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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懷人在九冥

第十八章 懷人在九冥

突然間額頭「砰」的一聲撞中前面的岩壁,赫然已經無路。陸寄風心急如焚,用力敲了敲壁面,又用力去推,但是沒路就是沒路,除非是回頭,否則是逃不掉的。
而向來只有劍仙門人可以進入的解功室中,居然有別人。除了那名漢子,另一人打坐于蒲團上,煚煚雙目,正柔和地望著陸寄風。
冷袖邊翻找邊說道:「這全是我們松竹梅三友的著作,你怎麼可能讀過?」
陸寄風不喜反驚,連連倒退,幾乎不敢相信,拚命眨著眼,問道:「若是……傳給了我,前輩您會怎樣?」
陸寄風又急又亂,只能任憑這股真氣不斷在自己體內奔流,一下子身體便像脹滿了風,整個人幾乎要炸開了。冷袖在背後喝道:「快運功行氣,納川入海,否則你要七孔流血而死!」
冷袖「哼」了一聲,道:「你無力反擊嗎?你馬上能跳,反應很快嘛!」
「不,我不是,我是劍仙門人……」
陸寄風實在想不透怎麼會反而負傷而逃,冷袖接著道:「我們為了防止秘密外泄,便約定誰殺了他,誰就有資格先死。這小子卻硬是逃得無影無蹤。」
冷袖道:「眉間尺的徒弟也有明理的,你說這話很對!」
陸寄風道:「那麼現在由第二降到第三的又是誰呢?」
陸寄風暗想道:「這前輩難道是個傻子?」可是他醫好了自己的毒,還在此布下重重機關,又似乎是個聰明之極的人。
冷袖凄然道:「我們終於想出了一個公平而迅速的爭順序法。」
「她比皇帝高貴得多,也比皇帝可愛得多,為她營墓的人是上輩子修來之福!」
陸寄風一怔,「划……拳?」
陸寄風笑道:「是,我一定會提起有一位天下第一神醫冷袖前輩,破解了天下第一無情之人司空無的毒!」
冷袖突然間鬆了手,停止傳功,陸寄風才得以喘息。只見冷袖一臉疑問,奇道:
「那也不難?你說那也不難?」冷袖連聲質問,滿臉驚訝。
(第一卷《烽火長安》卷終)
冷袖取出一具骷髏頭,色澤溫潤,正是山洞中害苦了陸寄風的那具白骨,他道:「白骨已毀,看來你真的破解了機關,眉間尺居然有你這種徒弟!唉!」
冷袖道:「還好我發現得早,否則反倒害你比我先死了!」
冷袖突然間臉色又變得難看,靜默了一會兒,才道:「算是我好了。」
「划拳。」
陸寄風一震便震開了冷袖,不知他已傳了多少功力在自己體內了,陸寄風喘了口氣,道:「前輩別再把功力給我了,這樣你會死……」
一千多人,背後或許就是一萬多人,這三人居然能全身而退,陸寄風也不由得不佩服他們的機智及武功,為了一個司空有,如此狂熱地株連無辜,也實是罕見。
陸寄風頓感不悅,道:「晚生誤闖,也非有意。至於前輩與劍仙門有什麼約定,晚生一概不知,方才說不能空手而回什麼的,只是與前輩抬杠,前輩不必為此苦惱。您救了我一命,什麼約定都算扯平了。若是嫌晚生礙眼,指點出路讓我離開便是。」
