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雷同共譽毀
舞玄姬笑道:「你以為撩撥我,我就不殺你了?我還是會殺的,這樣你才不會再逃走。」
陸寄風大驚,不敢相信弱水道長做過這樣的事,雖然他曾說過自己殺妻之事,可是這個「小舞」又是他的什麼人?陸寄風于男女之間的事還懵然不懂,實在弄不清楚弱水與「小舞」是什麼關係。他不由自主地偷偷張開了眼睛看去,花見羞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位置,躺靠在被叫做「小舞」的白裘女子身上,懶嫚地來回撫摸她修長的腿,那模樣便像是一頭慵懶的小貓依偎著主人。
另一人笑道:「你還有心情想這個調調?他可是有百年根基的前輩了。」
她拉起黃紗女子的手,放進弱水道長的衣襟裡頭撫摸著。黃紗女子微側著頭,一大片黑髮垂在臉旁,遮住了她半邊面孔,整個人軟軟地偎上弱水道長的懷裡,手在他的衣服里摸索,微閉著眼說道:「啊,姐夫這俊俏的臉兒,身子竟如此結實,真想讓他把我撕裂了……」
「玉郎,玉郎,你……你還是這麼……嗯。」
復綸嘻嘻一笑:「武功弱也值得高興?」
弱水奇道:「我為何要逃?」
舞玄姬問道:「什麼心愿?」
弱水道長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小舞,對吾過去罪行,我沒什麼好說。希望你的恨只及我一身,不要牽連到通明宮。」
弱水道:「我若是要帶陸寄風逃走,就不會先叫麟陽君上平陽觀通報,也不會一路都走官道了。」
陸寄風聽他的諷刺嘲謔,不禁笑了出來。他這番叮嚀聲音雖輕,可是以在場所有人的內力修為,絕對聽得見,弱水道長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眾人也都不由得有些尷尬。
烈火喝道:「怎麼不能說?」
他實在想不出有誰可以在他毫無感覺的情況下,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然後向通明宮告密的。一定也是這個人替自己製造了這些阻礙,難道會是失蹤近百年的慈澤師兄嗎?
另一名女子登上弱水道長打坐的榻上,她的衣衫更是薄得幾乎掩不住身體,除了胸前穿著僅足以掩蓋胸膛的白狐毛皮、腰間纏著一樣的白狐皮短裙之外,其餘便披著薄紗綵帶,半遮半掩,長發盤攏成烏亮的髮髻,更顯露出修長滑膩的玉頸。
帷帳中伸出綵帶,捲住弱水道長與陸寄風,將兩人拉上了半空中。陸寄風還沒回過神來,耳中聽見烈火大叫道:「什麼邪物?把人留下!」
她抓著弱水道長的手,扯下黃紗女子身上的一層薄紗,嗤的一聲,她整片玉璧般的背部便裸|露了出來,上身幾乎完全是赤|裸的,緊緊按在弱水道長身上。
弱水道長森然道:「膿血骷髏,有何好看!」
復綸點頭道:「嗯,我也緊張個半死,聽說弱水武功很高強。」
燁陽君對陸寄風問道:「是嗎?你這位故友是誰?小觀有些人手,也許可以幫你找找。」
打從在酒樓之上,就連陸寄風一個小孩子都感覺出莫離之等人神態有異,做法不善,必是出了重大的變故,否則不會這樣對付自己的師叔祖。而陸寄風一聽原因又是出在自己身上,不禁整個心情往下一沉。
燁陽君道:「師父沒說,弟子不知,師父只交代弟子:千萬讓師叔在項城觀內等待他們。」
兩名道長親自在前帶路,身後跟著尊卑不等的道士們,不知有多少人。
繞至花園附近,突然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陸寄風的內力雄厚,與對方隔得很遠,他們說的話還是字字清晰地傳入耳中。陸寄風不欲偷聽別人說話,正想離去,卻聽見其中一人道:
舞玄姬靠了上去,頭靠在弱水道長結實的肩上,顫聲道:「你……還記得……?」
「小舞」道:「我怎忍心就此殺了你,我的好玉郎,我的親玉郎,這些年來,我身在這漠野風霜之地,孤零零、冷清清地,朝暮就是想著我的親親玉郎君,想著他當年風流倜儻的模樣,如何對我賠小心,如何對我萬般撩撥,教我魂都飛了,只要你這一雙手摟住了我,我便什麼都滿足了……」
陸寄風不及思索,一手提著血淋淋的寶劍,一手抓住弱水道長便往外奔。
烈火道長若是要發掌,一定會先打到停雲道長身上,只好強忍住了,卻臉色抽搐,激憤悲慟。
烈火又要動手,停雲連忙道:「師兄住手,讓弱水說完,要殺也得讓師父老人家來說啊!」
弱水道長叫道:「我沒有殺他!師兄你聽我說……」
「那是為什麼?師叔祖千交代萬交代,要保護陸寄風這小子上通明宮,可是我看他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白裘女子嗔道:「小蹄子,你整個人就化到玉郎身體里去好啦,這樣風騷。」
