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好士兵
第一章
總管的頭只些許移動一下,表示他有聽見。她遺憾地轉向四周的人們,雙手合十彷佛在哀求著。「對不起。你們能原諒我離開一下嗎?」她將頭傾向一邊,露出微笑。
他聳肩。「當然。你怎麼說都好。」
「讓牠們全部睡著,」機器人建議。
「我的確在想我為何被邀請,」他坦承,深陷的雙眼不知如何發出亮光。「大家彷佛都很……」他聳肩。「……重要。所以我才……」他笨拙地對剛才背後觀察過的植物揮手。
「完全沒有。還有該死的『超快速巡邏艦』是什麼?」
女子一動也不動,保持沉默了幾秒,接著突然大步走向渦輪機大廳門,腳跟在鋪磚地板陣陣作響。
「您好。」
「嗯,和平維持了四十年,但已經開始解體。扎卡維本來在替一個人工作,叫做……」
更新替身的掃描只消花幾分鐘。一如往常,她醒來時有點位置混亂,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她踢掉鞋子,朝音樂穿過柔軟黑暗的走廊。
「那天殺的有什麼重要,我非得明天遠走高飛不可?」
「你想休息嗎?」
「好的。還有呢?」
「我知道那是什麼,機器人,」她說,雙手握在背後。
「唯有今晚,」她說,伸出一隻手。「唯有今晚。很難解釋,但是我明天得離開……也許要半年以上,我會非常忙,那種同時得身處兩地的那種忙,你懂嗎?」
她觸碰他的手臂低語:「我們在往植物園的方向走,對不對?」
「關燈,」她小聲說。
「噢,機器人,拜託!」她把臉埋在掌心。接著抬頭。機器人輕輕躍在一根細枝上。「你在開玩笑。」
「這個嘛……和那些政治家、上將跟企業家相比……我是說,從權力的角度來看……我還甚至不是最知名的音樂家。我會想到薩文崔格,或是庫烏,或……」
她應該延續這件事多久?他是她想要的人,不過那也意味著這段有代價的友誼結束后還得付出更多;那種漫長、日益親密的商談的講究交換,緩緩累積的共享經驗,令人倦怠的魅力之舞,對象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打轉得越來越近,直到怠惰昇華成吞沒一切的復讎怒火。
「的確,他們的作麴生涯都極為傑出,」她同意。
那人很快轉身,發現她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倚著一根照明桿,雙手交疊,唇上與眼中透著一絲小小微笑。她的頭髮是藍黑色的,就和她眼睛一樣;她的皮膚呈淡黃色,比新聞上看起來更纖細,儘管以她的身高而言也可能看似矮胖結實。他則又高又削瘦,蒼白得不是很自然,大多人也會覺得他的雙眼太過靠近。
瑞爾史托克·蘇賽賓從他坐著的椅子站起來,仍握著一隻發出微光的夜芙酒。斯瑪踏進門口。
「只是『它』而已,機器人,」斯瑪說,對一位服務生點頭,後者趕忙上前端出飲料。「那不是我的身體。」
「不準叫我『小狄』。」
「我想是的,夫人。在此要求接待客人。」
「啊,」機器人說,把樹枝拉到情緒顯示器面前。「這個嘛……」
「只是測試號無論如何都會留在這裏,
九*九*藏*書」機器人說。「超快巡邏艦仇視外來者號已經任你指揮。它明天就能啟程,比中午晚一點或早一點……隨你意願。」
真是殘酷。「不過我確實喜歡,而且是非常喜歡,」她說,突然透過表情傳達了感到有趣──甚至陰謀者式──的懺悔。
