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正腰帶，邊笑了笑，說：「你不必做這些事，這是下人們該做的。」

因為我明白，她畢竟不是她的母親，她不是那個皇上心底中深深埋藏的，永不褪色的叫莯韻的女人，她也只是替身，只是她母親的影子，只是個可憐的人罷。

這樣的話在外人聽來無疑是承認了自己毒害了孝德妃。

對於她的猶豫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皇後娘娘自己拿主意吧，臣妾先告退了。」

可是就在第二天我用膳時竟發現桌上只有三十菜式，比往常少了六道。

皇后首當其衝被疑為兇手，待侍衛們去鳳儀宮搜查，果然翻出了那瓶盛有毒藥的小瓷瓶。

皇上讚許地點了點頭，說：「愛妃你想得周全，宮中的事就勞你操心了。」

「不，」我這樣說，「只是事隔這麼多年，皇後娘娘又從何得知呢？」

她徑自悲傷了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然起身說：「本宮要叫仁和進宮。」

提起了以前的情分，皇后對我親切了許多，回憶道：「本宮記得你小時候經常上鳳儀宮來玩，那時本宮看你就像看自己的親身女兒……」

我聽了也並未深究，只是輕聲說：「那皇後娘娘得讓太醫們開些安神的方子才好。皇後娘娘乃後宮之主，可要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子，那才是後宮之福。臣妾斗膽，臣妾心中一直將皇後娘娘當作自己的親人看待，臣妾的娘親死得早，自幼就皇後娘娘疼愛臣妾多方維護臣妾，臣妾都是看在眼裡感激在心中的……所以臣妾想，即便嫡皇子不幸早夭，但依然是幸運的吧，因為他有您這樣的一位好母親……」我說得真摯誠懇，眼見皇后眼中已有所鬆動，我住了嘴，只有些憂傷看著她。

皇上痛心地背過身不去看她，擺了擺手，侍衛們就奉命拉下皇后，而皇后的哀呼聲還從外面一直隱隱傳來。

但由此他卻對我愈加留戀起來，他一整天的呆在我的雎鳩宮，頹然地對我說：「女人的心真是比海深啊。朕雖一直不親近皇后，但卻覺得她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女人，沒想到她的心竟如此陰毒！而孝德妃一直對朕體貼入微，反而被她害死！真是讓朕傷心啊……」

自此爹爹更是遣人嚴厲地教導我，力求將我培養成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

我聽了神色有些黯然，輕嘆了一口氣。

那天孝德妃去鳳儀宮喝了茶后，回來突然渾身抽搐不止，面色鐵青，口吐鮮血當場身亡。

不記得多久以後傳來了那女子去世的消息，當我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首先是一種可以高枕無憂的釋然，之後隱隱的又有一些愧疚，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她的死是有無可推卸的責任。

如意惴惴不安地走上前說：「娘娘昨天不是對皇上說要減菜式嗎，奴婢就……」

我問身後的善善說：「善，我是不是變了？」

他累了，倒在我身邊很快地進入了夢鄉，而我卻是怎麼也睡不著，只願仔細地端詳著他，輕柔地撫上他的眉，心中對自己說這就是我的夫君，我的天地，我的主宰……我今生的依靠與愛戀。

太子後來又寵愛了很多的女人，但是我卻已經漸漸麻木了。我這才體會到婆婆那時與我說的話是多麼的意味深長，太子有很多女人，他卻從來沒有獨寵她們中的任何一個，最後只有我這個正妃才是最穩固最牢靠的，他終會回到我的身邊。

皇后激動起來，因為恨意而紅了雙眼，攥緊了手，決絕地說：「本宮要將此事上奏皇上，治孝德妃死罪！」

我不由得凄楚地笑了，懂事了一輩子，賢惠了一輩子，為什麼最終還是得不到愛……

家父是朝中顯貴，更與當時的皇後有血緣之親，當我第一次進宮時，皇后就十分歡喜的拉住我的手問我的年紀，我又是緊張又是羞澀，只是怯怯地回答說：「民女今年十二歲了。」

「那……」鏡明為難地探問我。

當我的夫君揭開我的紅蓋頭時，映著紅紅的燭光，我看清了他那俊朗的臉龐，於是心兒怦怦地跳動起來，這就是我以後要長相私守，白頭偕老的人，我多麼的幸運啊。

鏡明回答道：「是刑部尚書王大人。」

我猶豫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了，皇后之所以選我不是論我的相貌，也不是論我的年齡，唯一論的是我的身分背景。