過了一會兒,冷袖才長嘆一口氣,道:「眉間尺,算你有本事!連我師弟都敗給你了。」
陸寄風想象這三個爭著死的師兄弟互相救活對方的樣子,頗感滑稽,但見冷袖傷心欲絕,他又不敢笑,只好望著他,聽他說之後的事。
苦感漸去,冷袖坐在陸寄風背後,一手抵著他的背心,一手抓著他的手太陰肺經肩際的中府穴,催動內力,陸寄風又感到那股澎湃的內力傳入自己體內,大為驚駭。想不到他還是執意要傳內力,而且一解了毒馬上就做。無奈陸寄風全身無力,有如嬰兒受制於壯漢,連喊叫的力量都沒有。
陸寄風一愣,道:「此言何意?」
「廢話!當然一命嗚呼。」他坦然無懼地說道,卻又嘆了一聲:「可是以後就沒有人整理谷里的松竹梅,師父住在此地,可委屈啦!」
陸寄風衝進密室內,見有路便跑,冷袖在後面追,暴吼聲回蕩在七通八達的甬道之中,聲音大得令陸寄風耳膜刺痛,更是不敢稍停,拚命亂跑。
冷袖逼近了一步,道:「那是誰的?法一子是司空無的二弟子靈木,他的令牌只傳給首席弟子,你是通明宮的?」
陸寄風道:「你賴皮!明明說你得守墓的!」
陸寄風心中茫然,毫無頭緒,實在想不通怎麼會中毒,冷袖問道:「你真的不知誰要害你?」
「三師弟秦嵩子擅長機關,四師弟勁節君愛寫寫畫畫,我冷袖最愛解毒下毒,你師父竟然都沒告訴你?」
陸寄風道:「劍仙門人才濟濟,祖師爺何必稀罕那微不足道的司空無!」
陸寄風想起眉間尺告訴過他,五弟子叫做劉瑛,好奇九-九-藏-書地問道:「那五弟子又擅長什麼?」
雖難置信,陸寄風猶記得那可怖的酸痛之感,怔怔地立在原地一會兒,正要倒頭拜謝冷袖的救命之恩,想想又覺得不對,道:「要逼我流汗,點我中沖、勞宮、委中等穴就可以了,你明明要閹我!」
突然間,面前一片光亮,有人驚叫道:「你……你是誰?」
陸寄風道:「你們回來之後呢?」
陸寄風眼前一亮,此人容貌英俊無比,氣度優雅,簡直俊美得有如仙佛下凡。

冷袖居然臉上腆然,含糊地說道:「這你不必管。」
「我不知道,師父絕對是對的,她便是想死,也是對的。何必問為什麼?」冷袖說道,「我跳了下來之後,可恨我武功太好,居然沒死;我睜眼一看,三師弟、四師弟也都跳下來了。他們傷得很重,都快死了,我可不許他們比我先追上師父而死,因此救活了他們。他們好了,十分惱我,竟卑鄙地把內力傳給我,讓我功力增加而死不了。真是可惡極了!」
陸寄風為難地看著這小半碗的稠膏,有些膽怯。但見冷袖目露嘲笑,便將心一橫,索性大口吞下,苦得差點吐了出來。
冷袖沉著臉道:「就是現在!」
陸寄風好奇地看著他,笑道:「那可不夠,得連眼珠子也挖出來才行。眼珠子看不見毒,手就不會去解了。」
這才說得陸寄風有點兒相信了,冷袖一臉惋惜懊惱,喃喃自語:「閃電蛫難得一見,竟被你踩死,哼!要救活你,又非得閃電蛫的皮骨血肉不可,唉,浪費之極!」
冷袖站了起來,踱步沉吟,瞪了陸寄風幾眼,露出嫌惡之色,似乎必須做一件他極不想為之事。
他心念一動,自然生出一股相抗之力,往冷袖震去!
