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神秘的黑衣人

第七章 神秘的黑衣人

下午四時三十分:陶蔚膳離開客棧。
「總得捉住了人才好辦。」向都頭說道。
「肥還是瘦?」
「是吧,元大哥我厲害吧?快佩服我!」元寶得意非常,下巴高抬,要是他有尾巴,現在肯定是高高豎起輕快地搖晃著。
竇威神情非常不悅地皺著眉,踩著重重的步伐走下樓,叫住一名龜奴,「三娘還沒回來嗎?」
「天亮了再去搜索吧,這會兒黑咕隆咚的也沒法子找。」竇威一臉挫敗地道。
邵老闆的遠房表弟把物件交給唐三娘后,婉拒了唐三娘挽留他用午飯,準備離開之時卻發現放在後門水井旁一張桌子上的斗笠和蓑衣不翼而飛了。替他開門的老龜奴詫異地說道:「你剛才不是離開了嗎,怎麼又回過頭來了?」邵表弟很是驚訝,但趕著離去就沒深究下去,直接從後門離開了。隨後他又依約前往隔壁的幸運閣客棧,掌柜們留他用午飯。
「你說呢?」趙昊啟反問道。
「那唐三娘的屍身找到了沒有?」
竇威兩手一分,一把撥開爭吵中的兩人,沉著臉對勸架不成在干著急的向都頭道:「你在這幹什麼?留心門外的動靜才對吧?」
「那也得提醒那些雞腦子的衙役,不然再發生些什麼事就不好了。」
「其餘人都不可能吧?除非是買兇。」
趙昊啟吩咐她替自己更衣,說是要去拜見母親做場戲。
向都頭答應一聲,領著三名衙役回身從東南角的樓梯衝上了二樓。剛奔上二樓,竇威同時從東北角的樓梯口現身,焦急地用劍尖指向西面,「這邊沒影,恐怕是從那條走廊拐到西面去了!」
趙昊啟略加思忖后,表情很嚴肅地說道:「這事唐三娘要是沒說謊,恐怕不是栽贓陷害那麼簡單,說不好可能跟那老闆之死有些關聯。你去給向都頭提個醒,讓他留個神,最好帶人在那邊守上一陣子。」
元寶攤開另外一張白紙,在上面列下唐三娘被劫持當晚,在幸運閣和瀠香樓出現過的貴賓和相關人物的動向。
趙昊啟俏皮地眨了眨眼,「那人你也認識,只是不是很熟。」
向都頭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竇威非常不耐煩地一轉身,「不等了!」
「也有可能是跟邵老闆結過梁子的人。」元寶插嘴道。
「還沒……」龜奴見他神情不快,有些畏縮地答道。
京兆尹的臉色之差幾乎可以用面如土色來形容,才隔了不到兩個小時,整個人彷彿老了十年。已經部署了足夠多的人手,歹徒依舊在幸運閣如入無人之境,更逃竄到瀠香樓輕輕鬆鬆劫持人質逃掉。如今人質生死未卜,匪徒蹤跡難料。前兩樁人命案尚無頭緒,現今又再添如此事端,叫他怎不為之憂愁?
寫完,元寶說明道:「邵老闆被殺一案,據仵作驗屍所報邵老闆是在四時十五分至五時四十五分之間被殺,當時除了三名掌柜和夥計,其餘人等均在瀠香樓,無人離開過。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陶蔚膳,然後是老掌柜。老掌柜除了下午四時有挑夫能證明他在櫃檯,其他時間就只能他自己說了算。至於午睡的四人,嫌疑也是很大。竇威睡在三樓北面中間銀字四號房,邢參軍、王達朋、童師爺就睡在一樓西面的木字型大小房,從距離和方便來說這三個人最是方便,但童師爺只睡了一個小時就起來回到藏寶齋了,時間上他是最少。再來就是黑衣人夜闖幸運閣。」
「公子,您是誠心耍我嗎?」
元寶馬上暴跳起來,大喊:「閉嘴!」
「後門!」向都頭大喝一聲,率先奔進馬廄。門外伴隨著一聲巨響,傳來一人的慘叫。幸運閣的後門洞開,昏黃的燈光自隔壁瀠香樓後門里透出,接著傳來嘈雜的敲門聲和吼聲。
「那就是二掌柜一早把後門打開,唐三娘過了十二時才到幸運閣,然後在一時之前回到瀠香樓,那賊人定是早就埋伏在後門附近,一瞧見後門打開了,就偷偷溜進去,結果被發現了,在幸運閣跑了一圈,再到後門外小巷裡與竇大人糾纏,把竇大人撂倒后,恰好老龜奴聽到動靜,開了個門縫,賊人一見燈光就踹門而入。」
第二天一早,京兆尹急匆匆地坐上轎子直奔趙府。在他的轎子后另跟著一頂轎子。跟前兩次不同,當他被帶到偏廳時,趙昊啟早在那等著他了。
趙昊啟不屑地撇嘴道:「邵老闆是流匪所殺,唐三娘是流匪所劫,陶徐氏是流匪所害。你不覺得這流匪也太多了嗎?還偏偏喜歡繞著幸運閣來轉,不惜冒險與官差對峙!」
「現在,只剩下找出邵老闆藏起的東西這件事,以那傢伙謹慎又狡猾的性子,估計不會隨便冒風險再次殺害無關的人,監視這種打草驚蛇的舉動就不必了。」趙昊啟臉色一端,說話的語氣嚴肅了許多,「雖說如此,你要多加小心,發現什麼只能告訴我,絕對不能對任何人透露,無論是誰!明白了?」
邵表弟搖頭道:「我沒看錯,表哥你別懷疑,說不好那玉佩比房契更值錢。」眾人點頭認同。接著邵表弟又說起早上在隔壁的怪事,「真是怪事,竟然有人偷去那又舊又破的蓑衣。」老掌柜把自己許久沒用的斗笠和蓑衣送給了他。邵表弟用過午飯,給邵老闆上了香,說是有要緊的事就離開了客棧。
背著雙手,趙昊啟掛著鬱鬱寡歡的神情,踱回位於孤島上的住處——暖晴閣。他站在窗前,凝望著窗外微波輕漾的湖面思索著,右手不經意輕輕拂過琴弦,一串凌亂的琴聲響起,更是擾動了他的神思,一抹落寞之色隨即浮上了他黑如點漆的眸子,俊美的容顏浮上了一層憂鬱。
「那唐三娘挺會做戲的,我也說不好,只是……」元寶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覺得她不像完全是說假話。」
「二樓的迴廊上下看了?」
元寶嘻嘻地笑了,「您也猜不著吧?這是我從馬廄地上拓印下來的。」
老龜奴讓過一旁,「她這會兒正忙著,你在那房裡坐一會兒,等等她吧。」說著,手指往迴廊盡頭龜奴們的房間指去。
下午四時十五分左右:看熱鬧的夥計們陸續回到客棧。將近四時三十分,二掌柜與瓶兒回到客棧。
這時候剛好老掌柜路過,見到鄭童生以這副毫不莊重的態度守靈,覺得他太不像話了,於是站在門口責備了鄭童生幾句。鄭童生不高興地頂了一句:「你少管我。」老掌柜當即氣血攻心,指著鄭童生罵道:「不孝之徒!」
向都頭領命奔到位於二樓北迴廊中間唐三娘的廂房門前,只見房門緊閉。向都頭高聲喊了幾聲,沒聽到有人應答。向都頭手一揮,兩名人高馬大的衙役一同沖向房門,沒幾下,房門就被撞開了。
「你們在吵什麼?」一把低沉威嚴的聲音插入他們激烈的爭吵中。在搖曳的燈光中,一個高大的人影登上二樓,來者是一身緊身武裝打扮的京城提轄竇威。
元寶出門送信后,趙昊啟問翠晴:「今天我母親出門參拜觀音去了嗎?」
第二天(七月十五),天還沒亮透,向都頭又被氣咻咻趕來的二掌柜帶到了幸運閣。跟昨天一模一樣,幸運閣的兩扇前門都被潑上了血。二掌柜氣得七竅生煙,大聲吵著要把唐三娘告到官府。
向都頭立時停住往外跨的腳步。
「怕什麼,難道你以為表叔會從棺材里爬出來找你?」聽到瓶兒恐懼的哀求,壞心眼的鄭童生笑著道,「他要是能爬起來,也會找殺他的人,不會找你。」
