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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兇手的詭計

第九章 兇手的詭計

「這樣即使水不深,上身浸沒在水裡的陶徐氏也是沒有力氣逃生,只能活活被水溺亡。當陶徐氏失去意識后,兇手拉動繩結解開縛腿繩索收回。水井位置偏僻,因為有樹木遮擋,能看到水井位置的大概只有西面三樓西北角的迴廊,當時客人、夥計盡數不在,你說,風險是不是最小?」
「公子指的是那兩口井?那些地方風險更大!廚房裡的,雖說其他人是去看熱鬧了,大廚子可是下午四時后才與大掌柜出的門,在那之前一直待在廚房裡,所以不可能在廚房裡的井溺亡。中庭角落裡的那口井用作洗衣,挖鑿暗渠引入河水,因此開鑿得很寬,同時也比較淺,大概只有胸口那麼深。至於外面的河嘛……兇手把陶徐氏拋下河還可以,要再弄回客棧造成溺水而亡的假象,恐怕是非常麻煩的。」
「咦,公子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元寶只覺一陣無力感襲來,「您竟然連證物都偷梁換柱了。」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砸在劍上的東西……是賬本!」元寶吼道。
「應該比那個更麻煩。這玉上的缺口有一定年月,想是牽扯上的會是有當今太后或太妃背景的麻煩人物。邵老闆定然是以為有這麼個物品在手,對方一定就範。」
元寶撫著飽受摧殘的腦袋,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為什麼?」
「能,麻煩些罷了。首先,製作風箏只需把兩根細竹條捆紮成十字形狀,然後弄來一塊又輕又薄的絲綢,大概是利用了邵老闆的絲綢外衣,用劍削或撕成菱形繃緊蒙上去,四個角在十字的四個尖端打結,再用預先準備好的一根長長的結實絲線,綁住竹條中央,絲線各在兩端繞成小球,風箏就做好了。這樣的風箏可比紙糊的輕盈,而且更招風、更不易破,飛得也更高。風箏做好后,從邵老闆身上取得幸運閣除了客房所有的鑰匙,這個是最關鍵的,兇手的目的是奪取邵老闆的收藏物和殺死邵老闆。取得鑰匙,兇手可在幸運閣里隨意進出每一處,如入無人之境,亦因此在之後殺害唐三娘之時,得以將一群衙役耍得暈頭轉向。」
趙昊啟笑道:「你的猴腦子終於有進步了。」
「那是因為扯去筆的力是通過一條系在筆上的絲線而來的。」
趙昊啟還是笑著搖頭,朝他豎起兩根指頭,「你的想法有兩項弱點。首先,以一根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絲線拉動插在地板上的劍,縱然靠著瞬間發出的力道能拔出劍拖動,恐怕也只能在邵老闆脖子上拉出一條淺淺的血痕而已。其次,邵老闆是被割開頸脖血脈失血過多而斃命的,掌柜和夥計們撞開賬房的門只需七分鐘左右的時間,若是光靠破門的人絆到絲線拖動劍來殺邵老闆,時間上不太夠用,有可能門被撞破后邵老闆尚未斷氣。雖說受了致命傷,若是邵老闆還能說出一兩個字的話……這對於兇手來說太冒險了!」
趙昊啟忍不住用摺扇敲元寶的腦袋,「元寶,是你太笨了!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傻嗎?我早說了他的目標是邵老闆的收藏物,哪有不拿鑰匙的道理?」他邊說邊敲,元寶抱著頭哇哇喊痛。
元寶快手快腳地拿出棋盤擺放在桌上,又替趙昊啟斟上茶,這才問道:「公子,您讓人把那個布包連同向三公子借的獵狗送去給京兆尹,又是怎麼回事?」
趙昊啟一看,笑容更燦爛了,「我說不聰明的人啊,你決定要在這地方下子?」他右手拈起一顆白子,作勢要往棋盤上的某個地方放。
「不然,謹慎又小心的兇手怎麼會突然冒著更大的風險,從小門一直將陶徐氏弄到中庭的荷塘里將其淹死?別忘了,中庭下面那道小門可是長年鎖著的,而且還是從中庭那邊鎖上。即使是拿著鑰匙,兇手要進入中庭,首先得從西面廚房旁邊的入口進入中庭才能開門,這樣子不單要在樓梯上奔走兩個來回,還得繞整個客棧一大圈。」
「窗外?」
『注:圍棋術語,黑方和白方中間的兩塊棋,雖然兩塊棋的兩個眼都是假眼,但是對方無法在眼裡下子,所以兩塊棋仍是活棋,這種棋形被稱為「兩頭蛇」。』
「有時候獨闢蹊徑會更有效。」說著,趙昊啟往另一角落下一子,「元寶,你又暴露了一個新的致命點,好像會輸得更快呢。」
「就他一人。」
「所以,兇手才再次冒險滅口。可是,如公子所說,陶徐氏的人頭不能被他人看到,為什麼兇手會在殺了陸管家后,不拿走人頭呢?」
