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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難…… 第九章

第二卷 難……

第九章

「是。」亂鬨哄的人群立刻有秩序地魚貫走出小舞家大門,開始找人任務。
她直直盯著地上的紅磚許久,一瞬間她明白自己在逃避什幺了——結婚,她不想嫁,不想嫁給哲愷。
「我明白了。」彷佛下了某種決心,他說。
小舞全身一震,她極緩慢、極緩慢地轉過頭去——
「對不起,是什幺意思?」他的聲音帶著苦澀。
他甚至不惜敲昏她的腦袋直接把她丟上車帶回家。反正她的腦子已經夠蠢了,這種撞擊不會讓她變笨多少。
「我說過我跟她沒有關係。」他突然暴吼。
「你說什幺?」小舞回頭,愕然地瞅住他。
「是啊,以後就是陌生人了。」她想起那是她最後對他說的話。
就這樣從五點半到六點,她獃獃看著化妝師將她的長直發上卷子,盤在頭上,獃獃看著她素凈的臉塗上各種顏彩。
Irene感覺杜天羽的身體一僵。
「沒關係,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她幽幽地吐出字句。「我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努力的。」她頹然轉身。
「媽媽要不要也化個妝?」化妝師問。
鐵門拉開,他們走進去,店裡暗暗的,一件件掛在展示架的禮服模糊地,沒有一點真實感。
小舞被他的怒吼嚇醒了,腦子這才開始運作。
快沒辦法呼吸了。
「那為什麼?」她非要一個答案才能甘心。
「天羽……」
「喂,小舞,你那幺急做什幺?」
日子一天天過去,杜天羽看來似乎已經找回原本生活的常軌,只是他瘦了些、脾氣暴躁易怒了些。
這蠢女人,非要氣死他才甘心嗎?杜天羽忿忿地想。
他說……他說喜歡她,他喜歡她,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不停地親吻著他的臉頰,眼中流下欣喜的淚水,交雜在那些火燙濕潤的吻之中。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怎麼回事?」Irene訝異地問。
「小沉,今天辛苦你了。」他揉揉酸痛的脖子,對小沉說。
「天羽,難得一天休假你就陪陪我們、陪陪Irene嘛!」宋德美也加入勸說的行列。「快走吧!你Daddy在外面等了。」
她究竟在哪裡?
江月香之後再說什幺他已經聽不見了,杜天羽腦中一直回蕩著那一句——
又是一段靜默。
「對不起。」
哲愷焦急的聲音加深了她的罪惡感。
「喔!是的。」
「為什麼?」他神情嚴肅地問,全身肌肉綳得好緊。
斗大的淚珠撲簌簌地自小舞眼中掉了下來。
那張臉,那張永不融化的撲克臉。
「傻孩子,只要你嫁得好,媽還有什幺話說。我看哲愷那孩子也真不錯,敦厚實在,對你又溫柔體貼,你能找到這樣的歸宿,媽也放心了;倒是你啊,性子得改一改,要當人家的媳婦、老婆了,不能再孩子氣了,懂不懂?」
小舞順從地進了浴室,洗了個澡。
「去哪吃?」Irene問。
「你去哪?」
小舞雙唇微張,呆立,世界彷佛在她身邊旋轉,再旋轉。
「當然。」
「她在哪裡?」杜天羽氣急敗壞地闖進小舞家裡,一把就揪住高哲愷的領帶,怒氣沖沖地問。
「小舞,別哭了。」高哲愷將她擁住,而小舞偎在他懷中哭得像個小孩,他心焦地為她拭淚。
好多事要做,可是光想到就頭疼啊!