翠晴兩手往纖腰上一叉,回瞪向他快嘴快舌說道:「那您說,不用爪鉤怎麼從二樓飛上三樓?」
「公子已經知道是誰了?」
「那就只能隨他胡鬧?」二掌柜惱怒地用手猛拍門板,「這多晦氣!過幾天我們還得開店做生意呢。」
「那是你的腳印?」趙昊啟朝拓印圖努了努嘴。
來人含糊的聲音從被壓得低低的斗笠下傳來,「三娘喊我來替她辦事。」
「認不得是哪家的。」
趙昊啟聞言再次露出那種帶著薄薄嘲諷意味的涼笑,「城門就不必守了。」
元寶嘻嘻笑道:「我好佩服公子的韌勁,十年來十多位老師傅都沒能教會,還敢再次挑戰自己完全不在行的拳腳功夫。」
向都頭與三名衙役當即轉了回頭往東面走廊奔去。
「住口!」剛走上樓的二掌柜恰好聽到他的這番言論,當即氣紅了臉,大聲怒吼,「你這是在侮辱你爹!你爹可是為了你好,邵家是商人,子息不得入仕,你爹把你過繼到鄭家,是想讓你有機會登科中舉進入仕途。他的好意你不僅不心懷感激,還胡說八道羞辱他,當真不孝至極!」
「凌晨一時剛過。」
元寶一拍大腿,「對呀,是有個人!難道是他?不會吧?不可能的。」
趙昊啟興奮地道:「這已經足夠了,玉佩印子可是個寶貝啊!」
趙昊啟只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提問,「他是只狡猾的惡狼,裝扮成純良好人,但披著的羊皮還是漏了一條縫,當初看到殺邵老闆的劍,我已經大概有個譜,就是有些脈絡沒理順。」
而唐三娘什麼時候外出過就無人能說個明白。只知道當晚九時左右竇威曾到瀠香樓找過她,樓里的龜奴這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瀠香樓。無人留意到她的離開,在正門迎客的龜奴也沒見過她邁出過正門半步,主事龜奴說道,唐三娘曾提過晚上有事要外出,讓他好生替她招呼客人,因而沒怎麼在意她何時離開了。八時三十分她還與他一道招呼過貴賓,那是九*九*藏*書他最後一次見到她。至於她特別招呼的貴賓是誰,元寶神秘一笑,道:「那幾個貴賓待會兒我再告訴您是誰,先賣個關子。」
「朋友?」元寶狐疑地歪了頭。
竇威沒再瞧哈著腰的龜奴,大步走到後門。本應守在後門的老龜奴躲在柴房裡正打著瞌睡。竇威用力踹了一記柴房的門板,突發的聲響讓老龜奴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元寶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快告訴我!」
竇威沉聲恨恨地道:「那廝在兩眼間的鼻樑上有顆黃豆大的黑痣!」
「這小房間里住的是誰?」
向都頭應了一聲,慌張地跑下樓,躲在客棧大門后不敢離開半步。
房內響起了倆小童和翠晴的噴笑聲。
擔架上用布條包紮了整個頭部的阿甲掙扎著要下地行禮,「有負公子所託,阿甲慚愧!」
「翻刻?」元寶迷惑地接過圖,雙眼帶著滿滿的疑問。
一旁沉默許久的元寶忽然一拍掌,「童師爺!怪不得聽著向都頭的描述感覺那麼熟悉,京兆尹大人的師爺從身形和外貌不都全符合嗎?」
衙役們蜂擁奔進瀠香樓後門,只見後門里的水井旁,老龜奴滿頭滿臉鮮血暈倒在地,竇威正站在廚房與龜奴住的廂房間的一堵小門前,用力地拍打著門板。
「錯,三樁,唐三娘也是他殺的。」
趙昊啟把圖小心捲起,遞給他,「元寶,明早拿著這個印子找個玉石工匠把它翻刻出來。」
元寶回答:「那個有很多種可能。」
過了好一會兒,趙昊啟才從角落回到書桌前,對元寶他們說道:「為什麼你們都不想想永庭兄之外的人的可能性?」
竇威聽到追問道:「什麼玉佩?」
「明天一早把城門給守住,我跟那廝照過面,他雖然蒙了臉,燈光也暗,但還是能認個特徵。」
「這一定是唐三娘找人來做的!」大掌柜咬牙道。
「大人慢走。」龜奴連忙提著燈籠送他離去。
八時三十分至九時:邢參軍、王達朋、竇永庭、湯康滎、童師爺到達瀠香樓,唐三娘招呼他們。鄭童生與兩名掌柜吵架。勸架后,竇威到瀠香樓找唐三娘。龜奴說,唐三娘不在,是否真的已離開瀠香樓尚未知。
竇威揮手讓姑娘離去,冷冷地對殷勤賠笑的龜奴道:「我是來辦公事的,給我溫兩壺酒,三娘回來后讓她馬上過來。」龜奴連聲答應,剛轉過身去,竇威又道:「要是過一刻鐘三娘還沒回,叫人再拿點兒下酒小菜上來。」龜奴點點頭,退出房外。
沒一會兒,位於廚房與龜奴房間之間的暗門打開,現出唐三娘衣著艷俗的身影。鄉下漢子上前對唐三娘說了幾句,唐三娘點點頭。漢子離去后,本來準備開店的唐三娘轉身走回了門裡頭。
龜奴們的廂房的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名龜奴揉著惺忪的睡眼透過門縫往外看,視線碰上竇威銳利如刀的眼神,立時醒了神。
竇威回頭又沉聲分別斥責了鄭童生和兩個掌柜。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二更的梆子聲。「夜已深,兩位掌柜放心歇息,剩下的事就交給衙役們。」語畢,竇威邁著沉穩的方步消失在走廊的暗影里。
「為什麼呢?」
趙昊啟搖著紙扇催促道:「別打岔,快說下去。」
「捉到了?」竇威正好從瀠香樓回來。
草草打過招呼,趙昊啟幾步衝到緊跟著京兆尹被抬進偏廳的擔架前。
元寶咕嘟咕嘟地往嘴裏灌了一杯又一杯的茶,連灌了五杯才停下開始敘述聽到的事情。然而才說到半途,家僕來報京兆尹去而復返,再次求見。
向都頭怒吼了一聲,轉頭奔向後方的西南角樓梯。衙役們亦呼叫著,回頭從西南角的樓梯衝上三樓。那人影彷彿在等著他們去捉他一般,立定在東北角的欄杆上,當衙役們衝到西外迴廊中段之時,人影竟然一頭栽下,消失在下方庭院的黑暗中。
「不高。」
放下筆,元寶指著上面墨跡未乾的一項項說道:「剛才說過了,湯知縣、邢參軍、王老闆有人證明當時在瀠香樓,雖說曾有過短時間離開房間,不過在黑衣人劫持唐三娘之際全在房間,因此可以排除。而童師爺被京兆尹排除了,竇永庭被公子排除,大掌柜回鄉了,竇提轄一直追在黑衣人身後。那麼就只剩下鄭童生、方秀才、二掌柜和老掌柜了。鄭童生和方秀才都是書生,可以用排除童師爺的理由排除,老掌柜是老人家,那麼就只剩下二掌柜了。三件案子最大的嫌疑人都不同,公子您說會是誰?」
瓶兒打了個哆嗦,害怕地道:「不要說了,怪可怕的。」
「不是這個原因。」
「都說了不是我踩的!」元寶狠敲了弟弟一記。
「馬廄里真的就如公子所料,有一輛少了個輪子的破馬車!」元寶一臉興奮地說道,「還有,馬車的帘子被利刃割去了,馬廄裏面的茅草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而且……」元寶露出得意的笑容,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揚了揚,「瞧瞧這是什麼?」
