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莫利亞礦井
槍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耳畔只剩下一種低沉的嗡鳴——是機械運作時的震顫,或是微風拂過洞穴的呢喃,總之聲音非常之小,但又揮之不去,讓林飛羽的心頭徒然生出一股不安。
「這些雇傭兵身上都裝有生命指示器,」林飛羽一邊褪去身上的花襯衫,一邊緊張地道:「無論你有什麼打算,我們的動作都必須要快。」
阿斯朗沒有理他,而是舉槍朝對面的礦工宿舍樓一通亂射,直打得牆體崩裂,玻璃飛散,噼里啪啦的碎屑殘渣落了一地。
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林飛羽也就沒必要再與她爭辯。正如凱所言,現在他們的處境相當不妙,按照副官之前透露的情報,整個礦區的里裡外外應該「爬滿」了雇傭兵,數量至少也在八個小隊——也就是八十人以上。
乘著礦區內短暫的混亂,林飛羽一路小跑,從正門溜到宿舍樓的牆根邊。他注意到在不遠處的山腳下有一個人造的斜坡,鋪有窄軌,斜坡底部便是礦井的入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沒有守衛,沒有大狼狗,也沒有攝像頭,只要願意,林飛羽幾步就可以衝進礦井內。
大自然那不可忤逆的尊嚴,透過這頭名為「玄武」的無形巨獸,把恐懼與敬畏深深銘刻在每一個被它征服的人類心底。
「好……好的……」對方頓了頓,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念道:「零幺幺零幺兩五。」
林飛羽吃驚地看了他一眼——瞧自己糊塗的!差點把這傢伙給忘了!
他們卻心懷鬼胎。即便是在這風雨欲來的前夕,即便是在這個位於「玄武」侵襲路線中央的裴吉特島上,他們依然頑固地堅持著最醜陋低劣的本性——
但是已經走到這一步、身在礦井裡的林飛羽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仔細研究了半分鐘地圖,終於在上面找到了一個被標註為「工具間」的紅色小方格——而且很幸運,離入口非常之近,在它上方不遠處還有一個直通莫利亞山外部的直達電梯,無論是潛入還是脫逃,都十分之方便。
「這我可幫不了你,」林飛羽搖搖頭道:「現在我必須儘快找到王朝星……還有他的寶貝女兒,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我來此地的任務。」
他們橫起手裡的G36,站成兩列,堵住了礦區的正門。其中一個塊頭最大的雇傭兵走到卡車旁邊,先是警惕地朝駕駛室里望了兩眼,而後又向後一步小退:
「你到底是哪個部門的啊?」
「我的天哪……一個……『四類事件』?你不是在唬我吧?」與其說王朝星是突然有了興緻,倒不如說他是在擔憂自己的處境,「島上有外星人?邪教團體?還是說出現了新的納粹組織?或者是……啊對,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遺迹對吧?是荷蘭殖民者的墓穴嗎?」
他們立刻就發現了停在大門口的卡車,和正站在卡車上「亭亭玉立」的阿斯朗。
「航天情報分析處。」
「她叫王清儀,18歲,穿著……」
「你是特七處的人?」王朝星稍作停頓,深吸了一口氣:「那也就是說,現在的這個任務已經……」
「好了,兄弟們,把槍放下,」林飛羽用手裡G36的槍口戳了一下凱的肩膀:「你們的戰爭結束了。」
在她拋掉手中步槍的同時,整片礦區就像炸了鍋似的鬧了起來。零星的槍聲和人的吼叫混成一團,一群群搞不清狀況的雇傭兵從建築物里蜂擁而出,一邊緊張地互相招呼,一邊四下觀望,想要找到究竟是誰在礦區里胡亂掃射。
「喂!你用不著每次都下手這麼狠吧,」林飛羽皺起眉道:「你又不是專程來殺人的。」
「斯泰伯!看住洛夏,楊,你跟我過來。」
就在兩分鐘前,一個礦工被開槍射倒——他不知用什麼方法從礦井的「臨時監獄」里逃了出來,在準備翻越圍牆時被發現,當場斃命。
「別開玩笑了,凱,」司機朝他瞄了一眼,表情有些僵硬:「趕快讓我過去。」
「你以為呢?」阿斯朗哼笑了一聲,從車篷里跳了出來,她站到林飛羽的面前,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對方顯然是大吃了一驚:「你?接手我的任務https://read.99csw•com?」
