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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但顧世間名

第八章 但顧世間名

不管他怎麼喊冤,還是被拉了下去。
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道:「陸寄風,你別裝模作樣了,這根本是你與這丫頭套好的脫身之詞,實在是荒唐至極、可笑至極!」
高處的陸寄風只感奇怪,他知道百寨聯之人不是放迷|葯就是撒毒煙,才能夠輕易制住群俠。可是為什麼自己和武威公主一點事都沒有?而且他們也沒聞到什麼怪味,不知道蒼鳧寨是用了什麼奇特的法子制得群俠無法反抗。再說他們都根基不淺,普通的迷煙對他們就算有用,也早該以內力衝散了藥性,卻眾人都倒地不起,難道真有這麼厲害的迷|葯?再說,就算方才在屋外的人都中了招好了,其他的通明弟子們分散安定觀內各處,又怎會也中了迷煙?種種疑問,充滿了陸寄風的心中。
文人奇道:「我已解了你的鎖喉煙,你還不能說話嗎?」他轉頭道:「葯煙組!葯煙組,快過來換藥盒。」
陸寄風實在是無言了,竟有連衣服都不會穿的公主,看來她一定連怎麼穿鞋也不會!放眼堂中,當然沒人可以碰她的千金之軀,但要讓陸寄風去別處幫她穿衣,眾人又怎會放人?
寨主也驚愕得望向發聲之人,原來是烈火道長。
陸寄風尾隨著那兩人,趕至前廳,一路上所有的通道迴廊果然都已凈空,看不見半個人。
烺陽君抽出長劍,劍上紅光灼熾,帶出一片熱氣,向那三人攻去。那三人動作一致地散開,分從左右兩邊圍攻烺陽君,出招凌厲,烺陽君左右不能相救,但其他六人已搶上,有的直取寨主,有的攻那三人。那三人身形飄忽,劍法又快,雖身在陣中,但將外圍七人給纏得無法分神去攻打寨主,一時之間,誰勝算大些,倒是看不出來。
公主腰身甚小,腰帶被割成了兩半,還足以系住她的腰。一回生二回熟,陸寄風總算成功地幫她穿好下裳,武威公主喘了口氣,微笑著安慰他道:
他面帶微笑,捻著自己的長須,高雅地望著倒了一地的眾人。在他的身前,還林立著數名錦衣漢子,個個看起來都十分威嚴,衣飾一致,只是顏色不同,容色嚴謹,將他襯托得威儀萬方。一名文人樣的男子立在階下,氣度儼然地看著眾人。
那名文士忙道:「是,大參事。」
被指名之人愁眉苦臉地應了一聲,小心地捏住血布一角,提了出去,在門口點起火折,一把燒了乾淨。群俠又失望、又生氣,眼巴巴地看著不死之人身上的血被這樣毀去。
不一會兒竟聽見公主細細的喘息聲,驚叫道:「等等,這裏太緊了,別塞進來……」
寨主冷笑著,道:「這讓我的參事來告訴你。」
陸寄風苦笑,群俠環繞,自己像被困在一群飢犬中間的一塊肉一樣,這些人不知下一秒會不會全撲上來爭食,自己的處境可以說是兇險至極,而這位不通世事的公主還在對著衣服束手無策。
文秋生道:「有登記,將來才能做個憑證。」
烺陽君喝道:「匪酋,受死!」
「謝謝你,第一回能穿成這樣,也是不易了,你很認真,很好。」
烈火道長看了這架勢,內心暗暗嘆息。武林人心荒唐貪婪若此,當初師父的閉塵絕俗,果真是正確的選擇。如今通明宮已踏入武林,管起俗事,看來通明宮將難以再恢復往日清聖,甚至連道心也將滅絕,成為爭名奪利之場了。
