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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遠行 第二章

第二部 遠行

第二章

「是的,真正的FYT戰鬥裝,你是這麼說的。但我想我知道所有的術語,我卻從沒聽過這種縮寫。那是什麼意思?」
「扎卡維,我十五歲時就想過了;他們的文明很早就在學校教你這類東西。那很久以前就被考慮過;那是我們一部分的歷史,以及一部份培育方式。所以你做的事對學校孩童而言看來像是瘋子行徑。你對我們就像個學童。你甚至不想變老。你不能比那更幼稚了。」
「哼嗯。」他只手握住武器、往身體上方跟向外舉,接著用另一隻手敲著槍托背,把大型步槍像發動機一樣在臉跟胸前迴轉。他這麼做時眼神沒有離開機器人;他轉動手腕停下槍時仍在看著機器──槍口已經指向著遙遠的黑色冰塊──並且開火了,動作一氣呵成。再次地槍彷佛射出東西,但是冰仍不為所動。
「你在要求『垃圾』的時候,你跟船隻的對話到底是什麼樣?」機器人詢問。
他些微搖擺、搔了搔頭,將槍的槍托朝下地擱在小機庫地板上,握住槍管、眯著一隻眼望入槍口,喃喃自語。
一個小碟飄到他身旁;上面放著一個華麗的金屬水壺跟一隻水晶杯。他拿起杯子喝了口,再次專註瞪著槍。
白雲飄動,塵土堆積。
他對那大笑。斯瑪最後也笑了(儘管她稍後朝機器人扔了東西)。斯多德·皮林斯接受帽子作為轉贈的禮物。
「我不認為通用系統載具會考慮產生垃圾,扎卡維,」斯瑪說,狐疑地嗅了嗅雕工華麗的金屬水壺所裝的內容。她皺起鼻子。「它只在乎什麼在被使用,還有什麼可以被回收做成其他能用的東西。沒有垃圾這種玩意兒。」
「好吧,」他告訴她。「要是你想做點有幫助的事,試著找出那座大學可能想要什麼。」
斯瑪咬著下嘴唇。「也許我該要個新的護衛機器人。」
「不,謝了。」
「斯瑪,你不相信我嗎?」
「扎卡維,」狄賽特·斯瑪說。「我們調動兩千八百萬人跟一兆噸的星艦偏離軌道兩個月,只為把你及時帶到沃爾恩哈茲。要是你能等到任務結束再爆掉你的頭,我會很感激的。」
「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她尷尬地說。「送你了一樣禮物。」她從口袋掏出一隻小包裹,揮舞著它,感到不好意思。「我……我不曉得是什麼,但……」
斯瑪用力拍了他的背。「快上路吧,扎卡維。」
「貝夏住在那座大學里,對嗎?」他說,沒有轉過來看斯瑪。
斯瑪感覺耳朵放鬆下來。「快樂了吧,扎卡維?」她問。
「哼嗯,」他想了想。「我想我可以做很多更好的事,像是聽音樂跟看影片或啥之類的,還有看書?」
他嘆息。「我打算讓他想過來找我。」
「兩套戰鬥裝?」等他完成最終的裝備選擇后,斯瑪過了一會兒說。他們仍在小機庫的軍械庫里,但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已經離開去做些比觀看小孩買玩具更有意思的事。
「只能給一件,」斯瑪說。
「絕對確定;把那空飄的混蛋留在你自己身邊吧。」
光束片刻掠過、槍往回跳向他,然後是一陣回蕩的巨響。他望著兩百公尺處的機庫遠端,那裡有個大概十五公尺立方的發亮黑方塊躺在頂頭的照明下。他瞄了眼那遙遠的黑色物體,再次將槍指著它,檢視槍其中一隻螢幕上的放大影像。「真奇怪,」他小聲說,搔著頭。
「馬上關機,無須等待多久便隨著新身軀醒來。」
「不,謝了,」他短暫闔眼,然後嘗試搖頭。「偶爾酒醉就夠了。」
