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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底

謎底

「後面的事情我相信韓子路說的是真話,韓子路進入嘉琳公司后,將龐萌萌介紹到了顧朝陽那家膠捲店,韓子路確實不知道龐萌萌最終也進入了嘉琳公司,因為這一切都是白秀清在背後操縱,當然與韓子路無關了。」柳飛雲再次看著簡總說道。
簡總一副意外的表情,問道:「有點意思,說說看,這個人到底是誰?」
柳飛雲沉默無語,他微微低下頭,像是在想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面部表情有些複雜地對簡總說:「這一天終究會來,但它真的來到眼前的時候,我卻不敢相信。其實在我組建嘉琳公司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會在暗中窺探我的一舉一動。」
柳飛雲同意柳總的觀點,說:「暗度陳倉只是表面形式,真正致命的招數還是嘉琳公司的低價格策略。」
簡總說:「現在事情全清楚了,兩位女士很優雅地取走了你的資料。」
屋內寂靜無聲,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
簡總有些不可思議地說:「是那位前台接待嗎?」
簡總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說:「白秀清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今年拼盡老本也要擊敗嘉琳公司,不過他對此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採取了一種極端的策略。」
柳飛雲微微欠身,誠懇地說:「這件事得益於簡總對我的信任,你讓我開辦公司,並且得到簡森公司的客戶,這本身就是巨大的冒險。」
「於是你改變了計劃,讓韓子路進入嘉琳公司。至於萌路攝影公司的設備,在韓子路的一再要求下,你只能原價將其收購。我今天上午讓李曉峰到朝陽工商局查詢了企業備案,萌路攝影公司還在,只不過法人代表換成了李然,這個名字很熟,我打電話給顧朝陽詢問此人,他說李然曾經在簡森公司工作過,而且是你簡總的親戚。聽到這個信息后,這個謎局也就解開了。」柳飛雲笑著說道。
長者似乎並不意外,他用手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額頭上的白髮,喉嚨里發出了兩聲乾笑,說:「要不是我們這兩年煞費苦心的計劃,恐怕現在出局的是你我了。」
柳飛雲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確有其事,校方可以提供死亡證明。另外我在網上也查到了相關紀錄,死亡的學生確實出自高宇那所學校,出事的時間也和校方的說法相吻合。」
柳飛雲說:「簡森公司和嘉琳公司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可惜白秀清沒有想明白。」
「是她。」柳飛雲說:「龐萌萌的任務更為簡單,只需把保險促銷的事告訴楚嘉琳,在公司職員中,只有李曉峰和她有機會接觸楚嘉琳。所以,讓龐萌萌做聯繫工作再合適不過了,白秀清還是知人善任的。」
「說來聽聽。」簡總換了一個姿勢,專註地看著柳飛雲,說,「不會是李曉峰吧?」
柳飛雲一笑,說:「如果一個人心中有事,那麼他的言談舉止一定會與眾不同,高宇在無意中露出了破綻。今天凌晨我去了攝影棚,韓子路和高宇在拍一組片子,完事之後我和韓子路聊了一會,我向他提了很多問題,試圖找到他的破綻,但韓子路的回答無懈可擊。之後我想和高宇談一談,令人意外的是,高宇竟然毫無徵兆地不辭而別,要知道,這可不是他的做事風格。」
簡總緊鎖眉頭說:「什麼!居然有這種事!會不會是學校搞錯了吧?」
柳飛雲繼續說:「第一個出場的人物是王會計,她利用保險公司的關係,在寫字樓的大堂舉辦了一次保險促銷,其意在於吸引楚嘉琳的注意,這是白秀清向她下達的唯一的任務,僅此而已。」
柳飛雲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簡總獃獃地站在桌后回味著……
簡總看柳飛雲沒有說話的意思,於是他接著說:「你後面的路我已經替你想好了,其一,你可以繼續經營嘉琳公司,我對公司的投入算是送給你的,作為你在簡森公司工作的回報,工商局備案中也沒有我的名字,所以我們不需要辦理什麼手續。」