向都頭氣得一拳捶在窗欞上,差點兒把窗框給砸爛了。他心裏倍感屈辱,自己就如一隻遭受老鼠戲弄了的貓,被對方戲耍般逗著一直跟在屁股後頭追,最後故意嘲笑他的無能般當著他的面,從從容容地逃掉了。以他多年的經驗和敏捷的身手,從沒像今天如此窩囊過,他的肺都快氣炸了!直到竇威聞聲上樓詢問之前,他一直不停地臭罵著,捶打著。
九時三十分:老掌柜回房歇息。
趙昊啟露出淡淡的苦澀笑容,搖頭道:「我沒生氣,只是覺得唐三娘死得有點兒冤,向都頭被人耍著玩弄有些可憐。」
下午五時:蒲商人到達客棧,大掌柜與老黍回到客棧。
「你們儘管笑吧!」趙昊啟懊惱地漲紅了臉,走到屋角一隅撇開臉不看元寶他們,自己獨自喝悶茶。
「這個……三娘不是從前門離開的,啥時候走的恐怕得問看管後門的才知道了。」偷眼瞄著竇威不善的臉色,龜奴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讓身為正六品大員的京城提轄大人空等了四個小時,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定然是很生氣了。
「你們難道說的是老掌柜?」趙昊啟問道。
「他是我的朋友,我當然知道。」
「大人,」趙昊啟打斷京兆尹的話,「你認為賊人為何三番五次地進入幸運閣,甚至不惜犯下殺人重罪?」
翠晴聽了從鼻子哼了一聲,輕蔑地哂笑道:「沒有好武藝也行?我看像您這種跟了十個師傅還學不會一套拳的笨傢伙,恐怕用爪鉤從二樓盪到三樓的半途就會直接掉到地面,把聰明的腦袋給摔破了。光有腦子有什麼用?我的話,從一樓就能盪上三樓,保准能讓一大票光吃不動、身肥體胖的衙役一整晚跑個痛快!」
十時三十分:二掌柜回房歇息。
下午四時:挑夫送貨至客棧,其時陶蔚膳已在客棧里,據老掌柜回憶,他大約是在三時回到客棧。大掌柜送竇威父子、邢參軍、王達朋、童師爺、鄭童生、方秀才、湯康滎等人到隔壁瀠香樓,大掌柜與老黍稍後離開。
趙昊啟一下跳了起來,瞪著翠晴道:「胡說,沒有武藝又怎樣?只有傻瓜才會像猴子一樣滿樓亂竄,有腦子的人根本就用不著掛在爪鉤上蕩來蕩去!」
「不勞吩咐,我早向陪宿的妓|女問過了。」元寶一副得意模樣,「他們都沒有長時間離開過,上個茅廁之類還是有的。要是如公子早些時候所說,那人就在當日被邀之列,他就在這些人當中。而唐三娘被劫之際,留宿的湯知縣、邢參軍、王老闆都在房中,因此他們都不可能是黑衣人。就只剩下提早離開的倆人,童師爺的可能性早被排除,那麼就只有竇永庭了。」
「能認出馬車是哪個府的嗎?」
衙役們衝到窗邊往下看,河水上燈影浮動,哪裡還有黑衣人和唐三娘的影子呢?
十一時:方秀才回房歇息。
「真的?元寶你好厲害!這可是意外之得。」
「那老龜奴有看到賊人的臉嗎?」趙昊啟忽然插口問道。
竇威厲眼一瞪,「給我守在門后別亂跑!」
「沒、沒有,一直沒人叫門。」
趙昊啟適時開口發問,打斷了元家兄弟的爭吵,「腳印只有這麼點兒?」圖上的腳印大概只印了鞋頭的三分之一。
趙昊啟擺了擺手,「元寶,你先別急著說,我們一起去聽聽那個豬腦袋的京兆尹是怎麼說的。」
趙昊啟表情凝重地慢慢說道:「難說,希望不會。」
「那人是竇大人先發現其蹤跡的,是吧?」趙昊啟求證道。
「依我看,是公子想得太複雜了,這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流寇所為。」元寶總結道。
二掌柜的話讓鄭童生黑了臉,他哼出一聲冷冷的鼻音,反駁道:「哼,在我看來與其當個窮酸秀才,還不如做個風光的大老闆。聽說當初還是幾個掌柜的力勸我生父將我過繼到鄭家的,現在我總算明白了,原來你們早有預謀,就是把我這長子攆走,然後趁著我弟年幼,在這種時候獨攬幸運閣大權,我看我生父就是被你們幾個給謀害了!」
向都頭和三名衙役馬上兵分兩路,向都頭自己一個人跑向外迴廊,衙役們跑向里迴廊。剛來到外迴廊,向都頭即見一個渾身穿著黑色夜行裝的人影站在西南迴廊拐角處。
「就那麼巧。而且,他們除了竇永庭和童師爺在十時十五分離開,其餘三人均在瀠香樓過夜。」
向都頭帶著三名衙役從正門往外走。
「是因為要偷的東西還沒到https://read.99csw•com手嗎?」
「我馬上去跟那榆木腦袋的向都頭說。」話剛說完,元寶拔腿就往外跑。
「快說!是誰讓你那麼做的?」竇威端坐客棧大廳正中,被捆起的王五跪在他面前。
「這怎麼可以……」向都頭急了。
原來,昨天唐三娘曾來過要求祭奠邵老闆。其後,她提出要到藏寶齋拿房契,說是邵老闆生前答應送她的,並出示了邵老闆生前寫下的贈予文書。大掌柜斷然拒絕了她的要求,並稱等自己找到了房契再送過去,與唐三娘不歡而散。
「沒有。老龜奴說,他才開了條縫門就被踹開了,門板正好撞在他臉上,他痛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只看到一團黑影直撲向他,把他踹得打了好幾個滾撞上牆,然後他就不省人事了。」
「當然不怕。」
元寶跳了起來,大聲嚷道:「公子,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既然知道兇手是誰,為什麼不向京兆尹告發?」
「是的。」
「放屁!」二掌柜破口大罵,激動地撲上去揪住鄭童生。向都頭趕忙分開兩人。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裏面是樓梯,通往三娘的房間。」龜奴答道。
向都頭忙問是怎麼回事。
趙昊啟笑了笑,「別急,時候到了你們自然知道。」
「向某也不認為是童師爺。」向都頭支持京兆尹的說法。
趙昊啟又問道:「你拓印的時候沒人看見吧?」
「依大人所見……會是跟邵老闆的案子有關?」向都頭想起元寶曾說過的那番話,將信將疑地發問。
京兆尹一瞧,心裏忖度一番,認定該是自己表現表現的好時機。「九公子,這貴府的人被歹徒所傷應是與幸運閣潑血之事有些關係,本官已命竇提轄親自帶人埋伏。公子且安心,以竇提轄的本事,不消多久定能把惡徒緝捕回府,到時候本官立刻親自審問,必定嚴懲惡徒,給公子一個交代。」
「首先,那些住客因邵老闆以住店即獲摘花宴席位的優惠之故,而在下午一時左右全離開了客棧,假定無首女屍是陶徐氏,那麼這些住客就可以排除在謀害陶徐氏兇嫌之列,其餘各人均有嫌疑,包括老掌柜、陶商人和蒲商人。」元寶邊說著,邊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在紙上列出當時在幸運閣的各人的行動:
「寶貝?」元寶雙眼盛滿疑問。說實在的,印子他是拓下了,但他只是憑著對趙昊啟的了解,推測到拓印下這個會讓趙昊啟高興,至於到底有什麼用他可是完全沒個想法,更遑論上升到寶貝的高度。只是個印子又不是原物,哪來的價值?