皇上憂心忡忡，與大臣連夜議事。

但是當我被打入大牢時，我仔細回想這件事的始末，突然驚醒過來，我發現我錯了，錯在了付出未必會得到同等的回報，原來表面為我著想的奴兮也在垂涎這皇后之位。

於是一夜無眠，淚枕寒。

皇后和孝德妃自皇上年輕時就服侍在身邊，不可能沒有感情，我可以九*九*藏*書看出這件事對皇上的打擊很大，讓他心力交瘁。

她又來了。

我緩緩地跪下，莊重地回道：「奴兮唯皇后之命是聽。」

我堅定的力量透過手指傳遞給她使她漸漸地安定下來，這個年老的無助的母親竟對我露出了一個如孩子般依賴的笑容，她說：「還好有你可以信任。」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是那樣的膚淺和愚蠢，我沒有美貌也沒有智慧，而能做到天下至尊的地位，全是因為我有一個好的出身。而如今被拉下岌岌可危的皇后之座，甚至被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因為女人的命運全憑男人的喜愛，我之所以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皇上不信任我不聽我的解釋，最終還是因為他不愛我，從來沒愛過我。

鏡明領命而去。

我有些痛苦地搖了搖頭，說：「不只是這個，我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變了。善你知道嗎，就在今天我與自己打了賭。我賭皇后若是不相信我，那麼我以後就再不奢望什麼，聽天由命的做我的帝貴妃；但是她信了，她竟然說相信我，是的，我知道我應該高興，但是不知為什麼那時我卻只感到悲傷。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因為在那一瞬間我已經丟失了什麼。也許可以稱之為我僅剩的最後一點良心。」

我一愣，然後勸慰道：「君上不要多想，自古賢君也有遇到過天災的時候……」

我沉默了半晌，然後從袖中掏出一白色小瓷瓶，沉聲說：「除非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後來刑部尚書上了皇后招認的供書，皇上硃筆一批定了行刑的日期，也無心思顧念最後的情分再看她一眼。

有一次她突然找到了我，這讓我有些意外，但是我依然接見了她。

皇上也老了，這也許是後宮中最後的一朵花，如果她能帶給皇上快樂，那麼就讓她燦爛地開放吧。

忽然從她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我想到了我們的同命相憐，同為一個女人所苦，於是心中不由得對她親切起來。

短短几年間，我就熟讀了《列女傳》，《內訓》，《女誡》，《閨範》等書，我學到的不只是笑不露齒，走不盈尺，更學到的是對自己夫君絕對的服從。

「是，她不會用。一方面她本身就為人怯弱，另一方面她為了防止落我把柄也不會用我給她的毒藥。這就是皇后，即便有如何的深仇大恨也狠不下心來的皇后，否則也等不到由我獻她毒藥了。」

但是打破了這個格局的是一個叫莯韻女子的出現。

皇上聽了則又是吃驚又是氣憤地問：「你有什麼證據？」

爹爹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高興，連連地拜謝叩恩。

「我就是要利用她的這份猶豫。這葯啊，她用了我的事兒反而辦不成了。」我微微眯著眼睛，胸有成竹地說。

我露出吃驚的表情，然後搖了搖頭，無辜地回道：「臣妾不知道。這些都是發生在臣妾進宮之前，那些恩恩怨怨是臣妾不了解的，所以也不敢妄下斷言。」

我嫁給當今皇上時已經十八歲了，這對於尋常家的閨秀來說算是晚婚。然而我是不同的，因為我是早已被內定的嫡子妃，那些小姐非但不敢嘲笑我，還會羡慕我巴結我。

孝德妃一驚，皇后卻已經轉移了話題，與其他妃嬪說笑去了。

皇后笑了笑，沖爹爹說：「這孩子長得水靈，面相也有福氣，討本宮喜歡，不若以後就嫁給本宮的二兒子吧。年齡雖然大了三歲，但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也不是什麼壞事。」