陸寄風四下張望,進退維谷,忍不住更用力推打著四面八方的石壁。
陸寄風嘆氣道:「三位前輩都是絕世高人,若是劍仙門當初有你們在,或許早已殺了司空無了。」
陸寄風道:「你們修整此墓,修了多久?」
陸寄風知他們敗了,奇道:「他沒把你們打成畸形嗎?」
陸寄風見他臉色猙獰,更是全身大汗淋漓,叫道:「住手!趁人之危非好漢!」
冷袖一聲獰笑,道:「你不當男子漢,那也容易,把你閹了便成!」
冷袖道:「是那一千多個武林中人之一的兒子,他長大了,居然給他找到父親,還千方百計問出了他父親瞎聾瘋的緣由,甚至破解機關,找到此地。這小子武功智慧都是不差的,可是要報仇,還有點不夠。我們三人爭著讓他殺,他也殺不成,最後反被我們打得負傷而逃,真是無能之極!」
陸寄風忙問道:「那麼前面兩人是誰?」
陸寄風一臉茫然,道:「我……我真的都不知道,前輩,什麼是離魂散?」
「我們找到師父的遺體,大家商量之後,決定先保存師父遺容,再爭死的順序。唉!我是師兄,自然應該我先死,我那兩位師弟,什麼都好,就是不知敬長尊兄不好!」冷袖依然很不甘心,感慨了一會兒,又道:「我們三人決定以找地點來分出高下,找得越隱秘、越配得上師父的葬地,就越有資格先死。於是我們三人各自越找越深入,卻同時找到了這裏。」
冷袖聲音憤恨,卻十分凄苦,道:「我醫術是不如司空無,可是他讓師父一生愁眉不展,他怎可在我之上?他不應處處都在師父的眾弟子之上!天下間絕無此理!」
冷袖道:「這一千多個武林高手的門生、兄弟、家屬亂七八糟一堆什麼的,一路尋仇追殺,要逼問出他們的下落,很耽誤了我們的歸程。」
冷袖沉思一會兒,搖頭道:「未必。唉!其實我們也這麼想過,因此瞞著朱長沙,三人一同上通明宮去,卻……唉!」
自己瞎摸到正確的路,他想來都覺好運得過分。
「不,我絕對不是啊!」
陸寄風連忙雙手亂搖,道:「那還是別給我吧,我不要您的六百年功力。」
陸寄風讚歎道:「前輩此處藏書,我全未讀過。」
陸寄風咋舌,問道:「請問……死路有幾條?」
冷袖撲上前再抓,陸寄風倒在地上的身子一蹬,便蹬出數十丈,一躍而起,全身似有無限能力,輕捷得讓他自己覺得可怕。
陸寄風老實說道:「師父真的沒說,晚生是不小心闖入的。方才晚輩只是保留幾分,非是有意欺騙前輩。」
「哦?」
冷袖突然一呆,伸手拾起陸寄風滾開時落在地上之物,一見之下,臉色變得極為可怕。
冷袖道:「唉,當初我們並不是有意隱居的,而是自殺。」
陸寄風道:「你方才說你是天下第三,什麼時候變成第二了?」
「祖師爺又不九九藏書是皇帝。」
陸寄風聽他誣自己偷經,氣得大聲道:「我沒有!」
那人微微一笑,道:「通明宮座下七弟子,弱水。」
為什麼這樣就簡單多了?陸寄風覺得根本還是一樣,道:「最後為什麼是你守墓?」
陸寄風又窘又怒,罵道:「你為老不尊!身為前輩,居然趁我無力反擊時,要……這樣對我!」
陸寄風不服輸地說道:「那也不難。」
「第一自然是師父。」
一看見此地,陸寄風更是驚訝,這是解功室!自己是由解功台內被拉出來的。
聽他之意,閃電蛫似乎是十分貴重之物,拿來救陸寄風,很令他不舍。陸寄風暗想自己服過天嬰之後,或許閃電蛫也殺不死自己,那麼冷袖就白白浪費了閃電蛫了。陸寄風一笑,道:「謝前輩救命之恩。」
