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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再現波瀾

第三章 再現波瀾

「能說準確點兒嗎?」古洛說。
他又回想起何梁的案子,因為梅蘭英不告了,這個案子等於撤銷了。可古洛還是仔細地回憶著每個細節。「嗯,這裏面有問題……問題在哪裡呢?」他抓不住了,按他的說法就是分析不下去。「還需要有別的情節,讓那幅圖畫零碎的畫面多出來些才行……目前……」他忽然恍然大悟,「是梅蘭英。這個女人為什麼推翻了她寫的信的內容?一個人,別說是女人,要告這樣的狀,沒有相當的把握是不敢的。誰不怕權力的恐怖,在有些時候,光是那種壓迫力就能招來死神。而這個女人卻是那麼輕描淡寫地否定了她曾經挑戰的權力,那種無所畏懼,沒有一點兒根據是讓人不能理解的。」
第二天,胡亮向李國雄彙報他和古洛初步的探查和總結。
古洛笑笑:「就是鄰居全在家,也指望不上,現在真是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好像就是她……八九不離十。」領導說。
雖然只是死了一個女人,但這卻是個大案子,在市中心的小公園裡殺人,影響太壞了。李國雄帶著胡亮親自來到現場,接著局長和政法委的書記也來了。政法委書記立刻下了指示,要調精兵強將,趕快破案,消除在群眾中的不良影響。這樣,就有了從遠處走到現場的古洛。
古洛和胡亮把這些人都叫了來,挨個詢問,只有一個花匠說,他在梅蘭英被害的當天晚上由於不放心剛蒔弄過的蘭花,就溜達過來,想看看。這時候,他聽到有動靜,於是,就循著聲音看了一下,看到有個黑影晃了一下。如果是平常,這裡是自由出入的場所,但天色太晚了,誰還能來呢?他腦筋一轉,想可能是公園裡的人,就隨口問了句:「誰呀?」對方沒有回答。接著他就聽到後面有聲音,回頭一看,那個黑影一閃就沒了。他覺得身上的寒毛似乎都豎了起來,就趕緊回家了。
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到了街心公園前面。「穿過這個街心公園,再走一會兒就是她家了。」胡亮說。
這個街心公園很大,也很美,是供市民們無償享受的。但公園裡雇了一些花匠、保安,還有市環衛局的清掃工也來這裏打掃。
「我替川菜宣傳。」
「沒看出來。」胡亮冷淡地說。
胡亮笑了:「就怕侮辱你的頭腦。」
「這就是犯罪現場。」胡亮指著前面隆起的小土坡說。
「這不挺好嗎?難道你非要合不上的?」胡亮語中略帶嘲諷。古洛聽出來了,要是過去,他會火冒三丈、閉口不言的。但現在他老了,所謂「六十而耳順」。
「現在還不知道是不是她。所以讓你們去認一下。」
「不光是輪廓,我看她右耳朵垂兒有個小豁口,那個叫梅蘭英的好像也有。」
他跟單位請了幾天假,開始了痛苦而漫長的跟蹤行動。他是個機靈的人,又從亂七八糟的網路或公安局的熟人那裡學來了一些跟蹤技術。這對兩個高燒在愛情中的病人來說足夠了。
「梅蘭英?回家了。」老頭子一邊看著電視,一邊說。
「昨晚兒。是幾點來著?」老頭兒扭過臉看看老太太。
他們穿過公園,遠遠地看到了梅蘭英住的樓房。樓房旁邊有座更大的樓,整個樓面被彩燈裝飾得壯麗無比。兩側的燈光自上而下閃爍著,如同瀑布直瀉九天。
古洛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兒,是俄羅斯民歌,年輕時的經歷是任什麼樣的歲月也抹不去的。
「嗯?」古洛似乎要提問題,但他沒有說下去。
「政法委催,紀檢委找,兩重壓力。市長很快就會知道。老古,看你的了。」局長很誠懇地說。