「不。」他從緊咬的牙縫只嘎啞地擠出這個字。
江月香眸中掠過一抹詭光。「訂婚,當然是女方家啰,小舞家在台中,而且中午以前應該就會進行完儀式了。」
「你說她不見了是什幺意思?」
「進來。」他對小舞說。
「不要敷衍我,請你明明白白告訴我,你對我到底是抱持著什幺樣的心態,還有那個女孩,她到底跟你是什幺關係?」她是直來直往的人,受不了猜謎遊戲。
車子駛近他的住處。
「我不需要同情。」他暴跳如雷。「沒有我被她甩了這種事,你們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我……」
「你……你看,那……那該不會是小舞吧!」
「那九-九-藏-書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人家的家在哪啊?」真有趣,做事一向理性冷靜的杜天羽竟也有慌到沒頭緒的時候。
「什幺『噢』?」他表情兇狠。「我說我喜歡你,你居然只說『噢』!」真想當場掐死她。
在等紅燈的時候,她停了下來,一旁是電器行,此時店面的一整面電視牆正播放著新聞,她聽到熟悉的低沉嗓音——
陌生人……
「分頭去找。」他一聲令下。
他不需要,他對自己說,他才不需要她一天到晚在他身邊嘮叨,她走了最好,他自在得很。
「嗯。」
「你該死的蹲在這裏做什幺?」他憤怒地暴吼出聲。
要回去,要跟一大堆人說對不起,最重要的是,要跟哲愷道歉。
碰了這個軟釘子,一向驕傲的Irene自然覺得面子掛不住,她面色鐵青地站起來,走了出去。
「當然是……」小舞試探的問。
「不知道。」
她果然很笨,可惡!非要他講那幺白才行嗎?
「她在哪裡?」
他的臉色鐵青,下一瞬,卻又狼狽地泛起紅光,難得地撇開目光。
「我……我不能走哇,我們家的親戚都在這邊,還有很多事都等著我去……」
他瞪大眼,欣喜、驚訝、放鬆,各種情緒在胸中爆開,最後化成了一股更強大的力量。
「啊!疼。」
「對不起嘛,我以後不會再迷惘了,從今開始,我就只喜歡你,可不可以?」
他和Irene經過小舞身邊,他的手臂甚至擦過小舞的臂膀,然而他卻是那幺冷漠陌生。
他猛地放開她,急急往外走。
「本公司的新產品新增了幾項功能。」
江月香憐憫地望著他,像在看一個頑劣固執的小男孩。
她深深看他一眼。
原來是這樣的糾纏、這樣的牽扯。
杜天羽勉力拉回神智,專註在緊張的比賽上,到了搶七的盤末點——
「噢……」
接近午夜時分,杜天羽才終於回到台北的住處,他又累、又急、又氣、又擔憂。
她愛他,無可救藥地愛上這個冷血的男人。她驀然體認到,這是她永遠無法欺瞞自己的事實,而他此時的出現,像救贖。
他無奈地承受她的熱情。
江月香不可置信地瞠大眼,隨後她的震驚化為狂怒。
室內再度回到寧靜。
「你到底想怎樣!」他惱羞成怒。「一定非要講明白不可是嗎?好啊!我說!我不要你跟別人結婚,我不要你走,為什麼?因為我喜歡你。」
「那我留下來陪你看好不好?」Irene低頭問。
鏡子里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回視著她,眼中有和她一樣的驚惶不安。
「剛剛還沒穿禮服就應該先去了。」小舞的媽媽還在叨念著,小舞突然轉身就走。
他的表情變為嚴肅。「我找到她了,她沒事,現在在我家。」
如果有,那她與天羽又是怎樣的情緣?
「什幺事?」他回頭,雙目布滿血絲,惡狠狠地問。
小舞的心黯了下來。
「媽。」小舞臉色蒼白。「我不嫁了,好不好?」
小舞深吸口氣。「我愛的人是天羽,所以我不能嫁給你,對不起。」
「別再說這些了,肚子好餓,陪我吃個飯應該沒問題吧——朋友!」
算了,他有些頹廢地想,蠢就蠢吧。
小沉把車開走後,杜天羽開了門。
她的選擇是對的。跟哲愷結婚,就不必再辛苦追尋,也不再會心碎神傷了……
低頭,他吻住她。
「高哲愷。」杜天羽鎮定地說,把手機拿給小舞。「跟他談談吧!」
他震動了一下,但隨即沉下臉。
有沒有搞錯?這些人到底在想什幺?
天!她既震駭又貪戀地將他每一個輪廓、每一個動作都收進眼底。
那景象深深烙印在杜天羽腦中,讓他幾乎咬斷了牙!
她的身子在地上蜷成一團小球,雙手抱著膝蓋,那原本埋在膝上的小臉仰起,可憐兮兮地瞅著他。
同情?小舞甩了他?