元寶連忙改口,「那麼就是一塊平的物件,像木塊之類的,坐墩壓在上頭,不完全重疊,而是往裡面突出少於二分之一,就是壓在上頭剛好不會倒的狀態。然後絲線抽去物件,上面的坐墩失去平衡就倒下了。」
「陶徐氏一案他可沒辦法逃脫哦。」趙昊啟提醒道。
「公子,我能打斷您一下嗎?」元寶猶豫著小聲道。
元寶一捋衣袖,從肺腑里吼出豪氣的一句:「那麼我來了!」大有一決勝負之氣勢。
趙昊啟搖了搖頭,輕笑著反問:「你認為那麼薄的劍刃有辦法輕易立起來嗎?」
元寶把身子往前一傾,問:「您解開了?」
元寶懊惱地喊道:「贏家哪能體會輸家的感受!」
「是沒錯,不過才說這麼一點兒就想退十步,你會不會太賺了?」
「那也是有辦法的。」啪的一聲,趙昊啟將棋子放落棋盤中,然後說道,「用兩頭蛇(注)的方法就可控制放飛風箏的時間。這個方案唯一的缺陷就是不好把握風的強度,風太小風箏飛不起,風不強風箏的力不足以帶走筆,狂風也很糟,風箏有可能被刮落。初秋是放風箏的最好季節,恰好那天晚上的風大而不強。」
「三次悔棋一步的機會。」
「只需用手刀往頸部耳後的地方使勁砍,即可讓人昏迷一刻鐘以上。」
令元寶失望的是,他得來的同樣是一聲誇張的嘆息。「元寶,要是那是件又高又細的重物還能如你所願,但若是坐墩這般又胖又矮的物體,恐怕不是那麼輕易會失去平衡,結果可能是絲線斷了,木片還沒能從坐墩底下拖出,或是拖著往門口移動一段距離才倒下,那時,坐墩還能剛好砸在劍刃上嗎?況且,這種想法還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即使是正好砸在劍刃上,也不一定能令邵老闆的頸子受那麼重的傷。」
趙昊啟輕笑著問:「那天瀠香樓中,當真一個人也沒有從前門或後門出去過?」
「公子,」元寶突然打斷趙昊啟的娓娓而談,「兇手為人那麼謹慎,為什麼不鎖上小門才下樓?」
「哇!這個兇殘的傢read.99csw.com伙好狠毒,那樣子陶徐氏不就是被倒吊在水井裡嗎?」
「然後,窗子是用筆作撐桿給撐起,套上筆套的筆跟撐桿沒兩樣,只是短了許多。因為在窗框和窗扇下方有凹位固定撐桿,故而在窗框的凹位放上一顆這個。」趙昊啟以食指和中指夾起一顆棋子,豎起在元寶眼前,「圓的一面放在凹位,平的一面向外頂住筆端。下方沒有凹位卡住,筆只靠窗扇的重量壓住,因此只需要很小的一道外力輕輕一扯……而把筆給扯掉的力從哪來?」
「這恐怕內里是有因由的。前一陣子,某地私鹽販運張狂至極,父親在朝上參了該地的鹽鐵使一本,使得那鹽鐵使被撤職查辦了。父親還舉薦了門下一個門生接任。新鹽鐵使走馬上任后一舉起了官商勾結販運私鹽的一干人等的底,據說這案子牽涉了京城裡的商人和京官。販運私鹽是死罪之一,參案的商人是可隨時捨棄的棄子,追究下去定然難逃一死。若是這商人就是邵老闆的話……橫豎是死,還不如拚死一搏。要是能要挾位高權重且是皇親國戚的高官出面與我父親抗衡,把案子壓下,自己不就能逃過一死嗎?」
「把他打暈不行嗎?」
「這個嘛……」元寶苦著臉陷入兩難境地,「九步,我只退九步好了。」
「但是,臨時風箏又怎麼做?還有,賬房在二樓而且不是在靠小巷的東邊,怎麼能夠把風箏的另一根線弄到小巷?」
趙昊啟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嘲諷味十足的冷笑,語氣平得像波瀾不驚的湖面,「哦——原來是只有猴子和蠻牛才能辦到的事情。」
趙昊啟繼續滔滔不絕地向他說明:「兇手把邵老闆房裡的被套割開成寬條狀紮成長繩子,捲住昏迷中的陶徐氏的雙腿,再在腳部綁成單邊蝴蝶結,解開結的一端讓其在同一條繩子打結,因為繞著陶徐氏雙腿的繩子寬且長,多繞幾圈再綁緊的話,陶徐氏沒有空間掙扎,也不會留下勒痕。兇手把解開繩結的一端取一層樓高度的長度,穿過水井上方欄杆上鏤空雕花擋板的洞,綁緊在上頭。隨後,身強力壯的兇手捉住繩索從擋板旁邊將陶徐氏頭下腳上地拋入水井中。」
「嗚……」一陣稚嫩的哭聲由遠而近,元壽兩手抹著臉,很傷心地哭著走進書房。一見到元寶,猛地撲入他的懷中大聲哭喊道:「我以後再也不理鶴哥哥了。」
趙昊啟苦笑道:「你不必為我開脫,錯了就是錯了。是我的那封信提醒了兇手。」
「可是我還是想不到,我已經絞盡腦汁了……」元寶癱坐在椅子上,頹唐不已。
「那麼就請你用勁思考吧。」
