。
「你是堀川響吧。體格很不錯啊,雖然鬼族人外貌很不錯,你卻出類拔萃呢,很美味的樣子。」
尖銳的聲音中混合著諷刺意味,來到鬼之里的新娘都會得到鬼的照顧。一般來說,鬼會在精神上物質上支持新娘,以此證明他們接納新娘作為自己家庭的一份子。然而神無沒得到樺鬼的接納。本應該是小事,神無卻難免覺得受傷,併為此狼狽不己。
儘管那人語氣輕盈溫柔,但冷意卻爬上神無背脊,這男人怎麼會在這裏——神無想,桃子睜大雙眼。
「木藤前輩也要工作呢。平常都只會偷懶罷了。他們跟執行部關係惡劣,見不到也是好的。啊對手不是士都麻前輩的話也無法吵起來呢。」
「樺鬼?」
神無仰望覆蓋在自己身體上的樺鬼。器材毫不留情地敲打著兩人交疊的身體,沉重的振動從緊貼自己的身體不斷傳來。
「到保健室去。」
「……啊,我是執行部書記今井萬里,他是會計都村涼。」
「呃?什麼?」
「那就讓她本人體會一下其中的滋味吧。」
萬里說,不知在想什麼的響也點頭認可。
「什麼時候開始……?」
「神無,別上課了,跟前輩一起到保健室吧?我到教室找創傷膏。」
「算了,只是擦到一點。」
平常就不安靜的庭院現在更加吵雜。位於人群中心的是不高興地環視四周的樺鬼和掛著仙女般微笑的須澤梓。看到喊住學生熱心諮詢的梓,神無想起她在女生宿舍說過的嚴厲話語。儘管氣息不同了,但心底的想法仍舊相同吧。衷心地希望同學都遵守規則,沒有任何麻煩事。
「沒什麼。」
身為執行部會長的光晴是個性格溫厚的男子,卻跟樺鬼關係異常惡劣。神無點頭,發現自己跟樺鬼的距離越來越短,慌張起來。
微笑著的友人眼瞳凍結,神無感覺到兩人間有一堵孤絕的牆壁,也讀取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拒絕氣息。
不安地心底擴散。
水羽警戒著響,同時看向神無,看到她臉紅通紅,不由得皺起眉頭。
響始終維持溫和態度詢問,桃子臉露驚訝。
「大眾偶像,知名度天下第一。普通的雪人不好玩,我們給機器貓塗上顏色,冬天都能製造夏威夷感覺。」
桃子的宣告對神無來說,具有異常的衝擊性。
「就是說,萬里是專業人士。」
「怎麼了,神無?」
「沒事吧?現在流行這種危險的遊戲呢。」
「朝霧從上面——」
捏著拳頭說服眾人的眼鏡少女,瞥了一眼水羽和響,念出一串數字,即使隔著厚厚的防寒也能測量,這早就不是「威脅性的能力」,而是超越人類範疇。
神無心底的警鐘瞬即鳴響,命令她「快逃」。但因為恐懼僵硬的腳紋絲不動。她閉上眼,反身性地以雙手護著頭部——然後,一股熱氣包裹全身,她睜開眼。
這樣下去自己重要的朋友必然會傷心。無論如何,她必段做點什麼。桃子沒有察覺神無內心的掙扎,只是輕蔑地看著被響嚇怕的女生們。
「特製品?」
「初次見面。」
「NONO。這是為了舞會用禮服採集盡寸。我們會做出完美又吸引人的禮服!」
「沒事吧?」
桃子念出忌諱的名字,響單手捏碎了雪球,拿出裏面的小石頭,放在手上拋來拋去。
「我還是去處理一下傷口再回來。早咲,老師來了你就說我在保健室吧。響,再見了。」
非常不自然的情景。
「按照規定,多少得徵詢我們的意見吧。配合執行部的活動是很好,但身為神無的舞https://read.99csw.com伴,我要穿什麼衣服呢?」
「神無,那邊的不是木藤前輩嗎?還有須澤前輩……學生會是來巡察嗎?」
「那些傢伙以為我沒鬼就老欺負我。」
神無抬頭,響只是溫柔地笑笑,繼續說,「覺得自己是垃圾。」
「啊,不如朝霧穿西裝吧?」
桃子跟響之間奇妙的氛圍讓神無疑惑,他們簡直就像舊相識,不,從親密度來看,應該比相識更甚。
「不舒服嗎………那是……」
她邊想,視線邊漫無目的地游移,跟一個罕見地出現在此的秀麗男子四目交投。他揚起鮮活的微笑,朝臉色發青的神無走來。
響滿足地低喃。