「好吧,我可沒法打開。幫個忙吧,斯瑪。」
「我才不想要,」他說,摸著武器。「可是真是個好東西!」他將它放回其他武器旁邊。他看了眼斯瑪。「小狄,我知道你們這些人怎麼想的;我想我會尊重那些想法……但你的生命不是我的。我透過不安全的方式住在危險地帶;以前總是這樣,未來也總為如此。反正我很快就會掛掉,所以我干麻得承受變老、變慢的額外負擔?」
「那麼,」狄賽特·斯瑪說。「那一定有個理由。」
「真是個美人!」他緊抓著那複雜得驚人的武器,轉來轉去。「這是什麼?」他喘息。
他聽見聲音,但不確定女子真的在對他說話。那嗓音很好聽,讓他想要重複播放。但他不曉得該怎麼辦到。外頭非常黑。
「你來拿……這把大炮,」斯瑪對機器說。斯卡芬─阿姆提斯考的力場閃著打趣的粉紅色。它從她手上接過槍的重量,男子則繼續修補著武器內部。
「嘿,」他說。「這次就差一點,是嗎?」他微笑。
「我會好的,」他說。接著:「只是小傷而已。」
「在試了……」他說。然後光線流瀉進來,彷佛與他睜開眼睛的嘗試完全無關似的。東西過了一會而才凝聚起來,但他最後看見柔和的綠色天花板,由兩側扇形的隱藏照明點亮著,而狄賽特·斯瑪的臉正低頭望著他。
他踏進裝甲戰鬥裝。那在他身上閉合。他將頭盔套上。
「不要。」
「你想他會願意重新復出嗎?只因為我請求他?」他看起來很懷疑。
「我是……」他聽見自己喘息。
「喔,夏瑞狄恩,」九-九-藏-書斯瑪說。「別假裝那回事不夠好玩。」
斯瑪用舌頭髮出嘖嘖聲。「看來我在問之前應該更有概念的,是嗎?」
男子在莢艙里站著晃來晃去,看著門卷回原位,惋惜地搖著頭。「你們這些人就是不知道什麼叫公平,是不是?」
「只得接受嘛。」他點頭,將覆有裝甲的檢視面板喀一聲裝回原位,從機器人手中舉起槍。「應該能打中的,可是我現在卻搞不定這該死的槍。」
「什麼?」斯瑪說,一頭霧水。
「呃哼。我還是用我的古董電漿步槍好了。」他將槍擺回去。「反正,斯瑪;你應該很高興那老傢伙很樂意為你重出江湖。該死,我應該獻身園藝或什麼的,而不是在銀河蠻荒地區衝鋒陷陣,替你們搞骯髒的任務。」
他閉上眼。「那是什麼?」
「我會很感激。」
「嘿,別講得好像我不在場,」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
「扎卡維,我完全不曉得。我替整個特別行動局向你致歉;不對,整個聯繫部;不對,整個文明;不,全體智慧種族。」
他突然又一次被綁在木框上;女孩站在他面前。他睜開眼瞧見了她;那是斯瑪。一陣煙幕瀰漫、不確定的光籠罩著周遭。他扭著束縛,但毫無鬆開的跡象,毫無希望……他感到頭髮的拉扯,刀刃重擊的一砍,然後望見穿紅袍的女孩從某處看著他脫離軀體的斷頭。
「因為,」他說,聲音顯得不耐。「這艘……這艘船的名字愚蠢得要命,而上面兩千八百萬人跟不計其數、位數多到算不完的無數百萬噸連點像樣的垃圾都沒有,這就是原因。」他扳開步槍側面的幾個開關,再度瞄準。「該死的一兆噸質量,卻連天殺的一座垃圾場都沒有;我想只有它的腦袋才算吧。」他又一次扣了板機。肩膀與手臂再次被往後推開,光線于武器口一閃,聲音斷續響著。他透過瞄準螢幕瞪著景象。「這太誇張了!」他說。
「你干麻不跟別人一樣打全像靶?」斯瑪問。
而他這才理解到他失去了她。
「要看你睡眠的深度。我們可以讓你沉睡到兩百天下來思考不超過一秒,或者你可以每分每秒都在作清晰的夢。隨便您要怎樣都行。」
「該死,」他說,感到厭惡。「你是說你可以讓核彈在這些狗娘養的裏面引爆,它們甚至不會察覺到?」