晚上映著火紅的燭光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好久好久。

當那孩子盯著我，一字一頓的問我她母親的腰帶從何而來時，我心中有了瞭然，也有了莫名的釋然。

我倒是每次都可以見到淡大人的正妻，那個眼角有掩飾不住凄苦落寞的女人。

我照著做了，因為我從來就不懂得反抗，因為我自小就被教習，容忍大度才是作為一個未來皇后最重要的品質和美德。

皇后驚醒過來，臉上才漸漸恢復了常色，鬆開了手，說：「啊，是啊，剛剛本宮下來就是想讓孝德妃幫本宮鑒賞一下呢……」

鏡明回道：「殺人者死，罪證俱在，皇后必定死罪。只是她不認罪，還口口聲聲說要見皇上。」

當小劉子告訴我皇上喬裝出宮后，我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我險些癱軟在地上，卻顧不得這些只急忙說：「快，快將此事告之太后！」

皇后獃獃看著那一直讓她猶豫的還未動用過的瓷瓶，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搖了搖頭，回道：「君上不睡，臣妾惦念著也睡不著……」

皇后啞然，說不出所以然來。

在耐心等待皇后嫡子忌日的日子里，地處長江中下游的江、淮、兩浙、荊湖諸路發生read.99csw.com旱、飢。

皇上動容，拉了我的手，嘆口氣說：「天降災害，是上天對朕的警示嗎……」

後來直到皇后率先減了菜式，我才跟著少了菜，並褪去華麗的衣飾，穿著樸素的衣裳。

早上他醒時我也隨之清醒過來，慌忙下了床服侍他穿衣洗漱。

但這並不足以使我注意到她，使我開始在意她是因為我唯一的天地皇上變了。

彷彿對她說，也彷彿對我自己說般，「良心丟了，我就再也不打算將它撿起來了。」

在接下來幾天每日的例行拜安中，我仔細地觀察皇后，發現她在上面看孝德妃的神色已有異樣，似乎隱忍著怒氣與恨意。

就在嫡子忌日的前一天時，孝德妃竟然還一臉真誠地唏噓感慨道：「明天就是嫡子的忌日了吧？真是讓人感慨感傷啊……妹妹每每想起早夭的嫡皇子，自己都忍不住流淚呢……」說完甚至還真的紅了眼圈。

我回答說：「此事只有天知地知，皇後娘娘知，臣妾知。絕不傳第二人耳。」

我沉默了好久，因為我自問從出生起就從未做過一件害人之事，更以寬容大度統治後宮，我知道私通的罪名對於那樣一位嬌小姐意味著什麼；但是不可否認的，我心中隱隱湧起了報復的敵意，想讓那位輕易就擁有皇上愛情的小姐吃吃苦頭，讓她也嘗試嘗試痛苦的滋味。

「不是我……」她無法置信地搖著頭喃喃道。

皇后一怔，臉色變得蒼白，最終還是無力地跌坐下來，喃喃地說：「只可惜烏采女死了……既沒有人證也沒物證。可憐本宮的孩兒就這樣死去，本宮卻眼睜睜的看著兇手逍遙法外，無法為他報仇……」說完她還悲憤地流下淚來。

我當時聽了很不以為然，甚至還暗中埋怨她在我新婚之時怎麼會說如此煞風景的話。直到後來我才明白這句話是多麼的受用，足以讓我引為一生的至理名言。

我將自己靠在皇上身上，輕聲說：「君上，臣妾知道您的傷心，不是還有臣妾在么？臣妾會一直體貼君上，爭取比孝德妃姐姐做得更加出色……」

我冷笑了一聲，「皇后尚且沒有動靜，我怎能先出這個風頭？去，給我添回來！」

我趕緊惶恐地起了身，輕拉住皇后，理智地勸道：「皇後娘娘萬萬不要魯莽行事。烏采女已被太醫院診斷是病死，現在的我們毫無證據……無憑無證，皇上不僅不能為您作主，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人老珠黃，看著奴兮那青春明媚的臉龐，心中有著艷羡，也有著不由自主的嘆賞。

據地方官上奏描述，「……其赤地數百里，禾苗焚稿，顆粒乏登，米價騰涌，日甚一日，而貧民遂有乏食之慘矣：蔬糠既竭，繼以草木，面麻根、蕨根、棕梧、批把諸樹皮掘剝殆盡……飢黎鬻妻賣子流離死亡者多，其狀苦不堪言……」