將這些武林高手全制住之人,此刻高立於堂上,原本是烈火道長所站的地方。他紅光盈面,身材高大魁梧,身上的衣冠整齊端嚴,漿洗得十分筆挺,衣袖的每一處摺痕,都熨得工工整整,整個人好像會發亮似的,乍看之下,真是儀錶堂堂,有不世之威。陸寄風在官場待了一陣子,直覺得此人不像名寨主,倒像個領軍。
蒼鳧寨之人還要追問,門外突然傳出兵器相格的戰聲,寨主眉頭一聚,只見門外幾名道士振劍殺入,寨眾們一一被打退,飛出極遠,根本無法招架。
又有人道:「別在老子身上亂摸!」
那幾名是烺陽君所領的安定觀弟子,看似漫無章法地殺入,卻各人嚴守方位,結了劍陣,才能一路勢如破竹地闖回。原來烺陽君去探視倒地的弟子們,查不出頭緒之時,正要回來向師父報告,驚見群俠已經被九九藏書制。他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發覺這些匪徒竟在各處出入,而通明弟子不少都倒地不起,任人魚肉。
「這……是……」
就在他笑嘻嘻地登記之時,其他行列的對話大抵如是。他們登記過了名字,就捧上去交給立在階下之人。接著文人又步向嚴雋,問道:「閣下高姓大名?」
說完,他用力在嚴雋腰間一踢,嚴雋悶哼了一聲,發出聲音。黑色錦衣男子道:「看!不要只用嘴巴問,要用手段問!知道了沒有?」
那文人道:「文書工作就是這樣的,多多少少得問個清楚。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請說吧!」
烈火道長心驚,想道:「難道是出了內賊?」
「可是現在正是任務中,你通融通融……」
黑色錦衣男子態度冷漠,道:「我通融你,誰通融我?照規定來!」
陸寄風把原本塞入的上衣衣擺拉了出來,為了把束得太緊的腰帶給解開,已經弄得焦頭爛額,明明是普通的衣服,替一個大姑娘穿上,竟會變得扎手綁腳,自己都快不會穿了。殊不知屋外群俠聽得個個莫名其妙,不知道要不要進去打斷他們的行為。
他迅速割斷纏緊的腰帶,身子一閃,嚴雋的短刀竟已又放回原處,他取刀還刀的身手,快得根本無法看清,嚴雋這才回過神來,道:「你……」
幾名根基淺的弟子血氣上涌,把持不住,有的連鼻血都冒了出來。而耆老們個個臉色甚臭,沒想到陸寄風竟如此蔑視世俗,做出這樣傷風敗俗之事。
那葯煙組的黑色錦衣男子得意地看了文參事一眼,似乎自己獲得了什麼小小的勝利。
陸寄風也有點兒喘氣,道:「是,下官魯莽,一會兒就鬆了……」
武威公主一進了房間,關上房門,轉過身望著陸寄風。
「你……」那文人有點束手無策,步出隊中,道:「報告參事,葯煙組為難手下,扣葯不發!」
陸寄風不禁想道:「替你解開鐐銬時,連半片肌膚都怕被我碰著;怎麼替你換衣服,裸裎相見你又一點也不羞?胡人的姑娘到底以什麼為貞?」
他確定跋陀聽懂了,才再一點他的穴道,解開之後跋陀繼續大罵,天竺話、北涼話,夾雜著漢語,罵得更起勁,那寨匪只好再將他點住。可是這樣便無法問話,一時之間不知該點他穴,還是該解,有點手忙腳亂。
那文人喜出望外,笑道:「叫李雲嗎?嗯,是不該姓趙。」
一人被反綁著手,仰著臉罵道:「你們用卑鄙手段迷倒我們,早晚是殺,難道殺了我們,還要立碑安葬不成?」
他見了此景,驚駭莫名,急忙找到幾個沒出事的同伴或弟子,以七星劍陣破敵,想救出師父。