「夏瑞狄恩……」聲音說,更靠近他。「我是狄賽特。狄賽特·斯瑪。記得我嗎?」
「八十歲,相對歲數,」機器人說。
斯瑪聳肩。「那是個資產主義社會。錢怎麼樣?」
「我們知道她在哪裡,」斯瑪很快地說。
「就我自己來說,」機器人說,嗤之以鼻。「我從未能看出一個裝著百分之八十的水的東西有何優點可言。」
那段時間過去。他咽下口水。他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眼;起碼這些玩意兒有所作用。斯瑪低頭看著,面露寬慰。「你剛才想起來了嗎?」
「我會好好倚賴它的,」他說,對她們拋出一個飛吻。
「哇!」他說,突然停住,從開放的架子拿下某物。「這是什麼?」
「一個字?」
兩天後,他們站在仇視外來者號的主機庫里。這艘超快速巡邏艦一天前離開那艘通用系統載具,將自己擲向沃爾恩哈茲星團。它先猛力加速,現在則猛烈減速著。他打包著要裝進莢艙的裝備,那會帶他降落到行星表面特索戴瑞恩·貝夏所在的地方;最初的內星系旅程會由一具三人座艙組件擔綱,它會遊盪到附近的氣態巨星的大氣層里。仇視外來者號則會等在星際空間內,準備提供所需的支援。
「真有哲理性。」
「扎卡維,」斯瑪說。「你──到底──在干麻?」
「你沒辦法攜帶那麼多的,扎卡維。」
「夏瑞狄恩?……夏瑞狄恩?」
「謝了。而且多謝沒把那該死的機器人帶來。我可以想像他的笑話。」
他轉身看著斯瑪跟機器人進入小機庫後方;一個穿梭莢艙從他們背後一閃消失。
「你知道該聯絡什麼人嗎?」她焦躁地說。「還有哪邊是誰在當家……」
他想了想。「感覺很怪,」他說。他開始努力想著,嘗試想起自己是怎麼到這邊來的。這是某種醫院嗎?他怎麼跑來這裏的?「這是哪裡?」他說。也許我該更開門見山的。他嘗試移動手,但徒勞無功。斯瑪在他這麼做時看了眼他的頭上某處。
他透過面板看去,從額頭抹去些許汗水。現在是高原的黃昏。藉著兩個月亮與日落的太陽光線,他能看見幾公尺外因冰霜發白的懸崖岩石。再過去是沙漠里的巨大裂谷,特索戴瑞恩·貝夏所居住的那個古老、半空的城市便坐落在那裡。
「染成黑色的冰,」機器人說。
「夏瑞狄恩?」
「是啊,」他小聲說。「它也跟我講了那種廢話。」
他本以為他直到死之前都不會失去她。
他從機器人拿回槍,面露輕蔑。「好吧,」他緩緩說。他看來打算說些別的,對著空氣講話,但露出不確定的神情。他抓抓頭,看了眼機器人,顯然想對它說什麼,然後再度轉開。最後他用跟手指比著斯卡芬─阿姆提斯考。「你……你來九_九_藏_書要求……那些。由另一個機器說聽來會比較好。」
「通用系統載具的內部防爆保護,」機器人解釋,讓人類先踏入莢艙。「能阻擋任何比對著超空間放屁更強的力量;爆炸輻射之類的。」
「可以,」女子說。「你希望我這麼做嗎?」
「飲料呢?」
「用常識?」機器人建議。
「把地圖上下顛倒,」他重複。「你到底知不知道當你到一個地方,卻發現他們的地圖把那地方標在跟你的地圖天差地遠的位置,有多讓人不悅和麻煩嗎?因為發生了些蠢事,像是一些人認為指北針應該指著天堂,其他人則覺得它會比較重,所以會指著地下?或者因為那是根據銀河平面或什麼的?我是說,這或許聽來微不足道,但那非常讓人氣憤。」
「喔,是啊,」斯瑪說。「我也好番掙扎,說服你離開你的『園藝』回來我們身邊。狗屎,扎卡維;你早就打包好了。」
「你也沒讓行政官基爾安平靜老死,不是嗎?」
「扎卡維,」機器人嘆息。「它無法運作實在不怎麼讓人意外。那東西早就是博物館的古董了。那有一千一百年老。我們今日製造的手槍都比這威力更強。」