「我在七處工作已經五年了,從沒有遇到過你說的那些個事情,」林飛羽苦笑著搖了搖頭:「挖墳盜墓和裝神弄鬼的傢伙倒是逮到了好幾打。」
自相殘殺。
答案就在坑道口的地圖上,這張地圖不僅標出了整個莫利亞礦井的立體結構和區域名稱,還附錄了一長段文字說明——大意是說,裴吉特島在1492年被荷蘭殖民者佔領,剛開始是被當做與東亞貿易的中轉站,在荷蘭入侵台灣之後逐漸荒廢。直到1820年莫利亞山下發現了少量的高品位鐵礦,才再次發展起來。莫利亞礦井最初建於1825年,100年內發生過三次垮塌事件,其中一次毀滅性塌方几乎埋葬了整個礦井。1948年裴吉特脫離了荷蘭人的殖民統治,但獨立運動失敗——這裡有一兩句話被人為的刮掉了,莫利亞礦井在之後的半個世紀里始終沒有得到擴建,考慮到安全性和環境保護的問題,政府決定在2020年之前,完全封閉整個礦井,並在莫利亞山山腳下興建一個新的度假中心。
他後退半步,一記側踢將柵門踹開,伴隨著驚恐的尖叫,一個坐在馬桶上的白人壯漢抬起胳膊,擺出格擋的模樣。
林飛羽理了理袖口和領子:
林飛羽此時已經套上了凱的黑色衣褲,正在忙著系紐扣——這套服裝穿在他身上顯得非常合適,簡直像是量身定做一般。他拾起地上的G36,從凱頭上摘下鴨舌帽,撣了撣后戴在自己的腦袋上,剛好遮住了眉梢。
依舊無人應聲。凱有些緊張地和身邊的同伴交換了個眼色,便要動手去掀帆布。
相距約一米——對林飛羽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可以創造奇迹的距離,他突然用左手握住對方的槍口,沿著槍身轉了半圈,用右手抽出雇傭兵系在肩頭的匕首,反過來頂住了他的下頜。
前方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晃動的倒影,似乎還提著步槍,林飛羽認定那是一個正在放哨的雇傭兵——而且還百無聊賴,毫無防備。於是他慢慢摸了過去,在坑道的拐角處停住,蹲下身,別過頭朝裏面望了一眼——哈,這是個多麼鬆懈的守衛啊,竟然背對著可能會來人的方向,還叼著根香煙歪著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他所面對的方向正是工具間的位置,比起「有人潛入礦井」來說,顯然是人質主動逃跑的幾率更大。
「是的,你必須立即與本次行動脫離一切關係,這是上面傳達給我的直接命令。」
話音未落,阿斯朗突然從卡車的帆布篷里探出身子,用左右手分別扣住兩名雇傭兵的天靈蓋,雙臂發力,把兩人的額頭狠狠撞在一起,發出砰然悶響,分不清是血還是腦漿的液體頓時四濺開來,那勢頭之猛,好像整個腦殼都被敲碎了。
終於找到了!——林飛羽極力抑制住心頭的激動與興奮,清了清喉嚨小聲道:
再一次的,他需要一個「舌頭」。
凱當然不知道這個情況——就算有人這樣告訴他,他一定不會相信。但眼前的現實是,一支G36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除了按照林飛羽的說法繳械投降,似乎沒有其他可行的選擇了。
「你跑不掉的……」凱一邊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放下臂彎中的步槍,一邊冷冷地道:「這裏已經被我們完全控制住了,整個島都是我們的人,你一個……」
「向我證明你就是王朝星!」林飛羽用力咬了咬牙根:「你懂我的意思,我需要的只是一個編號。」
「算你走運,」林飛羽不無惋惜地嘆道:「回答你提問的人不是阿斯朗。」
「沒錯,」林飛羽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現在的這個任務已經被確定為『第四類事件』,處理許可權也已經完全移交到第七特勤處,所以,王兄,你在這裏的任務已經結束,辛苦了。」
「我操!你他媽是哪個隊的?」對方有些尷尬地提住褲襠:「不會找旁邊的馬桶嗎?」
但老實說,肯主動為林飛羽做「誘餌」的人,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一下子沒有反應過read.99csw.com來,而那些從他面前跑過去的雇傭兵們,也根本就沒有興趣多看他一眼——這多少還讓他有點失望。