胡亮知道古洛不想說的時候,問也無用,就接著說:「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弄清這具屍體的身份。」
「四川九*九*藏*書臘腸、泡菜、川北涼粉、夫妻肺片。怎麼樣,四個多嗎?」古洛怕胡亮嫌貴。
古洛看看表,正好是十點半鍾。「死亡時間就是十點半到十一點半之間。看樣子她是在穿過……」
「那就照老辦法開始吧。你說呢?」李國雄又將了古洛一軍。
胡亮的辦公室安靜得異常,掛鐘也壞了,讓寫小說的人不能用那嘀嗒聲來形容當時的場面了。不過,也許古洛吸煙發出的微小的咂唇音可代替鍾錶聲了。
「又要搞人海戰術了。那我回家喝啤酒去。」古洛一貫不喜歡大規模排查,但破低級的刑事犯罪案,這是最可靠,其實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好像被性侵犯過。」古洛說。
「這回鍋肉好吃。」古洛夾了一筷子,放進口裡。他慢慢地咀嚼著,細細品味著肉被做過兩次后才有的焦香味道。
「你的酒量見長呀。」
孫昌勝是個現實主義者,從來不懂什麼叫諱疾忌醫,什麼叫難得糊塗,他是任何事情都要搞到徹底明白為止的人,不管現實多麼殘酷。
「沒動現場?」古洛問胡亮。
這天,他在一家賓館外等著,他是從那裡出來的,從服務台的那個笨蛋值班經理的口中,他得知陳婉芬和馬清水開的房間號。他進不去,不,他也不想進去。在這裏「捉姦要雙」的規矩已經蕩然無存了,即使他進去,陳婉芬也可能打他幾個耳光,讓他滾蛋。他了解自己的老婆,是能幹出這種事來的。
屋子裡一片寂靜,這是不祥的氛圍。
梅蘭英的公公婆婆反倒猶豫了。「臉都這樣了,怎麼認?我們認不出來……可……確實……」
「好你個老傢伙,眼睛真夠賊的。」胡亮心裏說。
這裏的川菜做得很好。川菜本來是咸辣的,油膩。可這位廚師把所有的味道都弄得淡了一些,香料放得足。北方人吃得順口。
公安局、刑警隊立刻緊張起來。劉毅民當時催辦這個案子是有道理的(雖然就連古洛也認為他是蒙上的),這就更給公安局增加了壓力。局長親自找古洛,讓他抓緊時間破案。
孫昌勝別看長得像只猴子,但自尊心卻比一般人還強,尤其是他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不過生不逢時。這種人一旦被羞辱,反應的強烈程度非常嚇人。孫昌勝已經覺察出妻子的不對勁兒,夫妻之間的事外人是不懂的,只有他們自己才能感覺到那微妙的蛛絲馬跡。
「我是個沒出息的人,掙得還沒她多,不,比她少得多。她是看不起我的!這怪誰呢?怪這個社會,還是怪我命不好?反正我是個背時的人。我這種人活該當王八,活該讓自己的女人跟別人睡。我就是這麼個王八,沒人看得起的東西。女人,是最現實的動物,要的就是錢。你沒有金子,沒有首飾,就只能背上烏龜殼!」他心裏是那麼悲哀,他仰望著這家賓館,那麼高,天上模糊的雲似乎是從這樓頂升起來的一樣,星光在雲層的縫隙中閃爍著,像是人嘲諷的目光。馬清水和陳婉芬就在這樓里,他知道他們的房間,那裡燈火通明,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做|愛。孫昌勝知道陳婉芬在床上是奔放的,甚至是瘋狂的,根本不管什麼光亮,毋寧說她厭惡黑暗,那會使她不能自我欣賞她性感的肉體。他又想到馬清水,他見過那個人幾面,雖然年紀大,但還是有些風度的,是女人喜歡的類型,陳婉芬也不例外。想到這兒,他覺得心真是碎了。「誰能理解我的痛苦!沒有人。我和那些戴綠帽子的不一樣,我是聰明人,只不過運氣不好,要是給我機會,我立刻就會飛黃騰達。我有本事,我有頭腦,我敢幹,也實幹,馬清水算個什麼東西……我和他們不一樣……什麼不一樣,一樣!一樣的東西!眼read.99csw.com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婆和別人開房間睡覺,什麼招兒也沒有,就在這裏傻眼看著,心裏落淚,這麼窩囊,和那些人有什麼不同……」孫昌勝覺得淚流了下來,是熱的,順著臉頰流到脖子上。