「是啊,可是這一定得親口告訴我嗎?」
「是啦,我也曉得。」她抬頭尋找被層層遮掩的星星,藏在雲跟植物園的照明之下。
「沒關係,」他將發光的飲料湊到嘴邊,然後彷佛著想似的改用雙手握住。「呃……是有什麼事,你特別想要……?」
「太棒了,」斯瑪酸溜溜地說。
「當然,你想要的話可以留下來。」機器人的嗓音沉重、十分懊悔。「和平會議的確很重要;它需要……有人擺平事情。毫無疑問。」
他看著自己顯得柔弱的一隻手正握住葉子上的精細紋路,放開它,不確定地微笑,然後轉身遠離方才正在調查的花叢。他揉著手,表情局促不安。「對不起,我……」他緊張地指著那花叢。
總管稍微靠近些,緊張看著其中一隻哈拉札對他咆哮。「三十二位動態攝影獅;超過一百位靜態攝影師。」
「什麼事,梅卡里?」她問。
機器人的情緒場閃動;混雜紫色的悔意跟青銅色的不解,無疑說服不了人。「我不知道,斯瑪……只是說溜嘴。押韻首。」
斯瑪放鬆下來,臉上露出感激的微笑。她將大椅轉過來,把手鐲從手腕取下丟在椅子上。然後她解開長禮服的上身,就這麼站在那裡。
「喔,糟糕。」
「是《星系時報》的攝影師,」總管悄聲說。他在她直起身來時站直,直到他抬頭看著她,下巴與她裸|露的肩膀齊平。
斯瑪遲疑了。她轉開頭一會而,肩膀突然消沉垂下。她坐在一棵殘株上,身子壓開四周的樹林。「是扎卡維,對不對?」
「他,夫人。」
「我想大概也是這樣,」斯瑪嘆息,抖掉剛剛落在肩頭的一隻昆蟲。
她揮開那個問題。「我不知道。你的語氣。人類直覺……每每總是如此。生命開始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她閉上眼,把頭靠在粗糙的深色樹榦上。「所以呢?」
她密謀地將嘴貼近總管的耳朵,說:「這不包括我們在宴客之中找到的人。」
「是啊,」斯瑪安靜地說。「太多記憶了。」她揉著裸|露的肩膀,彷佛覺得冷。「大型火力呢?」
蘇賽賓一飲而盡,把瓶子放在架上,朝她走過來。
他轉身,仍在後退。「是的,我會……那能……」他似乎頓失靈感,緊張地又點點頭,很快走向植物園遠端的門。他離開時沒回頭。
機器人咻地跟在後頭,落在她肩膀上。「我所希望的是,」斯瑪說。「你能挑個更好的時間。」
「很好,」她點點頭。「我也是。我聽過你的作品。」
在部分圓頂的高聳水晶罩曲線外頭,夜晚漆黑一片。小小明亮的光源在植物園裡的柱子頂端燒灼,于擁擠的植物群間投射出深邃的不規則暗影。空氣既溫暖又充滿了泥土與樹汁的氣息。她深吸一口,走向房間
read.99csw.com的另一端。「馬提其區?」
斯瑪踢著枯死的樹枝,瞪著機器人說:「所以呢?」
「那兩人彼此認識太久,不會讓真正的扎卡維之外的人負責……特索戴瑞恩·貝夏跟整個星系的政治機器也一樣。這之中牽涉到太多記憶。」
「嗨。你好。你好啊。你怎麼樣?」他們很快穿越宴會,穿過灰色的藥物蒸氣彩虹與噴濺水花的美酒噴泉。她在前頭帶路,裙擺沙沙作響;總管嘗試跟上她較大的步伐。她對向她致意的人揮手,政府首長與他們的陰影、外國顯達與隨員,所有派別的媒體明星、革命者和海軍軍官,工業與貿易的船長跟他們奢侈得多的投資人。哈拉札馬虎地咬了總管的腳跟一口,爪子在光滑的雲母地板作響,動作都不怎麼好看,直到遇上渦輪機大廳四處散落的其中一張地毯才往前跳起。
「明天早上。」斯瑪說,機器人繞到她前面把門吸開;她邁步穿過,跳下階梯到渦輪機大廳,裙子抓在身前。哈拉札獸跑過轉角在她身旁吠叫、跳來跳去。斯瑪停住,牠們擠在她身旁嗅著裙擺,嘗試舔她的手。