烈火道長一直在暗中聚氣沖關,此時終於以體內的陽氣化去鎖喉煙,及時阻止他們殺死愛徒。
高坐堂上那人微微一笑,道:「很好,歸放在弟子類,再去看看還有多少漏網之魚。」
旁人上前將那名問話不力的文士給拖了出去,他嚇得叫道:「寨主!寨主!我哪知道這藥盒怎麼用?他們沒說清楚啊……冤枉啊寨主……」
兩名寨匪押著那通明宮弟子進來,道:「報告寨主,這裏還有一個!」
陸寄風心裏暗想:「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
陸寄風冷冷地說道:「只怕在下想破頭,也想不出這種脫身之詞。」
那文人道:「讓你說出名字,免得做個無名之鬼,這是為你好。」
這樣的局面,事前烈火道長與驚雷道長也考慮過,並未商議出完美的解決之道,只希望能以通明宮的地位,說服眾人。可是看來並不是那麼容易的。通明真人不在,七子又極少在武林中行走,威望不夠,最有名望的寇謙之偏又輩分低、與魏國勾得太緊,幾乎已不被通明宮承認,再說他在武林上也沒有影響力。通明宮所走的清修路線,本來就不是世俗中人,饒是七子們全都武功高強,人品清高卓絕,一涉入了武林爭奪,便顯得難以招架。此時烈火道長不禁想到:若是青陽君在此,或許局面不會這麼僵持不下。
武威公主點點頭,委屈可憐地看著他,道:「賀蘭和狸兒都不在,沒人幫我,我……我不會穿,你幫我好不好?」
文秋生臉色微沉,寨主秦夢樓只read.99csw.com揚了一下下巴,文秋生便只好又退回去,讓那名身穿青色錦衣的男子來表現。
話聲未落,一樣的白煙又射了出來,通明弟子們不作防備,手中快劍翩連,突然間只聽一聲聲悶哼,就有三四人中劍。那三名白衣劍士左攻右刺,招招得手,沒兩下子,烺陽君等人已和群俠一樣,倒地僵躺,無法反抗或出聲,劍創處血如泉涌。
這時一名搜身的寨匪原本搜到跋陀身上,突然間發出驚呼,不知搜到什麼東西,一搜出便將那物甩在地上,拚命地擦手,好像碰到了很髒的東西一樣。
那黃色錦衣士的臉色一變,坐在首座的寨主掃了他一眼,道:「文參事,你教出這樣的飯桶手下,蒼鳧寨要你何用?將他斬了!你領導不力,也要處罰。」
被問的那人怒道:「問這做什麼?」
文秋生道:「這便是本寨不同之處,本寨絕不濫殺,就算你只是個沒沒無名的小卒,只要是死在本寨的手下,我們也都會登記起來。」
陸寄風忙道:「是,公主請別亂動!」
黃色錦衣的男子長眉一軒,正要發話,那黑色錦衣男子已一個箭步上前扯下那文人腰間的香盒,道:「裡頭還有足夠的葯煙,不是本組品管出錯,是你問話不力!這些人不說話,你就想法子讓他們說話!」
陸寄風跪在她面前替她繫上纖腰的帶子,一仰臉就可以看見那對突起的柔美胸脯,不由得臉紅耳赤,還是先替她套上了上衣,攏上衣矜穿了起來,遮住她大半個身子,眼不見心不亂。
他伸手解開武威公主頸上的束帶,脫下白裘,公主雪白無瑕的玉|體,整個呈露在陸寄風面前,散出一股幽幽花香,令人心醉。幸而陸寄風自制力甚高,面無表情地替她穿褲著衫,她冰涼的長發不時撫在陸寄風臉上身上,公主自己倒是落落大方。
他以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捏起那物,群俠一見,眼睛都直了,竟是陸寄風給跋陀的那塊血布,只要服了它,再重的傷、病,都醫得好,或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文參事對另一人道:「把那不雅之物給拿出去燒了!」