「好啦,」他嘆息,沒對任何人說,抬頭看著另一個依舊陌生的天空。「我們又開始了。」
「夏瑞狄恩,」斯瑪說,突然變得安撫。「記住;我們需要貝夏的承諾,不只是他的人。所以我們才無法冒充他;我們不能干預他的腦袋……」
斯瑪看著地板,手握在背後。「好吧,」她說。「但別忘了是誰給了你邊緣地帶的觀點。」
「斯瑪,要是我想將這傢伙從敵意環境弄出來,你們也無法提供立即協助,因為你們得退開,使那顯得單純──也許是假裝的──我得有工具來完成任務。真正的FYT戰鬥裝就在這些工具之列。」
「微軍武系統,步槍,」機器人敘述。「它……喔,聽著,扎卡維,那裡頭有十種不同的武器系統,這還不包括半智慧守衛系統、反應性護盾裝置、敵我識別快速應變包或反重力單元,而在你開口問之前,控制全部在錯的那邊,因為這是左撇子版的。至於平衡──如重量跟個別不同的慣性──都完全能調整。你也得花半年訓練才能學會如何安全地操作它,但這樣你還沒不到資格,所以你不可以拿走。」
他眨眼,關閉槍枝並轉向斯瑪。「現在好像可以用了,」他大吼。
「什麼?整個宇宙?我們了解的生命?」
「我不曉得,」斯瑪說,看著頭上一邊。一個聲音小聲講了什麼。
「但那是真的!他們把它們轉到了錯的方向!」
「是什麼?」他質問。
「扎卡維,」斯瑪突然說,用雙手抱住他的臉,並吻了他。「但願這一切會成功。」
上次他登上一艘通用系統載具的時候是十年前了,在他幾乎死在佛爾斯之後。
「大多人會怎麼做?」
斯瑪緩緩微笑。「我就感覺你會這樣選。」
「狄賽特,不要!我不要斯卡芬─阿姆提斯考或任何自認為能自主思考的玩意兒。」
「刀鋒飛彈?」
「是啊,」他點頭,將杯子放下好調整電漿步槍的某個東西。「冰塊。」
「不,謝了。」斯瑪望著機庫遠端,看著那奇異又發亮的黑色方塊。「那又是什麼?」
機器人晃動。「它們會注意到;其他人可能不會。」
「快喝完了,就只是這樣,」他對她說,講得很大聲。他從金屬水壺倒了起碼半杯到高腳杯里。
「我一定早就透過心電感應察覺到情勢的緊急性了。」他從掛架取下一把巨大的黑色槍枝,用雙手轉動它,感到困難地咕噥著。「該死的啊。你真的會發射這台老媽,還是拿來當攻城槌?」
「嗯,多少算是你自己的銀行,沒錯,」斯瑪說。「我們從上次戰爭時期就開始建立一個叫做先鋒基金會的玩意兒;商業帝國,相對比較道德,暗中進行擴張。你無上限的支出會從那邊來。」
「好吧,要是你打算這麼看待,我們應該對你的……專利權侵害求償?拿我們的科技讓那些老傢伙返老還童。」
「嗯,有了這些無上限的支出,我可能會嘗試給大學一大筆錢;不過要是我們能用真正的東西誘惑他們就更好。」
他搖搖頭,上下打量女子的身軀,咧嘴笑起來。
「是啊,但那技術每個人都能用,你卻只給了星球上最邪惡、最瘋權力的混蛋們。」
「這個嘛……」女子面露不自在。
「冰,」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
「那是它的收納狀態。把整個上部推開。」
「要冰塊嗎?」機器人問,遞過涔涔滴水的黑色碎塊。
「只用一個字。」
「啊哈,」斯瑪期待地看著他,不過他轉回去篩選剛挑選出來的各種裝備。
不是夏安絲·恩琴。他愛她,或者以為他愛,而且顯然失去了她……但是她,那個另一個她、真正的她,在他體內與他共渡了一世紀的低溫睡眠。
「是的。我剛想起來了。」
「那是誰?」他問。
「夏瑞狄恩?」
斯多德·皮林斯點點頭。「嗯,我想我們能讓你那樣。」