柳飛雲說:「韓子路在影棚對我說了他與龐萌萌相識的經過:他從電影學院畢業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因為有充裕的時間,每天都會到商場里閑逛,順便看看各種商業廣告,長長見識。有一天他在新世界商場轉了大半天,臨走的時候在一樓咖啡廳里喝了一杯飲料,一個店員對他手裡的照相機很感興趣,恰好中午客人不多,兩人就聊了起來,她對攝影也有些了解,談得很投機,後來他們就經常約會,最終成為戀人。當然,這位店員就是龐萌萌。」
柳飛雲慢慢地舉起咖啡杯,淺淺地喝了兩口后,將杯子緩緩地放回了原處,然後平靜地對簡總說:「我電腦里儲存的確實是標書價格,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按照這個價格投的標書。」
「什麼!這怎麼可能!」簡總不由自主地從桌後站起來,嘴角不斷地抽|動。
柳飛雲說:「顧朝陽是高宇的發小兒,記得他對我說過一句,『高宇自從上了大學后性格變得有些孤僻,每次同學聚會他都九*九*藏*書不去』。顧朝陽這種奇怪的印象再和木地板這件事聯繫到一起,使我越來越對高宇產生了興趣。我今早在公司登錄了高宇那所大學的網站,找到了校方的聯繫電話,隨後我就撥了過去,向對方詢問高宇上學時的資料,對方讓我換了幾個校務部門后,我終於知道了高宇在校的狀況,那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柳飛雲回答:「是白秀清的夫人。」
柳飛雲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上,說:「自從付娜娜與李曉峰破鏡重圓后,我就猜到了你的計劃,你最大的錯誤在於不該讓付娜娜接近李曉峰,她雖然能從李曉峰嘴裏套出投標的時間和計劃,但我也可以從她的眼神里看出她真實的意圖。我很了解付娜娜的為人,如果沒有利益的驅使,她很難干出這件沒面子的事。假如你不為她支付娜娜攝影廳的房租,她會為你做事嗎?」
柳飛雲繼續剛才的話題:「第二個出場的是龐萌萌。」
簡總繼續說:「坦率地講,要不是東方捷成的突然崛起,我是不會讓你組建公司的,更不會出資。制定這個計劃實屬無奈,如果不分散白秀清的注意力,那麼簡森公司很可能會全面潰敗。今天終於擊敗了白秀清,但我也許扶植了一家更厲害的對手——嘉琳公司。我不想讓歷史重演,所以我現在想告訴你,我們之間的攻守聯盟到今天為止正式結束。我未能遵守當初的君子協定,很抱歉,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柳飛雲換了一個話題,說:「我們策劃的這件事至今還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簡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過那家保險公司的促銷細則,讓利幅度非常之大。對於楚嘉琳這類注重健康的外企白領來說,無疑是充滿誘惑力的,當然,也不能忽視龐萌萌的說服力。不過我相信白秀清一定會有替代方案,畢竟在這個計劃中,誰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簡總說:「在我印象中,龐萌萌還是個孩子,她又怎麼可能是白秀清的人呢。」
簡總又一次用手指敲打著桌子,說:「高宇弟弟的面孔本身就很像他哥哥,再加上顧朝陽很長時間未見到高宇了,所以他並沒有辨認出來。至於他每次同學聚會都不去,是『高宇』根本就沒和他們上過學,校園的回憶更無從談起,同學聚會他當然不能去了,恐怕說不過五句話,『高宇』就得穿幫。」
柳飛雲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託了托藍邊眼鏡,用同樣的目光看著簡總,他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簡總聽完后爽朗地笑了笑:「你這是在給我吃寬心丸。其實當時要不是那家財團苛刻的合作條件,說不定我們早就是合資企業了,你也不用去創辦嘉琳公司了。」
柳飛雲說:「為了彌補這個未完成的計劃,你的第二號人物也隨之出場了,這個人是你最後的王牌。」
簡總不無遺憾地說:「可惜他遇到的對手是你。」
柳飛雲接著說:「坦率地講,白秀清設的局還是很高明的,他安排了不同的人去完成不同的任務,計劃設計得非常複雜,一般人很難看出其中的玄機。」