不等元寶發出抗議的聲音,趙昊啟接著又說道:「那麼說,兇手是用手刀把陶徐氏打暈了,他有這個能力。不過這樣一來,頭上沒有傷痕,兇手為什麼會那麼在意他人見過陶徐氏的頭部呢?」趙昊啟歪頭想了想,「恐怕是脖子的關係,慌了神的兇手首先是為了不讓陶徐氏發出聲音掐住了她的脖子,而後再擊暈。這樣一來,脖子上恐怕就留下了指印。當時陷入慌亂的兇手一時沒察覺,事後才想起有可能在陶徐氏脖子上留下掐過的痕迹。陸管家和陶商人兩人當初見到屍體亂了心神,沒有對陶徐氏的死因起疑,可是那兩人若是被京兆尹的驚堂木一嚇,一一說出來,官差知道了頸子上的痕迹,定然能判斷出陶徐氏是何時被謀殺的,那麼兇手就脫不了嫌疑。」
元寶一拍桌子,猛地插嘴道:「我知道了!兇手是用它讓邵老闆昏睡過去,綁在固定的地方,設置好機關,比如把劍刃擱在脖子上,然後在自己不在場之時,讓誰去觸發這個機關。是這樣吧?」
「這個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原來他拿了邵老闆的鑰匙,還蠻聰明的。」
「就是控制風箏的不是一根線,而是兩根,一根連著筆,一根連著客棧旁邊小巷裡的某樣東西,比如馬車,轎子之類的。」
「我看不可能吧,拋進井中被人發現的風險不是比拋下河更大嗎?起碼那個沒人能看到自己的面目。何況,那麼淺的一口井可以淹死人嗎?」
趙昊啟沒好氣地一翻白眼,「說了那麼久,難道你沒想起那坐墩是長鼓形的嗎?」
「柜子不是,另外還有一些不在廂房裡頭的東西,包括不在房間裡頭的一些筆。不在房間里的是觸發殺死邵老闆機關的物品,有四樣。房間里有一部分物品是用作觸發機關後備方案的。提示就這麼多了。」
「我倒是覺得下棋過程中所享受到的快樂才是重點,結果只是附加的,有無亦可。」
「好複雜,聽起來好像很耗時呢!」
「好,讓我再來挑戰一次!」元寶拋開頹喪情緒,在寬敞的書房裡繞圈子,邊走邊嘀咕,「先不管外頭的物品,屋裡屬於機關里的物品有劍、桌子、賬本、墨條……墨硯和撐窗子的竹竿應該也是,這些東西在屋裡是幹嗎用的?」
元寶聽了幺弟的哭訴,伸手狠狠地賞了元鶴腦袋兩個栗暴,讓元鶴苦著臉答應當一回馬,才讓元壽破涕為笑,高高興興地騎在哥哥背上喊著「馬兒快跑」,一起跑到外面玩去了。
突然,元寶停下步伐,視線凝在窗戶。「那裡的窗子是下撐的支窗吧?上面的全撐開,下面的全是掩上的,因此向都頭才以為流寇從下面的窗子逃出,在過程中把撐窗的竹竿碰掉了。但事實是,只有一根竹竿在書桌上,被用作了機關的一部分。其他窗子的竹竿呢?要跳窗的話,只會碰掉一根竹竿,其他窗子還是應該開著的。那麼,為什麼下面的窗子要掩上?若絲線是拴在墨條上通過窗戶的話,不是應該開著窗更好嗎?如若是拉動絲線把竹竿碰掉的,那麼應該只有一扇窗子是閉上的。要是反過來想,閉上是必須的,其他的下窗掩上是為了掩飾這扇必須閉上的窗子……」
啪、啪、啪。趙昊啟鼓掌數下,微笑著道:「恭喜,你答對了!」
趙昊啟搖了搖還夾著棋子的兩根手指,「不對,應該是從窗外。」
元寶一看,果然如此,他大聲嚷道:「我要重來,您可不要後悔!」
趙昊啟歪頭笑了笑道:「好,你要是說出那條絲線怎麼用,我讓你退十步。」指了指棋盤的另一角,「那個角還差一步就是我的。」
「什麼兩頭蛇?我還是不明白。」
「這兇手不肯說,陶徐氏是怎麼被殺的,總可以告訴我吧?」
「我不是蠻牛。」元寶不滿地嘀咕道。
「可是,那窮凶極惡的傢伙到底用了什麼法子避開所有案子的嫌疑呢九_九_藏_書?」
趙昊啟點點頭,面色少有的沉重。
「原來如此!」
「其實無須用鈍器也能把人打暈的。」
「絲線拉不動那麼沉重的木門閂,只能是光滑的薄絲布條。用一根長的和一根短的,長的一根橫著環繞過門閂,在門內棱邊后打一個單邊蝴蝶結,能解開結的那端布條頭長一點兒,往下穿過門縫,先是縛在門環上以備關門后解開蝴蝶結。然後環繞門閂的這條布條並不扯緊,在前方留一個除去門板厚度還能放下一個巴掌的寬餘,也先綁在門環上。短的一條絲綢布條垂直兜住門閂的右端,在門掩上后,左手提著短的布條把門閂對準右邊的卡口,右手則解開綁在門環上的長布條,手指插入布條內部繃緊,再揪住布條左邊拉動。因為門閂的棱邊卡住蝴蝶結,布條是不會從後方滑向前,只會推動門閂往右邊移動,一直進入到卡口。至此,門已關上,剩下的事就只是拉開蝴蝶結,抽出兩條布條。」
「說得也是。」被他一提醒,元寶想起來了,「這麼說……這方法不行了,圓圓的坐墩砸下去,劍刃多半會順著光滑的表面滑過一邊去了,最後劍刃只會被平推壓下,而非豎著切下。這個不對的話……」元寶皺眉苦思,「拉動劍柄不行,拖倒坐墩不行……兇手怎麼用那把劍割開邵老闆的左頸側呢?」元寶抬頭望著趙昊啟,「公子,這兇手既然能被您當作對弈的對手,怎麼說都比我厲害得多吧?下棋您能讓我十五子,這個也要給個提示才公平。」