有人說他們「不務正業」,有人說他們「身手非凡」,也有人說他們只是一個唬人的部門,根本沒有完成過一件像樣的任務——至於被問起那究竟是怎樣的任務,大多數知情的人卻又都諱莫如深,羞澀得彷彿小姑娘。
0110125——林飛羽心中默讀了一遍:
王朝星從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會碰上一個隸屬於「第七特勤處」的傢伙——他甚至不敢肯定這個部門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這些人的傳說已經在局裡流傳了多年,他們的事迹也被同行們津津樂道,但即便是最熱心的八卦者,也知道跟「第七特勤處」有關的情報,百分之九十都是謠言,而與他們扯上關係的事,多半也都會不了了之,連半點風聲都不會透露出來。
「『大頭』?你在幹什麼呢?快點出來!」
「喂!你幹什麼?」林飛羽大驚失色:「怕別人看不見嗎?」
凱沒有理他,而是對身旁的一個雇傭兵令道:「去後面的車廂檢查一下,看看裝了些什麼。」
林飛羽一記反手叩拳砸在他的面門上,碩大的漢子「唔嗯」一聲就沒了響動,昏死在馬桶上——還大小便失禁了。
「我沒有接到通知說你要過來,你有帶便箋之類的東西嗎?」
「人質關在哪兒?」林飛羽冷眼相對,開門見山:「我在找一個中國遊客。」
「我去端掉他們的指揮部,殺掉那個什麼『索菲亞』和其他副官,」阿斯朗心平氣和的語句之中,透著讓林飛羽難以理解的自信:「然後設法解除無線電通訊干擾,和總部取得聯繫之後再繼續我的任務。」
這裡是礦井的「生活區」,與外面粗陋的坑道相比,明顯要「精緻」許多,發電機和排水設施也建在此處,並且都被安排在獨立的房間里,嗡鳴聲多半就是從這些房間里透出來的。
「好吧,你在這裏等我……」林飛羽用手輕輕叩了一下鐵門:「我找到你女兒之後,再過來接你。」
「我明白了……」王朝星的語態也立即恢復了平靜:「請當我什麼也沒有問過。」
「正合我意,我還擔心你拖我後腿呢……」阿斯朗側過身子,斜了林飛羽兩眼,「你……難道就打算這樣混進去?」
「要謝就去謝祖國和人民吧,」林飛羽不耐煩地道:「快點,我需要確認你的身份。」
「對,」林飛羽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而已,隨便問問。」
林飛羽將步槍挎在肩頭,爬下通向礦井左翼的扶梯,貓著腰通過一小段隧道,來到一處還算平整的空洞。
遺憾的是,林飛羽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對整個莫利亞礦井都一無所知,他不知道要從何下手,甚至不知道該不該下手。如果只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一間屋子一個坑道地找過去,恐怕用上一整天的時間也無濟於事。
被叫做「凱」的大漢似乎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林飛羽從嘴裏吐出蘋果核模樣的萬能鑰匙,抽出裏面的鋼絲,卻發現門上掛著的是一隻老式鐵鎖,那鑰匙孔的大小,足夠伸進去一個手指的——他看了看手裡的萬能鑰匙,顯然國家安全保衛局給配發的這個高科技是無能為力了。
阿斯朗縱身跳下卡車,冒著像雨點般傾瀉而來的子彈,跑向正門右側的一幢破廠房——也可能是舊倉庫之類的建築,她雙臂交叉于胸,騰空飛躍,撞開玻璃窗,跳進了一片漆黑之中。射擊在這一瞬間停止了,大約十五名雇傭兵們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其中有好幾個直接從林飛羽面前狂奔而過。
「我就真的是想不明白了,前輩,真的,」林飛羽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難掩惱怒的表情:「你好端端地出來跑任務,幹嘛非要把女兒帶上不可?想要有人打掩護完全可以找一個同事嘛!或者隨便雇一個小姐大嫂之類的……」
「抱歉,前輩,」他冷冷地回絕道:「以您目前的許可權,我不能向您透露有關任務的任何細節。」
沒有遇到任何盤問,林飛羽徑直跨過了礦井的read.99csw•com大門。
負責守衛的雇傭兵沒有給他一丁點機會,這些人是納達手下最冷靜也是最冷血的一批戰士,大多是退役的老兵,無親無故,也就斷無牽挂,殺人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家常便飯,即使是不小心錯殺了一兩個無辜者,也不會讓他們早已冷若凝鐵的心裏產生半點觸動。