我低頭思量，點了點頭，「正如皇後娘娘所言，這其中也許真的有文章。只是，皇後娘娘您打算怎麼做呢？」

第二天我去拜見皇后時，她屏退左右急切地問我：「你想出什麼主意了么？」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他，他神清氣足。他看見我有些吃驚，然後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眼圈紅紅的，是昨夜沒有睡好嗎？」

皇上對她的恩寵無以復加，真正的三千寵愛集一身，真正的寵冠後宮，但是很意外我卻並沒有產生像對她母親似的嫉恨之情。

他笑了笑，在我眼中如同春日里的陽光，溫柔而又明亮，「你真是個賢惠的好妻子。」

「想到黎民百姓食不果腹，顛沛流離，朕就感覺無比的歉疚……真是心力交瘁。」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沒想到長大成人後的她受到皇上的恩寵，一夜侍寢就被封為帝貴妃，地位很快直逼我這個皇后。

孝德妃眼中有些疑惑，但還是笑著應承道：「皇後娘娘的東西自然都是絕世珍寶了，臣妾們只有羡慕的份，哪敢談什麼鑒賞呢……」

我心中沉重無比，幾近使我窒息，於是我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會贏，我會得到我想要的。但是這一切不是靠我的聰明才智，而是因為我利用了她的真誠她的信任她的不聰明。如果真的要說，那麼這次的成功將歸功於我那顆已經變得卑劣奸詐的心吧。」

「是莞婕妤無意中聽到了烏采女與侍女說話，告知本宮的。」

我怕他知道會怪罪我，心中更僥倖的希望那只是皇上的一時興起。

於是太后的懿旨先皇上到達了中書令的府中，事成定局。

皇上對此事先是震驚，繼而怒不可遏的對下面被侍衛們押著的皇后說：「皇后你！朕真是想不到啊，你竟然如此惡毒……」

皇後手握瓷瓶點了點頭，卻https://read.99csw.com在我跨過門檻要離去時突然叫住了我，她半帶威儀地說：「此事不得聲張知道嗎？」

皇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沒有喝茶，只是問道：「夜這麼深了，愛妃怎麼還不去睡？」

我點了點頭，認真地答道：「臣妾還記得皇後娘娘當年身著端雪之料光彩照人的樣子，縱然皇后將如此名貴的布料賞賜給臣妾，臣妾卻不敢妄自褻瀆，只是一直好生存放著。今天是嫡子的忌日，臣妾用娘娘穿過的布料為嫡子做一個香囊，也取母子同心的意思吧……」

新婚的幾天他都來我房裡，有時興緻好時也會與我談詩下棋，我簡直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如意的女子了。可是終是有一天，夜晚不再出現他的身影，貼身丫鬟剛開始還瞞著我支支吾吾地不肯說，直到被我逼急了才告知我他已去了別的女人房裡。

「不行……」她第一個反應是開口拒絕。

她本要接過去的手仿若被燙到般縮了一下，抬頭有些驚懼地看著我。

我抬頭看他，他的神色竟是那樣無辜，眼淚就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奴兮並沒有讓我失望，她的行為舉止得體合乎禮法，對我也畢恭畢敬，絲毫沒有因為是皇帝寵妃而驕縱。於是一份對她母親的愧疚，幾分對她由衷的喜愛，使年老力不從心的我將後宮的一些事情放心的交由她去打理，她做得很出色，然而遇到重要之事從不獨斷專行，總是很恭謹地詢問我的意見，這更使我對她多了幾分器重和喜愛。

我暗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皇後娘娘萬萬不可如此行事，現在既沒有喜慶又不是省親時節，皇後娘娘卻在此時召大姬回宮，定會讓人覺得蹊蹺，尤其昨日之事已經讓孝德妃有所起疑……」

「冤枉啊，皇上，臣妾本來的確……不，不，但最後臣妾真的沒有殺孝德妃……」

皇上以各種理由召開宴會，甚至還特意聲明參宴的大臣可以攜帶家眷，不分妻妾，但是每次都是一次次的失望，見不到他魂牽夢縈的女人的影子。

我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宮中新進的貌美的妃子會讓皇上漸漸忘了她，卻沒想到皇上用情是那樣深切，甚至在她婚後還時不時派人悄悄去送遞書信和禮物。