眼前似乎略為清楚了些,冷袖把刀往他面前虛劈一道,獰笑道:「你亂闖清聖之地,不把你閹了,難消我心頭之氣!」
「我反應不快,豈不成了……成了……」
冷袖道:「地貌改得差不多了,才開始整理環境,我們首先到各處尋找佳種的松竹梅,在此培育。十年而樹木成之,再營建居舍機關,空有居舍機關也不像樣,我們又去覓來師父生前喜歡的古玩珍品,替她陪葬。這批東西都埋在梅谷某處。師父生前最愛劍術,因此我們再去挑各大劍派,奪了他們的鎮門劍譜,燒給師父。並把師父的武功一一錄下,將來若有人透過這份劍譜領悟劍道,便算是師父的第七弟子,再去打敗司空無!」
那是靈木道長的令牌。
他恍惚見到絕世美女孤獨地跳下山崖,了此殘生。他心中一痛,也對司空無生出不服之心,深深認同冷袖的話,道:「對,祖師爺的眾多弟子、徒孫,總有人勝過司空無,這才有理!」
陸寄風隱約又聽見冷袖在叫:「給我出來!小子!姦細!」
陸寄風捏了把冷汗,暗想:「我還是快把那十一張光圖給忘了,原來那全是陷阱。」
陸寄風點了點頭,冷袖又道:「目前你功力不足,練靈寶真經還不三不四,等你功力深了,毒性也積得深了,運起靈寶真經的離形化體,可就回不了本體了。」
冷袖為難地嘀咕著道:「司空無也有些本事。」
「屍解丹?」
陸寄風認出那是冷袖的聲音,身上幾處要穴突然被人以指力一刺,酸楚感更加厲害,陸寄風心下駭怕,不知冷袖要怎麼整自己?不禁叫得更加大聲。
陸寄風忙問:「是什麼人找來此地?」
陸寄風暗嘆他的痴情,道:「祖師爺為何要跳下去?」
陸寄風怔然,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冷袖已抽出一張皮卷,道:「找著啦!」
看來真的只有划拳可行了,冷袖道:「結果三師弟先死,然後是四師弟,我……我身體不能死,那我的心可以死吧?哼!第一輪決定我守墓時,本人就當場決定:我已經是個死人,還是勝了他們!」
陸寄風一驚,勉強抬眼看去,模模糊糊的眼前,只見一道依稀人影舉起刀來,往他身上砍下!
冷袖道:「你練過靈寶真經,是不是?」
陸寄風一見,也暗叫糟糕。
陸寄風聽不出這個五師弟劉瑛有任何事迹,身為皇室中人,卻拜師學劍,也頗為特別。
冷袖更是連聲道:「對,沒錯!」
「你……你們三人獨力移山改谷?」
陸寄風想到要進入此處的隱秘與危險,暗自佩服他們三人披荊斬棘的苦心,道:「真不容易,此地又正好有松竹梅,你們又不分軒輊了。」
陸寄風有如瓮中之鱉,急得亂跺步,被冷袖抓到,他會不會冷靜聽完自己解釋令牌在身的原因,可難說得很。
陸寄風點了點頭,冷袖微低著頭沉思道:「奇怪,真是奇怪之極!算了,這以後再說,我先把你醫好,嘿嘿,將來你定要找出下毒者,當面告訴他:是司空有的二弟子冷袖化解了離魂散!記住要提起師父和我!」
冷袖道:「十一條。」
冷袖瞄了陸寄風一眼:「小鬼,你這謊可說得不聰明,你師父沒說這些,你怎麼知道要進入梅谷找我?」
冷袖在書櫃前東翻西找,陸寄風負手在他身後四下張望,整面山壁的書櫃中,上百卷的皮卷竹帛,下方貼著籤條寫著書名,陸寄風隨意瀏覽,大略發現書分三類,醫學、機關,以及書法繪畫之道,書名皆聞所未聞。
「胡說什麼,我早就死了,給我乖乖坐下!」