動物低下頭,發出鼻音離開了。
「還有兩件事,機器人,」斯瑪說,穿過興奮的動物群。
他望著她的雙眼,說:「斯瑪小姐,您太恭維我了。」
「聽著,我知道你不喜歡……」
瑞爾史托克·蘇賽賓驚訝地站得死硬。一會兒后他舉起瓶子緩緩喝了一大口,然後緩緩將瓶子放下。「是的,」他說。「是的,我想要……馬上。」
「我記得沃爾恩哈茲,」她說,聲音平板。
「可是它卻叫做仇視外來者號。好吧,那可以接受。替身能馬上準備好嗎?」
斯瑪搖搖頭。「你照顧牠們到我回來為止,」她對另一隻哈拉札說。「好嗎?」她吻了動物的鼻子後起身。甘莉打了個噴嚏。
「喔,」他露出男孩氣的愉悅,似乎不自覺地雙手交疊。「喔,那實在太……」
「斯瑪……那不是真的。那是個替身,電子、機械、電化學、化學式;用『心智』控制的機器,本身不是活的。不是複製人或……」
「我們需要把他找回來,」它說。
「喔,當然,可是我該扮演的『樞紐』角色呢?」
斯瑪轉身面對機器人,後者開始無辜地哼著聲,顯然正瞪著鮮艷的花叢,短短的口鼻埋在樹叢中。它注意到她而抬起頭。她雙腿分開站著,一隻手放在腰上,說:「『姑娘』?」
「只有大概四十天,但我們得先帶走扎卡維;整個向外旅程……比方說,會有九十天。」
斯瑪轉身,維持著寧靜的表情,瞧見機器人的灰白色鑄殼,眼光彷佛要在地上燒出洞來。
「會議會繼續下去。」
斯瑪微笑,儘管有點哀傷,將雙手放在一張大旋轉椅的扶手,站在椅子背後。她低頭看著皮革坐墊。「也許,現在我是在奉承自己,」她說。「不過,無須太好的理由……」她抬頭看著他。「你想干我嗎?」
「蘇賽賓先生,」她微笑,攤開雙手。「我很難過如此,不過……你是否願意……?」https://read.99csw.com
「記得沃爾恩哈茲嗎?」
她無聲地把雙面門在背後關上,踏入植物園呈現的無聲豐饒樹林中。
「也許我們晚點能再談,」她說。
機器人斯卡芬─阿姆提斯考降低高度到和女子的肩膀等高,飄著靠近她。她看著它。
他大笑,她感覺內心放鬆下來。一切都會順利的。
「嗯,晚點吧。十分鐘后通知他,二十分鐘后提醒我。在西中庭。」她看了一眼身上的白金手鐲。偽裝成翡翠的微型投影器辨認她的視網膜,很快投影出老發電廠的立體藍圖,在她眼前化為兩道圓柱形的光。
斯瑪仍站在那裡一會兒,雙腳併攏、雙臂交疊,咬著下嘴唇,臉龐收縮。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反省了一會兒,認定自己對她感到抱歉。
他停了一會兒,小聲笑出來,然後低頭。他的發質非常不錯,在桿頂的照明下閃閃發亮。現在輪到她與他一同笑著。也許她現在就該提出委託,而不是留到下次見面,那時她能降低數字──儘管這在目前仍是非常遙遠的數字──到稍微友善點的程度……甚至留到更晚的私人會面,一旦她確定他已經落入掌心。
那句話是從她背後一側發出來的。她瞧見蘇賽賓的眼神猶豫移動。
「應該不會。」
機器人的大小──或是幾乎接近的大小──有如一隻小手提箱。它飄到她面前。
「的確,夫人。」
其中一隻哈拉札在階梯頂端哀鳴,用前腳跳上跳下,眼眶淚水打轉。
燈光緩緩暗下、毫無停頓,直到飲盡的玻璃瓶底端的殘渣化為房間里最明亮的事物。