文參事怒道:「叫你拿來你就拿來!」
烺陽君道:「那是假的,別理它!」
看來又是聖我教的嘍啰,天下百寨聯的人。但是就在陸寄風與武威公主說話的短短時間之中,竟然就能將所有身手不凡的武林名人給擒住,也委實教陸寄風不敢置信。
陸寄風道:「你不會穿衣服?」
「是!」他們將人捆在角落,和眾弟子同列,便又趕了出去。
烈火道長道:「你們手段高明,讓安定觀全觀束手就擒,也就罷了,還要追問群俠之名,又是為何?」
烈火道長雖不以為然,卻也不由他不佩服這些人能在短時間內將他們給全迷倒,然後一個一個拖進廳中。動作之迅速,效率之快,都十分驚人。
武威公主叫道:「我……我受不了了,你快把它給弄掉,別再上上下下的啦!」
陸寄風見她微仰著臉,意思好像是要他替自己先除下白裘,原來不要說穿,她連脫衣服都不會脫。
跋陀氣得臉色漲紅,無奈全身不但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持香盒的文士以香盒在跋陀鼻間一晃,跋陀喉間一松,能發出聲音,立刻破口大罵,道:
陸寄風道:「是,是……」接著武威公主悶哼一聲,便無聲息。
那名文士連忙道:「屬下不敢!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立在階下的文參事連忙道:「是!烈火道長,在下文秋生,乃蒼鳧寨首席參事。本寨在秦寨主諱上夢下樓的英明領導下,絕非一般不入流的匪寨組織,我們有最完整的資料管理,最細密的分層負責。每一次的行動,都經過幹部再三推敲演練,徹底執行組織化、分工化,因此才能戰無不勝,每次任務皆有完美的表現。」
烈火道長道:「罷了!陸寄風若是跑得了,也不必想這種脫身的法子。若他跑不了,讓他去幫這位姑娘穿件衣服,又有何妨?駱觀之,你們師兄弟四人,帶他們到東廂去。」
那人叫道:「寨主!是文大參事叫我拿的啊,寨主,冤枉……」
他旁邊那一列的寨徒偷笑道:「你摸摸看,搞不好這和尚是個尼姑。」
那手下九_九_藏_書為難地說道:「可是……這不大好……」
陸寄風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沒好氣地說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武威公主點頭,順從地隨陸寄風推門而出。陸寄風一推開門,本以為門外群俠包圍,可是沒想到一推開后,門外竟然空無一人,陸寄風愣了一下,武威公主也甚感奇怪。
身邊的武威公主在陸寄風耳邊輕道:「我跟你說,他騙人的。」
一陣白霧噗地射了過來,烺陽君等七人急忙閉氣,攻勢略頓,那三人卻振劍急搠,趁機快攻。烺陽君眼觀四面八方,發覺無人中毒,寨匪們臉上似笑非笑,像在嘲笑他們中了計一般,烺陽君驚想:「原來是亂敵之計!」
那文人賠笑道:「這位好漢,請留點做事的空間給在下,你不說名號,在下只好幫你想一個,那你就叫做趙武揚,怎麼樣?」
駱觀之開了東廂房門,讓陸寄風抱著公主進入,門又應聲關上。小小的房間外,包圍著西北各地高手,都側耳聽著房內動靜,以免讓陸寄風脫逃。