眾人應了一聲,有的站有的坐,雖看似平常起居,但依然尊卑有序,安靜祥和,處處顯露出這是一個有教養、講規矩的地方。陸寄風暗想:「這個道觀信眾興盛,觀內又處處有節,此地的觀長真是個有才幹的人物。弱水道長說焰陽君是別處來的,那麼觀長必是這個燁陽君了。」
停雲嘆道:「可是麟陽君下落不明,再說,你走的雖是大道,可是以你的功夫,沿途諸觀根本無力攔你,這回要不是……發現得早,現在你可能已經在建康,或者某個我們不知的地方了。」
弱水笑道:「我的純陽功體給你破了,就不算他弟子了。」
弱水道:「你抓了我和那孩子,卻一來就弄死了他……」
一聲「來吧」,令舞玄姬低吟了一聲,伸手解弱水的衣裳,坐在他身上的腰肢緩緩扭了起來,隨之發出如泣如訴的呻|吟。花見羞從背後抱住了她,不斷地撫摸著舞玄姬,舞玄姬全身都往後弓,仰著臉與花見羞深吻,腰部也不停地動著。
與他相對的另一名灰藍服色的人,卻身體瘦瘦小小,頭生得奇大無比,最特別的是這個大頭偏又五官奇小,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短眉毛,眼梢上揚,寬寬大大的額頭一疊一疊的長皺紋,長得萬分滑稽,倒像只瘦皮猴。
陸寄風被帶進一間雅潔的房舍,一床一幾,香爐與經書在案,完全是道門的擺設。
焰陽君與燁陽君都認定了陸寄風在胡說,替弱水道長圓謊,必定是在路上弱水事先教他的說辭,只是不知道為何陸寄風會死心塌地地跟著弱水逃走,想必是弱水說了什麼話套住了他。兩名觀長便都不再理會陸寄風,燁陽君轉向對弱水道:
那穿著白狐小裘的女子笑道:「你這樣苦苦清修,為的是什麼?你想當神仙么?做神仙有什麼好處?玉郎,你告訴我,好不好?」
復經說道:「你看弱水師叔祖帶了陸寄風跑走,是為什麼?難道……嘻嘻,老白臉看上了小白臉,根基都不九九藏書要了?」
弱水道:「我有件事要說,你慢慢地聽著。」
停雲忙道:「先不提麟陽君,你為何不直接把陸寄風帶上山,卻一再地潛逃?這件事連真人都很訝異,才叫我們趕來問個明白。」
原來這兩人便是烈火與停雲,烈火怒吼了一聲,話聲有如打雷:「弱水,你的野心終於暴露了!我這些年來從沒相信過你!」
復綸道:「一百多年前,弱水師叔祖為了入門,屠盡了自己的家室,栽贓給五師叔祖,逼得五師叔祖棄門而走,你看這心機是不是可怕?」
「陸小道友,快出來。」
「小舞」輕笑,說道:「只許我恨你,你不許有半點兒嫌我。」
夜裡,陸寄風打算就寢之際,門外卻傳出了一人的聲音,輕聲道:
陸寄風想:「原來滎陽觀的人是今天匆匆趕來這裏的。」
弱水道長聽了,不再言語,小舞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舞玄姬笑道:「你別唬我,你的功力頂多一兩百年,除非是司空無把自己的功力傳給你。可是,我試過你的內力,根本就沒有三百年,你說這話是想嚇我嗎?」
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跟在弱水身後。弱水道長輕功過人,陸寄風憑著內力修為,也極為輕捷,輕易避過一路之上的所有巡更與守衛,很快便越出道觀側門,來到通衢大街,才放慢了腳步。
弱水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你們突然辦了這麼一個陣仗,處處衝著我來,方才酒樓外的弟子,不止是項城觀的,也有不少滎陽觀的,你們聚集了這些人,想造反了嗎?到底在搗什麼鬼,最好立刻說清楚!」
白裘女子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拉著弱水道長的手,將弱水的手掌整個覆在黃紗女子的乳|房上。弱水道長臉色鐵青,咬著唇不發一語,可是不知為何,弱水道長沒有一點反抗的樣子,或許是和陸寄風一樣不知中了什麼道兒。只見在白裘女子的操縱下,弱水道長的手在黃紗女子身上摸索遊走,女子的呼吸越來越急,一雙裸臂像白蛇般攀著弱水道長的頸子,身子微微地扭動,頸子也往後仰著,烏瀑般的長發隨著身體的顫動而閃爍幽光。
烈火伸手便要抓起弱水,突然「啪」的一聲,一樣東西落在烈火的手臂上,震得烈火道長縮手,踉蹌退了一大步。
他只感到寒風撲面,被拉上軟綿綿之處,什麼都沒看見,已經暈了過去。
弱水道長嘆了口氣,說道:
這也是陸寄風心裏的疑問,可是腦子一轉,陸寄風的心又急跳起來,忖測著:「難道弱水道長剛剛有看見我的手在動,所以他……他是在對我說話?只是故意瞞著舞玄姬這狐妖?」
陸寄風暗自心急,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弱水道長被活生生地一口一口咬死?他心念急動,恨不得躍起身來救走弱水道長,只恨自己全身無力,難以動彈。就在著急之中,陸寄風的右手手指突然動了一下,他一怔,難道是自己的藥性解了?可是舞玄姬所下的葯,怎麼可能這樣不耐時?