「沒問題,我七點來接你。」
「為什麼?」他頹然苦笑,「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什幺意九-九-藏-書思?」
「我是瞎了眼才看不見眼前的美女。」
「朋友?」Irene恨恨地吼出這兩個字,「朋友,這幺多年了,你只給我這兩個字?哈!」
高哲愷憂慮且關心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他每說一句,小舞的頭就垂得愈低,最後簡直要貼到胸口了。
鏡子里反射出一個彷佛從童話世界里走出來的公主。
「不用了,我想獨處。」
「好啦。」江月香終於忍不住露出微笑。「去吧,小沉在地下室等你,我把地址給他了。」
「哲愷,你的午餐。」她雙手遞上一個親手製作的精美便當。
一口悶氣梗在胸口,不知名的躁怒直衝上腦門,無法克制澎湃的心情與痛惜,他回過頭——
「新娘子身材真好,今天一定讓新郎倌看得目瞪口呆。」化妝師在一旁說著讚美的話。
「等一下。」他忽然喚住正走出去的她。
「怎麼了?」他環抱住她,溫柔的氣息吐在她耳畔。
他用力握住Irene的纖腰,幾乎是用拖的把她拖向前。
小舞搖搖頭。「不了,我喜歡你,也許前世我愛的是另一個人,我不知道,但我確信今世我愛的人是你。」
「小沉,你先回去。」杜天羽轉頭對目瞪口呆的小沉說道。
小舞低下頭,玩著浴袍的系帶,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不是每天都有逃跑新娘吧!她苦笑。
強摘的瓜不甜,她不是試過了嗎?硬要勉強追求不屬於自己世界的男人,結果註定是要傷痕纍纍,嘗盡苦楚……
是了,少了那個呱噪的聲音,少了屋外草地剛修剪過所散發出的淡淡青草味,少了廚房裡傳來的食物香味。
「廢話!」他吼道。
他們走出辦公室,俊男美女的搭配立刻引來眾人欣羡的目光。
「哪位是小舞的父母?」他皺眉一吼,立刻有一對中年夫婦舉手站了出來。
「明天可能要再跑一趟。」
現在才清晨六點,她五點就來了,禮服公司的人遲了些,她和媽媽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等到化妝師。
「老闆!」小沉突然驚叫。
「噢……好。」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
「夠了,閉嘴!」他吼她。
到了屋裡,他一路把她抱到樓上的寢室,丟在椅子上。
「麻煩的女人。」他低咒,彎腰將她整個人抱起來。
「好。」杜天羽閉上眼,讓疲憊的雙眼稍事休息。
她搖搖頭,舒服地縮入他懷中,突然想通什幺事,釋然地笑了起來。
真的是她?
現在怎麼辦呢?
小舞眩然,猛地身體好象有什幺地方劇烈抽痛起來,她痛楚地喘息,雙手用力捂住唇,淚水瘋狂地墜落、再墜落。
「唉呀!」Irene回頭,在他耳邊驚叫。「她在哭了,你們到底在搞什幺鬼?為什麼裝作不認識她?她在哭了啦!」
他沒說話,沒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完全當她是陌生人一樣地走向前。
「她跑掉了,在禮服公司化完妝就跑掉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也沒聯絡。」高哲愷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唉,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做事都這幺衝動任性,結婚這幺大的事也是兩個禮拜前才突然說的,真是的,連拍照都來不及,還好你阿姨跟餐廳關係不錯,才留了位子,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喲!」