「土佐塚!?」
被眼鏡少女感到的學生呆了呆,旁邊的男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神無覺得奇怪的時候,水羽來到身邊,庇護在她身前敵視著響。
她的話讓神無心跳加速,同時湧上「為什麼」的疑問。明明都跟桃子交往了,為什麼還要給不喜歡的女人烙印呢。鬼是珍愛新娘的一族,很容易想象響的做法會給桃子帶來多大的傷害。
水羽知道第五枚烙印的事——這事實衝擊著神無的頭腦,她拉了拉他的大衣。如果在這裏質問響,桃子就會知道真相。太過緊張的情緒讓她連選詞的心思也沒有,拉住吃驚的水羽的大衣。
「嗯,那個,土佐塚。」
烙印無法消除,最起碼現在還不知道消除的方法。
看著不太平衡的兩人,周圍的學生們都難掩驚訝。恐怕是因為響的容貌吧——但繼承鬼族血統的學生們臉上除了驚訝還有其他情緒。
「對方也不想求愛,所以就沒必要特別在意了。」
神無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不止是她,所有目擊的人——甚至被吻的本人也只能雙眼圓瞪,全身僵直。桃子眨了眨眼,揮開響的手大吼:「你幹什麼啊,變態——!!」
宣言完畢,執行部成員朝氣蓬勃地走遠,目送他們背影的水羽歪著腦袋,轉頭看著班長。
「神無你穿紅色禮服?把頭髮束起來?好期待——」
「……為什麼?」
響對不滿的水羽沉聲問,從他的舉動可以看出,響沒有動手的打算。然而想到他之前的行為,又不敢完全相信,水羽渾身迸發敵意,直直地盯著響,問神無「沒事吧?」。
被牽著手的神無,謹慎地走著不習慣的雪地上,注意力回到地面,扶住桃子的手臂。
「男朋友……那人是土佐塚的男朋友?」
所謂的——
「這種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玩。」
「什麼叫胸口比較低?」
怎麼辦——想到這裏,心便覺得難受。神思分散的神無突然感覺到一股銳利的視線,仰望堆雪人用的棚架。交錯的人影有條不紊地勞動著,多數是專門的從業者,而其中卻有一個熟悉的男性背影。
「大家要好好相處啊。」
「……受傷的是臉部。」
心底有什麼在震動。
「男友……?」
「哎呀,那個雞尾酒會禮服,只有我能穿吧。」
「那是……?」
「……悄悄告訴神無吧。」桃子扭曲笑臉,靠近神無低聲說,「我被自己的鬼捨棄了。我告訴你過吧?美麗母親生出美麗女兒——次女樣貌卻完全超乎意料的丑,給我烙印的鬼向其他新娘求愛,然後離開了鬼之里。那些傢伙憑什麼自以為是?因為超出期待而踐踏別人,甚至把人當成垃圾——什麼東西……」
「嗯,不是我的鬼。」
響微笑著,以毫無起伏的語調說。桃子乖乖閉嘴,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相反,響卻略帶遺憾。
也許她變得貪婪了吧。
「怎麼可能。」
為了加大活動的吸引力,只有執行部知道每個班堆出來的雪人的正體。跟因為丟臉而失魂落魄的班長相對,同學們幹勁十足。
「呃…………?」
「西裝,男裝?那……我想看看。」
也許是問題太叫人意外吧,避開搬運器材學生,往前走的桃子停下腳步。
看著認真思考萬里提議的水羽,神無非常焦急,只是她一個人男裝不是更加引人矚目嗎?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如此引人矚目,既然這樣還是穿紅色禮服算了。
「土佐塚,我——」
桃子訝異地問,神無用力搖頭否定。不知道該如何說,read.99csw.com意識到自己將要說出口的話有多殘酷,她就無法開口。
「你看她們,難以置信的樣子呢。」
揚起一抹善良的微笑,響的注意力從亮色蒼白的神無身上轉移到手足無措的女生身上。他邊把玩著手中的小石頭,邊朝她們走去。
