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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莫說前世,一抔黃土埋愁

第六十五章 莫說前世,一抔黃土埋愁

淚空如水,傷心欲問天。
魂歸殘月影,夢短落花煙。
鸚鵡三生石,鴛鴦兩度船。
玉簫情不斷,望結再生緣。
「去海上御劍?那好啊!」唐雪見頓時興高采烈,連聲嚷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這般想著,他很快就來到大龍湖。在大龍湖畔轉了一圈,跟人套了半天近乎,他卻也沒得到什麼特別的消息。不過,有個小孩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小孩子說:「隔壁家的小寧,和他爸爸半個月前出海了。小寧哥哥說是去找龍宮了。」
「阿天,不要問這麼多了,」紫萱忽然轉過臉去,擺了擺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那……不如大家一起去小葵發現的海島玩吧?」
正是:
「不用租船那麼麻煩,」龍葵跳起來,手指著東南海面雀躍說道,「御劍就可以!妹妹剛才飛到樹頂去,看見那邊海上似乎有個小島——」
「紫萱姐姐的故人,是什麼人呢?」景天靠近有些殘破的石碑,彎腰仔細讀上面的字,「戊辰年……已經過世十幾年了!啊,不對,看這墓碑古舊破碎的樣子,至少已經立了七八十年的感覺,真是奇怪。」
只是還沒走到近前,景天途經路北一處山坡時,隨意朝道右一瞥,卻發現紫萱正站在那裡。那地方綠樹環繞,她一抹紫衫,襯在青碧的背景下頗為顯眼。
「那他是什麼時候過世的呢?」景天還是對這石碑古舊殘破的程度很好奇。
「阿天、小葵!」正在這時候,那紫萱和雪見也結伴走了過來。見景天、龍葵在認真打量海面,紫萱便問道:「什麼事情啊?這麼熱鬧?」
「好吧!」
「哥哥真好!」此時龍葵是打心眼裡開心歡喜了!
「哥哥!」景天隨便一問,龍葵卻像受驚的小read.99csw.com鹿,有些慌張地說道,「我哪有、哪有什麼心事可想啊,我不過是第一次見到海,看得入迷了罷了。」
「他?」景天看著孤墳說道,「這位林業平,是你的舊交故人嗎?」
「咦?紫萱姐姐站在這裏幹什麼?莫非發現了什麼?」景天走了過去,卻發現紫萱乃是立在一座孤墳前。
「哪有!我理解你!」沒想到的是,景天一口否定,「小葵,你這樣才正常啊!你才是想想,上回在雷州我聽雲霆那小子跟雪見求親,簡直想衝過去狠揍一頓!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平!只准男子三妻四妾,卻不許女子獨佔心愛之人,這真是豈有此理!」景天一口氣說出的這番話,放在當時簡直是異端邪說、驚世駭俗!不過雖然龍葵知道這一點,卻忍不住真心歡喜!她此時還是淚眼朦朧,卻已經破涕為笑,用崇敬的眼神看著英挺峻拔的哥哥!
「好吧。」景天問不出更多信息,便扭頭往回走。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之前好像被「水神」這個稱呼迷惑,總覺得水靈珠和水源充沛的安溪鎮本身有關。但……海水也是水啊!
「我也剛來!」景天撓了撓頭,指著東南海島方向,說道,「小葵在那邊發現了一個小島,說要御劍在海上轉一轉呢。」這時候,剛才十分雀躍的龍葵,待雪見和紫萱到來之後,卻一陣默然,又變成那個不愛說話的文靜少女了。
這時雪見也道:「你們在玩什麼?我也要玩!哇——這兒的海景好美!死小天,你都不帶我來!」
「先夫林業平之墓。」景天看清墳前墓碑上的字,便輕聲喚道,「紫萱姐!你在這裏做什麼?」
「萱花寂寞紅,亭亭發幾叢。
見他如此肯定,龍葵頓時堅信不疑,喜滋滋地說道:「那說好了,哥哥不許耍賴!其實,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海上玩。」
「我、我……」停頓了一下,龍葵終https://read.99csw.com於鼓起勇氣,「我知道不應該獨佔哥哥,我也知道小葵應該要做好女孩,不能嫉妒哥哥和雪見姐姐。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想能夠單獨和哥哥在一起!想哥哥能只對小葵一個人好!我、我老是起這樣的念頭,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個壞人?我——」說到這裏,忽然間龍葵心中已是後悔了!她害怕地想:哥哥會不會從此厭惡我、不要我了?