他小心窺著瞄準器,平順地呼吸……接著舔了九-九-藏-書嘴唇,放下槍從高腳杯喝口水。他回頭看著機器人。「可是這美極了,」他告訴機器,抬起槍揮舞著炫耀。他拍著武器深色零亂的一側。「我是說,仔細看看;它看起來威力無邊!」他欣賞地吼了聲,然後再度採取站姿開槍。
「怎……」他嘗試說。只發出了開頭的聲音。
「冰塊,」斯瑪說,點點頭,但了解得不比同伴多。「為什麼要用冰?」
「好吧,」她說,點點頭。接著她皺起眉頭。她比了比戰鬥裝。「你之前叫這東西什麼?」
「嗯。」他假裝射擊便備的槍枝。「那麼,要怎麼阻止你把支撐槍的手擺在光束會經過的地方?」
「伊達瑞恩人手持加農炮,」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嘆息。「別那樣亂揮;它非常古老,而且相當稀有呢。」
機器人接過槍。「試著要求它凈空機庫作為射擊練習,」它建議。「特別是請它在活動門涵蓋範圍清出一塊區域。」
「真好笑,我也是,」他說。他回吻斯瑪;她終於拉開身子。
「你確定不想要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跟著你去?」
她搖頭,不真誠地微笑。「除非我昏迷或者死了,夏瑞狄恩。」
他微笑。「太好了。」停頓。「哪種來源?幾公噸白金?幾袋鑽石?我自己的銀行?」
他聽見斯瑪嗓音里的控訴,於是抬頭。「是啊;兩套戰鬥裝。那又怎樣?」
「反正,」斯瑪說。「你曉得所有相關的事情,對吧?」
「啊……總有一天,狄賽特。」
他動著嘴唇,同時呼出一口氣,覺得他或許發出了個聲音。他嘗試睜開眼。黑暗擺盪著。
「……是啊,」斯瑪說,遲疑了。所以他說:「斯瑪?怎麼了?」
「不;我的名字在擔任貝夏的顧問時應該是秘密,不過現在一定被泄漏了。太危險了。我會用另一個名字。」
「一件,」斯瑪重複。
斯多德·皮林斯咧嘴笑了。「我確定我們辦得到的。假如您想要,我們能給你藥劑腺;非常理想的機會,只是……」
「我不記得了,」他大聲說。「我告訴它它真是個愚侏病患者,居然沒垃圾可以打,它說當人們想射點真的東西時通常會用冰塊。所以我說好吧,你這保險套火箭……或是之類的話;給我一點冰塊!」他示意地伸出手。「就是這樣。」
「總比啥也沒有好,而且還高過了您的標準,」機器說。
「心理學,」斯瑪跟機器人同時開口。
他看著機器人。「你確定他們沒有對你這批進行全面回收?」
斯瑪打開包裹。她看著裡頭的東西。斯多德·皮林斯彎腰過來看,然後趕緊轉開,一隻手壓在嘴上咳著嗽。
「是啊,我知道,」她說。「好吧,無論如何,你得像這樣待上一陣子了。」斯瑪撫平額頭的頭髮。「生長一具新軀體要花大概兩百天左右。他們要我問你;你想在過程中完全睡著,或者正常醒著……還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由你決定。對過程沒有影響。」
「斯瑪,」他大叫。「你聾了嗎?因為這艘吝嗇的破銅爛鐵宣稱船上沒有任何垃圾可以讓我打。」他搖頭,掀開武器側面的檢視面板。
「別拿需要當擋箭牌,扎卡維。你可以改變自己的生命;你不必這樣過活,你大可加入文明,成為我們一份子。起碼活得像我們一樣,但是──」
從通用系統載具到超快速巡邏艦、小型座艙組件到緩慢的莢艙,再到一個裡頭包覆著一位男子的戰鬥裝,站在冰冷的沙漠上。
「喔,別這樣,斯瑪,」他溫和地說。「你知道我不能接受所有那種東西。」