「土佐塚,這位是?」
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什麼事的神無,思緒混亂地叫。
沒有親密朋友的神無不能很好地理解那種感覺,很難坦誠地接受桃子的說法。
「混蛋!分什麼組!大家一起來啊!」
涼苦笑,呆然地看著抬頭挺胸的萬里,桃子猛然回神。
桃子快樂的笑容近似嘲笑,那種莫名的違和感讓神無全身發抖,響跟畏懼的女生們說了幾句話,把石頭還給她們。原本敵意張狂的她們瞬間難以置信的萎縮了。
自從決定開辦鬼之里祭典后,整座學園都籠罩在活躍氣氛中。首先是時間安排被改變,分派到同學手中的通知也越來越多。最恐怖的是,正如班長所說的,不同科目的課程內容都被複印出來,份量很是驚人。
「舞會用?這個嗎?」
「哎呀。」
「麻煩。」
把大量人員分配到衣裝組就是這個原因吧。看到眼鏡發光,狡猾地笑著的執行部書記,讓人不由得同情起衣裝組的人來。她環視四周,看到班長拿著擴聲器大吼大叫,定神說:「氣氛很熱烈呢。涼,我們也不能認輸,繼續測量!」
「不想……?」
「我穿普通點樸素點就好,反正我身材不算好。」
這是萬里的提案,仰眉倒豎的水羽表情瞬間變化。
儘管被涼阻止,萬里還是若無其事地自我介紹。但害羞得想要找個洞鑽進去的神無和桃子哪有空管他。
「性騷擾!」
長外套,纏了三圈的圍由,羊毛手套,還有靴子——一身完全防寒用品的班長,站在操場一角,挽著手感嘆。
「……失禮。」
「……你說出那麼可愛的話,我真的想讓她們閉嘴了。」
想開口說些什麼的神無,看到樺鬼眼瞳中的光芒,屏息。
「幸好學校位於深山。」
「容許我推薦一下,堀川你穿燕尾服,朝霧是鮮紅的禮服,土佐塚的身材出奇的好,穿胸口比較低的黃色禮服,或者是雞尾酒會禮服。」
跟只懂得怯懦時不同,那種渴望繼續的慾望宛如無底黑洞,一不小心控制就會想見他,到處尋找他蹤影,想要碰觸他,夢見他。
「你們是執行部的?」
神無想說「還是跟他分開比較好」,但沒有說出口。那種自己說出理由可能會傷害到朋友的矛盾感覺壓在她心頭。當然,神無明白自己沉默不說也有可能讓桃子受傷,響找到缺口跟桃子接觸,無論遲早,她都肯定受傷。
「以後多多關照了,朝霧。你們也不要玩太危險的遊戲了。」
看著桃子肩膀擺動,神無停下腳步。但桃子無所謂地牽著她的手往前走。神無不斷回頭確認響有沒有跟著來,確認分散在庭院的堆雪人組中有沒有可疑人物,悄然嘆息。
「別說多餘的話。」
親切的聲音遠去,心底響起類似警鐘般的鳴叫。想回答「沒什麼」的神無,感覺話語堵在喉嚨,沉默不誤。莫名的不安在心底膨脹,奪取了她的思維能力。她不知所措地站著,從女生群中回來的響不解地問:「怎麼了?」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桃子尖銳的斥責讓神無猛然回神。
異常的重量加諸在身體上,兩人的身體沉入積雪中。
「……二年三班堆雪人組的堀川響,我的……男友。」
「萬里,萬里,你太多個人意見了。」
「啊,其實——」
「他向土佐塚你求愛了?」
那瞬間,原本探向桃子的神無的手,不由自主握緊拳頭。
「這樣說太失禮了,雖然無法了解身體脂肪率,但我就算隔著衣服也能得出完美的身體數字,這是一種威脅性的能力,請你別用那個詞形容我。」
還有眼前的男子。
神無俯下身體,感覺到一股不愉快的氣息,回頭一看,發現自己身前站著一個男子。那寬厚的背部讓神無以為他是樺鬼,但馬上就感覺到氣息上的差異,心臟劇烈跳動,血氣盡失。神無隔著外套按住烙印,全身顫抖。
不,寧可他們是在契機下遇見。
「https://read.99csw.com神無?怎麼了?」