元寶一翻白眼,怪聲怪氣地道:「那是你爺爺,女俠!那老掌柜連公子那麼弱的人都可以把他打趴。」
「或許是吧,都沒看清樣子。」向都頭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唐三娘大概是在十二時之前到過幸運閣。我打聽過了,老掌柜比二掌柜要睡得早些,在九時三十分回房歇息,二掌柜說自己在賬房裡整理賬本,直到十時三十分才回房睡下。這點瓶兒證實他沒說謊,她也是那個時候回三樓的銀字八號房歇息,恰好看到二掌柜從賬房回到他自己的廂房裡。瓶兒原本是睡在馬廄旁的屋子,因為要幫忙照顧邵老闆的幼子,這幾天睡在三樓。方秀才沒到子時十一時就到三樓銀字十號房鄭童生的臨時住房裡歇息。子時后十二時,二樓靈堂就只剩鄭童生一人守靈了。凌晨一時客棧里發生追逐打鬥,他們全都聽見了,因為才發生過邵老闆被害之事沒多久,他們都害怕得躲在房裡不敢動。從時間上來說,二掌柜有鑰匙,他完全有可能替唐三娘開門並領著她到藏寶齋偷房契。而且,唐三娘還請了個潑皮凌晨一時時在正門前潑血鬧事,正好可以作個掩護。」
「你就說說吧。」趙昊啟右手託了腮,一副饒有興味的神情,讓元寶繼續說下去。
京兆尹又告訴趙昊啟,他已經派了竇威親自帶人去河邊,唐三娘無論生死都很快會被找到。向都頭又道,他被京兆尹帶來趙府前正準備領人去把守各方城門。
「不可能,以那人的謹慎來分析絕對是自己來干。」
十時十五分:竇永庭、童師爺離開瀠香樓。
趙昊啟輕輕拍了兩下掌,「分析得不錯,可惜你們都被那人的奸詐詭計給騙了。」
翠晴上前快手快腳地替他換上綉金綾羅襕衣,外罩鑲綴了珠玉的半臂,插上白玉發簪,整理好衣擺,再在腰間繫上玉佩。翠晴替他裝扮好后,多嘴問道:「公子,您是要出絕招求老夫人放您出門?」
翠晴插嘴替元寶解惑,「你不在的時候,公子請那位竇公子來過好幾次了,還每次都磨著人家教武功呢!可惜這麼多天下來,還是老樣子,一招半式也沒學會!」翠晴說得興高采烈,趙昊啟一臉不爽。
「對呀。」向都頭表示贊同,「事實上幸運閣沒怎麼丟東西,就上次也才丟了點兒銀票,搞不好是另外一樁毫無干係的盜竊案。」
「沒錯,我要去把琴音姑娘找回家。唐三娘的屍體差不多也該找到了。」
趙昊啟忍笑道:「我是很佩服你呀,踩了馬糞還會把自己的腳印給拓下來。」
「你閉嘴!怎麼可以頂撞九公子?」京兆尹轉身對趙昊啟討好地說道,「請九公子原諒我屬下的無禮,向都頭只是說話聲音大了點兒。」
京兆尹緊鎖著眉頭,讓特意前來的向都頭對趙昊啟說明一切。向都頭雖然猜不透這事跟趙昊啟有什麼關係,更不明白京兆尹為何一聽到消息就馬上領著他來求見,但他還是一五一十地將當時的情形全說出來了。
二掌柜疑惑地看了老掌柜兩眼,走到門外一看,馬上「哇」地喊了一聲,急急忙忙跨過死雞往外奔,「我去叫官差過來。」
一名家僕拿著一封信走進來。趙昊啟接過展開一看,原來是京兆尹派人捎來的。
「是唐三娘,她給了我一兩銀子讓我乾的。」王五馬上就招供了。
元寶定定望著趙昊啟的眼睛,「公子,您有什麼說的呢?」
鄭童生義憤填膺地道:「什麼親爹,平日一個月才給我幾錢碎銀零花,對隔壁的唐三娘,卻將整個房子送給她了。這回可好,人一走,什麼田地、房子、鋪子都歸老二了,我是一毛不得!本來我是長子,什麼都該是我的,硬是把我塞給姓鄭的當養子,我倒是懷疑他是不是我的親爹。」
很快,接到消息的向都頭領著幾名衙役來到了幸運閣。搜尋了一番,並沒發現更多的異狀,只是發現酒樓那邊的門板也被人潑了血。
趙昊啟雙眼一亮,「阿甲已經跟蹤去了?」
「賊人?」翠晴尖聲驚叫。
「他們會躲在那麼遠的地方嗎?竟然讓阿甲花了二十個小時去跟蹤都沒能回來。」趙昊啟低頭沉吟。稍微思索,趙昊啟抬起頭吩咐道:「阿乙,帶上幾個人先找找阿甲有沒有留下線索,要是沒找到跟蹤線索就到郊外去找找看。另派一個人繼續盯著瀠香樓的後門,看小丫鬟是否回去。」他又搖了搖頭,「不用了,小丫鬟走了的話是肯定不會再回去了。元寶,你直接找唐三娘問問吧。」
「僕人的服飾呢?」
「你覺得她說的是謊言嗎?」
「嗯,衙役們都認為她只能是在九時前離開,十二時之前回去,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沒外出過,只是心虛裝作外出了,以此逃避竇大人的問話。可是……」元寶雙手抱胸皺起眉頭做苦思狀,「她有那麼大的膽子敢讓竇大人苦等她四個小時嗎?」
「我看還是算了吧,那向都頭的性子像塊臭水溝里的石頭般又硬又臭,一點兒都不曉得變通,他好像對公子您不太服氣,估計您的話他是聽不進去的,說了也白說。」
「你確定在幸運閣和瀠香樓里見的都是同一人?」
竇提轄領著向都頭和兩名衙役在客棧里轉了一圈,詢問完畢正要離去,掌柜們留住他們,說酒菜已備好,請各位官爺用過酒飯再回吧。向都頭瞧著邵表弟陌生,隨手指著他問:「那是誰?」得知是邵老闆的親戚后,他又問道:「是來替邵老闆處理後事的嗎?」
「本官認為是另有其人,那傢伙有可能就是殺害邵老闆的賊人,那日匆忙中誤殺了邵老闆急著逃竄,來不及偷什麼東西,昨晚又趁亂再進客棧去偷……」
趙昊啟搖頭道:「不是,完全是兩回事。」
「公子……」元寶霎時拉長了臉,哀怨地看著忍笑的趙昊啟,「您敢笑我,我就不告訴您那個是什麼印!」
黑衣人並沒理會向都頭的厲喝。撲通一聲水響傳來,黑衣人與唐三娘一起落入窗外的河水中。
下午五時四十分:大掌柜發現情況有異。
「哦?有那麼巧?」
瀠香樓。
「你跟那黑衣人打過照面嗎?」
「那定然是被那人收拾妥當了。瀠香樓呢?」
本以為是件絕對沒有危險的活兒,他讓阿甲和阿乙兩人輪流監視瀠香樓後門,考慮到跟蹤的問題,他讓兩人一旦發現疑似小丫鬟的人出現在後門,監視的人留下條子,當接替的人到達藏匿地點之時便可知曉。當日,阿甲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他也只認為是跟蹤對象藏匿之處遠離京城,阿甲很快就能回來。怎料,過了一天,到了七月十四日的晌午,阿甲依然全無蹤影。趙昊啟焦心起來,馬上修書一封命人送到衙門。京兆尹接到信后立即派人四處找尋,終於打探到西郊一個樵夫在一條荒僻的小路旁救了一名受傷暈倒的大漢。大漢蘇九*九*藏*書醒后拜託樵夫捎口信給趙府。誰料樵夫才到趙府門前,看到威嚴的黑漆大門便怵了起來,掉頭就走,但又憂心傷者,正在大街上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恰好碰上官差四處查問,樵夫連忙將大漢的事告知。官差跟著樵夫回家,把受傷頗重的阿甲抬回衙門。京兆尹得訊,早叫了大夫候著,替阿甲治療,又派人捎信通知趙府。當時已經入夜,趙府的下人沒敢去報給趙昊啟知曉,押后至第二天早上才將信件送交趙昊啟。
鄭童生一撇嘴,「我可是姓鄭。」