安慰好了皇上，我召來鏡明問：「皇后那件事審得怎麼樣了？」

太醫們慌忙去診，結果無疑是被人毒殺。

孝德妃一愣，我急忙喚了一聲：「皇後娘娘！」然後連忙走到她們面前，就勢拉下皇后的手，帶著笑讚歎說：「皇後娘娘這翡翠鐲子成色真好，是新獻的貢品嗎……」

我接過宮娥手裡的茶將它放在皇上面前，輕柔地喚了一聲：「君上……」

我見證了皇上那時的痛苦，我的心也陪著他痛，甚至寧願代他痛，但是我依然不會讓那個女子入宮。

不安日漸一日的增加，更有熊熊的嫉妒之火在燃燒在焦灼我原以為平靜大度的心靈。

皇上臉上出現了痛心的表情，將侍衛搜出來的瓷瓶在她面前一扔，怒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枉朕以前那樣尊重你信任你，沒想到你做出了這種事！孝德妃一直賢淑，你為什麼要害她……」

然而這句真摯的話卻讓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皇上動容，將我摟入懷中。

太後知道後果然震怒。

我點了點頭，說：「你傳我的話過去說希望他早結此案，皇上不想再為此事多費心神了。想盡一切辦法讓皇后早些招供認罪。」

我露出驚嚇的表情，抬頭看她，猛然問：「不知皇後娘娘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回家時，爹爹興奮地和我說：「你以後也許就要母儀天下了，皇后出自我家，真讓人感到莫大的榮耀……」

我聽了心中有淡淡的感傷，但也舒了一口氣，這麼說烏采女是把這件事做成了，皇后已經知道了真相。

我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出主意說：「兒臣有一個主意，不若由太后賜婚把她許配給淡允尚淡大人……淡大人乃皇上兒時玩伴，又為皇上所器重，皇上定然有所顧忌不敢做出有違禮法的事來……」

我透過銅鏡看見善善的眼神憂鬱起來，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小小姐能不能停手……」

「哎，今兒臣妾是怎麼了，盡說些傷感的話，可能是因為今天是嫡皇子忌日在心中有所感吧。打擾皇後娘娘好久，臣妾不妨就此告退吧。」

我神色一斂，說：「她終於回過味兒來了。決不能讓她見到皇上。現在負責此事的人是誰？」

第一次體驗到嫉妒的感覺，卻竟是那樣的無奈而無力。

皇后她穿著白色的死囚服，抓著牢房粗壯的柵欄，沖我嘶喊控訴read.99csw.com道：「奴兮，本宮自問一直待你不差，還信任你，你為什麼要害本宮？為什麼？！」

她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彷彿試圖透過我的眼睛看清我心底最深處的地方。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我的心，早已就黑暗的深深的望不見底，無人再能觸及，甚至是我自己也再沒有勇氣拂去心底厚積的灰塵。

為什麼在我臨死前都不願再來看我一眼……我視為生命全部的夫君啊。

當侍從端著鴆酒來到天牢時，我也出現在皇後面前。

我沒有懷疑過她會背叛我，畢竟我對她那樣的好。

就在十月嫡子忌日的前幾天，傳來了烏采女病亡的消息。

那時我也稍稍懂事了，抬頭疑惑地問爹爹，「自古不是立長不幼嗎？以後不是皇長子當皇帝嗎？」

皇后在上面半晌沒了聲音，然後突然惡狠狠地說：「是孝德妃，殺了本宮的兒子。」

「君上要保重龍體啊。天災雖非人力所能定，但是我們卻可以採取相應的措施。」

皇后看著我為嫡子做的如意香囊，很意外，「這不是以前本宮賞給你的端雪之料……」

而我也一夜無眠，待大臣們都散去后，我著人端了安神茶去拜見皇上。

這天正是嫡子的忌日，雖然皇后吩咐過今日就不用去拜安了，但我還是攜著為嫡子做的一些祭品來到了鳳儀宮。

皇后驚醒了，她大聲地對皇上說：「真的不是臣妾……」

我頓了頓，說：「臣妾不懂政事，不過剛剛翻閱了歷朝的紀事，我們不妨仿照先人，對災疫嚴重區減免徭賦，休養生息，開倉賑糧，極貧民賑米，次貧民賑錢，稍貧民賑貸……另外宮中也應縮減開銷，禁奢華減菜式，率為先表……」