陸寄風道:「他的毒藥,你只花了三年破解,過了一百多年,雖然還有一成沒把握,可是畢竟有九成的把握了,嗯,果真司空無小小地有一點本事。」
冷袖屈指一算,道:「大約三四十年。」
冷袖大喜,道:「你這孩子,很好!不過read.99csw.com我不是天下第一神醫,差不多是天下第三。」
「屍解乃凡人死而後永生之法,所謂:『屍解者仙者,不得御華蓋,乘飛龍,登太極,游九宮;但不死而已。』他的屍解丹煉不成,卻做出了會讓人服之離魂的離魂散。此毒的毒性很慢,對一般人原本沒有影響,可是若修過道門的飛升術,服之便有害,可說是專門對付修道者的毒藥。司空無自稱不讓此毒散外傳,結果還是拿來對付你!」
「怎麼可能?我們找了一千多個武林高手來做這個工,完成之後,四師弟將他們全刺瞎刺聾,我以毒藥讓他們全都心智迷亂,從此瘋癲,然後我們三人一起把這群人放逐邊疆沙漠,這邊疆來回又花了七年。」
不知過了多久,陸寄風才又漸漸醒轉,全身酸痛難當。
陸寄風掙扎不得,一陣濤濤真氣,源源不絕地注入體內,他全身有如充滿了氣,痛苦難言。
冷袖道:「不把你嚇出一身冷汗,你現在還在地上哀號!」
冷袖道:「原本沒有松竹梅,是我們後來種的。」
「不,已經過了八十年了。」冷袖道:「最後我們清算功勞,誰為師父出的力多,爭來爭去,爭不出高下,這時居然有人找到了此地。此地幾十年來無人步入,竟有外人尋來!」
陸寄風驚奇地說道:「祖師爺也精通醫術?」
一老一小同仇敵愾,冷袖幾乎是將陸寄風當成了推心置腹的兄弟,拿起幾下的葯鏟竹簍,遞給陸寄風,道:「拿著,咱們採藥去。把你身上毒性都給驅走,讓司空無慚愧無地!」
陸寄風問道:「同為劍仙門人,不知我師父何處得罪了前輩?」
陸寄風反倒嚇了一跳:「畢……畢生功力?」
話聲未落,已一把抓住陸寄風的手腕,抓著他的手太陰經,欲將功力傳去。
總之他們七牽八拖的,原本爭著死的卻都沒死,陸寄風苦笑道:「這樣算來,你們也入谷五十幾年啦!可以安心去了吧?」
密室之內不知有多少通路,陸寄風隨處亂奔,背後冷袖的叫聲時遠時近,最後終於聽不見了。
「他們被我害死了。」冷袖聲音哽咽。
冷袖不屑地說道:「只有五年?算得什麼!孔丘死了之後,端木賜心喪三年。心喪三年不夠,又守廬三年;守廬三年不夠,還想找人扮成師父來侍奉。愛師之心至少要這樣才勉強算!」
陸寄風問道:「前輩為何隱居在此?又以重重險關止外人進入呢?」
冷袖道:「十二條路挖好,已經過了十幾年了,這十幾年,我們三人行動坐卧都在一起,一起出了這座山谷,才知道六師弟朱長沙當年沒有跳下來,反而在原地成立劍仙門,要栽培人才,替師父出氣。」
「有何殘忍?皇帝營建陵墓,比這殘忍一萬倍。」
陸寄風聽了這番奇論,自是存疑,道:「那麼天下第二呢?」
陸寄風氣息一緊,驚出一身冷汗,叫道:「住手!」
冷袖有如觸電般被震開,連退三步,喝道:「你幹什麼!」
冷袖低聲道:「當年,我們六人……加上慘死的大師兄,都仰慕師父,只要她眼神有一分快樂,我們便萬死都不足惜。有一日,師父竟……竟跳下了劍仙崖……我見了也跟著跳下去,師父死了,我還活著幹嘛?」
冷袖嘆了口氣,把玩著骷髏頭一會兒,不覺眼眶微濕,沉吟不語。