簡總沉吟一下,說:「確實令人費解,不過我認為這隻是你的推斷而已,如果她願意,可以有一千條理由來駁倒你。」
「豈止是運氣是不錯,簡直都快成精了。」簡總乾咳了一下,接著說:「這老小子腰板硬了,矛頭直指簡森公司,無論是大小客戶都跟我們死嗑,一副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的架勢。不過說實話,當時我們的確是有些頂不住了。」
「其一,那家保險公司的負責人不但認識王會計,而且與她的關係非同一般,他們在投標書的前一周開始低價促銷,顯然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其二,王會計之前的工作單位就是那家美國財團,她在那裡只供職了三個月就跳槽到了嘉琳公司,這似乎太過巧合了吧。這兩件事同時發生在她的身上,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柳飛雲繼續說道:「剛一進屋我就發現了三個疑點,其一,高宇對我們的深夜來訪並不意外,他好像一直在等我們;其二,他說去醫院開了些葯,但他在廚房裡煎的卻是中藥;其三,他在家裡看著影碟,從讀盤時間上看,大約是一部故事片的時間。」
「高宇。」柳飛雲依然平靜地說,「其實我有些懷疑韓子路,因為他是龐萌萌的男朋友,而且他倆的關係我之前並不知曉,所以韓子路的動機似乎要更明顯些。」
簡總笑著回答:「錢掙多少才算夠?我雖然不算富有,但至少餘生是夠用了,你柳飛雲年輕有為,哪能沒有自己的事業。再說,我雖然與你共同出資,但我卻絲毫不用操心公司的經營,分紅也不少我一分,從這個意義上講,我還是賺了。」
簡總問:「為什麼是高宇而不是韓子路呢?」
柳飛雲擺擺手,說:「你完全可以全資開辦一家公司,然而嘉琳公司你卻與我共同出資,這意味著你無故減少了一半的收益。」
柳飛九九藏書雲沒有回應,依舊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簡總閉上雙眼,舒服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說:「白秀清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在年末投標的時候,讓他的內線竊取你的標書報價,然後他馬上修改自己的標書,在最終價格上東方捷成至少會比嘉琳公司低10%,這樣一來,明年他會得到很多有質量的客戶,你的嘉琳公司也會垮掉。」
「這之前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內,不過世事難料,你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你本想通過龐萌萌的關係,將韓子路名正言順地送入東方捷成,但當水到渠成的時候,白秀清與白蓮的關係卻每況愈下,龐萌萌與她的繼父之間原本就有一段難以逾越的心理距離,這一變故無異於雪上加霜,你的計劃也不得不暫時擱淺,這是你之前沒有想到的。」柳飛雲看了一眼簡總,不慌不忙地說道。
簡總得意揚揚地拿起茶杯,這一次他沒有沉醉於杯中的清香,而是直接將琥珀色的茶水送入喉中。
簡總倒吸了一口涼氣,說:「我越聽越糊塗,到底是怎麼回事?」
簡總說:「白蓮是誰?」
長者謙虛地擺了擺手,說:「白秀清入局了?」
柳飛雲沒有立即作出回答,他說:「其實白秀清所設的這個局也一定用了很多心思,只不過好鋼沒有用在刀刃上。整個事情的核心是如何破解我電腦上的密碼,白秀清猜測我用的是楚嘉琳的生日,所以他第一步就是尋找楚嘉琳的生日,拿到她的身份證無疑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柳飛雲說:「說實話,我前幾天真擔心白秀清不會行動,如果他按兵不動,我們這個計劃也就全盤落空了。」
柳飛雲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你不用再想了,我標書上的價格一定比你簡森公司的低,你明年的業績會和東方捷成相差無幾。其實,這隻是一個小小的障眼法,只不過你和白秀清犯了同樣的錯誤:輕敵。」
「這能說明什麼?」簡總不解地問。
柳飛雲不慌不忙繼續說道:「在亞運村我們跟丟了付娜娜,我們只好打道回府。回到攝影棚時,韓子路的車已經停在院里,我進屋前特意繞到他的車前,用手摸了摸前車蓋,很燙,這說明韓子路也是剛剛到達。之後,我隨意地問韓子路幾點到影棚的,他的回答是十一點多,這個時間與我回影棚的時間相差了一個多小時,我到影棚后韓子路一直在拍攝圖片,並沒有動車,這時只有一個結論,那就是韓子路在撒謊!」