然後我向皇后恭敬地欠了欠身，正要離開，卻聽見皇后在上面喊道：「奴兮，本宮能相信你嗎？」

皇后擠出一個笑容，話中有話的說：「真只是羡慕嗎……」

若是平時，皇后定然會被感動，然而此刻卻不過是火上澆油，皇后臉上已是掩飾不住的憤怒之色，她竟快步走了下去，來到孝德妃身前，伸出巴掌就要甩了出去。

最後她話題一轉，說起她的憤恨，最後將自己的計劃對我和盤托出，請求我的協助。

就在皇后還在躊躇為難之時，事情卻已經發生了變化。

我低頭回答：「謹記皇後娘娘的教誨。」

鏡明說：「奴才看皇后未必會用小姐給她的葯。」

我微微一笑，繼而又露出詫異的表情問：「最近皇後娘娘好像神色不安的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如若不介意，不妨對臣妾說說，也許能拿個主意。」

之後我的身體虛弱起來，說是受到了驚嚇。我嬌纏著皇上，皇上只有整日留在雎鳩宮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也顧不上皇后之事。

皇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物證，百口莫辯。但是提到孝德妃，她則激動起來，跪著走到皇上面前說：「皇上，皇上，是孝德妃殺了我們的兒子……她是罪有應得的……」

「不。」我這樣簡短地回答她。

爹爹回道：「皇長子自幼身體孱弱，大病小病不斷，我看他不是個有福之人。而二嫡子也是皇后親生，又聰明伶俐，是極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然後他笑眯眯的看向我，慈愛地撫摸著我的頭髮，「那時，我的女兒你就貴為一國之母了。」

當時我心中有暗暗的高興，因為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那樣誇讚我，以前總是被表妹嘲笑性情愚笨，相貌平平。

新婚之夜，我雖比他年長，卻經驗全無，任由他熟練地掌控著一切。

皇后聽了又頹然坐下，「那本宮該怎麼辦，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難道就讓孝德妃那個毒婦稱心如意？本宮不甘心……本宮一定要為我那可憐的孩兒報仇……」然後她又一下子拉住了我，盯著我帶有期冀地說：「奴兮，你自幼就聰慧伶俐，一定能想出主意。你站在本宮這邊的是嗎？你會幫本宮……」

於是我將這份愧疚彌補在她的女兒奴兮身上，我視她為己出，偏袒著她照顧著她，衷心希望她能有一個幸福的生活。

因為她讓我恐懼，恐懼她會奪走我夫君所有的愛，一丁點兒也不給我留下。

只見皇上靠在龍椅上，神色疲憊。

我盯著她悲痛欲絕的臉良久，最後才淡漠地回道：「那麼我只問你，我娘的龍玉腰帶是哪來的？」

我沒有勉強勸她，只微微笑了，正要將那瓷瓶再次放入袖中，皇后卻又突然阻止道：「等等。」

進宮請安時皇后見到我憔悴的樣子，語氣中既是同情又是責備，她說：「本宮知道你心裏苦，但是你沒有無理取鬧，正是本宮欣賞你的地方。二嫡子現在正是對女人感興趣的年紀，會納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你做為正妃就要九九藏書顯示出正妃的大度來……」

我掩飾自己的心，活得已經很累很累了。

「哦？愛妃想到什麼了嗎？」

番外——皇后

皇后搖了搖頭，回道：「本宮剛開始聽了也很震驚，便想召見烏采女審問清楚，但沒想到待我的侍從趕到她卻已經死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無論這是她畏罪自殺，還是被殺人滅口，這件事不都很蹊蹺嗎？試想如果沒有什麼，烏采女怎麼會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不……」我微紅了臉，「這是妻子該做的事情……」

不聰明的她甚至還反應不過來孝德妃怎麼在她還未出手前就死了。

她是中書令家的小姐，我在梨花宴時見過她一次，不能不讓人驚嘆她那一塵不染之美，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然後我發現總是有一頂宮外的轎子時而被接進宮中。