他悲哀地微笑。「的確;你救了我一命。但你也對我說謊,派我──不,聽我說──派我去那個該死愚蠢的任務,結果我跑到我以為要找的那方的敵人那邊,要我替我很樂意勒死他們的白痴領導人投入戰鬥,在一個我不曉得你們究竟替哪邊撐腰的戰爭里,給我那兩顆裝滿外來的精|子,讓我必須得射進幾個可憐該死的女人身體里……差點害我被殺……非常差一點讓我被幹掉數十次以上……」
「要是──等你把他弄出來──你會前往……」
「令人著迷、日光明媚的恩普林星系,」他疲憊地說,用吟唱的聲音回答。「那裡有很多友善的當地人,住在各種不同生態完好的太空棲息地。一個中立地帶。」
不過一直到之後,在醫院區暗紅的燈光下,斯瑪那時與某位新獲得征服領地的地主緩緩跳舞,斯多德·皮林斯也與朋友進餐、告訴他們帽子的故事,這艘大船其餘部分的生活繼續進行時,他才想起來僅僅幾年前,而且非常遙遠地,夏安絲·恩琴如何畫著他身上的傷疤(冰冷修長的手指撫在看似新的縐褶身軀,她皮膚的氣息還有會刺痛人的擺動秀髮)。
他開火了。
「它們可以用來束縛某人,扎卡維;https://read.99csw.com我知道。但它們沒有保護效果。」
這次的射擊跟之前的好不到哪去。他嘆息、搖搖頭,瞪著武器。「沒用,」他悲哀地說。「就是沒用。我感覺到後座力,可是就是作用不起來。」
他用頭示意著。「咱們去喝一杯。」他拿起高腳杯,邊喝邊走向穿梭管口。
「打靶練習,」他說,又從高腳杯喝了口。「你也想來一口嗎,斯瑪?我可以再點一杯……」
「去他的難怪。」他費力舉起槍擺回架子上,接著繼續沿著走廊前進。「仔細想想,斯瑪,我老得好像我已經活了三輩子之類的。為了這出惡作劇,我對你的索價或許實在過低了。」
電漿步槍所有的螢幕閃動,裝置發出喀嚓聲跟嗶聲,檢視面板打開又關上。然後機器人將槍還給男子。「它現在運作完全正常,」它說。
斯瑪點點頭。「嗯──哼。」
「是啊,看好你那噁心裂開的屁股吧,」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
「斯瑪,相信我,那不全都是『好玩』。」他靠在一個裝滿古老拋彈體武器的柜子上。「而且更糟的是,」他堅持。「你把那該死的地圖上下顛倒了。」
「去他的運作正常,」他說。
而他兩百天後就會得到一具新身軀。而且(而且這個?……我好抱歉。那還是新鮮的嗎?)……他心髒的傷口將永遠消失,而胸膛底下的心臟也不再是同一個了。
「能讓我來嗎?」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它飄向槍枝。男子狐疑地看著機器人。接著他把槍交給了它。
「是的;幾乎永久住在圖書管里。但圖書館很多,他也常常搬家,而且總有守衛。」
「夏瑞狄恩……?」有隻手放在他臉上,溫柔撫著他的面頰。夏安絲!他有陣子想著,接著將記憶掃到他保管其他記憶的地方。
現在他曉得不一樣了,而為體悟跟失去而感到沮喪。
「這隻是候選清單,」他告訴她。他從架子上拿起一把沉重、方形、看不見槍管的槍枝。他將它拿到機器人面前:「這是啥?」
他盯著機庫地板一會兒,接著望著斯瑪的雙眼回以微笑。
他舉了舉。「平衡度不是很好。」
一個非常有耐心的聲音。不知如何帶著擔憂,但仍語帶希望;一個愉快,甚至令人喜愛的聲音。他嘗試回想他的母親。
「嘗試把眼睛睜開,好嗎?」
「我也很樂意。」她沉思地點頭。「好吧。我會看著你增加體重。」
「是的,數千萬,也許有數億倍之多吧。」
「你會待在附近嗎?」
槍撞進他的肩膀,一陣盲目的閃光在他身後拋出影子。聲音聽起來像手榴彈爆炸。一道鉛筆細的白色光束飛越整個小機庫,連結起槍跟十五公尺立方的冰塊,後者在撼動地板的爆炸亮光與蒸氣中碎裂為百萬片碎片,接著化為激烈湧起的黑色霧雲。