「連你這猴子腦袋都知道是什麼,公子會不知道?」翠晴指著玉佩印子中央清清楚楚的「昌」字紋樣,「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儘管發生了那樣的事,該做的事還得繼續。隆重的祭奠儀式完畢,請來的和尚徹夜替邵老闆念經超度。幸運閣里的夥計全都暫時遣散回家,待邵老闆的棺木擇日下葬后,再挑個吉日重新開業。大掌柜在安排好一切后先行趕回故鄉,替邵老闆張羅墓地的事情。偌大的幸運閣里冷冷清清,不復七日前的熱鬧,只有和尚們的單調念經聲和木魚敲擊聲在空寂的客棧里回蕩。客棧里只剩下老掌柜和二掌柜,以及前來扶靈的邵老闆十歲的幼子和陪伴那名孩子的奶媽,還有留了下來幫忙照顧那孩子的瓶兒,而鄭童生也被要求臨時住進了幸運閣。
趙昊啟眼珠一轉斜看向元寶,不屑地道:「哼,用得著猜嗎?瞧你那翹尾巴的樣子,莫不是那日摘花宴上的人都在?」
兩手背在身後沉吟了一會兒,竇威對向都頭道:「我看這麼辦吧,你帶兩個人夜裡在這守著,看看是誰在做此惡行。」
收起京兆尹的信,趙昊啟喊來兩名小童研墨鋪紙,提筆在紙上疾筆而書。信件寫就,他一邊將手中疊好的紙片裝入信封交給元寶,一邊叮囑道:「這信你一定要親手交給京兆尹,裏面有我對他的指示。」元寶接過信封,他又一臉認真地對元寶道:「我不能親自到外面查探案情,證據就只能靠你和京兆尹替我找出來了。」
可惜,他的一番好意只換來向都頭的幾個白眼和兩聲鼻孔里噴出的冷哼,「小孩子懂個啥,回家玩去,別來瞎攪和。」毫不客氣地把他給攆出門外。
「腳印呢?」翠晴問道。
「誰在那鬼鬼祟祟的?」走廊里傳來竇威的喝聲。
一連串疾奔的腳步聲傳來,「公子,出大事了!」元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氣也顧不上多喘幾口,兩手輪番抹著兩頰的汗水,噼里啪啦地說了起來,「在幸運閣正門搗蛋的潑皮被逮住了,瀠香樓的唐三娘被躥進樓里的匪徒給拉著跳河裡去了。」
「你還好吧?」
「兩眼間鼻樑上有黃豆大小黑痣的人不是那麼多,很容易就逮到的吧。」向都頭粗聲粗氣地說道,整個偏廳迴響著他洪亮的嗓音。
「當然。」趙昊啟胸有成竹地答道。
元寶不服氣地回駁道:「可是,若如您所說的,當日上午十一時至晚上九時曾在幸運閣的人當中就有那人,符合的人除了住客和三名掌柜、竇大人、方秀才、鄭童生,就只有那五人。我們來擺擺事實。
下午二時至下午四時:竇威、邢參軍、王達朋、童師爺在客房裡睡午覺,二掌柜約在下午二時十五分外出找瓶兒,鄭童生、方秀才、竇永庭、湯康滎、大掌柜在藏寶齋,老掌柜在客棧的櫃檯處,老黍在廚房,除了童師爺午睡一個小時后回到藏寶齋,湯康滎、大掌柜、竇永庭三人曾在酒樓走動,其餘人均未被目睹在客棧里走動。
「沒有。」
趙昊啟逐一狠瞪了他們一眼,「幹嗎?就是用來騙你們這些不會動腦子只會動身子的猴子的!」
「那人?」元寶領悟到什麼,雙眸里的興緻更濃。
一直不用正眼看瓶兒的方秀才忍不住開口責備鄭童生,「別再嚇唬她了。」
京兆尹離去后,元寶不解地問趙昊啟:「公子為何不讓向都頭守住城門?難道不怕兇徒從京城逃走?」
布置停當,趙昊啟篤定對方的尾巴已被自己揪住,兇手馬上就落入羅網之中。但他沒想到,自己很快就因過於輕視對方,輕率地做出錯誤判斷而悔恨不已。
往日燈火通明的幸運閣客棧,這夜依舊沉浸在黑暗中。請來念經的和尚皆已離去,整座樓房靜悄悄的,偶爾從街上傳來的邀客喊聲清晰可聞。
元寶疾步走到趙昊啟身邊報告:「瀠香樓的小丫鬟有動靜了。」
邵表弟很不好意思地說:「沒看清呢,唐三娘只拿出來看一眼就收起了。」大掌柜插嘴問道:「表弟,你看錯了吧,不是房契?」
「不是他!」趙昊啟斷然否定。
「你神氣個什麼,那是明擺著的事情,連那點也猜不著就是雞腦子了。」
元壽立即捂住鼻子嚷嚷:「肯定是大哥自己踩的,臭死啦!」
「不是,我踩的是另外一坨更舊的。當時我一踩上去,就察覺不對勁,一瞧,臟死了……好臭!想起都好像能聞到臭味。」元寶誇張地用手捏了鼻子,把在一旁靜靜聽著的兩名小童和翠晴逗得咯咯地笑了。「我趕快把鞋底往草堆上揩,卻看到更往裡的另一坨比較新鮮的馬糞上有這些印子。我仔細一瞧,就想說不好這個就是那個玉佩的印子,上面還有半個腳印。當時我就想,肯定是唐三娘什麼時候溜進客棧的馬廄,不小心玉佩掉了,正好落到新鮮馬糞上她還不知,一腳狠踩下去……玉佩就給壓了上去。」
「不對,是籌謀得好的緣故。即使沒有好武藝,也能把那一票雞腦子衙役耍弄一圈。要是我的話,那票衙役可不是跑一圈那麼簡單,可以跑個十圈八圈的。」趙昊啟回駁道。
京兆尹在信上告知趙昊啟,日前已依照他的指示,把徐姓富戶家人接到京城,經辨認確定無首女屍乃是隨陶商人私奔的女兒。京兆尹已馬上派人到陶商人家鄉去緝捕陶商人。同時,還查出七夕當日,行刑處斬的死囚中有一名年方十八的少女,而該少女被處斬前,有名白髮白須的男子找到負責收屍的人,自稱少女是其失散多年的侄女,被養父母牽連而被誅,用銀子向收屍人買下屍身,說是帶回家鄉安葬。當日,收屍人按照約定將屍身放入男子事先送來的大箱子里,然後交給男子預先雇請的四名挑夫送到幸運閣客棧。那個大箱子隨後在下午六時被挑到附近的碼頭放上了船,箱子與男子乘船離開之後就不見蹤跡了。
京兆尹聽他這麼說,連忙告知自己已派人夜裡埋伏在幸運閣附近,定會輕易解決這事。趙昊啟輕輕點了點頭,「大人此事處置甚為妥當。」隨之他又輕蹙了眉心,語帶憂慮地道:「不知這是何人所為,又是所為何由,叫人心焦。」
二更時分的瀠香樓正是生意興旺之際,主事龜奴一見竇威立刻上前熱情招呼。竇威表示自己是來找唐三娘的,龜奴去了一會兒,回來不停道歉,說唐三娘剛好外出了。竇威打發兩名下屬回去幸運閣守門,隨即讓龜奴找個地方給他坐下等唐三娘,龜奴連忙稱好。只是這個時候各個房間都有了客人,唯一沒有用作招待客人的就只剩下琴音的房間了。龜奴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讓竇威在那個房間里等唐三娘。龜奴找來兩個美艷的姑娘,打算讓她們在唐三娘回來之前服侍竇威。
鄭童生看著瓶兒被嚇白了的小臉,開心得嘿嘿笑著。
「給點兒提示。」元寶實在熬不住好奇的煎熬。
「那廝雖然蒙了臉,可是看到了其鼻樑上有顆黃豆大的黑痣!」向都頭激動地大聲說道,右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身側佩刀的刀柄。
「約是一時十五分。」
「賊人為的是邵老闆藏起的寶物這點是確定無疑的,本來我也想不透所為何因,唐三娘一出事我就完全明白了。」趙昊啟對京兆尹道,「大人,請多派人手儘快在河裡找到那可憐的唐三娘吧,至於城門嘛……」他笑了笑,語氣中滿是譏嘲,「不守也罷。」
「站住!」竇威拔出腰間佩劍,奔向走廊北面的馬廄方向。
「這不是很有可能嗎?」元寶很不服氣地咕噥。