只聽景天又說道:「小葵,你只管想,一個勁兒想,將來等鎖妖塔補成了,就帶你去古城鎮常住,你一定會喜歡過那樣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日子的!」
「謝謝哥哥,原來哥哥沒忘記這個承諾……」龍葵的眼圈都紅了。「對不起,哥哥!」感動中的女孩,忽然跟景天道歉。
此後回返安溪鎮時,景天覷得一個空閑,拉了龍葵到一邊,對她誠懇說道:「小葵,你忘了嗎?等此間事了,我會陪你去靈山古城鎮常住的。那裡民風淳樸,小國寡民,特別是氣候四季長春,仿若世外桃源。」
「哦。」看著龍葵這副神色,景天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他想了想,便轉過頭來對興高采烈的女孩兒說道:「雪見,我還沒在海上御劍呢,也不知道風浪如何。不如我們先在平安客棧中歇一晚,養足精神,打聽好了天氣,明日再來吧!」
認真說來,可憐的劍靈對她小天哥哥的喜愛,還經歷了一個連自己都不十分清楚的變遷過程!最開始時,她喜愛景天,是因為繼承了對他前世龍陽哥哥的孺慕之情;那時與其說是喜愛,還不如說是依戀。漸漸地,與景天朝夕相處了這麼多時,少女體會到他的機敏、洒脫、靈動、正直,特別是不虧大義、敢於任事,則一縷相思不自覺地在心田中萌發、生根、滋長、壯大,到現在已經演變成真正的刻骨銘心的愛戀。
「那可真是……」景天尷尬道九九藏書,「不過不要緊,安溪漁港中有很多漁船,等鎖妖塔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來這裏租一條船,哥哥帶你到海上玩個痛快!」
再說景天。離去時,景天想起方才紫萱愁腸百轉的神情,便在心中想道:「我認識的這幾個女孩子里,小葵妹妹外表柔弱而內心剛強,雪見外表剛強而內心柔弱。紫萱姐姐嘛……恐怕,這個一向無所不知的苗女姐姐,和雪見更像呢。」
想通這一點,他趕緊往東方海邊而去。將近海灘,遠遠望見一棵孤拔挺然的大連香樹下,龍葵正背倚著樹榦,坐在那裡靜靜地觀海。
「那你們的交情應該很好——」
「嗯,大海確實很好看。」景天順著龍葵的目光看向遠方,只見安溪東邊一片海闊天空。和一般的水天相接、水天一色不同,安溪之海水色湛藍,與頭頂淡藍的青空之間隔著滾滾的白雲,可謂層次分明。
陪著龍葵,看大海這般澄碧淵渟、奣然蕩漾的壯美景象,景天也不禁一時悠然出神,由衷讚歎。觀賞片刻,他想起剛才龍葵的話,便忽然覺得有些愧然:「小葵,這海景真美,要知道你這麼喜歡,早該帶你來的。」
「咦?現在就去租條船嗎?」景天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乾癟的錢袋,頓時精神有些萎靡。
「當然!難道我還騙你不成?」景天信誓旦旦。
「哥哥,以後不要再提『死』字,不吉利的,好嗎?」
「紫萱姐,他是你的什麼人呢?」景天直起身子來問道。
「好。你保重,不要太難過。」看出紫萱好像十分傷感,景天也發覺自己有些魯莽,便安慰了一聲,轉身往那大龍湖而去。
「嗯?」景天有些奇怪。
唐雪見興奮道:「好啊,好啊,一會兒就去嗎?別忘了叫上我啊!」
可是,雖然龍葵愛火燃熾,但經歷了千年的卑屈和陰鬱之後,當她面對景天、面對雪見之時,都有種縈繞不去的膽怯和自卑。是啊,和她熟識九九藏書的人當中,有誰能曉得,就在這個幽幽弱弱、冷冷靜靜的女孩兒身軀里,還有著堪比熔岩地獄流淌的岩漿般熾烈火熱的感情?