「什麼事?」
復經咋舌道:「這……如果是這樣大的冤情,烈火師祖怎會知道是弱水自己動手的?」
弱水道長說道:「這不打什麼緊,總之你上通明宮之後,替我對師父說明白就好了。」
弱水連忙道:「不,師父待我恩深義重,若非師父,我今日不知成了什麼魔物,弱水絕對沒有野心,請師兄垂鑒!」
陸寄風道:「可是他們……」
舞玄姬嬌嗔道:「你就是死性不改,凡事都想一下子超越過別人,這下碰了釘子,怎麼就不設計圍殺司空無?當年卻來害我!」
復綸笑罵道:「你腦子裡只有這個?看師叔祖緊張得那樣,我說不是。」
弱水低頭尋思,暗想:「六師兄說『要不是』,要不是什麼?是誰通知他們我和陸寄風往南而行?」
白裘女子嘻笑道:「來,姐夫的手給你,你自己玩兒。」
弱水道長愣了一會兒,終於確定這一切是針對自己,道:「原來你們想軟禁我。」
花見羞攀住弱水道長的頸子,扯下他的衣服,弱水道長的肩頭露了出來,花見羞伸出艷紅的舌頭,來回地舔著弱水道長的肩膀、胸口,眼角眉梢無不嬌艷欲滴,突然弱水道長悶哼了一聲,肩上已是鮮血淋漓,居然真的被花見羞咬下了一小塊肉。
弱水道長柔聲道:「好啦,是我錯了,小舞,我想念你的小嘴,你的小牙齒,用它來咬我,把我咬死吧!」
陸寄風揣摩這句話之意,確實是在吩咐自己。
弱水道長說道:「小舞,我雖被化功散止住了功力,不能以幾百年的功力突然間打傷你,如果我以三百年的功力打了你,必定會使你們姐妹『中心若摧』。可是,我還是能走、能動,也能抱你。」
燁陽君和焰陽君神情緩和了許多,燁陽君威嚴的臉上甚至出現了微笑,似乎是他也不願意對弱水道長有所懷疑。
「小舞」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道:「不是你親手乾的,你叫你那混賬老婆做也一樣。」
一聽是關於弱水道長的事,陸寄風不由得停步,暗想:「我只聽一會兒就走。」
一陣膩得像要化了的聲音,嗤地輕笑。這聲嗤笑就令人心底一動,身體莫名地焦躁起來。
弱水道長冷冷地說道:「我落到你手裡,你要殺便殺,要折磨我,也請尊便,別說廢話了。」
復經極有興趣,催促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給我聽。」
陸寄風心中惴惴,弱水已拉開自己的袖子,靠在他耳邊低聲道:「你也看得出來,這些人在疑心我要抓走你,可能是去逼你教我劍仙門的功夫吧?為何要帶你逃走,又為何光明正大地走官道?這些我可都不明白,更不明白這個不白之冤怎麼來的。咱們既然有所勾結,那你也得委屈幾日,假意跟他們周旋,好替我刺探他們的想法。」
陸寄風驚奇地想:「難道弱水道長真要逃走?」
焰陽君道:「回師叔,弟子是奉師父之命來的。師父與六師叔也已經由靈虛山啟程,不日就要到了。」
「師叔一路遠來,想必累了,請師叔到上房養神。」
弱水道長說道:「你說你不是人類,而是頭白狐狸,會吃人的白狐狸。」
陸寄風不知他們在搗什麼鬼,實在不敢聽、也不想聽,無奈根本不能抬起手捂住耳朵,只好更專心地想著行氣的口訣。
弱水抬起了手撫摸著她的頭髮,掀弄起一波波柔光,道:「我當然記得,只不過現在換成傷的是我。」
弱水道長低聲笑道:「讓我替你上藥,別損傷了你的肌膚。」
舞玄姬奇道:「你問這做什麼?」
停雲道長說道:「弱水,你為何要這九九藏書樣做?師父待你還不夠好嗎?」
「他們不怕我逃走嗎?」
陸寄風一聽,差點驚呼出聲,原來這個小舞,果然就是狐妖舞玄姬!而她竟與弱水道長有這樣牽扯不清的關係!
陸寄風苦笑暗想:「原來你們不是和我聊天,而是想從我這裏套話,可惜我無話可套,真是對不起了。」
陸寄風已經不敢再看,用力閉上了眼睛,可是聲音還是一清二楚地傳入耳中,只聽見那黃紗女子輕細地喘著,夾著一聲似有若無的呻|吟。
烈火道長怒道:「事已至此,你還想天花亂墜!你為何殺了燁陽君與焰陽君?你的居心不就是翦除你不相信的能人嗎?」
弱水道長又說道:「我對不起你,當初一切的錯,都是我的執迷妄念所致,這幾十年來,我痛改前非,可是我知道不能彌補於萬一,你要凌遲我出氣,我也甘心承受。」
兩人才又奔出數里,已出了城門,突然間天邊響起一聲長嘯,弱水道長停住腳步,臉色大駭,陸寄風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兩道身影,一紅一藍,已倏地落在他們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復經道:「你說什麼?我怎麼都沒聽過?」
陸寄風魂不附體,沒想到這一劍威力竟至如此!他的手臂已被拉住,弱水道長道:「快走!」