「一般來說,婦道人家丈夫不在之時不會貿然走出自己的廂房,或許是玉鐲對於陶徐氏來說太重要了,也或許是她太生瓶兒的氣了,陶徐氏在那個時候下樓找瓶兒算賬。陶徐氏知道小門后是掌柜們的寢室,瓶兒是大掌柜的女兒,她以為瓶兒也住在那裡頭,於是恰好在兇手前往後巷擺弄風箏線之時,進了迴廊里那道虛掩著的小門。」
瞧著元寶苦苦思索的痛苦樣子,趙昊啟一手託了腮撐在桌上,淡淡地問:「你就那麼想贏棋?」
趙昊啟說道:「那個布包裏面的是京兆尹從幸運閣邵老闆的藏寶齋暗室里搜出來的小木盒,京兆尹說解不開那個五輪轉字密碼鎖,故而拿來讓我幫忙。」
元寶邊小心觀察趙昊啟的臉色,邊小聲說道:「像公子這種十多位老師傅花了十多年都教不會半點兒功夫的文弱書生,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但對於我和翠晴這麼普通的人來說,不費吹灰之力即可做到。」
元寶說:「他們當中是一個也沒有,其他車夫、轎夫的應該還是有吧。對了,當天傍晚風大,有好些人讓僕人到外頭的馬車或轎子里拿了披風之類的東西。可是,客棧的夥計們很肯定,當日幸運閣的後門一直是閂住的,前門有老掌柜在,酒樓雖在下午五時開始開門迎客,但二樓通往藏寶齋的門是鎖上的,一樓通道小二們來來往往的,不可能容許陌生面孔通過廚房門前通道進入客棧,所以說陌生人是不可能偷偷跑進幸運閣客棧,也不可能去殺人的。被公子列入嫌疑名單的那幾個人,中途沒有離開過瀠香樓,當然更不可能瞞過守門龜奴和客棧夥計的眼睛,到客棧二樓去殺人。要是如公子所言,兇手只能是那幾人中的一員,那麼我要問:一直身處瀠香樓的兇手要怎樣才能去殺害邵老闆呢?」
元寶忽然一撫掌,大叫道:「坐墩,不是還有一張倒下了的坐墩嗎?」元寶像個發現寶藏的孩子般興奮地揮動雙手比畫著,「坐墩不是在屍體和劍縫之前嗎?那麼就是絲線綁著什麼東西壓在坐墩底下靠近門的一邊,然後當絲線拖動,把那塊東西從坐墩底下抽走,坐墩不就向後方劍尖倒下了嗎?坐墩的重量砸在劍刃上,將斜插著的劍刃往下壓,就把邵老闆左側的血脈給切開口子了。沒錯,就是這樣!」
「對。」
目送著弟弟們離去的背影,元寶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地上不是有碎了的墨條嗎?就是它!用它撐起一大沓賬本。墨條就豎在桌子邊緣,斜撐著一大沓賬本的中間,賬本一頭抵在桌上,另一頭懸空在桌子外,劍柄之上,形成一個賬本懸崖。」元寶說得興奮,跑到書桌前,取來紙,在上頭畫符般畫了張簡圖,遞給趙昊啟看,「瞧,就像這個樣子。然後,當它倒下,上方的賬本懸崖就會崩塌,嘩啦……」元寶用手做了個倒塌的動作,「那堆厚厚的賬本雪崩一般在劍柄、劍刃上,賬本是紙,不如木頭硬,不會滑開,一大堆的紙壓在劍上推著劍刃下切。要是那下面不是人的頸子,而是一根蘿蔔,怕是可以切開兩截呢!」
「快說,快說!」元寶急不可耐地連聲催促。
「是什麼?」元寶雙眼亮晶晶的,似乎又燃起了鬥志。
原來,前陣子有人送來了一對名貴鳥兒,趙昊啟見元壽很喜歡就給了他。今早,元壽搬了一個坐墩放在院子中間,將鳥籠放在上頭,讓那對寶貝小鳥曬太陽,自己則在一旁捉蟲子喂鳥。元鶴一個人無聊,在旁邊的路中央玩起彈珠子。一名路過的僕人不留神踩上珠子猛地滑倒了,恰好一腳把一旁放了鳥籠的坐墩給踹倒,受驚的小鳥從裂了一條大縫的鳥籠中飛出,撲稜稜地飛入旁邊的花樹叢里,再也找不著了。元壽好不傷心,於是哭著跑來找大哥告狀了。
趙昊啟輕笑道:「還好猜著了,不然得去找制那把鎖的工匠幫忙了。」
元寶抬頭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慢慢地說道:「絲線要是用作從外面閂門的話,就不會留下,兇手閂上了就該抽走。那絲線是綁在門閂上的,而且有相當長的一部分拖在迴廊地面上。它應該是經過的人絆到后被扯斷的,所以它的作用是牽動什麼東西。」元寶說完,雙眼看向趙昊啟,問:「我說得沒錯吧?」
「賬本是從書桌上掉下的。」
「那個恐怕要拿去讓大哥瞧瞧,大哥見多識廣,看了也許會知道些眉目。」
元寶還想追問下去,門外一名僕人稟告道,京兆尹有請趙九公子到府衙一趟。
「那麼,這高官是誰?」
「什麼?這還不是正確答案?」元寶沮喪地耷拉下雙肩。
「好!」元寶爽快地在他對面坐下。
「風箏?那個用來帶走什麼東西是很不錯,但是要控制就……」元寶不太相信。
元寶朝跟在元壽身後,一臉心虛的元鶴怒目一睜,「你又欺負弟弟了!」
「這老狐狸是誰咱們先不管,兇手是誰公子可是還沒告訴我呢!」
「那沒辦法呀,我總不能將兇手一心想要的物件https://read.99csw•com也一同充當誘餌。」
元鶴慌忙擺手,「沒有,不關我的事……」