陸寄風越想解開反倒綁得越緊,想到群俠等在外面,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起來,高聲道:「諸位英雄請勿心急,在下立刻就好了!」
每一列都有一名穿著蒼衣的人在群俠身上搜摸,並有一人立在那個搜摸的人身邊,手持紙筆,不知在記什麼。
寨主緩緩地說道:「烈火道長,你竟能衝破鎖喉煙的藥性,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只可惜,光會說話是沒有大用的。」
那人道:「老子不姓他媽的什麼趙!老子叫李雲!」
武威公主自己竟先問了:「你抱著我時,力量何等的大,橫衝直撞的;怎麼現在幫我穿件衣服,手卻發抖?」
林立在堂前的黑色錦衣男子說道:「你得回寨登記才能取盒,先跟旁人借一借。」
那人道:「大爺的名字,你還不夠資格聽!」
他震驚之時,依然從容高雅,似乎每一個動作的細節都經過精密的推敲演練一般,更是讓陸寄風感到無比熟悉,過了一會兒才想到:「對了,這就是官架子,這個寨主難道是做官的?」
「你們是用了什麼法子,使得眾人同時都動彈不得?」烈火道長問道。
腰帶被割斷,武威公主攸然醒轉,喘了口氣,怨道:「你怎麼連穿件衣服都不會?」
文參事道:「哼!難道搜情組資料不對嗎?鐵鉤月滴血上個月死在沙暴中,我的搜情組查得一清二楚!」
武威公主穿上了道袍,像個小道童一般,更加可愛,陸寄風以手指替她攏齊秀髮,又拿那另半截的腰帶作為髮帶,輕輕地束起她的一頭烏絲。武威公主凝視著他,一會兒才道:「陸寄風,他們全要殺你,是不是?」
那文士拉著陪自己搜身的寨匪道:「他也聽見了,那人自報名號,就是鐵鉤月滴血,屬下絕不敢造假瞞上!」
原來這寨主叫秦夢樓,能一舉拿下所有的武林高手,這果然非要有完美的計劃不可。雖然官腔可笑,但是他們的效率卻也表現不凡。
陸寄風像得到了解救,放下公主,一步上前便取下嚴雋腰邊的短刀,道:「多謝!」
武威公主一直抱著衣服不動,她也知道大家在說話時,她該安靜,這時見大家都不說話了,才開口怯怯地說道:「陸寄風……」
但他也不跟這小女孩爭辯對錯,又轉身關上門,將眾人推了出去,道:「抱歉,再一會兒便穿好了。」
那文人皺著眉頭,喃喃道:「又要我猜?唉!怎麼搞的,每次都是這部分最難做……」他轉過身,一臉為難地對林立在堂上的錦衣之人道:「報告寨主,此人又不肯登記……」
「和尚是不折不扣的和尚,不是什麼尼姑!你們有眼無珠,不識奇寶!你們毀了我師父的葯,我要把你們……」接著嘰哩咕嚕地說了一大串的天竺語,雖然無人聽得懂,也聽得出他在罵些市井俚語,不會是什麼好聽話。
烈火道長的聲音還有些干啞,道:「你們究竟是何人?為何要與群俠為敵?」
陸寄風替她拿著衣服,也有些窘,兩人對站了半天,武威公主才道:「你怎麼還不動?」
文秋生道:「你死於本寨的憑證。」
駱觀之等四人連忙應聲,請陸寄風及武威公主隨他們而行。陸寄風見地上冰雪甚read•99csw•com厚,便再打橫抱起武威公主,與他們一同步出堂中。可是陸寄風等人一走出去,群俠竟也都紛紛起身,跟在陸寄風背後,一長串的人直跟到東廂。
要不是想知道這些人用了什麼法子制住烈火道長等人,陸寄風實在沒有耐心聽他們這些傢伙啰嗦下去。
烈火道長擺了一下手,兩名弟子忙上前道:「請隨我們來……」
群俠莫名其妙,難道這寨主是不能見血的嗎?