本來錯愕的陸寄風,一想起冰棺中的司空有,又想起解功室中所見到的句子:「有絕谷之玉女兮,棲列缺而獨悵;聆百歲之鳴駟兮,恨武皇之絕跡。舞寶劍而飛襟,嘯清風而散發,留余影於水鏡,惹千古之斷腸。」
冷袖皺眉道:「眉間尺這小子雖然討厭,還不至於如此糊塗,是不是你自己偷了真經練的?」
冷袖狂吼一聲,狀若瘋狂地撲了上來,下手已不容情,陸寄風大叫一聲,便往密室內逃去。
冷袖雙掌迅速推出,封住他頸間的穴道,以防止他嘔吐。這苦藥實在太難服,陸寄風痛苦得臉色發青,幾乎要昏倒,冷袖手指疾點,幫助藥性行走,陸寄風萬萬沒想到會有葯如此之苦,全身無力,任憑擺布。
冷袖道:「劍仙門與通明宮誓不兩立,你身上怎會有此物?你是卧底,是不是?」
陸寄風驚道:「你……你們這……太殘忍了!」
找齊了藥材之後,冷袖便在密室前的空地上煉起葯來。制丸需得花上三日夜不眠不休的功夫,兩人輪班守爐,更是無話不談。
陸寄風道:「前輩你布下的這機關,害死許多無辜之人,還是毀了好。」
陸寄風不敢稍停,一味繼續亂跑,越深入就越陰暗,他視力雖好,卻也因為太過緊張,跌跌撞撞,撞得頭破血流。
冷袖道:「我不是叫你閉嘴嗎?你還是不是https://read•99csw.com男子漢?」
陸寄風好奇地說道:「我師父從沒對我說過此地,也沒叫我來梅谷。」
「秦嵩子與勁節君兩位前輩呢?」
「最後一點毒性,藏在毛孔中,得流汗逼出。」冷袖道。
陸寄風道:「可是祖師爺一心想打敗司空無,好證明他當初的修道之志都是狗屁。朱師祖繼承遺願,實際行動,也是愛慕她的表示。」
陸寄風迷迷糊糊,運功行氣,這股綿綿不絕的真氣便服帖地納入奇經八脈,無比舒服。冷袖不斷傳功,陸寄風也無法停止運功納受,數百年功力也不是一下子便傳得完,不知過了多久,陸寄風才猛然清醒,想道:「不,我不能讓冷前輩就這樣散功而死!」
陸寄風道:「前輩,我不記得我中過什麼毒啊!」
陸寄風道:「我師父說,朱師祖也悼念了五年。」
一陣動聽得令人不敢置信的聲音道:「麟陽君,快關上石蓋!」
「三四十年,已是極趕了。為了讓冰湖隱秘,得營造一座山來遮掩;為了讓這座山不被發現,得改變地貌;為了改變地貌,得大改整座谷里的陰陽風水,這些便花了二十幾年。」
冷袖聲音驟變陰沉:「法一子?你……你怎有此通明宮令?」
冷袖一怔,道:「不對,得先把腳剁下來,腳斷了就不會走到有人中毒之處,自然也不會看見有人中毒。」
冷袖笑道:「嗯……師父雖然不辨岐黃,不會針灸,可是她只要笑上一笑,傷者可為之奮起,死者可為之復生,這不是天下間第一良醫嗎?比較之下,我還得遍尋藥草,竭盡思慮,真是等而下之的醫術了!」
說到此時,天色泛白,爐中解藥已成,冷袖熄滅了火,將藥膏取出,道:「把它服下!」
冷袖卻更是惱怒,道:「你別謝我!你越謝我,我越生氣!」他恨恨地打著自己的手背,罵道:「這雙手看見毒就想解,無法控制,當真該死!遲早有一天把你剁了下來!」
他們爭了近百年,總算想出個一較高下的法子,陸寄風忙問:「什麼法子?」
他皺眉遙思了一會兒,也許是想到當初三人合力與司空無的一戰,終究搖了搖頭,不再想下去,道:「我們退回之後,很怪自己無能,還是先把師父的墓修整好,再談別的好了。」
「三四十年!?」陸寄風驚道。