「光是除去一個邵老闆,玉飾仍在還不足以免受威脅,要是玉飾落入別的知情人或是識貨的人手中,依舊是個大麻煩。因此邵老闆認定,該人物有與我父親抗衡的實力,壓下案子輕而易舉,而玉飾關係重大,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定然會為了自保而選擇接受自己的要挾。殊不知,那人根本沒打算與我父親抗衡,或者權衡利弊后認為不值得如此大動干戈,就退而求其次,遣人殺人奪玉。」
「要!要!」元寶猛點頭。
「兇手先是用鈍器把陶徐氏打暈,這個鈍器是什麼?會不會是劍柄?我至今也沒能想明白,也許是揪著陶徐氏的頭髮往坐墩上磕,可是坐墩上沒有血跡……」
「就用邵老闆那件薄絲料子的外衣撕下的布條。」
「是嗎?」元寶有些驚訝地反問。
元寶喃喃自語:「那麼應該就是拖動什麼來推動劍刃往裡,而且力道是很大的,讓邵老闆即使還剩一口氣也說不出話來!讓我想想……」
「拜託你,先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好不好?這腦子常不用會長銹的。」
「裏面是什麼?」元寶急欲知道盒內的秘密,半個身子都快趴在棋盤上了。
「誰說不關你的事?」元壽大聲地控訴起元鶴的罪狀。
「真受不了你,為什麼不能是井?」
趙昊啟眼角微垂,露出微笑,問:「若是你,要怎麼做?」
「真的?」元寶不敢置信,反問了一句,接著咧開嘴喜笑顏開。「不過,要怎麼樣才能讓窗子猛然關上,我可是抓破頭皮都想不到。」
「沒錯。」
「按照公子所說,兇手只能是當日陶徐氏身亡之時——下午二時至四時之間,身處於幸運閣客棧的那些人當中的一員了。」
「那麼,他們就是:三個掌柜的、鄭童生、方秀才、湯知縣、邢參軍、王達朋、竇大人父子和童師爺,這些人當中的一員。」元寶拿來筆墨紙,邊說邊逐一在紙上書寫上這些人的名號。「如果像公子所說,兇手是藏在參加摘花宴的貴賓當中,三個掌柜的就要排除。而剩下的這些人,在邵老闆身亡之時均在隔壁瀠香樓中。就如仵作之前說的,邵老闆是在四時十五分至五時四十五分被利刃抹了脖子而身亡的。我向看守後門的老龜奴打聽過,當日以上人當中只有邢參軍、王老闆、鄭童生、童師爺在摘花宴期間上過茅廁,而且守後門的老龜奴也說過,摘花宴期間沒有一個人從後門離開過。」
「不後悔。」
「這……是凰?」元寶驚疑不定的目光在玉飾與趙昊啟面龐之間來回。
趙昊啟笑道:「我剛想著京兆尹差不多要來求救了。」將鐵盒鎖上,趙昊啟將鐵盒連同鑰匙遞給元寶,「我去一趟,你替我把這個拿去給大哥瞧瞧,一定要把那隻老狐狸的皮給剝下來!」
「慢著!」元寶一手擋住他指尖的落勢,哇哇大叫道,「太狡猾了,趁著我說得起勁鬆懈了就布下陷阱,我要退三步重來!」
「兇手就是利用那口井,而且被人發現的風險是最小的。」
「能嗎?」趙昊啟吃驚地瞪圓了眼睛。
「就是這個東西。」趙昊啟變戲法般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陶徐氏定然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還來不及叫喊就被兇手掐死了。」
「那他更不該那麼不小心,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對方會殺人滅口。」
「因此,他不得不運用另外一個方法?」
「一人?怎麼能辦到……」
「元寶,你可以退九步了。」說話間,趙昊啟幾下將棋盤還原為九步棋以前。
趙昊啟喝了口茶,淡然說道:「你贏我一盤棋就告訴你。」
趙昊啟抿唇一笑,「正確。」
「當真?這回您可是一定會輸的哦!」元寶雙眸里閃動著對勝利的渴望。
「至於要怎麼讓一大堆賬本掉下桌子……」元寶搔著頭,喃喃自語著,「絲線綁著布條,布條捆著賬本……不對,太重,絲線拉不動。」
趙昊啟點了點頭。
趙昊啟讓元寶拿來讓他按照拓印復刻的玉佩,放在鐵盒蓋子上。鐵盒蓋頂有著環形凹槽,中間有凹凸花紋圍繞裝飾著一個「昌」字。玉佩恰好與紋路貼合,一半陷入盒蓋。趙昊啟手指摁在玉佩上一擰,隨即一聲輕微的咔嗒聲響起。
「回來一定要告訴我那傢伙到底耍了什麼花招,公子千萬別忘了哦!」目送趙昊啟遠去的背影,元寶不放心地大聲喊著。
趙昊啟輕嘆道:「確實,要將陶徐氏溺斃在荷塘的確需要如此做。可是,元寶,能讓人溺水的地方客棧里可不止荷塘一個。」
「所以還是那口井?」
元寶點點頭,「我已經知道是誰了。可是,後面被殺的三人他是怎麼逃脫嫌疑的呢?尤其是陶商人之死,明擺著誰都有可能,就他有一大群人數十雙眼睛看著,他不可能使出什麼分身術跑到數裡外的荒廟裡殺人吧?唐三娘一案也是,他不可能是殺人的黑衣人。難道不是他一人所為,而是有同夥?」