簡總說:「原來如此,龐萌萌是白秀清的女兒,為什麼她不姓白?」
「對。」簡總輕輕地點點頭,然後緩緩地說:「以當時的競爭態勢,我們只能採取低價格策略才能擊潰白秀清。不過假如簡森公司調低了價格,白秀清也會採取同樣的策略,他有國際資本作為後盾,我們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這件事只能讓另一家公司在暗中操縱,你創辦嘉琳公司是整個戰局的關鍵。」
柳飛雲說:「最終取走資料的不是她們,最後的一擊白秀清是不會讓她倆完成的。」
「今天凌晨我看到她和白秀清坐在一起時,我立刻明白了你的用心,我想付娜娜已經從白秀清的嘴裏套出了他的投標計劃,再加上韓子路從我這裏拿到的標書價格,你已然是萬無一失了。」
柳飛雲說:「我同意你的說法,以上三點並不能說明什麼,不過還有另外的一處很難說通。」
「為了進一步證實我的推斷,我從西單大街一路跟在付娜娜的後面,而此刻韓子路恐怕已經電話通知你我的行蹤了。於是,你立即給付娜娜打過電話,讓她想辦法甩開我,我在亞運村附近跟丟了,不過,我知道你的住所就在亞運村。」
「昨晚段偉進入了白秀清的辦公室,他看到白秀清筆記本上記錄著王會計的工資明細,起始時間就是王會計加盟嘉琳公司的時間。這個理由夠充分吧。」
「所以我就讓你創辦嘉琳公司。」簡總的嘴角微微上翹,有些得意地說,「我雖然走了一步險棋,但最終還是成功了。這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障眼法,白秀清一心想吃掉簡森公司的客戶,但他萬沒料到我們已經在暗中調整了組織結構,你的新公司用低價來吸引簡森公司的客戶,而我則給外界製造出一副無心經營的假象,並建議所有的客戶都與嘉琳公司建立合作關係。最終,你的嘉琳公司毫不費力地成為行業第一。」
柳飛雲回答:「顧朝陽曾告訴我,高宇上大學學的是木材加工專業,因此,強化木地板的基本參數對於他而言不應該陌生,我從高宇的表情上看出來,他完全聽不懂這個簡單的問題。」
簡總微笑著說:「現在沒必要隱瞞了,雖然你所說一切都是推斷,但我不得不說這些都是事實。」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把事情做絕,當年我是通過簡森公司的平台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會把嘉琳公司中你的那份投入退還給你,明年的拍攝和廣告製作,我read•99csw.com會分出一半由簡森來完成。再見。」
簡總問道:「你認為這個人是誰?」
柳飛雲說:「我臨出高宇家時,故意詢問他家木地板耐磨數是多少,高宇不知所云。」
柳飛雲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龐萌萌是白秀清的女兒,而韓子路是你的親信,雖然這個世界很小,但我依然不相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發生。所以,唯一可以站住腳的解釋是:韓子路並不是無意中與龐萌萌一見鍾情,恰恰相反,是韓子路故意去接近她!」
「可惜呀。」簡總作惋惜狀,「這個白秀清怎麼一點沒長進,同樣的錯誤他犯了兩次。他的眼睛光盯著嘉琳公司,卻忽略了簡森這個瘦死的駱駝,我們既然已經猜到他有內線在嘉琳公司,那麼那份報價怎麼可能是真實的?」
簡總搖著頭說:「韓子路也太不小心了。」
柳飛雲一字一句地說:「高宇在畢業前夕和兩個同學結伴攀岩,被困山中數日,不幸身亡。」
柳飛雲說:「的確,白秀清運氣不錯。」
柳飛雲說:「即便他現在明白也是為時已晚了。」
簡總說:「我聽明白了,王會計和龐萌萌協作取走了標書價格,不過她倆也許並不知道互相的關係,白秀清怕你看出其中的破綻,所以他一定會單獨下達指令。」
簡總猛然眉毛一挑,饒有興趣地聽著柳飛雲的訴說。
柳飛雲道:「你當時的顧慮我能理解,外資吃掉內資的事在圈裡也經常發生,誰願意將自己辛苦撫養大的孩子送給別人,我如果處在你的位置上,也不會同意合資的。」
簡總說出了不同看法:「高宇雖然有些反常之舉,但這些好像並不能說明什麼。比如,高宇不意外你們的深夜造訪,那是他不喜形於色;他在廚房裡煎中藥,也許那些中藥是他幾天前到醫院開的;他在家裡看著影碟就更平常了,或許這是他的生活習慣,你總不能限制別人的愛好吧。」
簡總問:「她們怎能確定楚嘉琳會上這份保險?」
柳飛雲點頭說:「正是。」