「能看就好,公子您就別挑剔了!元大哥我的畫就這模樣。」元寶指著草圖繼續說明。
向都頭他們當即傻了眼。然而,更叫他們意外的是,那人影跳出欄杆外后並未往下墜落,而是飛身斜往上,向著三樓的北外迴廊而去。
元寶趕忙打圓場道:「我們還是別再爭論不休了,無論真假,現在我們都不清楚,這些都暫且先放一邊。你們難道都不好奇昨晚瀠香樓有些什麼貴賓?」
趙昊啟接過一看,額頭上立時多了個淺淺的川字,「是昨日上午十一時留的字條,阿甲到現在還沒回來?」
「笨蛋,那也有可能是進進出出的衙役們踩的呀!」
「從馬廄里的玉佩印子來看,唐三娘是在七月十三日收到玉佩之後到過幸運閣的馬廄,而且還是在拜祭過邵老闆,提出要拿房契被拒絕之後。」
「那廝太可恨了!」向都頭不停嘴地怒罵著,嗓音開始略帶沙啞。
「是你這個潑皮?」向都頭驚訝地發現被他們捉住的人是一名街上遊手好閒的地痞。
元寶灌了一大杯茶才繼續說道:「守後門的老龜奴說他自己盯著門沒看到三娘進出過。不過,其他龜奴說那老傢伙天一黑就會開始打瞌睡,所以我想他那些話定是謊言。我花了點兒碎銀並向他保證不對別人泄露,他才偷偷對我說真https://read•99csw•com話。老龜奴確實整晚都在打瞌睡,只是途中他被冷風吹醒了,發現那扇後門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時間大約是在十一時三十分至半夜十二時之間。老龜奴關上門后,又打瞌睡了,那扇門直到賊人破門之前,一直沒再打開過。」
翠晴回道:「今天是十六,應該是在府里。」
「地上有見到有細線、細繩或鐵環之類的東西嗎?」
「是的,那坨馬糞只有那麼點兒大,印子又剛好是在邊緣。要是腳印全印下來就好了,至少能大概知道是何人的。」
瓶兒尖叫一聲,「表哥好討厭!」
翠晴叉著腰發出冷蔑嗤笑,「是您故意胡說來耍我們的吧,那些不都是明擺著的事實嗎?」
「唐三娘的態度如何?」趙昊啟聽了元寶的彙報后問道。
趙昊啟俏皮地朝他眨眨眼,「先不告訴你何用,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竇威當即命一名衙役留下看管王五,其餘人跟隨自己再次到瀠香樓找唐三娘。竇威剛從椅子上站起,忽然眉頭一皺,「向都頭,你先行領人過去,本官有些腹痛要上一下茅廁,隨後即到。」說完,提了燈籠往東面走廊轉了過去。
那人影身形一動,如鬼魅般順著西外迴廊飄向北面。北面盡頭是藏寶齋的牆壁,不能通向北迴廊,看來那人是慌不擇路逃到死路上去了。向都頭冷笑一聲,「好傢夥,跑到盡頭等著你爺爺我逮了。」
老掌柜一口怒氣堵在心頭,臉色發青,話都說不出了。向都頭聽到他們吵鬧的聲音從樓下趕來勸架,方秀才也開始勸說鄭童生。
「不算是打過照面,只是看見了背影。」
元寶搖頭,「我不覺得,她肯定曾外出到過幸運閣客棧。」
被京兆尹這麼一瞪,向都頭的火氣馬上被澆滅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公子您自己把一切捂在心裏,不給京兆尹提個醒可以嗎?您不是說過那傢伙已經犯下兩樁命案了嗎?」
元寶猛點頭答應。
滿意地瞧見趙昊啟臉上的憂色有所減輕,京兆尹滿懷高興地回衙門去了。
「那麼您說是為什麼!」
「三娘沒有從後門回來嗎?」
無視元寶的哀怨目光,趙昊啟拿起書本沉浸在書里了。
竇威冷哼了一聲,又問:「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鞋印子看上去跟大哥的差不多大,你還不認!」元壽捂著被敲痛了的腦袋,委屈地噘嘴大聲道。
「依本官所見,該是要盜取邵老闆的錢物。」
「狂徒,快把三娘放了,休得傷害無辜!」向都頭高聲怒吼。
「就是那個與我對弈的對手。」
元寶在他旁邊小聲碎碎念,「公子太壞了!明知道我的好奇心很重,知曉了兇手是誰卻故意不告訴我,我要慘了,肯定有好幾天睡不好覺。」
阿甲說了好幾名富戶權貴,趙昊啟邊聽邊搖頭,最後阿甲想了想又補充了兩家。趙昊啟聽后一挑秀眉,露出一抹澀澀的苦笑,「果然真的是他。」
「你……」老掌柜又是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幾乎要翻白眼吐白沫。方秀才和瓶兒連忙扶住老掌柜,好言相勸。
二掌柜睡眼惺忪地從東南邊的樓梯走下來,「表舅,喊阿三幹嗎,夥計們不是全都打發回家了嗎?」
「別動,人沒事就好!」趙昊啟阻止阿甲的動作,滿臉挫敗的表情,「是我考慮得太不周全了,沒想到會讓你遭到危險!」說著,懊惱地以右拳捶打著自己的左掌,顯然心裏難受極了。
「大人,居然是王五這廝!」
「向都頭,那廝上了二樓,你們從那邊上樓截住他!」竇威在走廊盡頭朝向都頭喊話。
趙昊啟當然知道他好奇心比誰都大,同時也很了解他,於是放下書本跟他解釋道:「我要告訴了你,以你的性子,即使嘴裏不說卻什麼都擺在臉上了,豈不是提醒了那人?」
「大人,是什麼特徵?」向都頭雙眼快要噴出火般定定地看著竇威。
「才不是,我不是猜著了偷寶貝這點了嗎?」元寶很不服氣。
走廊上掛著的長明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淡橘色的燈光射入黑暗的房裡,黝黑的窗外現出黑衣人的身影和被他捉了的唐三娘。昏暗的光線下,唐三娘披頭散髮地靠在黑衣人身上,朝向房裡的面容蒼白如紙,雙眼緊閉,暗紅的舌頭都吐了半截出來,似乎被人勒緊脖子喘不過氣了。
夜色降臨,繁華的長安街上橘紅的燈點點亮起,幸運閣往東一列大多是青樓食肆,馬車、轎子紛紛行走在街上,煙花之地的「白天」才剛開始。
「我倒不覺得。」趙昊啟悠悠地道,「我記得,當日在瀠香樓也曾見過有這麼一個面貌特徵的人呢。」
「唐三娘?」趙昊啟訝異地揚起眉,睜圓了眸子。或許是自小一起長大,彼此熟諳得很,元寶毫無條理的話語他居然完全聽明白了。
京兆尹暗踢了向都頭一腳,板起臉沉聲道:「向都頭,廢話少說,就按九公子的吩咐去做!」
之後,趙昊啟仔細叮囑了元寶一番。
阿甲搖頭,「是街上雇的。」
翠晴瞟了他一眼,「我看您說錯了吧,是高強才對。那人要是沒有好身手,根本不能讓一眾都頭衙役栽跟斗,早就被逮住了。」
「哦?」趙昊啟唇角浮起了一抹涼涼的諷刺笑容,「怎麼又是他而不是你?」
當夜,輪到鄭童生守夜。鄭童生約來方秀才陪伴,又拉住了瓶兒作陪。靈堂設在二樓邵老闆原來的卧房,坐在房中百無聊賴的鄭童生望著浸沒在黑暗中的迴廊小聲道:「這裏變得靜悄悄、空蕩蕩的,不太習慣呢。瓶兒,你說那裡是不是有個什麼東西在動?」
阿乙點頭道:「應該是的,今早我去接替阿甲時見到了他留的紙條。」說著,將小紙條遞給趙昊啟。
向都頭辯解道:「屬下想時間尚早……」
向都頭瞅著一臉奴才相的京兆尹,心裏暗罵道:到底誰才是京兆尹啊!你這奴顏媚骨的傢伙,是趙家的狗嗎?