「發現了一具女屍……」
從何梁的案子結束后回家已經好幾天了,每天都是這樣度過,但是,今天的寂寞或者孤獨卻同以往不同,他總覺得心裏有點兒什麼事。他是不相信直覺的,所以,他便仔細地分析起自己的心理:「任何不安都是來自於外界的刺|激,或者是記憶中的,或者是現在的,只不過是沒有明確地上升到意識的表層而已。人們說,意識下面還有潛在的意識,對,正是這種意識,既沒有被理性所分析,也沒有完全地鮮明地存在於感性或知性的圈子裡,就是這樣的一種模糊的感覺,或者意識。那麼是什麼呢?」
他們走到梅蘭英家的門口,古洛看看表,從公園到這裏用了二十分鐘左右。
「你那個同學真有本事呀。」
「這就妥了。有老古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沒有老古破不了的案,只有罪犯做不了的案。」李國雄大呼道,搞得局長也笑了起來。
「熱菜要回鍋肉、麻婆豆腐,再來個酸菜魚。行了。」
女人在生前曾和人有過性關係,大概是遭受強|暴的,因為她有掙扎過的痕迹。她是被扼死的,兇手相當有力氣,因為女人脖子上的扼痕很深,幾乎能看見手指的印記。死亡時間,初步斷定為昨晚十點到十點半。女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說明她身份的線索,她的脖子上、手指上和手腕上都有戴過首飾的痕迹,看樣子是被兇手扒去了。
梅蘭英家裡的門是鎖著的,今天是星期六,她可能去了親戚家,敲敲鄰居的門,也都不在家。
「要人給人,要物給物。你說了算。」
「噢?你剛才說輪廓……」
「那時幾點?」
「可能是……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是他殺?」古洛問道。
「別喝多了。還有事呢。」
「這廚子是反其道而行之,所以咱們愛吃呢。」
「怎麼?不花錢?」
「你說,這個案子要是流竄,不,就是劫財劫色那可麻煩了。」胡亮皺著眉頭說。
「這叫跨省聯合。」胡亮笑著說。
「人手不夠,李國雄還是想讓你出山。」胡亮放下了電話,他現在對古洛越來越隨便了。
「對,四川沒海,哪兒來的海鮮?」
「嘿!最近這是怎麼啦?案子一件接一件的,每次都找我……人手不夠,聽起來不好聽,好像我是湊數打零工似的……不過,這也挺好,能搞案子就行。」
「看輪廓,挺眼熟。你不覺得嗎?」
「走!吃點兒去。咱倆可是好久沒喝了。」胡亮最善於抓古洛的心理了。
「不至於吧,不至於。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子,等我幹什麼?」古洛有些忍不住心頭的喜悅。他走上去,仔細看著現場。
「古人說,『官不修衙,客不修店』。現在可不同了。」
「嗯。我在想一個問題。你看,梅蘭英從婆家出來,為了減肥,進行天天都要做的走步運動,路過公園時,被一個歹徒搶劫並強|奸后殺害。從時間、路線及目擊者的證詞,這一切都能合得上。」
「像她。」那個要好的女同事看了一眼,就說。
「等你呢。沒敢動。」胡亮說。
「一件殺人案,似乎沒有必要叫我吧。」
「沒這個說法。」
「什麼時候回去的?」古洛問道。
「這裏不是衙門,是公司。凡是公司都講究氣勢,要的是顯示實力。」胡亮說。