冷袖更加不屑地說道:「我沒說他不愛慕師父,只是不夠。」
陸寄風道:「他既然沒讓此毒傳出去,前輩怎知解法?」
「你要我違背誓約,休想!我是對師父最忠心的!」
冷袖居然大點其頭,道:「你說得沒錯。」
陸寄風驚道:「什麼?全……全是三位前輩寫的?」
陸寄風喘著氣,道:「什……什麼離魂散?」
陸寄風道:「那可糟了,萬一他把梅谷的秘密說出去,不就會引來許多人打擾祖師爺嗎?」
冷袖帶著陸寄風,依皮卷上的記載到處尋葯,足足找了兩天兩夜,才集全了所需的奇異藥材。藉著採藥之便,陸寄風方知此地山谷無邊,好似永遠走不完一般。冷袖所找的草藥之中,絕大多數是陸寄風聞所未聞的奇花異草,他一有疑惑便問,冷袖也有問必答,兩人竟幾乎未有一刻無話過。更兼以冷袖對藥學見聞極廣,旁徵博引,滔滔不絕,使陸寄風在兩天之內,充實了一肚子醫藥知識。
那道袍漢子連忙將一面沉厚至極的石板雙手一推,推回原位。
勉強欲睜眼,居然連眼皮都酸痛得幾乎睜不開,痛並不難受,可怕的是這種酸入骨子裡的感覺,他想咬緊牙關忍耐,上下兩行的牙齒一靠,牙齦便酸得令他整個臉都像被擠成碎片一般。陸寄風痛苦欲死,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陸寄風嚇了一跳,這陣聲音由上方傳出來,陸寄風尚未看清怎麼回事,有人已一把將他拉住,扯了上去。
冷袖惱羞成怒,道:「我哪有賴皮!我認定自己死了,誰說死人不可以守墓?」
冷袖淡然道:「他叫劉瑛,是個王爺,擅長什麼我倒沒看出來,但是,師父會收他為徒,必有道理。」
冷袖道:「是啊!這時勁節君說,我們老是死不成,原因出在想錯了方向,我們不該想著誰可以先死,應該想誰得活下來追殺那小子以及守墓。其他兩人把內力都傳給他,好讓他完成任務。這樣其他兩人就可以先死,就簡單多了。」
陸寄風道:「可是……是師父要我練的。」
冷袖道:「是你自己不想當男子漢,想當娘們。」
陸寄風想了想,道:「還有一個五弟子,你怎麼從來沒說起他?」
陸寄風顫聲怒道:「我……我便是要叫,我不當男子漢,怎樣!有本事你……你把我殺了……」
冷袖一個箭步,便要抓住陸寄風,陸寄風連忙閃開,不料踉https://read.99csw.com蹌跌倒,原來是他自己閃避的身法太快,兩腳無法配合,遂一跤摔倒。
冷袖怔怔地聽著,突然間落下淚來,原本只是開他玩笑的陸寄風嚇了一跳,連忙道:「前輩,你怎麼了?」
冷袖自負地笑道:「其中幾名服過離魂散的死囚被師父抓了來,讓我破解。我花了三年多查出藥性,可是沒有離魂散給我看看,就算能解,我也只有九成把握。前一陣子我得到了一些離魂散,才更肯定了解法。你運氣真是不錯。」
冷袖不悅地說道:「你們劍仙門是朱長沙之後,與我無關!朱長沙自己創立了劍仙門,召來這麼多討人厭的弟子,整天就想著闖進梅谷找我要東西,把梅谷聖地,當作什麼了?」
他的神情極為得意,笑道:「司空無絕對想不到有人可以解得離魂散,師父畢竟勝他一籌,哈哈哈……」
「您如何得到離魂散?」
只聽一人冷冷地說道:「叫什麼?是男子漢便別叫。」