「你傻了啊?」壯漢大聲嘶吼了起來:「當然是關在礦井裡!你來這裏找什麼人質!」
其實想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外面槍聲四起,自個兒卻蹲在馬桶上看色情雜誌——像這樣的傢伙不是自信到過頭的高手,就是頭腦不好的傻瓜,顯然後者的可能性總是要更大些。
「還能怎麼樣?」他苦笑一聲:「去找人買張門票嗎?」
不等他說完,林飛羽轉過刀柄,狠狠敲在他的眉心之間,他「呃」了一聲便像截木樁般倒下了。不能確定這人是否真的昏迷,林飛羽又半跪下來用力朝他臉上狠狠捶了兩下,還險些扭到了自己的小拇指。
「我他媽的才不知道什麼旺,什麼猩……」大漢上下打量了林飛羽一番,氣息稍微平和了些許,「……不過人質都扣在礦井下的工具間里,你去找G隊的人問問才對。」
「作為餞別禮物,就讓我來幫你買張好了……」剛說完,阿斯朗突然從地上抄起把G36,一躍而起,跳到卡車的頂篷上,昂首挺胸。
「別喊了,」林飛羽微微笑道:「你猜我手裡這步槍是誰的?」
「很好,」林飛羽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你妻子的名字?」
雇傭兵一動也不敢動,只是用眼神向身後瞥了瞥:「在……在後面的房間里。」
「國防部花了五千萬在這個身體上,你覺得是為了讓我去參選美國小姐的嗎?」
「唉,一言難盡,」王朝星嘆了口氣:「而且我也不想讓她一個人待在家裡。」
「你們這是幹什麼?」洛夏惱怒地道:「信不過我嗎?」
就在大概十秒鐘前,那個被叫做「斯泰伯」的可憐人被藏在駕駛室里的林飛羽一掌推中面門,已經帶著幸福的表情,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裏面有沒有一個中國遊客?」
「反正和你不是一個隊的。」林飛羽微微笑道:「現在告訴我,人質關在哪兒。」
「有個人質跑出去了!」林飛羽非但沒有停住腳,反而大步上前:「你是怎麼搞的?」
從著裝上看,這傢伙也是雇傭兵中的一員,林飛羽粗暴地扯下他手裡的色情雜誌,狠狠扔到地上。
輕柔順暢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優美迅捷,期間兩人沒有擦出哪怕是一點點「暴力」的火花,這個雇傭兵還沒來得及產生出反抗的意識,就被完全制服了——甚至當刀已經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方恍然大悟——
「斯、斯泰伯!」
「唔,謝謝,」林飛羽有些羞澀地點點頭,從狹小的隔間里退出身去,「抱歉打攪了,你繼續。」
「……證明?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個黑人男子點了點頭,端起手中的G36,小心翼翼地走到卡車的正後方,正要用左手扯開帆布簾,突然被從裏面伸出的一隻黑爪鉗住了嘴巴和下頜,「嗚嗚」地叫不出聲來。他慌亂之下準備抬臂開槍,那隻黑爪忽然向前發力,頂著他的下巴向後一扣,硬生生地將其頸骨折斷——整個人頓時便癱軟了下來,黑手將他騰空拎起,拖進矇著帆布的貨艙內。
「怎麼回事?你發現什麼了嗎?」聽到異響的凱連聲呼喚,卻沒有得到回應。他本能地覺得大事不妙,便向卡車對面的同伴發令道:
「等等!羽!」王朝星連忙喝住他:「先別!」
「那麼這次呢?是因為什麼?把你送來裴吉特島總得有個緣由吧?」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有幾間礦井的輔助建築——像是篩礦廠和倉庫之類,還有一座兩層高的簡陋「窩棚」,多半是礦工的臨時宿舍。從規模上看,這應該是個非常小的礦井,抑或是因為旅游業的關係,沒有進行深度開發。
「我見過她,」林飛羽一邊轉身離去,一邊咬牙切齒地小聲嘆道:「還不只一次。」
「李…九*九*藏*書…李聖……這算個人隱私吧?」
一股難以形容的嗆人氣息立刻撲面而來,他說不出那是什麼味道——有些像是粉塵,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因為黑暗所造成的心理壓抑。在咳嗽了幾聲之後,他好不容易才適應過來。