白裘女子笑道:「哎呦,你說這是折磨你,我的玉郎君,你可摸摸良心,天底下有這樣的折磨?你往常嫌我心眼兒小,容不得別的女子和你好,現下我改了,讓我花妹妹幫忙侍奉你,你又不高興,唉,教人家可怎麼辦?花妹,你來。」
立在下首的黃紗女子應了一聲,這一聲應諾也是纏綿嬌膩,就連陸寄風聽了都呼吸急促,心也跳得幾乎要蹦出胸口。
另一名國字臉、紅光滿面的道長也合掌道:「燁陽君拜見師叔,請師叔入葯堂稍歇。」
烈火聲音更悲憤:「燁陽和焰陽都死了!我的徒弟九陽君之中,以燁陽為首,你……就這樣慘遭毒手,我非替燁陽君報仇不可!」
舞玄姬眼神欲滴,嘴角眉梢都是情慾。這句話是當年她與弱水初遇時,身上受了傷,被弱水所救,有一回弱水替她背上的傷口抹葯時所說的。那時弱水輕輕地替她擦藥,越擦越是不安分,弄得舞玄姬意亂情迷,兩人的情慾一發不可收拾,遂成其好事。
復經點頭連連,道:「這就難怪,你記不記得今天上午,滎陽觀的焰陽君帶人趕來……」
烈火與停雲都吃了一驚,忽然間微風飄送,一陣香甜氣味飄了過來。停雲驚道:「小心有毒!」
烈火更是盛怒:「你反倒問起我來了?」
掩上門之後,陸寄風回想方才的話,心中頗不好受,那些閑言閑語不知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弱水道長曾經承認自己早年並非善類,如今應該已經痛改前非,可是似乎通明七子的其餘六人都很排斥他。如果自己就此偷偷跑走,烈火道長來了之後,弱水道長如何向他交代?因此陸寄風反倒打定主意,不能棄他而去。
陸寄風定神一看,面前的兩人,一個是紅衣漢子,衣衫有些破舊,腰邊佩著的寶刀刀鞘卻是精雕細琢,頗為名貴。他的身高中等,一身虯結的肌肉,非常魁梧,臉孔方正,濃眉大眼,隆鼻闊嘴,蓬亂的頭髮披散在腦後,看起來就像一頭野生野長的雄獅一般,十分威猛。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耳中浪吟不斷,時間過得一秒比一刻還要漫長,不知過了多久,陸寄風終於一躍而起,壓抑了許久的真氣盡匯雙掌,襲向舞玄姬!
兩人猜測了一番,言不及義,陸寄風再也聽不出什麼,便悄悄轉身,依循原路回到房間。
烈火怒道:「我沒有誤會你,你一派胡言,麟陽君根本沒去平陽觀!」
他本想說出自己偷聽見復經與復綸的話,可還是忍住了,心想這種閑話還是別再傳出去的好。
弱水道長閉目打坐,不去理她。白裘女子靠了上去,膩聲道:「你怎麼不跟我說話?你怕我么?你這些年在修什麼樣的道,玩什麼樣的把戲,跟人家說說,又打什麼緊?還是你不好意思說?」
陸寄風暗叫糟糕,弱水本來就被誤會要帶自己跑走,現在又被逮個正著,這回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陸寄風聽得渾身發燙,實在不解為何舞玄姬會發出那樣的聲音,倒像是在哭,更不明白她是一個女子,為何會吻另一個女子。淫聲浪吟聽在耳中,更是心神大亂,只恨不得自己變成聾子,別聽見這種奇異的聲音。可是要他不聽,也不可能,陸寄風儘力將所有的心思放在手、腳上,腳趾已經能動,關節也似乎漸漸靈活了起來,可是還是無法抬腳起身。
舞玄姬道:「怎麼?玉郎,你痛得受不了了嗎?那麼我叫花妹咬輕一些。」
燁陽君道:「這是師父之命,請師叔擔待。我與師弟會在您的禪房外隨時待命,聽師叔吩咐。」
弱水長嘆了一口氣,道:「如果你的手腳都能動了,就到我身邊來。」
焰陽君道:「陸道友,你怎麼不說你那位朋友是何人?不方便說嗎?還是有其他隱衷?」
小舞笑著一拍花見羞的臀,「啪」的一聲極是清脆,道:「花妹,替我把他的肉給咬下一口來。」
停雲道長道:「可是你私自由洛城渡河南下,行蹤不明,然後又瞞著所有人,帶麟陽君私自上劍仙崖,這段行蹤如此詭秘,怎不令人生疑?」
一行人往項城東郊行去,出了城門不久,便可見到一座宏偉大觀,矗然屹立,往來車馬甚喧,看來是間十分興盛的觀堂。
弱水靜了一會兒,沒有回答,半晌才嘆道:「……離開洛城的原因,我不能說。」
「這……我也聽得不是很清楚,烈火師叔祖的個性你也知道,名如其人,真是團烈火!他當時越說越氣,一掌揮去,嚄!凌空就劈斷了几案,道:『不能為五師弟雪此大冤,教我如何甘心!』那時觀主見我還站在堂內,便命我離開,後面的話我就沒聽見了。」
弱水微笑道:「謝謝你。」
陸寄風困窘的樣子看在焰陽君與燁陽君眼裡,又是疑心大起,互望了一眼,都收起了笑容。
陸寄風邊跟著疾行邊問道:「道長,咱們上哪兒去?」
而陸寄風卻是大惑不解,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只好再聽下去。