「沒有根據我是不會亂說的。」柳飛雲自信地說,「段偉今早給我打來電話,他進入白秀清的房間不僅看到了王會計的工資紀錄,還看到了一張有些發黃的照片,是白秀清那家法式餐廳的集體合影,照片上有一個人的服飾明顯與眾不同,他的廚師帽很高,胸前的紐扣是黑色的,一副廚師長的裝扮。段偉說,這個人長得很像現在的高宇。」
簡總臉上掠過一絲輕蔑的表情,說:「白秀清畢竟缺乏管理大企業的經驗,他不但沒有看出其中的玄機,還自以為勝利在望而沾沾自喜。在他得知你自立門戶的同時,你的嘉琳公司實際上已經掌握了簡森公司大部分的客戶,而這批客戶的質量又是非常之高。在白秀清看明白想清楚的時候,他已經無力回天了,只能期望下一年度的經營。想必美國人沒少責備他,白秀清也會因此將你銘記在心。」
「真相大白!」簡總從轉椅上站起來,緩緩地走到窗邊,他用讚賞的眼神看著柳飛雲說:「白秀清煞費苦心的計劃終歸逃不脫你的眼睛,他和他的東方捷成即將成為歷史,白秀清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是這樣的結果。」
柳飛雲放下手中的杯子,回答道:「是呀,差點讓白秀清一飛衝天,幸虧簡總的計劃老到。」
簡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和顏悅色地說:「我們共事多年,你柳飛雲的為人處世、脾氣秉性我都很清楚,不用多說,我絕對信任你。即便你沒有創辦嘉琳公司,我也會將簡森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讓給你,作為這幾年你工作的回報。」
柳飛雲點頭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柳飛雲面無表情地看著簡總,平靜異常地等待著下面的話。
在柳飛雲講述的過程中,簡總的臉色變了幾次。柳飛雲的話音剛落,他不再優雅,猛然喝了幾口茶,微微地調整自己有些失態的表情,然後語重心長地說:「不愧是柳飛雲,你居然能分毫不差地看穿我設的謎局,真是後生可畏啊。只可惜你發現得太遲了,雖然你洞若觀火,但已經無力回天了。」
柳飛雲頓了頓,接著說:「李曉峰給他撥過電話,高宇說他去醫院看病了。毫無疑問這是個借口,高宇在拍片的時候並沒有說過要去醫院,他顯然是在躲避,為什麼呢?我和李曉峰找到顧朝陽,問清高宇的住址后,我們立即去了他家。」
這是一間寬大奢華的辦公室,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穩穩地坐在辦公桌的後面,他身穿一件灰色西裝,古銅膚色,神情肅穆。他緩緩地將茶杯放到嘴邊,微閉雙眼,似乎正在享受著杯中的茶香。
然而此刻滿屋瀰漫的卻是咖啡的濃香,柳飛雲坐在一套黑色的真皮沙發上,悠然自得地喝著剛剛磨好的咖啡,旁邊的水晶煙缸里放著一支剛被點燃的香煙,青煙盤旋著,徐徐飄向屋頂,安靜的房間里只能聽到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簡總率先打破了沉默:「飛雲,我們共事多年了,九*九*藏*書你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區別嗎?」沒等柳飛雲回答,簡總就自顧自地說出了答案:「你柳飛雲在圈內的口碑很好,你對身邊的每個人都很好,而且你幾乎信任所有的人。交朋友,你是最佳選擇,做生意,這是一個巨大的缺點。」
簡總說:「看來你已經知道。」
柳飛雲肯定地說:「他們不知道。」
「為了得到證實,今早我讓段偉一直守在你家樓下,他首先看到了付娜娜,半個小時后,你從同一單元口走了出來。至此,我的故事講完了。」
柳飛雲無奈說道:「沒辦法,東方捷成的硬體設備太強了。」
簡總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桌面,片刻之後說:「是高宇吧?」
簡總忽然一愣,即刻又恢復了笑容:「我當初沒有看錯你,你果然與眾不同。說說看,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柳飛雲一笑:「我開始也懷疑他,不過這件事與他無關,李曉峰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簡總頓了一下,陰森地說:「當然,我們都很清楚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全市大部分有質量的客戶很快就會和簡森公司全面合作,嘉琳公司明年的經營狀況恐怕不會比東方捷成強多少。所以,你只能選擇第二種方式,我收購你的股份,你可以瀟洒而去,但代價是:你三年內不能以任何形式涉足此行業。意下如何?是今天答覆還是過了元旦?」