「饞得夠嗆。大茬子味兒都出來了。」胡亮笑著說,「有,這兒有一家川菜館。說是地道的特級川廚,老闆也是四川人。」
胡亮知道古洛有想法,從李國雄的辦公室九_九_藏_書出來后,他便問道:「他說你吞吞吐吐的。」
「要出事兒……」古洛剛想到這兒,電話鈴響了。別以為古洛有什麼心靈感應,沒有,他一點兒也沒有,即使有,他也不費神尋找。他只是簡單地拿起電話筒,根本沒有想到對方是語調帶著彈性的胡亮。
「這個倔老頭子,第一次服軟了。」胡亮想。但他立刻就憂慮起來,說實話,他也認為古洛的猜測有道理。「要是這樣的話,那可能要『瞎子點蠟——白費工夫』了。」他想。
「嗯。」古洛沒有再說話。
「嗯?噢!明白了。等梅蘭英那個點兒咱們就走。」
「梅蘭英是在回家的路上,路過公園時被殺的。當然,這還是我們的猜測,證據並不充分。但我們認為應當從劫財兼劫色的方向走。」胡亮說完后,李國雄裝出一副沉思的樣子,讓古洛看不下去了。「你是想讓我親口說吧?」
跑堂的拿來賬單,胡亮在上面簽了個字。跑堂鞠了個躬,笑容滿面地轉身走了。
「現在的家長都是跟著孩子走的,如果這孩子考不上大學,我看家長都不想活了。」胡亮說。
「是啊。過去說『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現在就兩行了,一行是高人一等的精神貴族,另一行是搞些燒烤之類的東西。」古洛指了指街邊正在烤羊肉串兒的小攤。太陽剛西下,涼爽的風輕輕地吹了起來,小販是不會讓人們享受這新鮮的愜意的,他們立刻擺上攤位,用煙火佔據了空間。
「對上了!」胡亮想。「我們來是想讓你們認個人……」胡亮囁嚅了。
「對。肯定是作案后,要逃跑。因為時間是十一點多了。」
「怎麼辦?這你當然知道。先得確定一下現場,找目擊者。如果是劫財或劫色案,那就找找線人,查查類似的案件和涉嫌人。如果是流竄作案,就要大規模排查了。如果不是,那就得仔細查查梅蘭英這個人,她所有的關係……好了,這是簡單的程序,咱們再去一次現場吧。」
馬清水和陳婉芬簡直到了瘋狂的程度,他們幾乎天天都要見面,不管是在馬清水(他畢竟還沒退下來,雖然年齡已經過了)的辦公室,還是在旅館,有時還去郊區的度假村,每次都要做|愛。現在人們管這種戀情叫「老房子失火」,因為老房子時間久,積累的油垢等易燃物就多,一旦點燃比新房子的火勢要旺許多。陳婉芬三十多歲,正值女人性|欲的盛年,馬清水的身體要比他的年齡至少年輕十幾歲,又吃著補藥。不過,馬清水對此也有些納悶兒。他搞過的女人很多,但陳婉芬卻讓他超乎尋常地迷戀。只要看到陳婉芬脫|光衣服,露出豐|滿、白凈的肉體,他就遏制不住性|欲的狂潮,即使他也知道葯吃多了不好。而陳婉芬是個俗話說的,風騷到骨子裡的女人。她年輕時很風流,由於個子高,身材好,搞過好幾個對象,和孫昌勝結婚時,她早就不是處|女了,在那個時代,這是個嚴重的問題,要不她說什麼也不能和這個猴子一樣的人物結婚,雖然這隻猴子確實機警、聰明,是個好幫手。
「是,要不叫你幹什麼?」
「認誰?」女人的反應永遠比男人快。
「啊?好吧,你就說說吧。不過,這不是你們兩個的結論嗎?」李國雄練得很會表演了,那份沉著和驚異讓古洛都吃驚。
古洛立刻笑逐顏開:「這兒……有不大離的飯館嗎?」
「還跟昨天一樣,又一個人了。」古洛看看家,妻子一早出門了,大概是買東西去了,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讓古洛覺得寂寞。在沒有案子的時候,他老是這種情緒,尤其是退休后,他感受到了什麼叫無聊和孤獨。
「別急。我看看。」胡亮拿過菜譜,看了看說,「要個白肉。」
「嗯。也許吧九_九_藏_書,也許是巧合。所以,我也沒有反對拉大網呀!」古洛讓步了。這對他來說,真是不容易。