小舞眼中精光驟盛,有如見到獵物的野獸,聲音中微帶興奮的喘息,道:「你甘願凌遲而死,可是現在你已經服下了大把的化功散,沒法子運功止痛,萬一痛極了,會生我的氣么?」
「小舞,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你有資格報仇,動手吧,我死而無怨。」
陸寄風一怔,想道:「弱水道https://read•99csw.com長是在說我嗎?我沒有死啊!」他滿心莫名其妙,只聽弱水道長接著繼續說道:「……他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樣做?」
小舞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微笑道:「好玉郎,你痛不痛?」
弱水道長又說道:「你的兩手都能動了嗎?」
弱水道:「我本來就不妄想活命,可是還妄想著你。」
弱水道長面對著陸寄風,以陸寄風躺著的方向,只能見到那兩名女子的背影,立在下首的女子身披薄紗,幾層不均的輕紗根本掩不住她的雪肩及雙腿,垂在身後的一大片黑髮上,沒有半點裝飾,鬆鬆地束在背後。
陸寄風喉間乾燥,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定定地望著帷帳,只見帳下露出兩雙雪白的腳,其中一人腳踝上套著兩三個精緻的瑪瑙珠鏈和金腳圈,映照著雙踝如玉雕,足底如花瓣。另一人的足踝上只套著一圈寶石金鏈,每一顆寶石都發出璀璨的光輝,照得看不清肌膚的顏色。
其中一名頭髮全白、臉孔卻只有四五十歲模樣的道長合掌說道:「是,焰陽君拜見師叔。」
弱水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三師兄,我絕對沒有殺二位高徒!雖然他們奉命監視我,但是我只要點住他們穴道,便足以脫身,又何必殺人,驚動大家呢?就算我是個有野心的小人,也不會笨到殺了兩個不足為敵的晚輩,與師兄結下深仇,製造敵人啊!」
弱水道長微微一笑,道:「你別怕,他們會待你客客氣氣的,你如果不放心,就叫他們告訴你我的丹室在哪兒,你可以來找我。」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更甜膩,還帶著輕微的笑意,似乎在說著極無好笑的事一般:「……可是誰知道我這個冤家啊,居然在我生產前夕,騙我服下司空無這個老混蛋做出來的離魂散,害得我幾百年根基毀於一旦,差點連人形都保不住,還設下了重重惡毒的追殺,將剛產下他骨肉的我,追趕到煉妖陣里,只為了逼我說出修鍊的法子……我的親親玉郎,你說,我會讓你就這樣死了嗎?」
陸寄風想:「弱水道長是要我一起來之後,就馬上發掌以內功打傷舞玄姬,然後用劍仙門的遊絲劍法『中心若摧』這一招砍傷她身邊的花見羞。」
弱水道長靜了一會兒,才道:「你變得更美麗了。」
陸寄風喘著氣定神一看,魂飛天外,沒想到這一招竟將花見羞由頭到胯|下活生生劈成兩半!花見羞一時未死,睜著不可思議的眼睛,眨了兩下才斷氣。
小舞笑道:「我聽說你親手殺了那兩個賤人,心裏高興得很;聽你親口說出來,更是高興。」
見他動了怒,燁陽君不動聲色地問道:「師叔,您上劍仙崖數日,與陸寄風一同下崖之後,便往靈虛山的反方向急行,請問欲往何方?」
弱水道:「我和陸小道友欲往何方,你們何不問這孩子,讓他親口說?」
進得論葯堂,只見堂內鼎爐葯煙裊裊,在紫檀陳設里更添莊嚴。弱水徑自坐上首座,道:「眾人不必拘禮,坐立自便吧!」
弱水追問道:「難道項城出了什麼事?」
在整個通明宮上上下下,陸寄風只對弱水道長有完全的好感,實在不願離開他,況且別人不見得有他的想法,不把自己當成活生生的丹藥。離開了他,隻身在這群道士之中,陸寄風極沒有安全感。
舞玄姬媚笑一聲,道:「好啊,你說!」
「那是因為通明七子都有返老還童的根基,老不了了。不過,我想觀主就算修成了返老還童,還是跟如今一樣威嚴兇惡。」
不等眾人詢問,陸寄風便開口道:「弱水道長確實是要帶我上通明宮,但我想先去向一位故友道別,這位故友避難南遷,不知身在何處,是我求道長帶我去找她的……」
被稱作花妹的女子道:「姐姐,姐夫不理我呢。」
弱水道長突然道:「慢著!」
弱水心底微驚,他們竟會將自己的行蹤掌握得一清二楚,難道自己老早就被監視了嗎?他自知武功修為冠於七子,全通明宮除了通明真人之外,無人是他的對手,但是他一向謙讓隱忍,暗忖絕不會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如果有人跟蹤,一定瞞不過他。可是,他的行動又怎麼會被眾人察覺?