「你可有打探過中途他們是否有離開過?」翠晴問道。
趙昊啟看完信,淡淡地一笑,隨手將信箋塞進一直伸長脖子想偷看的元寶懷中,元寶連忙展開細看,翠晴也湊頭過去一起瞧。看完信后,元寶感嘆道:「公子,您真神!」
中午時分,元寶回來了,帶來了幸運閣大門被潑血這件怪事的情況。
翠晴踮起腳透過趙昊啟肩膀望著拓印圖,「這腳印那麼大不是唐三娘的吧?」
元寶持反對意見,「他可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家,我想不可能是他。」
趙昊啟笑了,「你這叫草圖,跟道士畫的符差不多。」
「看了。」
「這麼說,是公子的推斷錯誤,只能是流匪或是買來的兇徒乾的了?」
「沒證據。」趙昊啟用悶悶不樂的語氣說道,「要有證據早將他繩之以法了。琴音姑娘要是知道自己的娘親遭逢不幸該有多難過啊。」
基於此,三個掌柜一口咬定是唐三娘僱人來找晦氣。向都頭好生為難,沒有證據總不能拿人,硬著頭皮到瀠香樓問話,唐三娘激動地斷然否定,並怒氣沖沖地咒罵大掌柜,龜奴們更是指天發誓從沒幹過這等事。一無所獲的向都頭只好回去了。
「唐三娘的屋子有一道暗梯,梯口有道小門,就位於廚房與龜奴們卧房之間,據說唐三娘就在梯口處被脅持。看,我畫了張草圖。」說著,元寶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上面亂七八糟地畫了草得不能再草的草圖,簡直就跟小孩子的亂塗鴉沒什麼區別。
「為什麼?竇永庭身手了得,當時又沒人證實他不在場。」
趙昊啟輕嘆一聲,「你的腦子怎麼又降回去成豬腦子了?」
「又使壞心眼了。」元寶無奈地嘟噥著收好拓印圖。
聞言,向都頭氣得剛想要發作,好好訓斥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京兆尹先他一步開了口:「那唐三娘被歹徒拉入水中,雖然大家都期望著她能逃過這一劫,但當時黑糊糊的,縱然通曉水性的人也難以逃出生天。九公子說得一點兒都沒錯,向都頭你說是吧?」京兆尹邊說邊用兇惡的眼神狠瞪著向都頭。
當他們來到東北角的馬廄門外,兵刃交擊聲已經轉移到了更遠的地方,並夾雜了門板撞擊的聲響。
大街上一條人影快步走近幸運閣客棧大門,手裡提著一個小桶,正要往門板上潑。一旁埋伏的衙役大聲吆喝了一聲,屋裡屋外立即衝出了四名衙役。那人一見,拋下小桶奪路就逃。衙役們哪容他逃,一擁而上把他摁倒在地,一條粗繩捆粽子般將他扎了個嚴實。眾衙役把那人押進客棧,向都頭一手抓住那人頭髮往上一提,手裡燈籠一照。
元寶歪起腦袋邊回想邊慎重地道:「她當然是矢口否認了,還很氣惱地說,定然是客棧掌柜那邊放出來的謠言。」
唐三娘房裡的暗梯門有上下兩道木閂,上面的木閂上方開了個小窗,平常唐三娘從暗梯進出之時就不閂上下方的木閂。從外頭鎖上小門之時,從小窗伸手在裡頭閂上上方的木閂,再用一把三輪密碼鎖鎖上小窗的兩扇窗頁。因為方便出入,平常唐三娘都愛從暗梯進出。
待趙家的家丁把阿甲抬進裡頭,京兆尹趁著空當對趙昊啟說起幸運閣大門被人潑血之事。趙昊啟點點頭,「這事絕不只是簡單的意氣之爭,定然是某人處心積慮所為,還請京兆尹大人予以重視。」
京兆尹離去后,趙昊啟向阿甲詢問他當日之事的前後經過。
「還有誰?」
翠晴道:「五十多歲又怎麼了?我爺爺六十歲還把二十多歲的壯九*九*藏*書漢給打趴下!」
眾人迷惑不解地望向他。
「在這邊!」向都頭高聲呼喊著追了過去。
凌晨一時:潑皮鬧事,黑衣人出現在客棧,唐三娘被劫持。
龜奴慌忙縮回房中閂上門。竇威命令向都頭帶領衙役們上二樓堵截黑衣人,「別讓那傢伙跑了!」
趙昊啟不由得深深地蹙起了眉,過了一會兒才又問道:「在那山附近有誰家的別院?」
「三娘還不一定會死啊!」向都頭大聲吼道。
趙昊啟聽了心思一轉,「就是說,唐三娘從晚上八時三十分到她遭劫持之前,再沒人見過她,是吧?」
「那賊子或許是被邵老闆巧取豪奪了大概是傳家寶之類的東西的可憐人,然後還把他害得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而上山做了匪徒。這個匪徒恨上了邵老闆,一心要報仇雪恨奪回傳家寶,於是就……」
「那又是何故?」
竇威在離開客棧前,特意吩咐向都頭,「好好看著,一定得把那傢伙給逮住,我有預感,這潑血的惡行不是報復掌柜的不交房契那麼簡單。」
瓶兒縮起肩膀,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元寶不住點頭,「翠晴說得對。」
「竇大人。」
隨後而來的竇威安撫二掌柜道:「掌柜的,你先別生氣,做這事的未必是唐三娘。況且沒根沒據的告到官府,可是要挨板子的。」
「大哥好臭屁!」元鶴不屑地撇了撇嘴。
元寶用力地點點頭,「我會替您辦好這事的。不過,不需要派人暗中監視他嗎?要是他繼續殺人呢?」
來人縮著身子鑽進了門。
竇威喝道:「回去,閂上門,別出來礙事!」
翠晴道:「對,三案裡頭不是只有他全部名列嫌疑名單前三嗎?」
這天早上八時,趙昊啟才起來,正悠然地享用新廚子的拿手小菜,元寶帶著本應接替阿甲到瀠香樓監視的阿乙走進了暖晴閣的小客廳。
向都頭破口怒罵了一句,帶頭回身又奔下樓去。才到二樓,隱約傳來兵刃交鳴與一兩聲怒吼,向都頭豎起耳朵一聽,「在下面,東北角!」急急忙忙地奔到樓下穿過東迴廊。
「不會的!」京兆尹臉色大變,急忙否定。開什麼玩笑啊!要是他的親近幕僚被認定為兇嫌,他也脫不了干係!「童師爺乃一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竇提轄曾是羽林軍的副都統,公認的身手了得之人,童師爺怎麼可能與他對打多回,甚而連竇提轄都打不過呢?」
「有些瘦。」
「不對。」翠晴突然插嘴道,「有個人一直都排在名單前頭。」
趙昊啟微笑著點點頭,以眼神鼓勵他說下去。
「不告訴你。」趙昊啟故弄玄虛,背過身子去。
下午六時:蒲商人離開客棧。門被撞開,掌柜們發現邵老闆身亡。
向都頭說明完畢,趙昊啟問道:「那潑皮前來搗亂是何時?」
「最大可能是衙役們追緝賊人時踩上去的,也有可能是第二天在客棧裡頭進進出出的仵作、衙役、掌柜等人留下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那個賊人了。」