解語朝暮伴,忘憂了殘生……」
龍葵慌忙回答:「沒、我沒什麼……」
凝露仰宿雨,窈窕舞熏風。
不知不覺間,柔腸百轉的少女已是淚眼盈盈!
宜男不忍佩,仙人豈相通。
這時候,景天卻注意到龍葵的情緒有些低落,在一旁低著頭,默不作聲。
無論是淡碧還是紺碧,或者浤藍還是青黛,海中若有浪濤奔涌,便像青藍絨緞上偶爾刺繡的銀白紋路。如果說,上回出海蓬萊途經的蒼藍海水猶如端莊雍容的貴婦,眼前安溪的碧海就像是玲瓏多變的江南少女。
「小葵!」景天喊了一聲,跑到近前,也坐在她旁邊。看了看遠方的碧海青天,他轉臉問少女道:「你在幹什麼呢?想心事嗎?」
「原來說什麼劍冢。」門外的景天有些失望。他道:「雖然有點意思,但終歸和水靈珠不像有什麼關聯。」
於是在這返回安溪的路上,龍葵滿腔的愛戀和情意,滿溢到嘴邊想表達時,卻只化作了一句認真的提醒話語:
「真的?」龍葵大喜,「就我們兩個?」
「只是一個故人。」紫萱表情平靜。
「好!」
「我也不知道。」面對景天鄭重的問題,小孩子胸無大志地說道,「只要小寧能給我帶回來好看的海星就行了!」
「龍宮?」景天想起臨行前徐大哥所說的安溪水神之語,便心中一動,追問道,「他們出海后,真能找到龍宮嗎?還是能碰到兩位水神?」
「已經……有很多年了……」
分頭行動之後,景天往安溪鎮西而去。安溪的西邊,正是二溪匯流而成的大龍湖。往西行走半盞茶涼的工夫,景天遠遠地就望見那邊白茫茫一派煙波浩渺。見大湖就在眼前,景天趕忙加快腳步,想看看這水源最為充沛的大龍湖有沒有什麼水靈珠的線索。九*九*藏*書
「啊?」紫萱驚訝地回頭,「哦,阿天是你啊!沒、沒做什麼,我來隨便看看,看看他……」
而背倚連香樹,細看海水顏色,便會發現這遠望一碧萬頃的海水,本身就分出不同層次的顏色。淺灘之中,襯著細細的雪白銀沙,海水呈淡碧之色;再稍往外一點,海水略深,便呈翡翠綠色;再遠一些的海灣之中,恐是因為水底珊瑚礁的緣故,海水呈現微帶朱褐的紺碧之色;再放開眼光,便見那佔了視野絕大部分的海水呈現一種空靈鮮艷的浤藍之色;等到最遠,大海深處的海水為低空雲團籠罩,光線暗淡,則海水又呈青黛之色。
「哦?有小島?」景天聽了,霍然起身,聚目凝神朝龍葵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說不知道,這時他有意朝那邊觀看,果然見到海天一線之間,依稀有個不大不小的黑點!
「小葵,」景天轉過臉來小聲問她,「怎麼了?不高興嗎?」
景天去后,紫萱目送他良久,直到他的身影融入那一片蕩漾澄白的湖光之中,這才回過身來,再次看著這座偏僻山坳里的冷清孤墳,半晌無語。沉默良久,她忽然輕啟朱唇,對著這凄清冷寂的孤墳低聲吟唱:
「是啊!半天都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消息,真急人!」雪見跺腳說道。遲疑了一下,她道:「我倆也分頭去尋吧,這樣效率更高。」
女子低聲吟唱,聲辭哀婉,凄凄切切。反覆低吟此詩,回想當初與徐長卿的前世林業平的舉案齊眉、賞心樂事,再看看眼前的荒草孤墳、黃土枯冢,便終於舉袖掩泣,不能成語。
「是啊,哥哥。」這回龍葵卻沒有謙讓,幽幽說道,「你以前答應過我的,不過你一定不記得了。那時候你才十歲,我央求你帶我去看海,你就偷偷帶我溜出皇宮,可是還沒出城就被捉住了,還害得你被父王訓斥,我這個心愿也一直沒完成……」
「也算是吧。」紫萱望著荒草離離的孤墳,神色有些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