杜天羽瞠著他,片刻才聽懂他的話——她跑掉了。
「可是,小舞她……」
他以為騙過了所有的人,甚至是他自己,諷刺的是,事實是那幺昭然若揭。
「Ted,你變了,每天就是忙、忙、忙,我這趟特地從美國來看你,為什麼你都不肯花一些些時間來陪我?」
她終於停止親吻,在他懷中仰起頭,眼中充滿毫不掩飾的愛意。
他仍然很忙,忙碌可以讓他忘卻一切,所以在工作上他鞭策著自己,也鞭策著和他工作的人。
「化好了喔!」化妝師宣布。「禮服要現在穿嗎?還是回家穿?」
「有什幺事會比找到她更重要?天知道那個蠢女人跑到街上會不會出什幺事?」
杜天羽啞然失笑。「你不比她差,事實上九-九-藏-書,你比她好上千萬倍。」
「瞧你這樣子,進去洗個澡!」他命令。
「什幺?」
突然間,小舞覺得好沒有真實感,但卻又真實得令人恐慌。她緊捏著紗裙,手腳冰冷地站著。
江月香挑眉看他一眼,慢條斯理地低頭拾起那疊資料。
「Sorry。」
有幾名員工越過他們走向前。
「很抱歉。」他的語氣稍稍軟化了。
他要她為自己闖的禍負責。
「在這裏穿一穿好了。」小舞的媽媽說道。
「我想你不會想看見我,我去客廳睡好了,明天一早就走。」
不管什幺前世今生,她要好好修他與她今世的緣分。
「你們了解小舞,請把她可能去的地方列出來。」
化妝師開始為小舞的媽媽化妝。「小舞,別站著,坐下休息,今天還要折騰一整天呢。」
「呃……」她想打招呼,但卻覺得喉嚨發乾,久久不能出聲。
「是的,總經埋。」她的語調十足的專業、冷漠,正是一個高級助理應有的樣子。問題是她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可是……有一個微弱的聲音悄悄升起……
掛了電話,小舞久久無法自震驚中回復。
「媽,對不起。」
她確實很狼狽,臉上的妝花了,頭髮也亂得要命,再加上沾上泥土的禮服。
他根本沒聽她說什幺,撇下她直往電梯奔去。
「我好不甘心。」Irene嗔怒地說。「我哪裡比那個小舞差?」
「好在你還沒辭掉小沉,喔?」她忍不住調侃他。
「亂講!我拿了你們倆的八字去給人家合了,都說是前世姻緣,一定會白首到老的,你別胡思亂想了,女孩子家婚前難免會緊張,不要多想,結完婚就好了,懂嗎?」
「天羽,你這孩子真是的!」宋德美責怪地瞪了兒子一眼,隨即追著Irene出去了。
杜天羽在另一間浴室也梳洗過了,正坐在沙發上,等她出現。
「拜託,這是你的地盤耶!」
「為……為什麼?」她聽到自己獃獃地問。
她的甜笑、那個便當……杜天羽感覺象是腹部被人猛揍了一拳。
她的提醒無異是火上加油,杜天羽費盡全力才撐起的冷漠就要分崩離析。
大門前有一團淡粉色的身影,車子停下來,杜天羽急急開了車門,衝過去。
相遇是無可避免的——
「Ted,你真的不跟我們去嗎?」Irene失望地問。
「在哪裡?」他驀地暴吼一聲。
「別這幺說,老闆,我也很擔心小舞啊!」
她獃獃地站立,瞬間空洞的雙眼,失去溫度。
沒有,室內空洞得駭人。她並不在他身邊……
「她現在在哪裡?」他站起來,捉住江月香的肩猛搖。「快說!她在哪裡訂婚?」
「謝謝。」
「來,請坐。」
「你不要走。」杜天羽拉住正要走出門的高哲愷,冷冷睨著他。「你負責在這裏統籌。」
她沒聽到媽媽的叫喚,她出了化妝間,並沒有朝洗手間走,而是推開婚紗店的大門。
草香、食物,這些他可以花錢請人來幫他做。可是呱噪的聲音呢?他要怎麼複製?一股難受的悶氣充塞他的心胸,他忿忿地將它壓了下來。
杜天羽皺眉瞪她一眼,沒說什幺。
「我受夠了!」發話的是Irene,地點是杜天羽的辦公室。
「就這樣嗎?」小舞的淚流了下來。「你不怪我?不恨我嗎?我做了那幺過分的事。」他的寬容反而讓她自責更深。
她垂頭喪氣地走在街上,拖著沉重的步伐。
「你夢到跳崖那一段,可是我沒有,我沒有跳,我退縮了,最後一秒,我選擇了苟活,眼睜睜看自己心愛的女人墜崖,什幺都沒做,我是個懦夫,我配不上你的愛。」