「猜對了。」元寶兩手一分,把有內容的一面展示在趙昊啟面前。那是一張黑炭拓印圖,上面清晰地印了一個菱形玉佩的圖案,還夾雜了一些類似鞋印的紋路。「這是從哪來的?」趙昊啟接過拓印圖邊看邊問道。
向都頭拔出佩刀,與趕到的另外三名衙役一步步踏入西外迴廊,向著黑衣人影逼近。沒走幾步,那人影倏地騰空而起跳出迴廊的欄杆。
「這可不好說。總之,你千萬別掉以輕心。我到隔壁瀠香樓再探探唐三娘的口風,說不定能套出點兒什麼。」竇威吩咐完畢就帶了兩個手下離開了幸運閣。
「高明!」趙昊啟突然評說了這麼一句。
元寶聽他那麼說,有些緊張了,「不會再鬧出人命吧?」
「難道是阿甲跟蹤之人?」身後的阿乙插口道。
「不對。」翠晴大聲說道,「唐三娘是八時三十分到十二時之間在瀠香樓與幸運閣之間來回,潑皮是在凌晨一時鬧事,怎麼想都對不上!」
「的確,他有足夠的身手和機會,但他是個心思很單純的人,不可能是那個人。」
「那就是說,是我這幾天接觸過的人啦?」元寶臉上寫滿了「好想知道」這四個字。
「黑衣人在幸運閣出現又是何時?」
「我還以為就我知道……」元寶一臉遺憾。
「你少臭屁了,不就是邵老闆交給唐三娘的玉佩的印子嘛,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老掌柜指著門外,「這門口,這門……」
這天晚飯過後,瀠香樓看守後門的老龜奴聽到一陣輕輕的敲門聲,老龜奴剔著牙打開門。門外站著昨天一大早就敲門把他給吵醒了的鄉下漢子,那漢子還是那麼可笑地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老龜奴不耐煩地說道:「你怎麼又來了?」
「對哦,爪鉤就掛在了三樓屋檐上,不然那個是幹嗎的?」元寶插嘴聲援翠晴。
邵表弟解釋道,是替邵老闆送一件物事給隔壁唐三娘。向都頭好奇地又問:「是什麼呢?」邵表弟如實說道,那是塊玉佩。
趙昊啟雙眸一亮,「有誰跟他打過照面?」
傍晚,在外奔波了一下午的元寶回來複命。按照趙昊啟的詳細指示,他逐一仔細查看了幸運閣客棧和瀠香樓各處。幸運閣客棧北迴廊三樓屋檐上垂掛了一個爪鉤,爪鉤的繩索直垂至地面。黑衣人在迴廊里經過的地方沒有發現任何痕迹,二樓的西迴廊盡頭與三樓北迴廊的欄杆上沒發現有踩踏過的腳印。
阿乙回答:「是的。」
天色微亮,老掌柜一如往常地打開客棧大門。「啊,這……這是哪個渾蛋乾的?」他被眼前慘不忍睹的小小屍體給嚇住了。一隻被殘忍地折斷了雙腳、割斷喉嚨的雞直挺挺地躺在了門檻前,門扇、門檻皆被灑上了叫人驚心的鮮血。晨風吹來,腥臊的血味隨之鑽入鼻孔,當日賬房裡的情形不禁浮上老掌柜的腦海,那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彷彿再次在空氣中瀰漫。老掌柜捂著嘴掉頭往裡跑,高聲喊著:「阿三,快去叫官差來!」
「個子高嗎?」
撲哧!趙昊啟忍俊不禁,「元寶,這故事編得真夠精彩。」
「不是全部,而是同時那天在幸運閣受邵老闆招待過的人都在。那些貴賓就是候補知縣湯康滎、邢參軍、王達朋、竇永庭和童師爺。」
「沒有,四下無人,神不知鬼不覺的。」
「公子自己不是說過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我們剛認識他沒多久,何以見得他不是?」
「早說了你這傢伙藏不住秘密,不能告訴你了。」
七月十三日早上,阿甲瞧見一名農夫打扮的人才從後門走進瀠香樓,不到一刻時間馬上就有一名披了同樣蓑衣、戴了一模一樣斗笠的人鬼鬼祟祟地從後門而出。阿甲肯定這人不是剛才進門的人,因為此人非常矮瘦,看身形就跟小丫鬟差不多。阿甲斷定這就是趙昊啟讓他盯著的人,他便靜悄悄地尾隨其後。蓑衣人拐了幾個彎,在一處行人稀少的小巷,上了一輛小馬車,馬車慢慢出了城門,向著西郊而去。阿甲租借了一匹驢子騎著遠遠跟在後頭。小馬車在一個山腳停下,馬車中下來了一名僕人模樣之人,扶著蓑衣人下了馬車,沿著小路往山上拾級而上。阿甲偷偷跟在後面打算跟蹤他們,誰知太專註于對方的行動,被人自身後靠近而不知。沒走多遠,一棍子自腦後敲來,阿甲被打得頭破血流,當即暈倒在地,幸虧後來有名樵夫經過才得救,不然說不好還有性命之憂。
「在被拒之後,因為鬧翻了,唐三娘要從正門堂堂正正走入幸運閣大門恐怕比較難,她只能偷偷地從後門進去。我打聽過了,唐三娘當日是拿了邵老闆預先寫下贈房契的遺書去的,翻臉不認賬的是大掌柜,老掌柜和二掌柜沒怎麼表態。大掌柜是幸運閣的二號人物,其餘兩個掌柜平常除了邵老闆,就聽他的話,他反對的話,其餘兩個也不好說什麼。而二掌柜是唐三娘親妹的丈夫,表面上站在大掌柜這邊,心裡頭應該是向著唐三娘的,要是唐三娘暗地要求他放自己從後門進去,我看他多半會同意,那晚說不好兩人約好了放唐三娘進幸運閣。馬廄地上的印子大概是唐三娘摸黑進去后,玉佩不小心掉在地上印上去的。」
緩過一口氣,老掌柜怒罵道:「你、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貴昌可是你的親爹!」
她的害怕樣子激起鄭童生的玩心,他故意用陰惻惻的語調說道:「表叔回來一點兒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誰會跟在後頭來。瓶兒,今晚可是十五,中元節,午夜鬼門大開。你千萬別亂跑哦。」
屋裡眾人的目光不禁集中在那紙片上。趙昊啟瞥了他一眼,好笑地說道:「瞧你的起勁樣子,一定是兇手在奇怪的地方遺留下了鞋印、手印之類的痕迹,讓你印了回來。」
「總有一天你們會知道我說的沒錯!」趙昊啟氣惱地別過頭,不再理睬翠晴了。
夜,闃靜。幸運閣里寂然無聲、冷風凄凄。隔壁瀠香樓衣香鬢影、人聲喧嘩。四更梆子聲由遠而近,復又漸離。
說著,元寶想起一些自己感到疑惑的事,「有件我挺在意的事,據龜奴們透露,那天晚上起風,天氣有點兒涼,北面的其他廂房都關上了所有窗戶,就只有唐三娘房裡正對門口的窗戶打開。還有,琴音姑娘的房裡貼在窗欞上的窗紙被捅了個大洞。」瀠香樓的窗欞是鏤空雕花的,被捅破的地方有小孩子拳頭那麼大。
第二天,七月十四日,那是邵老闆的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