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青白，屈身叩饒，端得美艷好看。不知怎的，我不願讓能忍初隨我，便見血污。遂點化道：「你們好生修化，勿貪人間，進階仙界，不枉我今日饒你們一命。否則功虧一簣，再難有行修之命。」

好傢夥，才喂你吃一口餅而已，諒以後好胃口。

「是，能，忍，啦！」

要到後來才明白，原來當年並未放下過。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收徒傳業，但我始終懷念有一年的春天。

捉妖是我的使命。

那一年，我還很年輕。儘管如此，慧根早生，已獲為數不少慕名而來的香客沒reａd•99ｃｓｗ.coｍ迭聲地喊「師父」，只因民間傳聞我會捉妖。

「弟子在！」

那一年，冰消雪釋，萬物復甦。

正吃著，面前奇景教我頓時離不開眼。一處濕石，旁邊竟不生任何花草，光禿禿一片，突兀非常，仔細瞧，有兩條蛇糾纏其間，似在吞噬什麼，一青一白，赫然相映。電光火石之間，我揭杖而起，喝道：「業障，看我好打！」

說完，收拾行囊，提抱能忍而去。

要到後來能忍才說：「要不放過，要全放過。雖是放生，卻未放下，九_九_藏_書並非為放。」

「師父，那如何參透貪嗔痴？」

那一年春天，我沿江化緣，忽聞幼嬰啼哭，便朝哭聲走去。遠遠卻見錢塘江邊游來半殘木盆，盆里竟躺著個似未足月的嬰兒，撥開水面，掬起他。說也奇怪，那嬰兒見了我，立時止哭，張口來笑。

我抱起嬰孩，大步走去，翻過紫竹林，便是金山寺。

不記得哪位仙哲曾經說過：娶到一個好妻子，你會得到幸福；若娶到一個惡婆娘，你會成為哲學家。

得道成仙的路，確是極難。但千妖萬魔仍願擠破頭過獨木橋。我便九九藏書是橋（翹）客，冷冰冰地告誡他們：此路不通。

捉妖賜符這類三腳貓功夫普通道士都能做，並不稀得什麼。而我，是完全不同的。

「師父，那，又如何戒定慧？」

忍，是最大也是最深的行修。

「能忍。」

「于外五欲染愛名貪；嗔者，于苦、苦具，憎恚為性，能障無嗔；而所謂愚痴，即是無明，諸煩惱生，必由痴故。」

我只是沒想到，孽緣也是緣。

「是，能忍……」

「是，弟子能忍在。」

我是被佛祖所選擇的，佛法相依，可開天眼。遇鬼殺鬼，擋我者收！每一個妖九九藏書精在我的缽內討饒，各有借口無數。妖言從來惑眾，豈可聽信讒語。心一軟，妖魔氣便易侵入。

林間盤蛇，吐絲之聲，猶似輕笑。

我是個捉妖人。

也要到最後方知，並非我選擇了能忍，是能忍選擇了我。

「以戒，以定，以慧。」

「師父，什麼是貪嗔痴？」

爾時靈山會上，造書天以金色優菠蘿花獻佛，佛陀拈花，瞬目揚眉，默然毋措，坐中無一有應對，唯摩訶迦葉破顏微笑。世尊則將金縷袈裟和缽盂授予迦葉，並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即付囑于汝。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九-九-藏-書，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我倒覺得，收徒亦完全如是。

也許，這是佛祖的示意吧。「天地之大，你我有緣。」

正欲一杖揮下，一直咧嘴開笑的能忍大聲啼哭起來，震落幾片樹葉。

那一年春天，林間樹木格外繁茂，鬱郁蓊蓊，似得了什麼靈氣，瘋也似的向上躥，爭勝好強，唯恐不及。走了好半日，我坐于石上休歇，取素餅而食，逗弄能忍。是的，我將嬰孩取名為能忍。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唯一解決之道，不過一個「忍」字。如不能忍，接續再忍；忍無可忍，從頭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