「小舞,你在哭嗎?你不要覺得對我有任何愧疚,我說過是報應,也許真是我的報應,我早就有預感了,你不明白我說的話對不對?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那個夢的後半部分。」
小舞縮了下肩,接過手機。
「你喜歡我!真的?你喜歡我!我不是在作夢?哇!」她興奮地尖叫一聲,九-九-藏-書沖向他,雙手緊緊纏住他的頸項,又叫又笑。
「我在等你。」她說得理所當然。
「你騙人!」Irene以相同的怒氣回視他。「你騙人,因為從那個女孩走了以後,你整個人就失了魂,像行屍走肉一樣,認識你那幺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個樣子。」
「我會找到她的。」語畢,杜天羽撇下他離開。
「因為……」小舞深吸口氣,抬眸。「因為我愛的人是你。」
「小舞。」其中一個長相平庸的男人叫喚她。
「你夠了沒有!」她大步走回他面前,用力一拍桌子。「我已經受夠你的脾氣了,小舞甩了你,我們都很同情你,可是你再這樣下去,公司員工沒有一個受得了你,拜託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小舞爸媽列完清單,杜天羽立刻分配工作,男方親友負責名單上半部分,女方親友負責名單下半部分。
半個小時后她出來,身上穿著白色寬大的浴袍,頭髮濕濕地披在肩上,還滴著水。
「你穿這一身禮服從台中搭便車到這裏?」杜天羽快氣瘋了。「你有沒有一點腦子?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你……你真是……」他氣得說不下去了,想到一整天的焦慮,還有她可能發生的事……
「小沉早上遲到了五分鐘。」他不悅地道,「你告訴他再有一次,他就不用來了。」
「可是……」小舞咬著下唇,「我……我覺得我並不愛哲愷……怎麼辦?」
那是那天他接受採訪的畫面,竟在此時此地讓她看見了。
「噢。」她猛回過神來。「媽,我先去上個廁所。」她突然叫道,拉起裙襬。
她要跟那小子訂婚了!
「好耶!」他不由自主地握拳喊出聲。「哼!瞧!我說你的偶像山普拉斯老了,你還硬要辯,你看,輸了吧……」
「那你還在這裏做什幺?」他猝然吼道。「為什麼不去找她?」
「這種爛企畫也敢交上來!」杜天羽忿忿地將一本厚厚的資料摔在桌上。「你告訴Jerry重做,下禮拜一我要看到全新的企畫在我桌上。」
「別哭,別哭,妝要花了。」小舞的媽急得叫了起來。「唉,都怪我不好,說這些幹嘛!」
刺耳的手機鈴聲在最不適當的時候闖了進來,杜天羽伸手從桌上接起來。
天哪!她仰起頭,發現自己正站在市區最繁忙的路段,上班的人潮漸漸多了起來,每個人都驚異地看著她一身華麗的禮服,卻狼狽地立在街上。
「嗯……」小舞垂下頭,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
她停下來,彎著腰,劇然喘息。
江月香看著他的背影,滿意地笑彎了眉眼。
「噢,好啊。」
「不了。」他依然躺在沙發上,直盯著電視屏幕,「我不愛逛街你們知道的,今天有美國公開賽的決賽。」
她要訂婚了……
小舞揚在空中的手僵凝,勉強擠出來的笑容頓然消逝。
「我……我不想結婚,不……不是……我不想嫁給哲愷。」
小舞驀地抬頭,看見他與Irene,臉上血色盡失。
她搖搖頭。「反正來不及了,小舞今天就要跟總務部那小子訂婚了,也好,她跟那男人真的比較相配,至少人家脾氣比你好多了,而且又溫柔體貼。」
因為解開了心結,杜天羽跟她之間氣氛是放鬆、愉快的,電梯門開的時候,他的手紳仕地落在Irene腰間。
小舞坐在這個陌生的化妝間,像個沒有生命的洋娃娃般任人擺弄。
他的黑眸凝著那張小臉,慢慢地響應了她的笑容,閃現溫柔的深情。
小舞媽愣了一下,隨即哇啦哇啦地喊道:「不嫁!到這節骨眼上怎麼能不嫁?」
新娘……新郎,她真的要訂婚了嗎?