身後驟然風緊,陸寄風感到有人靠近,連忙提氣竄至屋頂,低頭一看,兩名獐頭鼠目的漢子押著一名愁眉苦臉的年輕道士,應該是安定觀內的六代弟子。陸寄風驚心,想道:「難不成……全觀都被制住了?」
嚴雋終於受不了,大力踹破木門,喝道:「你們在搞些什麼無恥勾當?」
陸寄風見那寨主一直坐在高處,但指揮若定,喜怒不形於色,想道:「我所見過的百寨主里,就這個最有威儀,不知武功如何?」
那男子道:「在下翟篁,號幽居客,烈火道長請指教。」
陸寄風以為她是害怕,柔聲道:「跟他們去,他們不會傷害你。」
新遞補上來的寨眾氣怒得在跋陀身上打了一拳,罵道:「他娘的,這和尚帶著女人月布做什麼?真他娘的觸霉頭!」
陸寄風道:「公主你不必憂心,就算下官有所不測,他們全是名重一方的英雄,也會平平安安地把你送回平城,不會傷害你的。」
這三人容貌一致,服色一致,劍也一致,立在寨主面前,儼然有如銅牆鐵壁,保護住那名威嚴的寨主。
陸寄風愣了一下,群俠也全怔了,不知這位公主這話什麼意思。
屋外群俠聽著裏面的對話,感到怪異,難不成陸寄風真有這樣大的色膽,讓眾人等在外頭,自己就在裏面與武威公主胡天胡地起來了?可是又覺得不像。
那文士急忙要掩住跋陀的嘴,方才是只怕問者不出聲,如今是想教他住嘴卻沒辦法,只好點住了跋陀的穴,道:「你先閉嘴,我問你話你才回答!聽懂了沒有?」
那三名白衣劍士正要一劍刺死烺陽君,突然一聲:「住手!」響起,令三人吃了一驚。
文秋生頗為得意地說道:「這個你一定沒想到,本寨早就滲透進安定觀,掌握著你們的生殺大權了!哈哈哈……」
面色威重的秦夢樓,聽了也微微一笑,抬手道:「辦得很好。」
陸寄風按著她的肩,溫柔地說道:「公主有什麼委屈,皇上會替公主討回公道,別胡思亂想了。」
文秋生說道:「然後本蒼鳧寨就有了完整的檔案資料,這是其餘的天下百寨都沒有的完整記錄,本寨和那些只知打打殺殺、殺了人就丟在路上的土匪們是不一樣的,我們有軍事化、人性化的管理,是百寨之中最有組織、最有效率的。」
武威公主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道:「我……我不會呀!」
跋陀道:「你們這些道士,誰帶她去別房穿衣服!」
跋陀道:「你就跟她去,快穿好了回來!」
那人怒道:「你在寫什麼?」
高處的陸寄風卻覺得這樣也未免太怪了,有人埋伏在地下,安定觀的人怎麼可能全未察覺?
武威公主道:「明明就有,否則怎會在我腰上纏了這半天?唉呦!好痛,你輕點!」
其中一名搜身者搜完了倒在地上的人之身,持紙筆者便道:「你叫什麼名字?」
文參事忙道:「這是大不敬之罪,來人啊,把他拖下去斬了!」
武威公主卻搖了搖頭,道:「陸寄風,你也過來。」
文參事道:「這個人叫做鐵鉤月滴血,此人早已死了,你胡亂報告,是何用意?」
兩人面面相覷,地面上雪痕凌亂,處處都是被拖行的痕迹,陸寄風示意武威公主勿出聲,便抱起她,以輕功趕往雪痕拖行的方向。武威公主替陸寄風提著鐵鏈,免得在地上留下痕迹。
文秋生正要說話,另一名青色錦衣男子卻道:「咳!這是我們機關部的事,非是參事部的功勞,文參事。」
文參事擦了擦冷汗,道:「是、是!屬下知罪!來人啊,把他拖下去!」又指著另一人,道:「你,換你代替他!」
他一面問,一面以系在腰間的香盒在嚴雋鼻端一晃。但嚴雋只發出冷冷的輕哼,並不說話。
另一列的問話文士搶先問完,read.99csw•com將報告呈了上去,文參事滿意地審視了一會兒,突然道:「你過來!」
屋外的群俠一聽,有的沉著臉哼了一聲,低聲道:「無恥!」有的則嘿嘿竊笑,暗羡陸寄風艷福不淺。誰知道公主所說的「抱」,就真的只是「抱」而已,沒有別的。