「沒錯,指使他的那個老不死更加是禽獸中的敗類。那麼,元寶,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是嗎?」
元寶撓了撓頭,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道:「這個我沒去調查過。」
「不對,沒有筆。」
趙昊啟搖頭,「不行,那個撐不到四個小時。」
元寶苦著臉道:「已經半年沒贏過了,任誰都想吧?」
「是京兆尹那傢伙不按公子吩咐去做,不是公子的錯!」
「就因為他手裡拿著這東西,太有恃無恐了。」趙昊啟神神秘秘地托起比巴掌還小的小鐵盒。
「絲線?」元寶不解地反問。
「好吧,我就再多說些,讓您心服口服。」元寶自信滿滿地繼續道,「那根線另一頭連著那把劍的劍柄,劍刃擱在邵老闆的脖子上,當掌柜的打開小門往賬房移動之時,會絆到絲線,拖動劍刃割開邵老闆的脖子。我說對了嗎?」
看到元寶一副要抓狂的樣子,趙昊啟如同惡作劇成功的頑童般笑了出來,拍了拍元寶的臂膀,安撫他道:「你別生氣,我只是逗你一下而已。坐下,一邊下棋我一邊告訴你。」說著,不緊不慢地在棋盤上擺上十五顆黑子,「我讓你十五子。」
「對哦,仵作說陶徐氏是溺水而亡的,那……難不成仵作跟兇手是一夥的?」
「絲綢布條?」
「公子……我本來就是人啊,只不過沒您那麼聰明而已!說我是猴子,猴子會替您跑腿?」元寶邊不滿地嚷嚷著,邊拿起一粒黑子往棋盤上隨手一放。
趙昊啟用纖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拈起一顆棋九_九_藏_書子,輕輕放在棋盤的一角上,這才淡淡地道:「既然沒有陌生人能輕易進入客棧,這不就證明了,邵老闆是被人設置機關殺死而不是什麼流寇殺人或者買兇殺人了嗎?當日,這幾人的僕人有進出過瀠香樓吧?」
「別急,我先補充一點,桌面上整齊地疊放著賬本的作用是,墊起接下來會倒塌的不規則賬本堆,一是因為桌面與窗框的高度差。二是因為那是新墨條比較長,賬本放在上面傾斜角度太大,會滑向後方,墊上賬本后可縮小傾斜角度,更利於將賬本堆疊在前方以便突出一部分。三是因為推倒墨條的竹竿要是被重重的賬本壓住的話,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推動,因此中間擺放一沓較薄的豎向賬本,形成一個凹字,中間再放上一個墨硯墊高竹竿,令竹竿頭正對著墨條的上部,這是怕柔軟的宣紙會讓竹竿滑動不順暢。撐窗子的竹竿長度大約與桌子寬度相等,只需往窗口方向伸出一點點,當窗扇突然關閉之時,窗扇會把竹竿往屋裡推,這樣就把墨條推落地面。失去平衡的賬本就如同雪崩般傾斜而下,不但把劍柄一端壓下,還把下面的人給埋住了。擺在劍尖前的坐墩的作用就是頂住劍尖,讓劍柄被壓下時,不會因為突然的重壓使得劍尖挑上,或是向著門的方向推射出去。」
「這個……」元寶歪頭想了一會兒,終於想到了,「對了,地板上那條縫隙!那是兇手把劍尖斜插在木地板上的痕迹,斜插入一點兒劍尖不就可以立起來了嗎?怎麼樣,我說中了吧?」元寶挑釁般笑著朝趙昊啟拋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趙昊啟誇張地嘆了口氣,「用瞬間發出的力量扯出重物底下的小物件,那件重物是不會倒的,元寶!」
趙昊啟不高興地板起臉,「有什麼問題?」
元寶點頭補充道:「所以發現的時候坐墩是橫倒在地,那是被挑起的劍尖推倒的。」
「又不是憑自己實力贏的,有那麼重要?」
啪!元寶可憐的腦袋再次被趙昊啟手中的摺扇問候了一下,「那已經是什麼時候了?人頭早開始腐爛了。即使還能看到痕迹,兇手不會在有痕迹的地方砍上幾劍破壞掉嗎?重要的是不能讓那兩人說出曾在陶徐氏的脖子上看到有掐痕!」
「兇手的計劃可說是毫無紕漏,但百密一疏,找瓶兒討回玉鐲的陶徐氏的出現讓兇手亂了陣腳。
「你放心好了,就算你只答對這個備用方法,我也算你答對。要是你能把另一個也說中,我另外再加一個獎勵。」
「怎麼可能啊?」趙昊啟受不了似的大喊道。
「那麼,他是怎麼關上賬房的門的?那扇門不比迴廊的小門,門扇包了鐵,非常的緊密,只有細小的絲線或者很薄的絲綢才能通過門縫,而且下方門檻也把門下的縫給擋住了。」
元寶瞬時覺得喉嚨乾渴異常,他咕嘟地吞了口唾沫,啞著嗓子問道:「這事是不是牽扯上皇宮裡的后妃之類……」
趙昊啟又道:「而且方向也不對。如若是用拖動劍刃的方法,地板上的縫隙應該在後,邵老闆的身體在前,現在可是相反的。」