柳飛雲插了一句:「安排內線。」
柳飛雲說:「的確如此。」
簡總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如果你的說法成立,那麼現在這個高宇是誰?」
柳飛雲看著簡總臉上細微的變化,仍然以一種平靜的語調說:「你通過某個渠道知道白秀清的女兒在咖啡廳里打短工時,就立即讓韓子路拿著照相機去接近她,由於韓子路身上的藝術家的氣質和龐萌萌對攝影的興趣,你的計劃輕易地成功了。為了加深他倆同甘共苦的感情,你建議韓子路創辦一家攝影公司,於是,韓子路向龐萌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出所料,龐萌萌從她母親那裡借出了十萬元創業基金,之後,他們順理成章的註冊了一家公司,名字很浪漫——萌路攝影公司。」
「對。」簡總下意識地拍了一下桌子,回應道,「他的這點伎倆其實我們早就猜到了,自從嘉琳公司成立的那天起,白秀清就開始了他的布局,只可惜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更大的局中。」
簡總笑而不答,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放在嘴邊,深深地享受著那種特有的芳香。片刻后,他慢慢地將茶杯放回原位,然後抬起頭笑吟吟地上下打量著柳飛雲,似乎這是他們第一次談話。
「我同意,李曉峰也是這個觀點。」柳飛雲坦然自若地說,「不過我只用一條理由就足以蓋棺定論。」
柳飛雲說:「於是,我有一個大胆的推測,在你原本的計劃中,韓子路是派往東方捷成的棋子,而不是嘉琳公司。」
簡總再一次擺擺手,說:「你也別再誇我了,我知道我老了,想法也落後了,如果兩年前我聽取你的意見,和那家美國財團合作的話,哪還有後面這許多煩心事呀,他白秀清哪有機會和我掰手腕。」
簡總下意識地探了一下身,饒有興趣地說:「願聞其詳。」
簡總有些動容地說:「是什麼?」
簡總搖著頭說:「這純屬巧合,是沒有根據的推斷。」
柳飛雲稍作停頓后,接著說道:「我們一直跟到西單大街,看到白秀清和付娜娜在一家粥鋪里聊天,沒過多久,付娜娜接到一個電話后倉促離開了餐廳,於是,我們尾隨付娜娜的計程車開到亞運村,在市區明亮的主幹道上我發現有輛車始終跟在我們後面,而這輛車的型號與韓子路的那部是相同的,當時的速度很快,我沒有看清車牌號。」
簡總點點頭,說:「這個段偉果然有一套,白秀清斷然不會想到我們還有這步棋。」
「是高宇的弟弟。」柳飛雲胸有成竹地回答,「顧朝陽說高宇還有個弟弟,不過顧朝陽並沒有見過,高宇的父母離異后,他的弟弟判給了他的母親,據說高宇的弟弟在一家餐廳做廚師長,而白秀清恰好有一家法式餐廳。」
簡總回答:「天機不可泄露,如果被外人知道了,我們將前功盡棄。這個計劃我們已經在公司謀劃了很長時間,簡森公司的員工都以為你在和我交接工作。為了讓外人更加相信,在你離開的時候,我特意在麗都飯店給你開了一個盛大的歡送會,當時的情景還很感人,呵呵。我相信你會遵守諾言,楚嘉琳和李曉峰應該不知道這件事的始末。」
柳飛雲回答:「我很清楚。」
簡總忽然睜大了眼睛,說:「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局面,白秀清的內線已經無關緊要了,但我還是想知道他們究竟是誰?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良久,長者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低沉地對柳飛雲說:「這兩天你辛苦了。」
「白蓮並不是白秀清的原配夫人,而龐萌萌是白蓮的親生女兒。」柳飛雲解釋道,「據段偉說,白秀清和白蓮已九_九_藏_書經分居很長時間了,我想龐萌萌和白秀清之間也談不上什麼感情。以龐萌萌的人生閱歷和單純程度來看,我更願意相信龐萌萌並不了解事情的全部,她只是白秀清手中的最微不足道的棋子,並且白秀清只能通過白蓮才能遙控龐萌萌。也許白秀清遲遲不與白蓮離婚的理由,就是由於龐萌萌的存在,她還有足夠的利用價值。」
「這一點毋庸置疑,龐萌萌現住在崇文門附近的一所高檔公寓里,我順藤摸瓜查了過去,她居住的房間戶主登記人是白蓮。」柳飛雲回答。