「貝夏。特索戴瑞恩·貝夏。他在我們介入之後成為星團的總統。他當權時掌控住了政治系統,不過八十年前退休了,遠比預期更早去尋求學習與研究生涯。」機器人發出嘆息聲。「事情從那時就開始散掉,現在貝夏居住的星球的領導人對扎卡維與貝夏所代表、也是我們撐腰的團體有些敵意,他們也是政黨中比例佔領頭地位的。許多小衝突正在進行,還有更多在蘊釀。一如他們的說法,吞沒整個星團的全面戰爭無可避免。」
「我們正在組織一支星雲艦隊;核心是一艘有限系統船艦(Limited System Vehicle)和三艘通用聯繫單位(General Contact Unit),待在星團外圍,外加有八十艘左右的通用聯繫單位位於一個月的全速航程範圍內。應該有四或五艘通用系統船艦(General System Vehicle)在兩三個月或一年的航程內。不過那是最不得已的最後手段。」
「基本上,那是個單飛任務。下去到星球上,說服貝夏他需要什麼,然後起碼讓他產生點興趣。不過那也可能代表實際的決裂,這種額外的複雜度讓貝夏很難被說服。」
「呃……是的,」他說,顯然感到訝異。他仍握著她的手,發現到這點而趕緊放開,看起來更加不自在。
「是的,我知道。呃……很高興見到你。」
「好的,夫人,」梅卡里說。
「這些怎麼辦?」她揮read.99csw•com手比著渦輪機大廳門。「整個和平會議怎麼辦?那些空談、滿手賄賂和金魚眼怎麼辦?三年來的辛勞?這整個該死的行星……?」
「狄賽特·斯瑪。」她稍微鞠躬,動作很慢,讓她及肩的髮絲飄揚、眼睛緊盯著對方。
「呃哼。」
「我會見見……他還是她?」
「有麻煩,姑娘,」它說,迅速移到一旁,改變身體的角度,看起來彷佛在凝視水晶半球罩外水墨色的蒼穹。
「我可沒說我喜歡,」她說,微笑只逗留在嘴唇一角。
「恐怕不是。」
「明天中午;你能不能先做簡報……?」
「那應該聽起來會好得多。」
「不是,機器人;不是因為……」斯瑪突然站起來,走到水晶牆邊看著黑夜。
她轉過身。「如果那艘船要帶我走,誰來控制替身?」她的眼朝向天際一閃。
「你不認為作曲家能獲得同樣的重視?」她問,溫和地責難。
「我們需要你同意,狄賽特。」
斯瑪突然打住,蹲下抱著一隻嗚咽的哈拉札的頭。「甘莉,甘莉,我知道,我知道,」她說。那隻腹部寬大的動物蹲下,舔著她的臉。「我很想留下來看你的小貝比出生,可是我不行……」她嘆息,摟著那隻野獸,用一隻手捧著對方臉頰。「我該怎麼辦,甘莉?我大可讓你睡著直到我回來,你永遠也不會曉得……但你的朋友會想你的。」
頂樓花園下方的豪華公寓深處有音樂在演奏著。她卻轉向書房,斯卡芬─阿姆提斯考正等在那裡。
「如果你想這樣看待的話,」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
「嗯,是的。恐怕沒別的辦法;一定得是他本人。」
「喔,該死的,」斯瑪安靜地說,閉上雙眼。「那麼,沃爾恩哈茲有多遠?我忘了。」
「上百萬的死亡數字看來會有點模稜兩可,是嗎?」斯瑪痛苦地說。
斯瑪低頭看著植物園的鋪磚地板,咬著下嘴唇。她輕輕搖了搖頭。
「你明天就得離開。」
她瞥看著它。它搖晃著,聳聳肩。
「(解除軍事化的)快速攻擊單位(Rapid Offensive Unit)的新名稱,」機器人說。
「啊。」氣餒。
「感謝你能留下,」她說,把小外套扔在沙發上。
「扎卡維呢?」
「該死,」斯瑪在膝上雙手交疊,上下揉著手。「我大概也應該馬上去休息。」
「沒關係,」她說,伸出手。他們握了手。「你是瑞爾史托克·蘇賽賓,對嗎?」