「所以它就給你冰了,是嗎?」機器人說。
「嗯?」他說,接著揮手。「喔,嗨。」他穿著白襯衫──袖子卷了起來──以及黑色窄褲,腳上則一無所有。他舉起電漿步槍並搖了搖,用空出的手敲著槍身,接著瞄準小機庫長端的對面。他穩住,接著扣下板機。
斯瑪站起來、雙手背在背後,看著碎片灑落在機庫頂的五十公尺範圍內,它們從天花板反彈回來。更多黑色破片飛過同等的距離撞進機庫側牆……而翻滾、閃爍的黑色碎片穿過地板朝他們靠近。大多在脊狀的地板上停住,不過少數幾塊──在空中炸得老遠才掉在地上──確實穿過了兩位人類跟旁觀的機器人的位置,咚地撞在機庫後方牆上。斯卡芬─阿姆提斯考撿起一塊靠近斯瑪腳邊、拳頭大小的碎片。爆炸聲響在牆上繼續鏗鏘回蕩了幾次,終於慢慢褪去。
「飲料?」
「全像投影很棒,狄賽特,不過……」他轉過身將槍遞給她。「來;幫我拿一下好嗎?謝了。」他對著檢視面板弄著什麼,斯瑪則用雙手捧著槍。這把電漿步槍有一點二五公尺長,而且非常重。「全像投影很適合校準和之類的狗屎,但是……要得到武器的感覺,你必須得……得浪費什麼東西,你知道嗎?」他瞥了他一眼。「你必須感覺後座力,看見殘骸的模樣。真正的殘骸。不是那些全像圖狗屎;我說的是真材實料。」
「一廂情願的想法,機器人。」
「該死的!好啦!」他從一疊裝備拖著太空裝離開。
「要是我沒事,為什麼我不能動我的手或腳……狗屎。」
有什麼在穿梭管里一閃,接著一個莢艙突然出現,門滑動打開。「不過……那個活動門涵蓋範圍到底是啥?」
「很好。」他雙手交握。「好極了;我馬上動身。幸運的話,晚點見了。」他踏進莢艙。
「他們是階層式社會!你又能期望什麼?反正,要是我給了所有人……想想看人口|爆炸!」
「太好了。斯瑪?」他看著她。她揚起眉毛。「我要保持清醒,」他告訴她。
「很好。完成了。」機器人說。「你只需要開口問就好。」
「可是你為什麼要射冰塊?」斯瑪追問。
「該死的正是,」他說,朝軍械庫深處多逛了一會兒。「那臭老頭應該死個一百萬次的。」
「是的,」他疲憊地說。男子read.99csw.com晒成褐色、平滑且遍布肌肉的身軀在彎身時皺起了漣漪,將電漿步槍固定在莢艙里。他穿著短褲。斯瑪──頭髮仍然是起床蓬亂的模樣,因為現在以船上時間還算很早──則穿著連帽寬袍。
斯瑪跟機器人交換了眼神。
「你做得很好,夏瑞狄恩,」她對他微笑。「你感覺怎樣?」
「斯多德·皮林斯。」一位年輕人回答,出現在眼帘低頭看。「我是醫官。您好啊,扎卡維先生,我會負責照顧您,不過您得決定該怎麼利用時間。」
「夏瑞狄恩?」聲音又一次說。那在嘗試叫醒他。但他當時已經醒了。他試著移動嘴唇。
頭上,永遠不鬆懈的醫療監視裝置瞧見了有些液體從無身軀的人類的淚腺滲出,沉默思索著原因究竟是為什麼。
「好吧,」斯瑪說,突然看起來很緊張。她馬上輕輕握住手,表情有些尷尬。「順帶一提,夏瑞狄恩,啊……你的計劃究竟是什麼?我知道我應該問任務概況或任何正式的東西,但你究竟要用什麼辦法接近貝夏?」
「我想也是。當我被掛在無論什麼該死的、我得掛在上面的東西時,我可以喝醉嗎?」
一切打轉著。他閉上眼睛。
「喝一杯?」斯瑪說,跟著男子前進,對著他在喝的杯子點頭。「好吧;那這又算什麼?」
他對著安靜的紅色夜晚低語著她的名字。
「不,我不認為。地圖……」
她大笑,轉開頭了一下。等她再度看著他時她開始咬著嘴唇。
「你是我們唯一能想得到的辦法了,」斯瑪告訴他。
「一頂帽子。」
「別的機器人呢?」