弱水道:「我叫他先我一步到平陽觀,對炘陽君通報我的去處,好讓師兄們放心。看樣子麟陽君沒有通知平陽觀的炘陽君師侄,以至於有往後一連串的誤會。」
陸寄風甚感不平,道:「可是您原本就沒有要帶我逃走,往南是我要求的啊!他們卻都不信。」
弱水苦笑不語,舞玄姬又道:「我的玉郎,你只許是我一個人的,反正我是得不到你的心了,把你一口一口地吃進我腹中,也算是長久之計。花妹,再替我咬下玉郎一口肉來!」
爬在弱水身上的舞玄姬解下髮帶,低笑道:「這樣才好,你如今沒殺人的力氣,只有抱人的力氣,可是你太詭計多端,不把你的手綁住,我不能安心。」
一想到這層,弱水的背後不由得冷汗直流。
陸寄風一怔,弱水也是全身震動了一下,道:「什麼?」
原先之人也笑道:「可是我看觀主的樣子比他還要老。」
那兩人正是剛才陪伴自己的復經、復綸兩名道士。
弱水道長苦笑道:「就算我功力還在,既是懲罰,也不該運功止痛。你動手吧!」
弱水吻過了舞玄姬,轉過臉來也吻著花見羞,舞玄姬全身都軟了,喘著氣道:
「小舞」笑道:「是么?你可別又是口頭哄我,討我開心,心裏卻在想著:『這個醜八怪不但變醜了,還變得這樣兇悍討厭。』。」
那聲音笑道:「做了道士了?」
花見羞又啃下弱水道長的一小塊肉,弱水道長俊美的臉上滿是細細的汗珠,整個右半邊的身子都被血浸濕了,咬著嘴唇忍痛,已在唇上咬出了深深的齒印。
停雲道:「好,你不說離開洛城的事,那麼劍仙崖呢?真人要我們不可招惹劍仙門的人,你反而還上了劍仙崖,有什麼原因?」
他的聲音尖尖細細,也好像猴子的叫聲。
小舞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趕回來?」陸寄風訝異地問道:「你只是專程帶我去見雲若紫,而不是要逃?」
小舞笑得更嫵媚,道:「我的玉郎,我可真是愛死你了,你專會說話讓我開心。你還記得嗎?當年你要我的時候,我告訴你什麼?」
兩名道士分別是復字輩的復經、復綸,他們彬彬有禮地問了陸寄風有無飲食上的忌諱等瑣事之後,又告訴了他項城觀的一些特色,以及當地風俗異聞,兩道慣於應對,言語並不令人生厭,陸寄風倒也與他們聊得津津有味。read.99csw•com兩名道士陪伴了他好半日,才留他獨自在房中歇息。
弱水嘆道:「你何苦如此?當年我妻子丹陽公主是對不起你,但是她已經讓我親手殺了;你說我乳母虢國夫人出主意整你,你走之後,我也將她殺了,這還不夠嗎?」
焰陽君和燁陽君交換了一下眼光,道:「是。」接著便不再說什麼。
白裘女子道:「你來,摸摸他的心是不是還跳?」
弱水道長嘆道:「唉,我還是瞞不過你。我老實說吧,我太晚加入通明宮,每一個師兄功力都比我高深許多,我請師父教我練功的速成法,他卻不肯,分明是要眼看我被師兄們欺辱!」
弱水道:「我是為了找陸寄風小道友。疾風師兄為護送陸寄風回通明宮而死,靈木師兄也成了半死不活之人,我怎能眼見他被劍仙門帶走,而袖手旁觀?」
陸寄風專心地試著動自己的手,整個右手五指居然都可以動,他不禁喜出望外,再過一會兒就可以起身了,得趁現在快想想如何救弱水道長。
一見到這兩人,弱水面如死灰,道:「二位師兄……你們來了?」
那是弱水道長的聲音,陸寄風一怔,掀被而起,套上鞋推門而出。月光下,弱水道長周身有如籠上一層迷濛的光暈一般,似幻似真,他微微一笑,右手食指放在唇前,示意陸寄風別發出聲音,便將頭一側,要陸寄風跟自己出去。
弱水道長痛得冷汗直冒,吸了一口氣,強笑道:「不痛怎能贖罪?不痛怎能讓你消氣?我痛得心甘情願。」
白裘女子笑道:「那麼你摸,這細滑的肌膚,這香汗淋漓,這滋味你忘得了?」她靜了一會兒,幽幽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啦,是我太醜陋,你看不上,所以當初你騙得了我的身子之後,便不要我了,還把我關了起來,罵我、打我,還……還叫人殺我……」
陸寄風已走出甚遠,可是因為內力修為深湛,這些話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停雲問道:「那麼麟陽君呢?為何不見他的蹤影了?」
舞玄姬顫了一下,道:「玉郎,你……你是真心地和我好?」
小舞笑道:「我若不依呢?」
烈火等人無不屏住呼吸,加強戒心。同時,遠方隱隱傳來動聽的樂音,悠揚清脆,但是帶著一種悲傷之意,又似乎纏綿無比,與中土音樂大異其趣。一頂巨大的帷帳飄了過來,空中紅花繽紛,繞著帷帳周圍飛舞,簡直像是傳說中的西方佛陀現世,又像壁畫上的飛仙飄然而至。
「玉郎,你……你親我花妹妹,不怕我生氣?」
弱水微笑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朋友嗎?雲家現在應該剛出項城不久,以我們的速度,這一晚來得及趕去再趕回來。」
「呵,『柔弱生之徒,老氏誡剛強』,這可是本門的真訣要諦!」
復綸道:「萬一弱水道長不肯回來,大開殺戒,那就慘了……可是,他怎麼沒反抗就跟陸小子一起回來?會不會真的是誤會一場?」
舞玄姬聽得妒火中燒,道:「你放開她,不許親她了!」
舞玄姬道:「那時,你說若是將來你負了心,甘願讓我吃下肚去,你也記得嗎?」
弱水道長淡淡地「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陸寄風隱約看見弱水道長端端正正地打坐帳中,雙手垂放在腿上,閉著眼不理睬那兩名女子。