「這個……先生……」駕駛室里的洛夏小心翼翼,向正站在車窗邊的林飛羽試探性地問道:「我……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有……有的,還有兩個警察,12個礦工,還有……」
林飛羽突然意識到,這白痴直到現在還把他當成是「自己人」,於是連忙調整語態:
也許是因為之前短暫的放晴,現在裴吉特島上空這可怕的天象才更讓人心驚肉跳。
「是我的女兒!」王朝星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我看到她了!他們把她關在上層的休息室里!和其他的女人質一起!」
「你退後一點,我馬上把門弄開。」說著,林飛羽便舉起了手裡的步槍,槍托朝下,眼看就要照著鐵鎖的位置砸將下去。
他本來打算在阿斯朗衝出去時也跟在後面,假惺惺地朝她性感的屁股射擊,然後還要一邊大喊「就是她!是她殺了門衛」以此降低別人對自己身份的懷疑。
工具室的大門緊鎖,從外觀上看,裏面的空間應該不小,關上一二十個人應該沒什麼問題。
在某些情況下,洗手間是個進行逼供的好地方——尤其是對那些正在「方便」的人。林飛羽朝兩旁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後,大步闖了進去。這顯然是一個男女共用的廁所,兩邊全是隔間而沒有小便器,除了難聞的異味之外,打掃得還算乾淨。林飛羽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夾著步槍,躡手躡腳地推開一道道柵門,最終在一個鎖死的隔間前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時,林飛羽注意到在鐵門上開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口子——明顯是人為焊開的口子,邊緣像犬牙般參差不齊,應該是雇傭兵用來觀察裏面或者遞飯送水的通道。但問題是工具間內部沒有燈光,林飛羽看來看去,也只有黑漆漆的一團。
「你在裴吉特的任務結束了,王朝星,」林飛羽不無調侃地道:「感謝你對祖國和人民作出的貢獻與犧牲,把你救出來后,請你自己想辦法回國,我會留在這裏接手並完成你的任務。」
「啥?又跑了一個?等等,你……站住!」對方似乎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連忙端起步槍:「你他媽的是哪個隊的?」
「你!你……不會吧?有人來救我了?這麼快?」
而人類呢?
簡直活見鬼了——林飛羽一陣頭皮發麻:這本來就亂作一團、毫無頭緒的任務,現在又多了一項「家屬營救」,在經歷了搶灘登陸、叢林圍捕、深入敵營和怪獸猛襲之後,連任務目標——也就是那顆隕石的邊兒都沒見到,麻煩事倒是像雨後春筍般接踵而來。
灰濛濛的天空,散著令人窒息的氤氳,那如石灰般凝重的雲朵,彷彿一張張億萬斤重的鐵網,高懸在烏黑的背景之下,一副隨時都會砸下來的樣子。遠方的地平線已經模糊不清,無邊無際的黑暗漸漸逼近了整個島嶼,而這一次,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它吞噬一切。
再怎麼看,林飛羽都覺得這段文字不是寫給礦工的「工作提醒」,而更像是「導遊指南」,也就是說,或許真有好事的遊客來莫利亞礦井參觀,那麼被關押在這裏的「一名中國遊客」,也完全有可能並不是王朝星。
當然不會有回答——半秒之後,林飛羽抬起胳膊,照著洛夏那張充滿期待的臉,一槍托就把他給夯暈了過去。
林飛羽記得王朝星還有個已經死掉的兒子——就是叫王聖蘭的那個,對,當然,之前肯定還有個老婆,但既然他說了「我也不想讓她一個人待在家裡」這樣的話,關於他的家庭問題,還是不要多問的比較好。
在為「王朝星」胡編亂造了若干個職位之後,他終於核實了這個中年男人的真實身份——國家安全保衛局航天情報分析處的二級特派員,他經常會以「審計公司審計員」的名義在國內外旅行,實際上卻在為著國家的太空優勢而奔波——隕石落地,飛行器墜毀,返九-九-藏-書回式衛星降落,甚至是運載火箭發射,這些都在他的工作範圍之內。收集情報,整理證據,親臨現場發掘異常——這些任務雖然談不上輕鬆,但比起真正的「鼴鼠」——也就是間諜來說卻要安全上許多倍,像今天這樣被武裝扣押的經歷,對王朝星來說還真是第一次。
晴天霹靂!