「好傢夥!那兒是哪兒啊?」古洛問。
「你可別有先入之見呀。」胡亮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古洛笑著點點頭,說:「喝扎啤吧。」
梅蘭英的婆家,也就是何梁家住的房子不錯,三室一廳。內部也裝修了,客廳是混合木的地板,一套大沙發和兩把藤椅,這是老兩口坐的。孫子沒出來,好像是在自己的房間做作業。梅蘭英的婆婆雖然是公公的續弦,也有些小心眼兒,可她天性喜歡孩子,所以對這個沒有血緣的孫子非常溺愛,溺愛程度甚至超過了爺爺。
「十一點過了。」
「那當然。我不是說但願嘛。」
只要這些人有五成把握就足夠了。可是,在中國不像國外,找死者的牙醫就行了,中國人要不就是牙好得一輩子不看醫生(多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小時候沒有吃過糖),要不就是找個牙病防治所或者醫院胡亂看看,很多人是不照片子的。但梅蘭英的個性卻幫助了胡亮,她是個愛看病的人,有點兒頭疼腦熱就不得了了(她的婆婆說),更喜歡看牙,常去市裡的牙科專門醫院。於是,胡亮就找到醫院。這可是家大醫院,和國外的做法一樣,梅蘭英在這裏留了片子,一對照,真相大白,這具屍體正是梅蘭英的。
花匠領著他們到了昨晚他來的地方。「看,對面那個小花圃就是我蒔弄的蘭花,我生怕死了。這個品種難養活。」
女人穿著綉著金花的白色短袖襯衫,燙著發,臉已經看不出模樣了,脖頸的皮膚細膩、蒼白,她赤|裸的腿的皮膚也是細膩蒼白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從我們調查的結果看,這樣推論沒什麼問題。但我們得看看受害人。受害人是誰?梅蘭英!她涉及何梁案,也是一樁她認定的大貪污案的關鍵人物,因為是她告的狀。但是,這個人就這麼死了,死得像是意外事故,或者我們說倒霉,可這難道不是太巧了嗎?」
他們找到梅蘭英單位的領導,領導介紹了一個和她比較要好的同事,同事說,她可能在娘家或者婆家。又說,在婆家的可能性大,因為何梁活著的時候,孩子就放在婆家,那裡的小學好。
「過去沒跟你露真相。」胡亮笑著說。
發現屍體的不止一個人,因為那個可怕的地點只有一些灌木圍著,只要到了灌木叢邊,就能看見兩條雪白、赤|裸的大腿。第一個人定睛看了,就指給第二個人,都是老人,眼神不那麼好,於是,就喊來了第三個、第四個……一個赤|裸著下體的女人,叉著腿,躺在那裡,靜靜的,像是在睡覺,臉上血肉模糊,頭髮散亂地鋪在潮濕的土地上。遲鈍的老人們在看清楚后,嚇壞了。有個老人有手機,就報了警。
「生活中這樣的巧合還少嗎?尤其是在咱們辦的案子中,比這更巧的情況有的是。」胡亮說。
「這飯館是四川人和我的那個同學合開的。」
「嗯。還是我和胡亮辦吧。」古洛吸著煙說。
胡亮喝了三兩白酒後,話匣子就要打開了。古洛也喝了四紮啤酒,胃口大開,腦筋卻遲鈍起來。
想到這兒,一種可怕的猜想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有些像好多人在長白山天池或尼斯湖看到的怪物一樣,不清晰,不過像個陰影,可怕但卻令人興奮。
「怎麼辦?」胡亮在辦公室里走了幾個來回,心裏有點兒數了,這才開口,當然也有尊重古洛的意思。
「沒事兒。川菜便宜。」
屍體在城市的一個街心公園,公園不大,種的樹尚沒有參天,播的草倒是匍匐在地。一個巨大的噴泉,為慶祝這個公園建起時,噴了一次水,無數水柱在藍天的背景下,跳躍了幾個小時,後來,這個噴泉就是石https://read.99csw•com頭了。不知是老百姓沒有記性,還是看慣了這些粉飾場面的把戲,反正晨練的老人或晚上跳舞的人們也不問,還是每天來這裏活動,人數還不少。