「這東西就先放本宮這兒，你呢，也就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他開始少去寵幸後宮妃嬪，但是他的臉上分明洋溢著一種明快的神色，是我從不曾見到過的。

我聽后嚴肅著問：「那麼皇後娘娘怎麼就知這個消息可靠呢？事關重大，皇後娘娘可要仔細斟酌。」

皇上也沉重地嘆了口氣，然後突然問我：「愛妃你認為呢？皇后口口聲聲說是孝德妃害死了她的兒子，這可能嗎？可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孝德妃又該是怎樣的女人，朕不敢想。你認為會是像皇后所說是孝德妃害死了朕的嫡皇子嗎？」

皇上微微點了點頭，感慨地說：「也是。那時你還沒出生呢。」

我不怨奴兮，只是對皇上有著淡淡的哀傷。

我拉住她的手，平靜而低沉地回答：「是的。」

我還清楚的記得，新婚的當天，我的婆婆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帝王非比尋常家，為母親的做為過來人，在這兒要告誡你一句話。永遠不要奢望得到你夫君全部的愛，他可以有很多女人，但——只要不是一個女人，那麼你做為正室就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後來那女子果然不再進宮，我心中竊喜，卻發現皇上每日魂不守舍，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那一刻，我的心我整個人都因為這句話而照亮，賢惠，賢惠。我從此一生都在追求這兩個字，只為了再次得到他的笑容。

太後點了點頭，她讚歎說道：「看來這麼多年你不只學會了做正室的氣度，還學會了做正室的智慧。」

那一刻的感覺讓我永生不能忘記，彷彿是掉進了黑暗的冰窟中，深深地，不停地墜落。可是下面又彷彿生起了熊熊烈火，炙烤著我，讓我口乾舌燥、無法呼吸。

當我知道孝德妃就是殺害我兒子的兇手時，我的心是那樣的煩亂和無助，可是看到奴兮那堅定的眼神，竟使我出乎意料的安穩下來，感覺有了主心骨，甚至慶幸自己身邊有這樣一位拿主意的人。

我給皇后的是半瓶毒藥，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皇后毒殺孝德妃的罪證。

「難道你不相信本宮剛才說的話嗎？」皇后問。

我在角落裡遠遠地望著她，身旁的小劉子低聲問道：「皇後娘娘用不用將此事稟告給太后？」

善善的手停滯了一下，又繼續地為我梳起頭來，輕聲說：「小小姐由以前的小女孩長成了現在如花容貌的女人了呢……怎麼能沒變……」

後來夫君被冊立為太子，我理所當然的被尊為太子妃。

我默默地坐在皇上身邊，隨著嘆了口氣說：「臣妾也想不到看起來寬厚大量的皇后竟會做出這樣的事……現在想想就有些后怕……」

我臉一沉，喝問道：「這是誰做的？」

這引起了皇上更盛的怒氣，他悲憤地指著皇后說：「你毫無根據就妄害人命……你何以母儀天下！來人啊，把她拉下去！」

她伸手拿過那小小的瓷瓶，審視它半晌，眼中滿是遲疑和猶豫。

皇后也跟著沉默起來，良久才突然說：「奴兮，昨天多虧你提醒了本宮。」

她聲淚俱下地訴說著她的痛苦，讓我也不免噓唏起來。

我露出吃驚的表情，轉身看向皇后，只聽見她再次問：「能嗎？你是本宮能相信的人嗎？」

皇后神色凝重，猶豫了好久，最後只是搖了搖頭說：「並無什麼事，只是最近睡不安穩，精神時有恍惚罷了。」

其實她也應該明白，在沒有證據、孝德妃又穩重極少出差池的情況下，毒殺也許是唯一報仇的辦法了。

又想起了皇上的新寵姒修容只是因為長得像她就獲得萬千恩寵，連連晉陞，甚至連我這個皇后也不放在眼裡，數月以來隱忍著的怒氣不由得遷移到她身上，於是最後我將宮裡的一條皇上曾穿過的龍紋腰帶拿了給她。

我笑了笑，應道：「皇上說哪的話，國家大事，匹夫有責，這也是臣妾應盡的義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