簡總沉默無語,良久,他說:「高宇的弟弟在白秀清的餐廳里做廚師長,在獲悉高宇遇難身亡的消息后,白秀清便知道了這對兄弟倆的身世,尤其是了解到高宇的發小兒是簡森公司的顧朝陽時,白秀清突發奇想,他讓高宇的弟弟冒充高宇進入簡森公司。由於顧朝陽的關係和照應,這位『高宇』很快地進入了核心團隊,並取得了你們的絕對信任,而後跟著你柳飛雲一起到了嘉琳公司,在一個最恰當的時候,取走了你電腦里的資料。」
柳飛雲若有所思地一笑:「白秀清很高興我離開簡森公司,甚至還送我一台鍾作為開業賀禮。」
簡總緊皺眉頭說:「你怎能確定王會計就是白秀清的人?」
「我知道你並不信任我,更確切地說,你不信任任何人。我也知道你讓我組建嘉琳公司是迫於白秀清的壓力,但你不想打垮一個對手后又孕育出一個新的對手,所以,你一定要暗中監控我的每一個步驟。你擔心我會破壞既定的方案,出於謹慎,你在投標的關鍵時刻也安排了人進入了我的辦公室,查看我的投標價格是否符合我們當初的約定。」
「很簡單,」柳飛雲說,「因為寫字樓的正門有監控錄像和保安執勤,所以,無論是哪邊的人都必須由窗外進入。我今天凌晨仔細地觀察了唯一的窗檯,發現上面有兩處不同的腳印,之後我查了外牆的監控錄像,越牆而入的畫面有兩段,從體形上看,這兩位躍牆者並非同一人。」
柳飛雲含蓄地一笑,回應道:「這一切主要得益於簡總周密的安排。」
簡總舉著茶杯聚精會神地聽著柳飛雲的訴說,他此刻微微地感到柳飛雲的睿智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柳飛雲回答:「我知道,她是付娜娜。我很清楚付娜娜為什麼要與李曉峰莫名其妙的分手,在簡森公司工作的時候,付娜娜已經看出了我即將離開公司的意圖,她必須找到一個更大的靠山,你當然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她無情地離開了一頭霧水的李曉峰。」
「是啊。」簡總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朝向窗外,像是看到了過去的歲月。他自言自語地說:「當時那家財團的首席代表連張名片都沒印,我估計他們在中國並沒有長期的拓展計劃,沒想到半年後他們開始大肆地招兵買馬。最讓我意外的是,他們居然投資了名不見經傳的白秀清,東方捷成的那個小作坊竟然蓋起了全華北地區最大的影棚。」
柳飛雲一笑,抬起頭看著對方說:「彼此彼此,大家都不輕鬆。」
簡總不動聲色地說:「你高估了白秀清,他的心思都在如何竊取資料上,我們和他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白秀清斷然不會想到,我們一直在等待他拿走資料,而那份丟失的報價要比正常的報價稍高一些,白秀清在此基礎上降低了10%,而簡森公司的標書又比他的低10%,白秀清以為簡森公司早已名存實亡了,顯然這個判斷是錯誤的,白秀清將為他的輕敵而付出巨大的代價。」
柳飛雲仍然面帶笑容地說:「他即將出局。」
柳飛雲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這件事不是憑空推測,有一次我和顧朝陽外出辦事,在你的公寓門口我們看見你和付娜娜前後走出來,這件事我要求顧朝陽保守秘密。同時,我一直也沒有告訴李曉峰,我並不想傷害他的自尊心。」
「噢?」
「應該是這樣,白秀清做事很小心,王會計和龐萌萌平時確實很少交流。」
「毫無疑問,他是韓子路。」柳飛雲淡淡地說,「韓子路很聰明,但過猶不及。今天午夜我接到段偉的電話,他說白秀清要去北五環的一家娛樂城。結束通話后,我和李曉峰當即就從攝影棚出發,趕往那家娛樂城,我們如願地看到了白秀清,並一直尾隨他回城。但中間發生了一個變故,白秀清忽然把車停到路邊,他下車醒酒,我們被迫也停住車,遠遠地看著白秀清,這時一輛轎車以極快的速度從我身邊掠過,令人不解的是,這輛車居然沒有開車燈,試想,在一條昏暗的馬路上,這是一個連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我當時有兩個推斷,一是這輛車的駕駛者酗酒過多,二是這輛車的主人認識我。自那以後,我就不斷地從反光鏡中觀察後面的車輛。」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散發著柔和的暖流。柳飛雲站在一片純白的雪地上,呼吸著四周清新的空氣。柳飛雲微微一笑,自言自語說:「瑞雪兆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