「嘿等等!」就在林飛羽要轉過身去的剎那,雇傭兵突然叫住了他,「你他媽的……好像……不是我們的人吧?」
林飛羽確信整間廁所只有這裏面有人——真是個完美的場景。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那個叫「王朝星」的中年男人到底在哪兒?只有見到他,屬於林飛羽的任務才能真正開始。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來判斷,王朝星的命運只有兩種可能:被雇傭兵當做人質扣押,或者是已經死亡。依照林飛羽以往的經驗,這些國家安全保衛局的特工在身份暴露之前絕不會允許自己白白死掉,因此也有理由相信,現在的王朝星正被雇傭兵們關在什麼地方——而且就在這片礦區之中。
先是片刻的沉默,接下來房間里出現了像是騷動的聲音。又過了大約10秒,一個沉重的腳步聲靠了過來,然後是出現在洞口的半張滄桑的臉:
「你是M隊的洛夏?」
兩個雇傭兵端著步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走到剛才黑人「失蹤」的位置。
「真是不可思議……」林飛羽惱怒地甩了甩手,「就你這智商還好意思出來當雇傭兵?」
從宿舍樓下手肯定是危險的選擇,此時最好是能抓到落單的雇傭兵。林飛羽沿著牆根朝後移動了兩步,忽然發現草叢後面蓋著一間公用廁所——樣式挺新,門口還支著一把G36。
一條滿是銹跡的窄軌鐵道延向礦洞深處,幾輛破舊的礦車堆在入口旁,有的壞了一個輪子,有的乾脆漏了底兒。眼前的一切不禁讓林飛羽深感疑慮——這個所謂的「莫利亞礦井」,究竟還有沒有生產能力?
說著,他緩緩地走向後方,招呼另外三個同伴把卡車圍成一圈。
但是林飛羽並不打算說實話。
阿斯朗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莫利亞山,它算不得巍峨,但在裴吉特島上,已經是最顯眼的地標了。
「國家安全保衛局第七特勤處,林飛羽,編號0079527。」
「哦,是這樣的,」他潤了潤喉嚨:「納達少校叫我來帶一個中國遊客過去,他應該是叫……『王朝星』,嗯,就是這個名字,你知道在哪兒能找到這個人嗎?」
「喂!有人嗎?」林飛羽輕輕敲了敲鐵門,用中文喚道:「王朝星,你在裏面嗎?」
從身側忽然閃出來的突擊步槍,停止了他的動作,輕緩而柔和的男中音也在同時響起:
照明很差。那些不知是已經用了多少年的小燈泡掛在坑道壁的承重樑上,發出微弱的、讓人極不舒服的黃光,勉強能把前行的路照亮。地上坑窪不平,有些地方還堆著碎石和木屑,坑道本身也是到處裂紋斑駁,確實是一副剛發生過「塌陷」事故的模樣。
「工作部門是?」
「向我證明你就是王朝星,快點,我沒有多少時間。」
林飛羽當然可以跟他說實話:在航天局核對過數據之後,發現7月25日凌晨四點半墜落在裴吉特島的隕石「非常特別」。他們從沒見過擁有類似磁場和軌道的隕石,無論從何種角度看,它都一點也不「自然」——而「非自然」,正是被列為「第四類事件」的首要條件——大部分時候,也是唯一的條件。
但隨著卡車的接近,這四個守衛卻實實在在地緊張了起來。
「我就是王朝星,找我什麼事?」
林飛羽一臉焦急地重新靠到門前:「大哥你還要等什麼啊?想叫我唱段京戲不成?」
「呢,你的門票到了。」
這傢伙慢悠悠地、毫無徵兆地轉過了身來,剛好與五步開外的林飛羽四目交投。
林飛羽可管不了那麼多,他需要的只是這個人躺在地上而已——無論以何種形式。可他剛躡手躡腳地邁開步子,準備從背後把衛兵放倒的時候,發生了一個出乎預料的意外——
「……」在又一陣的猶豫之後,這個中年男人才用沙啞的嗓音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