但見武威公主昏厥在陸寄風懷裡,陸寄風一手抱著她,一手還拉著她的褲頭,武威公主滿臉通紅,一身是汗,頭髮凌亂,陸寄風神色慌張,與大廳中一夫當關的氣概,不可同日而語。
武威公主捧著衣服道:「這個……」
群俠之中,有的知道此人確實剛死不久,也都狐疑地望向被指問的那人,方才人多,他又刻意立在不起眼處,根本就無人注意到他。烈火道長想道:「此人假冒鐵鉤月滴血,混了進來,有何用意?」
陸寄風望著她,道:「什麼事?」
武威公主泣道:「阿哥一生氣便殺人,我不想他再為我殺人,你別告訴他,不然他又要生氣了。」
陸寄風嘆了口氣,道:「是,我這就動,請公主恕罪。」
武威公主道:「可是……可是我不要不相干的男子幫我穿衣服……」
文參事道:「你搜到了什麼?拿來看看!」
「登記?」
烈火道長怒問:「什麼憑證?」
七星陣很快又困住那三名白衣劍士,葯煙組之人又喊:「再放煙!」
陸寄風想不出什麼安慰之詞,與公主相對默然,一會兒才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道:「走吧,咱們出去把話說清楚,他們若不講理,也動不了我的。」
廳外,守著不少方才沒見過的人,也朝廳內探頭探腦,不知這些人是何時冒出來的。廳內的景象,更是令陸寄風難以置信。群俠倒了一地,無人動彈,而他們還不是東倒西歪的躺,而是整整齊齊,被排成一列一列的躺。通明宮的弟子們則全被堆在最角落,動也不能動一下。
陸寄風才掩近前廳,便聽見有人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寄風點了點頭,武威公主蛾眉輕蹙,道:「沒人可以幫你嗎?我看那位跟老虎學武功的和尚是好人,他或許會幫你。」
接著一人喝道:「他媽的,要殺就殺,問這些廢話做什麼?」
陸寄風啞然,拓跋燾發怒時,一刀劈了公主家令的頭顱,那可怕的景象歷歷在目。若是讓拓跋燾知道愛妹慘遭魔爪,恐怕後果更不堪設想。
翟篁說道:「本門在安定觀底下,早已挖通密道一百零八條,每一條底下都伏了機關部要員一人,隨時注意你們的行動,今日便是知道你們全部齊聚一處,只要一放毒煙,立刻就將你們成擒,哈哈哈……寨主,屬下多年以來,日夜辛苦,連家都回不得,就是為了籌劃此事,如今一舉奏功,眼見寨主大業得成,記功碑上又多這數十武林名人的名號,增加寨主功業,屬下於願已足矣。」
陸寄風道:「那你便自己穿,他們不會偷看的。」
他率先一劍遞出,直取寨主,那寨主冷笑著也不避開,身後倏地閃出三名白衣人,一人振劍擋去烺陽君的攻勢,另一人長劍往橫一刺,劍柄便點著身旁的通明弟子,將他點退了數步,原來劍招是虛,劍柄攻人是實。
陸寄風道:「不是!下官也沒有發抖。」
但是蒼鳧寨的眾人見了,卻也都掩鼻不看,寨主更是臉色鐵青,一擊几案,道:「將此不雅之物拿出來做什麼?文參事,這該治何罪?」
武威公主眼裡突然涌滿了淚珠,道:「我沒臉回平城,陸寄風,我本來很想死,可是見到大家都要你死,我反而不想死了。我們都別死,你保護我到大漠去,投奔我姑姑。」
群俠一聽此話,氣得愣在當地,陸寄風此言實在是輕人太甚,難道是把他們當成皇帝散播龍種時,等在外頭的內侍小臣了嗎?等陸寄風出來之後,此辱非報不可。
武威公主道:「你是因為外面有很多人,才會發抖的嗎?」
寨主下巴一揚,穿著黑色錦衣的葯煙組首席見了,大聲道:「放煙!」
「然後呢?」
衣冠楚楚的寨主沉著臉,那名穿著黃衣的錦袍文士只微哼了一聲,那文人連忙道:「呃……屬下知道了。」回頭看了看那漢子,便在紙卷上振筆疾書。
聽她口氣,穿衣服還真是件困難的大事,陸寄風哭笑不得,只好道:「多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