媽說得沒錯,她和哲愷是前世的姻緣,他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喂。」江月香叫住他。
「唉呀!」化妝師驚叫一聲,連忙抓了幾張面紙。
Irene瞪他,然後忍不住彎起唇角。「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你說這種油嘴滑舌的話,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額冒青筋,鼻翼翕張,根本無法https://read.99csw.com說話。
他的氣勢本來就很強悍,加上這幺一吼,立刻讓高哲愷打了個哆嗦。
戀愛果真是件麻煩又愚蠢的事,難道他的餘生從此要被這些無意義的談話、這個笨得要命的女人纏住了嗎?
到底有沒有前世今生?到底眼前的一切是否都是宿世的困果造成的?
她試著站起來,可是蹲太久了,腳都麻掉了。
「我沒空。」他連頭也懶得抬,仍舊看著桌前的文件。
「後半部分?」小舞止住淚,疑惑地問。
說完這些話,他怒視著她喘氣不止,像經歷了一場百米賽跑。
他沒注意到,現場並沒有辦喜事該有的熱鬧歡樂,反而每個人都愁眉苦臉;他沒注意到,事實上,他根本什幺都看不到,腦子裡想的只有阻止這場該死的訂婚儀式。
「笨!這幺簡單的問題還要問。」他喃喃低咒。「會去找你當然是……」他說不出口,那幾個字好象卡在喉嚨,下不去,也上不來。
「愛情是盲目的。」
她轉身,對男人展開甜美的笑容。
「你去哪裡?」他僵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問題是……
Irene怒極,一把搶走他桌上的東西。
「算了,我勸不動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唉……」
這樣的周六午後,這樣的寂靜,不知怎地,他有種遺失什幺的茫然感。
「你是個好女人。」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任性、很不負責任!」他厲聲斥責。「之前你說什幺我是你前世的戀人,拚命糾纏我,後來又說搞錯了。不只這樣,你答應嫁給高哲愷,卻又臨時逃走,你知不知道這樣會造成大家多少困擾?」
小舞畏縮一下。「我從婚紗店逃走,身上沒帶半毛錢,所以我就沿路搭人家的便車,一直到這裏。」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一整天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找你找翻天了?」
如果這是對的,為何她此刻卻感到無端的慌張和失落?
他這一吼讓全部的人都靜肅,惶然地仰望著他。
他的下顎板緊,不發一語。
「什幺在哪裡?」江月香故意裝傻。
他瞪著她,久久說不出話。
「是那個小舞的關係吧?」
而來生……來生她還是會去尋到他的。
「她在等你嗎?」Irene問。
「可是我沒碰到什幺壞人啊!大家都很熱心。」
「小舞,你沒事吧?」
清晨的街上,人車還稀少,她想也不想,就在大馬路上拔腿狂奔起來。
「那個夢呢?你不再相信前世這回事了嗎?」
他冷冷注視她。「回答你第二個問題,沒有關係,至於第一個,我把你當成朋友。」
突然,循著他的視線向前看,門口背對著他們站著那個叫小舞的女孩。
「我去,是為了阻止你訂婚。」
「小舞啊,你可要記得,」媽媽趁著她化妝時耳提面命一番,「等會兒給婆家的人敬茶要慢慢來,不要急,媒人會帶著你,千萬不可以像小孩子一樣莽莽撞撞,聽到沒有?
風在她耳邊呼嘯而過,她的心跳好快、氣息不穩,可是她還是用盡全力向前跑,象是逃離什幺洪水猛獸一樣死命地跑。
「我今天早上去台中找你。」他粗聲說道。
她是對的,是對的……是對的……
他得意地轉過頭,笑意頓時在唇邊凍結。
「好。」化妝師拿出一套粉色的西式禮服。「來,新娘子,先穿上蓬裙……來,踏進來,吸口氣,好了,好漂亮。」
「算了。」她洒脫地擺擺手。「至少講清楚了,以後我就不用再浪費時間。Uncle,Aunt那邊我會跟他們說清楚,要他們別再費心思撮合我們了。」
「不見了。」高哲愷面如死灰。「她不見了。」
這群像無頭蒼蠅一樣忙了一整個早上的人,一下子全都被這闖進來的陌生男子的氣勢撼住,他們很自然地以他為領袖。
小舞張著疑惑的大眼看他。
小舞心裏一再重複著這個句子,像自我催眠。
他聽到了那聲喘息。杜天羽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做到對她視而不見,然而他還是清清楚楚聽到了那聲喘息。
杜天羽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