「CREWS:突擊步槍,」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七百一十四公噸級電池;單發射擊,七種彈藥,最大單次連射每秒四萬四千八百發(最少射擊時間八點七五秒);七乘二公尺──五十公斤;頻譜從中可見光至高頻X光。」
「無上限的支出,」斯瑪點頭。
這個改造過的小機庫工程區包括了令人炫目的一大排文明與其他來源的武器。扎卡維就像踏進玩具店的孩子一樣,斯瑪心想。他挑選著裝備,堆上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舉在男子身後的貨板,走過一個接一個走道的掛架與抽屜與架子,滿滿都是拋彈體武器、線性槍、雷射步槍、電漿發射器、子母手榴彈、電磁控制器、平面炸藥、被動與反應性裝甲、感測器與警戒裝置、全身戰鬥盔甲、飛彈匣,還有起碼數十種其他獨特的不同類型是斯瑪認不得的。
「告訴我。」
「超過你的能力範圍了,」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說。
「通用系統載具先天樂觀者號。你沒事了……你會沒事的。」
「一個名字。」
「現在危及關頭的事比那快樂退休的年衰政客多多了,扎卡維。」
「保重,夏瑞狄恩,」斯瑪說。
他面露困惑,接著說:「哦;那是個FYT戰鬥裝。」
「斯瑪!」他喊道,轉向她。「你能接受,但我不能。你認為我把歲數穩住是錯的,甚至獲得長生不老的機會……對你而言都是錯誤。好吧,我可以理解。在你的社會裡,你們當然用自己的辦法生活。你們度過了三百五十還是四百年,知曉你們一路到頭來都是對的;你們最終會光著腳在床上死去。對我而言……那沒用的。我沒有那種確實性。我喜歡邊緣地帶的觀點,斯瑪;我喜歡感覺臉上受到衝擊。所以我遲早會死,或許死得慘烈。也許死得愚蠢,因為事情的結果常常那樣,你得躲避核彈跟堅決的殺手……接著被魚骨頭噎死……但誰又在乎?所以,你的靜滯來自你的社會,我的……則來自我的年紀。但我們倆都有死去的一天。」
「怎麼做?」
斯瑪點頭。「你可以這麼說。再晚幾秒你就會受到腦部傷害了;再晚幾分鐘你便必死無疑。要是你有導向植入裝置就好了。我們本可早幾天找到你的……」
「還有我的財務來源突然被撤掉時怎麼辦?是的;我都曉得。」
「你會好起來吧?」她聽起來很認真,但仍然保有安慰。
「如果你想要,」斯瑪聳肩。「你還可以看一整卷腥黃的大腦輸入幻想影帶。」
「斯瑪,你是在派我去干預他的腦袋。」
「斯瑪,你這毫無惻隱心的婊子,我是認真的呢。」
「老特索戴瑞恩有多老了?」
「什麼,你的名字嗎?」
「夏瑞狄恩……你聽得見嗎?」
「你永遠不會原諒我送你帽子那件事,是嗎?」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裝著虛假的痛苦說。
「那代表真正的『也去你的』(fuck-you-too)戰鬥裝。」他咧嘴笑。
「你們就不能讓那老傢伙平靜老死嗎?」
「我自己也會那樣做……」他停住,面露懷疑。「我會在這部份獲得夠多的自由權,會嗎?」
他突然變得好嚴肅。「你只要確定你曉得──」
「小狄……」失敗了兩三次后,他成功說出話來。
「要是你被設成睡著,你會做夢嗎?」他問醫官。
「喔。那我還是可以抱持期望吧?」
「別批評我。你不曉得這麼早就變老是什麼感覺。」
「是啊;我可以喝醉嗎?」
「嗯,」他說。他將狐疑的眼神從機器人轉向遠方的冰塊。他舉起槍瞄準冰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