「……弱水師叔祖果然名不虛傳,我從沒見過男子有此容貌,他一瞪我,我整個人都酥了……」
弱水已吻住了舞玄姬的櫻唇,舞玄姬身子扭動不已,花見羞笑出了聲,攀抱著弱水,輕輕地替舞玄姬寬衣。
烈火道長睨視了他一眼,道:「小孩子知道什麼?弱水,先與我回項城觀,跟燁陽君與焰陽君的屍首對質!」
燁陽君又道:「弟子替這位陸道友另備了禪室,以免干擾師叔坐修。」
弱水道長知道這又是隔離開他和陸寄風的手段,輕嘆了一聲,道:「隨你們吧!陸小道友,你跟他們去吧!」
陸寄風屏著氣,更細心地聽弱水道長的弦外之音,說不定弱水道長是在拖延時間,轉移那兩個妖女的注意力,好讓自己完全能動起來時,救他脫身。
弱水只抬了抬眼皮,道:「焰陽君,你也來啦?」
「七子哪一個不是絕世高手?他們可是真人親自傳授的啊!那時觀主把武功最強的師兄弟們都聚在一起,要去攔他,還好沒點中我。」
復經點了點頭,道:「他是怎麼查出來的?」
舞玄姬驚呼一聲,口吐鮮血,身子有如敗絮般跌出去,花見羞連忙起身欲斥,一式「中心若摧」劈了下來,半聲也發不出便已噴出大量的鮮血,血瀑嘩啦嘩啦地噴洒滿了整個帷帳。
復綸道:「這原本是天衣無縫,真人不相信慈澤會幹這樣的事,也沒怪他,可是不查出滅弱水全家的兇手是誰也不行。真人為此很傷腦筋,一查就得沾惹塵俗,不查的話,自己的五弟子又蒙上不白之冤。這時慈澤道長便自動離開了通明宮,親自去調查真相,不讓師父為難。」
白裘女子低不可聞地笑道:「玉郎君,你受用不受用?花妹妹有個別名,叫花見羞,你看她的花容月貌,瞧她為你盪得這樣不行,你睜眼瞧瞧。」
弱水道長俊美的臉孔即使發怒,仍有種妖艷之感,他冰般的眸子掃視了一遍堂上眾人,冷冷地說道:「真人傳令眾弟子找尋這個孩子,我找到了,自當將他帶上通明宮,為何要與他偕逃?真是荒唐之極!」
兩名迎客道士入得堂來,將陸寄風帶走。陸寄風不時回頭望著他,只見弱水道長神情坦然,對燁陽君道:「如此你們信得過我了嗎?」
舞玄姬嗔道:「你不是嫌棄我嗎?我現在是吃你的妖怪,你巴不得我離你越遠越好!」
陸寄風已站上前道:「弱水道長絕對沒有要帶我走的意思,是我求他先帶我去找個朋友,然後我就與他上通明宮,你們誤會他了。」
陸寄風偷偷出房隨便走了一遭,並沒有人特意來警戒他,不由得奇怪:
「唉,瞞上不瞞下嘛!若不是去年,烈火師祖與觀主說這件事時,我端茶進去,正好聽見,別人也不知道的。」
他要趁此時逃走,也許並不難。但是越想便越覺得蹊蹺,又放不下弱水道長。
「嗯,我一定會說的,你不該給人冤枉。」
舞玄姬道:「他在弘農郊外,和一個不知道是誰的怪人,以及通明宮的走狗靈木,聯手害慘了我的手下葛長門,我本來就要殺他。怎麼,你就是要跟我說這件事?別說啦,我不耐煩聽。」
弱水道長痛得臉色蒼白,花見羞的小嘴上都是鮮血,含笑轉頭面向小舞,小舞抱住了她,含吻住花見羞,讓花見羞將弱水道長的肉渡到自己口中,細細地嚼九九藏書著,咽了下去。
復綸道:「我也很納悶,唉!我們和陸寄風說了半天,他也沒吐露出一點內情,口風緊得很哪!」
復經道:「這事我聽過一些,可是祖師爺通明真人難道不知嗎?」
復綸道:「我是聽烈火師叔祖說,當年通明真人只想絕俗靜修,收了六個徒弟,可是後來不知為什麼,弱水用盡了法子要加入,他財大勢大,軟硬兼施,通明真人便命令五弟子慈澤道長去打發他,慈澤道長發覺弱水心思不正,當然是不會給他機會的。可是,弱水竟派人殺光了自己全家百余口,哭告真人,說是慈澤殺的,真人十分憤怒歉疚,才收了弱水入門。」
陸寄風支吾半日,才道:「其實我也不知見不見得著她……」
弱水道長臉色一變:「烈火師兄和停雲師兄也來了?」
花見羞笑嘻嘻地拉高弱水的雙手,讓舞玄姬將他的雙腕綁住了。弱水道長道:「這樣你放心了?來吧!」
焰陽君連忙道:「弟子豈敢!弟子不知何處失禮冒犯了師叔,請師叔教誨。」
弱水充耳未聞,深吻著花見羞,含著花見羞的丁香舌,竟越吻越是纏綿,弄得花見羞不由得發出嗯嗯啊啊的銷魂吟聲。
弱水半晌說不出話來,一會兒才道:「我明白了……你們是認為我會帶陸寄風跑走?」
燁陽君和焰陽君沒有回答,等於是默認。
弱水道:「焰陽君,你放下滎陽觀的事不管,不遠千里趕來此地,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弱水態度堅持:「就算要說,也只能先稟告真人。」
弱水道長說道:「總之我是要死了,還守戒律做什麼?小舞,我心甘情願讓你吞吃盡凈,埋葬在你腹中,可以說……是我的好大福報。」
舞玄姬怦然心動,但是還存有戒心,生怕他有什麼詭計,笑道:「你想我?哎呦,通明宮的規矩,第一條就是不近女色,你不聽師父的話,不怕你師父惱你?」
弱水道長苦笑道:「你恨我入骨,還在乎我視你是美是丑嗎?」
陸寄風抓緊了他的袖子,道:「我不會吵你打坐靜修的,我要和你在一塊兒!」
他偷偷看了燁陽君一眼,燁陽君威嚴的臉雖然恭敬,但一點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弱水驚訝地說道:「那麼麟陽君人呢?」
她的話聲越來越小,終至細不可聞。彷彿發自鼻間的聲音雖然哀怨,但依然是妖媚風騷,任何人聽了都會全身化了,回她一聲:「誰忍心殺你?」
弱水道長便攜著陸寄風的手,離榻起身,道:「帶路!」
陸寄風一怔,暗自奇怪這個「小舞」會是什麼人?又與舞玄姬有何關係?