班長本以為這提案會被否決,不情不願地在班上提出,結果卻背叛了班長的期待,提案得到同學們的一致許可,因此造成了班長短暫的失落。
桃子回頭。她的臉因詫異而扭曲,朝神無伸出手。但那手只是抓住空氣。幽靈般出現在桃子背後的鬼,抓住她的手腕往身邊拉。響揚起醜陋的微笑,以美麗的指尖指著神無頭頂。
「萬里萬里,大家都看著你。」
跟心情大好的男性陣宮不同,女性陣營不滿地沉下臉。
「……神無從木藤前輩家回來后,我們的關係就好起來,不過是最近才開始交往。他告訴我,很久以前他的朋友就交女朋友了。」
他眼瞳中寄宿著安然的色彩。呼喚著他名字的神無,被他緊緊抱著頭部,視線與思考都陷入黑暗。
水羽疑惑地看著響,響只是微笑。
神無想給予桃子一個笑臉——但失敗了。
「我穿紅色禮服。」
學年跟立場都不同的兩人完全沒有交集點,很難想象他們在什麼契機下遇見的。
他低下頭,舔了舔她的傷口,然後吻住了桃子。
「神無,她們又看這邊了。雖然她們不像江島那樣討厭,不過也夠鬱悶了。神無你有聽嗎,神無你看什麼……」
「他不是土佐塚的鬼嗎?」
單方面說著話的桃子聲音乍然停止,一陣輕微的炸裂音響起。冷冷的感覺自臉頰蔓延,神無不由自主驚呼出來。桃子按住額頭呻|吟,指縫間滲出鮮血。
「為什麼?因為我是堆雪人班的、也是桃子的戀人。」
「理由呢?」
「有大量土地真好啊。據說這附近的土地都是學校的。」
突兀的聲音來自眼鏡少女,她完全不在乎緊張的氣氛,再次念出數字,這次輪到桃子臉紅無言。無法理解的水羽看著少女,馬上想起什麼,響也「啊」地叫了一聲。
「不知道。」
「呼呼,雖然不至於看一眼就知道你的身高、肩寬、胸圍、腰圍、臀圍,但我腦袋會自動測量你從腳踝到全身的曲線變化,看到你手掌到手腕的線條我就能統計出來。」
「是你自己說有威脅性吧。」
凝視空無一物的他的手,神無屏息。桃子是她來鬼之里高中后,唯一對她表現親昵的女學生,唯一一個朋友。
同班同學丟下優奈,到另一個地方聚集起來談笑。她們巧妙地靠在一起,遮住了彼此的行動,其中一人從口袋中拿出小石頭交給手上握著雪的女生,女生把石頭按進雪球中,跑出去。
滿臉笑容的響和萬里毫無維和感地進行對話,但被丟在一旁的人則是臉色發青,神無想象自己穿上紅色禮服的模樣,臉色更加難看。
桃子支撐著神無,低聲問,看向人堆那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莫名的恐懼沉重地壓在心頭。
「部長你也是?」
「沒用。」
「讓我看看。」
知道國一被響帶走的只有樺鬼一人——麗二跟光晴不想讓神無擔心,異口同聲地保持秘密。不知內情的神無只有疑惑了。
「生氣了,有一股血的味道呢。」
聽到反駁快速回頭的執行部成員眼前多出兩條手臂。桃子抓住萬里,水羽抓住涼,正想要離開的他們聳聳肩,咋舌。
神無嘆息著移開視線,仰望染上雪白的山峰,奇怪的不止是她們。從保健室被移送到醫院的國一至今還沒回來。他受了傷,情緒不穩定,於是就讓他住院了——麗二是這樣說明的。然而自那之後事情就變得古怪,麗二沒有告訴她國一醫院的地址和情況。應該掉落在地板上的木雕人偶不見了,這讓神無很擔心。
「剛才開始你就怪怪的,怎麼了?」
梓美麗得凜然。應該是很適合站在樺鬼身邊的女人吧。事實上,大家都以羡慕的眼神看著她。
「你說你不舒服,讓前輩陪著就好了。老師要到處巡察,如果保健室沒人你們就能獨處了。你等一下,我去喊他過來。」
桃子大叫,萬里得意洋洋地以食指托托金屬眼鏡的邊框。
搞不懂,但只有響是危險的鬼這一點是不變的。
「收到!想不到堀川你這麼好相處!涼,做記錄。」
「還是上課比較好吧,我問部門的前輩們鬼之里祭典的事,他們的臉色大變呢,怎麼回事啊。」
「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