「你不會喜歡的,」機器人安靜地說,些許退開,變暗成悲傷的顏色。
她腳邊的兩隻哈拉札用後腳站立,前爪嘗試搭上她正式禮服的柔順下擺,閃耀的嘴鼻靠近花束。她彎身,溫和地用花朵輕觸動物的嘴鼻,讓牠們再度落回地板上,邊打噴嚏邊甩頭。她周圍的人們大笑起來。她彎下身、禮服垂成鍾形,用手揉了揉一隻動物的毛,搖搖牠的大耳朵,然後在總管靠近時抬起頭來,對方恭敬地穿過人群靠近她。
「小狄……」機器人說,飄著靠近。
機器人靠近她,把力場擱在她肩上,溫和地捏著。她擺脫它的觸碰,低下頭來。
斯瑪思九九藏書索著,仍然望著夜空。「我們沒有把戲可玩了?」
拜總管之賜,她在通往植物園的階梯停下來──那從主廳因最東邊的發電機建築而遮住看不見──將哈拉札給趕走,拍拍她完美的秀髮,撫平早已平滑得完美無瑕的裙擺,確保黑色項鏈上的那顆白石有沒有在正中央,確實也是如此。她開始朝植物園的高大入口走去。
她僵住。
「那能讓事情好轉嗎?」
她穿越渦輪機大廳,被不斷變換來去的朋友圈、崇拜者與動物群所圍繞──活像被她吸引力聚焦的星雲──對她的賓客談話,給員工下命令,替眾多各式各樣的表演者提供建議並給予恭維。音樂自古老、發亮機器的上頭填滿了充滿迴音的空間,那些機器沉默坐落在嘰嘰喳喳、衣著亮麗的宴會參与者身旁。她優雅地一鞠躬,對經過的上將微笑,很快接過一把精緻的黑色花束,將鼻子湊到花朵前,嗅著那令人陶醉的芬芳。
「是什麼?」
「不準再叫我『姑娘』,好嗎?」
他們繞過六號渦輪機發亮、靜止已久的龐大機身。斯瑪在此停了一會兒,打量前頭的繁忙人群,深吸一口氣挺起肩頭。她邁步往前走時臉上已經掛著微笑,安靜地對機器人說:「我不想讓替身搞上所有人。」
「很好,」機器人說,他們朝宴客走去。「畢竟話說回來,那是你的身體。」
機器人閃著驚訝的彩虹;那出現很迅速──她想著──那也許是真誠的。「老天爺,」它說。「你怎麼……?」
「什麼事?」她的嗓音足以蝕刻鐵板。
「不,」她對機器人說。「現在想想,等我告訴你時就替我掃瞄。我會儘早擺脫這些。我現在去找歐尼奈特大使;要梅卡里跟裘莉絲說她得在十分鐘后把部長帶去一號渦輪機的酒吧。替我向《星系時報》的僱員致歉,把他們全部帶回市內放走;給他們每人一瓶夜芙酒。取消攝影師的行程,給他一具固定式相機拍……六十四張照片,需要嚴格的完全許可。讓一名男性員工找到瑞爾史托克·蘇賽賓,邀請他兩小時後到我的公寓。喔,還有──」
飛機跟地面載具漂浮起來,從老舊的發電廠轉開;重要人士離開了。大廳里還留下幾個流浪者,不過他們不需要她。她覺得好累,輕輕發出一聲「嘖」好改善心情。
她大笑。「說得真好。我們這次有多少人?」
「承認失敗了嗎?」她咧嘴笑著。
她回頭,面露不悅。「安靜,跳躍者!走開!」
她還以注目,稍微揚起下巴,清楚地感受到肢體語言的細微差異。現在對方臉上有股不那麼孩子氣的神情了。他的眼讓她想起項鏈上的石頭。她感覺有點暈眩,深吸了一口氣。
從發電廠管理區的公寓伸出的南陽台上,她低頭望著深陷的峽谷,以及河濱大道一長串綿延的車尾燈。一架飛機從頭上呼嘯而過,轉彎消失在舊壩頂端高聳的彎曲開口。她看著飛機遠離,轉身踏向豪華公寓門,取下正式的小外套披在肩上。
「輿論……一致同意如此。」
「當然,」他已經開始移動,點個頭便很快走過。
「對不起。我打擾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