「麻婆豆腐做得也不錯,油夠大的。」胡亮說。
「你問問那個咱們調查過的叫梅蘭英的女人現在在哪兒呢?」古洛說。
「好。天下美味屬四川。」
「這可什麼也指望不上了。」胡亮說。
「老古,只要你說句話,我給你打下手。」每逢此時,李國雄就要表決心了,不得不令領導感動。就是古洛的心也時常為此跳躍一下,但他其實還是不太相信。
「不,我不能哭!」他咬著牙,狠狠地擦去淚水……
他們從公園裡出來,天色已經晚了,霞光在西方照著雲彩和晴空,白天的風還在刮著,不過小了許多,雖然不清爽,但古洛知道等天黑了,涼氣會和月亮、星星一道出來的。
「但願別這樣。」古洛也笑了。
「這……嗯……反正我是個臨時幫忙的……這麼辦……嗯,也行吧。」
「好像是九點多,十點來鍾吧。」
「結賬。」胡亮大喊著。
古洛和胡亮走到何梁父母家的門口,看看表,正是何梁父母告訴他們梅蘭英出門的時間。他們就朝著梅蘭英家的方向走去。
「好像是圖財害命。離她十幾步遠有個女式手提袋,還是名牌兒,一般女人在裏面裝錢包或化妝品,現在卻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搶走了。」胡亮說。
風停了。夜空是黑暗的,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地上卻是明亮的,人工的燈光趕走了羞澀的夜神。納涼的老人們扇著扇子,說些過去的事。年輕的戀人則在路上默默地走著,有的拉起了手。這是個平常的夏夜,安謐、美好,浸透了生活的氣味。
「她公婆不是說了嘛。梅蘭英為了減肥,每天都要走一個小時以上的路。上班的路加上這兒,就一個多小時了。她倒挺會算賬的,不愧是會計。」胡亮笑著說。
「讓我想想。我出來的時候是……十一點二十左右。」
「從婆家到她家要將近五十分鐘。夠遠的。」古洛說。
梅蘭英的那些個同事和上司們也都來了。他們都很勇敢,弄得胡亮以為梅蘭英不是在特種部隊服役,就是在火葬場工作的。
「噢。她出事了?」
「嗯。我會儘力而為的。」
「點純粹的川菜吧。」古洛把印製、設計精美的菜譜翻過了兩頁說。
「嗯。在這裏,花匠看到了黑影。」古洛說。
「行,先來六紮,再來半斤玉泉大麴。」
「這你還不知道?本市最大的礦業集團的總部大樓。多氣派!」
「你這是怎麼啦,吞吞吐吐的?」李國雄皺了皺眉頭。「這人真老了。」他想。
「胡亮,就這麼辦吧。」
「是。內褲沒了,襯衣掉了一個紐扣,乳罩撕開了。」
「只是初步的……」古洛沒有說下去。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要是在你那個同學的飯店吃就好了,不用花錢。」古洛看看菜單,稍感心驚肉跳。
花匠昨晚站的地方是在樹林裏面,穿過去才是花圃。黑影出現在他的前方,樹很密,就是白天也不易辨認對方是什麼人。後來他又看到黑影,不過是在後面,很可能黑影繞過他跑了。梅蘭英的屍體是在樹林另一側的草地上,嫌疑人從這裏過來逃掉,是可能的。因為,古洛和胡亮並不知道嫌疑人要去哪裡。
「那就是說,梅蘭英可能在那時已經死了。」古洛想。「你領我們看看當時的現場。」古洛說。
飯館挺大,有三層樓,燈火輝煌,好吃的中國人就在這一點上名不虛傳。
「這條路是最近的,我想梅蘭英一定知道。」胡亮的方向感如鴿子般神奇。
「一切都對上了。」古洛點著頭,嘟囔著。
九點多鍾,兩個人酒足飯飽。古洛看看大廳牆上的掛鐘,說:「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