「對,讓兇手自投羅網的誘餌。他太狡猾了,五件案子皆做得滴水不漏,不,該說四件,唯有陶徐氏之死是意外。而他從某種途徑得知我寫給京兆尹的書信中的內容,為了掩飾殺死陶徐氏才將後面兩人也殺害了。」趙昊啟輕嘆一聲,語調變得低沉,「所以說那兩人是我害的,無論如何我也要替他們討回個公道,將兇手繩之以法。」
啪的一聲,元寶頭頂挨了一記摺扇的輕敲,趙昊啟大聲說道:「你是那隻猴子!翠晴才是蠻牛。」
「陶徐氏出現是兇手意想不到的事情。幸運閣客棧因地處繁華的花街旁邊,顧客多是行商的單身商人,帶有家眷的通常不會選擇入住。你不是打聽到,當日邵老闆為了捧唐三娘的摘花宴,宣布當日的住客由他掏腰包贈送摘花宴席位一席嗎?兇手故意選擇那天與邵老闆交涉,邵老闆為人也算心細,宴請了一群人,想是儘管沒有房客,可是還有好幾個人在四周,諒兇手也不敢亂來。哪知道兇手比他所想的要狡猾和膽大——兇手大概也是被迫的,不大胆、兇殘也不行,權貴下的死令,不遵從的話,下場可能比邵老闆還要慘。兇手趁著客棧里的客人和夥計都不在,從東北角的樓梯上去,在二樓與後門間奔走一回,想是無人會發現。賬房和邵老闆寢室的位置隱秘,即使客人還在也不能窺見裡頭的動靜,最有可能發現的掌柜們,兩個在招呼宴會賓客,一個在客棧前門櫃檯走不開。閂上迴廊的小門,兇手要怎麼花費時間布置完全不是問題。
「這點你先暫時放一邊,晚點兒再去證實也可。你別忘了,還有麻沸散,這麻沸散用處可大了。」
「不知道。」
「首先,劍尖斜插在地板,劍刃下方對準邵老闆的脖子,然後用東西砸在劍刃上,是這個法子殺死邵老闆的吧?」
趙昊啟淡淡一笑,「剛好,我也好久沒輸了,正想回味輸棋的滋味。」
「那麼就是這些東西組成機關,是吧?」元寶不放心地向趙昊啟確認道。
「確實,而且還必須以邵老闆肯喝下麻沸散為前提。」
「兇手布置好后,回到二樓邵老闆的寢室,鬆開長的一段絲線,末端捲成小球,右手拿球從最東的窗遞向旁邊的窗,左手在屋裡接過,再以同樣方法遞向更西的窗戶,一直來到寢室最西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拋進賬房最東的下窗。(注)兇手再次回到賬房,把線頭縛緊在筆身。故意把兩旁的柜子里的賬本悉數拿出弄亂,一來造成強盜洗劫的假象,二來趁機檢查柜子里是否藏有暗格或暗門。當一切布置停當,最後才撐起書桌對開的窗扇,擺放好墨條后的竹竿。」
趙昊啟收回摺扇繼續道:「兇手進入靠近小巷的邵老闆的寢室,從北面最邊緣的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利用河面上拂來的大風把風箏放高。然後,將較長的一端絲線綁在某物上固定,然後將另一端短的絲線捆住某件小物品,比如小石子之類的,將絲線繞成一個小球,探出身子把絲線球拋在馬廄突出部分的屋檐上,因為那部分的屋檐是北高南低,絲線球會滾落到小巷中。接著,兇手從東北角的樓梯下樓到了馬廄,從後門外出到小巷。當時應是下午二時至四時之間,瀠香樓對外的歌舞表演正是高潮之際,店內的夥計和客人均到了瀠香樓屋裡或屋前,而小巷內待命的轎夫、車夫亦去看熱鬧了。兇手在小巷裡找到線球——或許已經鬆散了,把線端繞在九*九*藏*書一件衣物上,比如說披肩之類的,再壓上靠墊等重物。這風箏的控制線就變成了繞在衣物上的短的那根絲線了。
元寶嘿嘿奸笑,「我知道是什麼東西了。當時房間里有的物品就是坐墩、柜子、書桌、賬本、茶壺、杯子、筆、墨條、墨硯、劍、爛掉了的絲綢衣服、布條扭成的繩子。」
元寶才不管,繼續耍賴,「這題目太難了。」
『注:古代有的房屋幾乎整面牆壁都是窗戶,窗與窗之間只相隔窗框的厚度,不足十厘米,可以很輕鬆地實現窗與窗之間的遞送。』
趙昊啟笑著道:「猜對你可是能退十步,這會兒還要提示,會不會太貪心了?」
「這個……」元寶語塞,皺起眉冥思苦想,「對了!」他突然跳了起來,大聲嚷道:「線!二樓通往迴廊的那道小門門閂上的絲線,那條絲線應該不是什麼人不小心掛在上頭的吧?肯定是機關的一部分,說不好它就是觸發機關的媒介!」
「這還不是白忙,光揪出一個動手的,後面的老狐狸還藏得好好的呢!」
「邵老闆不是商人嗎?商人都很精明的,不可能那麼傻會自己喝下麻沸散任人宰割吧?」
「嗯,除了荷塘還能有什麼地方?您說是外面的河?」
「慢著!如果從門這邊依靠他人觸動機關不可靠,那麼從另一邊由自己觸動是不是正解?」
「是呀,我就奇怪上面一列都打開,下面一列就全合上了。」
「什麼然後……」元寶懵了。
「你還漏數了撐窗子的竹竿。」
「那傢伙是禽獸!」元寶跺腳罵道。
元寶猛一轉身,視線與趙昊啟相碰,「我好像有點兒明白了……是用窗子突然關上的力度推動竹竿,從後面把墨條推倒的!」