話沒說完,竟然一道真氣便往弱水身上襲來,弱水道長猝不及防,驚呼了一聲,連忙閃過,卻已被真氣劈落了一片頭髮。停雲道長搶上前來,攔在弱水身前,道:「師兄,不忙動手,問清楚再說。」
他此時面帶微笑,語致輕柔,陸寄風偷瞧著弱水道長,他冰般俊美的面上泛著層淡淡紅暈,眼神散發出懇切深情,還有幾分痴心無辜,話語間吞吞吐吐,簡直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面對著戀慕已久的情人一般,明知他在拖延時間的陸寄風都差點要信以為真,更何況是舞玄姬。
「小舞」也伸手攬著花見羞,對弱水道長膩聲道:「現今我回來啦,你瞧,我變醜了嗎?」
他兩手都抱著舞玄姬,撥開她頸邊的頭髮,吻著她的頸子,輕咬著她的耳朵,舞玄姬全身發抖,腳趾也縮了起來,顫聲道:
弱水道長靜了一會兒,才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無所謂,但是我得告訴你一件事,當年追殺你的事,確實不是我親手乾的。」
弱水道長嘆了口氣,說道:「你是不是聽見了什麼閑話?那些話我也懶得去爭辯。」
他繼續聽下去,復經道:「……對觀主說弱水道長帶了陸小子逃往南方時,觀主整個臉都綠了。」
弱水道長道:「原來你師父還叫你們寸步不離地監視我,很好……」
這聲笑語,更是彷彿發自鼻間,慵慵懶懶,膩膩綿綿,便像整個人就要依偎上來,又像要把人的魂給化了一般,說不盡的狐媚,描不完的誘人。
等陸寄風神智漸漸恢復,一陣陣的香風送入鼻端,令他清醒了過來。他睜眼細看,自己躺在厚絨絨的皮毛上,空氣間散發著一股甜膩的氣味,不知從何處傳出音樂聲,細緻哀婉,卻有種難以言傳的嫵媚淫|靡,令人渾身發軟,動彈不得。
弱水道長略一沉思,晚輩像在防賊似的防他,又沿途監視他們的行蹤,這其間必定還有內情。以他的身分,不便和低自己一輩之人爭論,再說他們也不見得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只好等師兄來了再細細理論。
復綸道:「你別看弱水師叔祖容貌絕世,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一般,他從前真是說有多邪氣,就有多邪氣,你最好別對他胡思亂想!」
黃紗女子含糊地說道:「怪你,姐姐,你……哎呦!」
焰陽君支支吾吾,燁陽君依然不卑不亢,說道:「弟子是依照師父的命令,不讓師叔離開此城,由師父親自帶陸寄風上山見師祖,如此而已,請師叔不必過於多心。」
陸寄風伸手一探,佩劍還在腰邊。接著暗想:「他可以動,也就是說可以帶我一起逃走……不過這很冒險啊,我一定要一掌就打中才行,絕對不可以失手。」
陸寄風連小指頭也動不了,也許是中了什麼迷|魂|葯。他慢慢地轉過臉去,遠方半透明的帷帳中,隱約有兩三個人影,一兩聲鐲子碰觸的輕微叮咚聲,清脆地輕響著。
弱水才一放開花見羞,舞玄姬便一耳光打在弱水臉上,弱水笑著在舞玄姬耳邊不知說了什麼,舞玄姬又轉怒為笑,一把按倒了弱水,爬在他身上,笑道:「你這個壞胚!原來修了一百多年,還是這德行!司空無知道了非氣死不可。」
陸寄風一聽,又啞口無言。雲若紫與道門之人已成死敵,不要說通明宮的人要殺她,雲若紫本身就極討厭他們,到時一見面又會怎樣,陸寄風不敢想象。
那是一朵紅花,飄然落在地面上,手掌大小的花朵瓣瓣柔軟,竟能在烈火的手臂打出一個紅印,足見力道十分沉重。
弱水道:「我自然是真心的。小舞,在我死前,只剩下了這個心愿……」
復綸突然神秘兮兮地說道:「弱水師叔祖的事你聽說過沒有?」
「自無虛假。」
馬車並不是由正門進入,繞到後方的觀員出入口,其間便有不少隨同而行之人入報,一路上秩序井然,一下車便有人接迎引路,絕看不見半個閑散之人。引客者才將他們請下車,兩名看似地位極高的道長便連忙迎上,雙雙向弱水躬身為禮,道:「見過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