冷袖道:「朱長沙在見到師父投崖之後,竟沒有跟著跳下來,可見他對師父的愛慕,遠遠不及我們三人。他的功夫經過這十幾年的苦修,進步了很多,他還有心情練劍,哪還有心想師父?他對師父有幾分忠心親愛,可就很值得懷疑了。他雖然苦求我們留下來,要讓我當劍仙門掌門,我卻看不起他,不願與他同儔!」
陸寄風笑道:「不對,不對,得先把腦袋砍下來,沒了腦袋,就不會想到處去走,自然也不會見到有人中毒了。」
「小鬼,你中了離魂散,為何不早告訴我?」
冷袖居然真的把刀尖往他腰際劈下,陸寄風嚇得奮力一撐,往冷袖身上撲去,冷袖「咦」的一聲,身子一側,便閃開陸寄風的攻擊,奇道:「你怎麼好得這樣快?」
「你……你是誰?」陸寄風問道。
「什麼?」
冷袖道:「五師弟下落不明,朱長沙說他也跳了下去,可是我們沒見到他的屍體,他絕對沒有跳下去。總之,以後便沒有他的下落了。」
冷袖道:「你懂什麼?中沖、勞宮這些穴道是專治熱汗不出,熱汗加速血氣,豈能逼出毒來?我要激你流的是冷汗!」
冷袖叫道:「給我出來!出來領死!」
「我被朱長沙這臭小子騙了,當著師父的面立過重誓,誰闖得進梅谷,就能成為師父的嫡傳弟子!如今我身上有三師弟秦嵩子,四師弟勁節君的功力,加上我自己的,一共有將近六百年的功力,通通便宜了你這小子!」
冷袖之言,處處自認為理所當然,陸寄風知他不可理喻,只好問道:「邊疆來回為何要花上七年之久?」
冷袖見他如此激動,也有些生疑,說道:「眉間尺是睡糊塗了嗎?這也罷了,你又為何會連服了幾個月的離魂散?」
「那……那不是我的……」
冷袖大喝一聲,自高空俯衝而下,要按住他,陸寄風連忙滾開數丈,冷袖撲了個空,氣得喘息不已。
陸寄風終於可以適應光亮,拉他出來之人,身量高大,穿著道袍,是個中年漢子。
陸寄風被冷袖拉著走,直到一處山壁前才停下,冷袖右手拉著陸寄風,左手按在壁上凹槽,一大片看不出破綻的隱藏土門便往旁滑開,露出一間廣闊幽深的密室,裏面几案書冊,無不整齊清雅。
「否則還有什麼法子?比功勞講不清,比武又絕對不行,誰都站著不動讓對方殺,根本比不成。」
冷袖道:「看中此處,是因為有座千年冰湖,冰湖畔向來生長閃電蛫,這種至毒所在之處,也必有妙藥。我們三人合力劈開冰湖,鑿出一座秘窟,保存師父遺體不朽。此穀草木亂長,不配容納師父,因此我們再度商量之後,決定挖出一條通路出谷,我們可不是要離開,而是要出去找些花木枝種,回來美化這裏。可是一旦通路挖成,別人找了進來怎麼辦?秦嵩子便建議多挖幾條迷路,在入口設下險關,暗示有能力進入之人走上死路,眾多通路中只有一條是生路,讓我們出入。等我們將一切布置好了之後,這條生路也要切斷。」
冷袖道:「他沒這個本事。」
冷袖大怒,整個臉都紅了,吼道:「你休想誘我違背約定,我對師父立過的誓,縱有千萬里之遙也不違背!過來,我把畢生功力都傳給你!」
冷袖道:「離魂散是司空無煉出來的玩意。兩百多年前,漢朝皇帝以帝室之力助他煉不死之葯,他利用死囚試藥,屍解丹沒煉成,卻煉出了離魂散。」
陸寄風頓時注意到自己果然已能站起,身上還有點兒酸疼,但已不像剛剛那麼可怕了。陸寄風眨著眼睛,滿心不解,心有餘悸地怒道:
冷袖道:「機關不是我布下的,是我師弟秦嵩子。會被這些機關害死之人,通通是死有餘辜,死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