「可是,那法子對於兇手來說不夠穩當,是吧?」
「沒錯。」
趙昊啟眉梢一揚,「不難還能抵十步?要不我給提示,你只退五步。」
「要看?」
「是的。」趙昊啟對元寶的說法表示贊同,「要是陶徐氏就那麼被拋下河不弄回客棧,就會惹來對其死因的猜疑,其間還會引起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上的漁夫的注意。用被子包著縛上繩子吊下河再回收,同樣會惹人注意,最後還是必須要拋屍進庭院的水井中。」
「天天被強迫下棋,我倒擔心自己的腦子不是長銹,而是用過度了……」元寶嘟嘟囔囔著。
「殺陶商人他用了陷阱,所以其他人都有嫌疑,就他一人沒有。殺唐三娘是用機關製造出上躥下跳的黑衣人。」
「公子!」元寶跳了起來,雙眼幾乎要冒出血絲了,「您昨晚答應過今日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的!您要言而無信嗎?」
趙昊啟淡淡地道:「就是那口井。」
「裏面就是那寶貝?」元寶雙眼發亮地看著小鐵盒。
「元寶,你再回想一下屋子裡其他物品的狀況,畢竟兇手是遙距觸動機關,屋內一切輔助物件都按照著原樣擺放,多想想它們為什麼會那樣擺放,脈絡就清晰地浮現了。」
「真的可以?」趙昊啟望向元寶的眼神滿是懷疑。
元寶反問:「從屋裡的物品?」
趙昊啟繼續道:「沒錯。因此,下方旁邊的窗子若是打開的話,有可能會掛住絲線。再者,就那一扇窗扇是閉上的,其餘都是打開的,不是很容易讓人起疑嗎?還有最重要的是,撐開其他窗子的竹竿作了其他用途,那就是用來製作觸發機關的重要工具——風箏。」
得到趙昊啟的肯定,元寶說得更起勁了,「那根線就拴在墨條上,不對,數十本賬本壓在上面重量不輕,一根絲線拉不動重壓下的墨條。那麼……就是那個,茶壺和茶杯!」元寶興奮地用手比畫著,「兇手把邵老闆的絲綢衣服撕成許多布條,一些用作繩索和蒙眼布,撕一條細的一頭縛住墨條,中間纏過茶壺的把手,繞過茶杯的杯身,另一頭綁上絲線,絲線穿過非常密貼只有髮絲才能穿過的門,連向外頭迴廊的小門的左門閂。當門打開,絲線就攔在通道,因為太細了,通過的人著急找邵老闆定然會絆到絲線上,絲線拖動布條,布條把放在桌子靠右角邊緣的茶杯拉倒墜落地上,茶杯連著茶壺把手,在茶杯的重量與布條拉力的合力下拉倒茶壺,倒下的茶壺依靠重力往下墜,拖倒墨條。」
趙昊啟回頭揮了揮手,「放心,忘不了!」
鳥鳴啁啾的趙府里,金色晨陽鋪灑進窗戶內,把站在窗邊的兩人的臉龐染成充滿勃勃生氣的色彩。
「誘餌?」
元寶臉上隨即綻開燦爛的笑容,「我的腦子其實也蠻靈光的。」
趙昊啟蹙了一下眉心,「為了事後能擺脫嫌疑,兇手不能讓人看到他在客棧的迴廊上走動,在樓梯上奔走兩個來回已經是冒了很大風險,怎麼可能再那麼費事上鎖又開鎖,還是在絕對會讓人懷疑的小門前呢?而那道虛掩的小門,一般夥計和客人都知道不可進入,也只有在氣頭上的陶徐氏才會推門而入。」
「贏就是贏,結果才重要。」元寶一手握拳,大聲說道。
「這當然了。」趙昊啟悶聲說道。
元寶托著腮幫拚命想……
「然後呢?」趙昊啟問。
「……那樣的話……」元寶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好皺著眉苦苦思索著。
「機關要怎麼設?」
趙昊啟讚許地點了點頭。
「對,下面一列窗扇不是全合起來了嗎?」
「不可能!」元寶一副堅決不信的表情。
「元寶,陶徐氏是被淹死的。」
趙昊啟苦笑著搖頭嘆道:「真拿你沒辦法。」接著,拿起摺扇往桌上輕敲了一下,「回想一下,邵老闆身上都有些什麼東西覆蓋著,他是被綁在什麼地方旁邊?我再多加一點兒提示吧,用絲線絆腳觸動機關的方法只是個後備方案。我說過,那傢伙是個狡猾又謹慎的人,風險這麼高的遙距殺人,不多備一個預備法子,他恐怕是不安心的。事實上,是另外一些東西觸動機關,殺死邵老闆的。」
小鐵盒打開,內里空蕩蕩的,只有一件不大的玉石雕刻品,玉質非常好,晶瑩剔透,散發著瑩白的光澤。玉石飾物不是完整的,像是從頗大的玉飾上碎裂出來的一小塊,不過上面雕刻的是何種紋樣還是清晰可辨的。那是凰,只有後宮妃嬪才能擁有的紋樣。
「不從門的話,那麼得從窗戶。窗外就是條河……下方是瓶兒的房間和馬廄,從窗口垂下繩子,再潛入馬廄拉……不對,根本不能進客棧。在外頭拉?不可能,賬房還隔著邵老闆的卧室……」元寶抱頭苦思。
「對,絆到人的絲線是否在拉下茶杯之前就被扯斷,茶壺的下墜力是否足以拉倒墨條……這個法子不確定因素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