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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顛倒的愚者與死神 第八節

第五章 顛倒的愚者與死神

第八節

他看了她一會兒,收起了報紙,聳聳肩道:「好吧,試試。」
但是,這隻「豬」要吃飯,她無法忍受飢餓的折磨。自打被學校開除以後,為了躲過家裡安排的親事,她只能選擇失蹤,在這個四處都是巷道的陰暗城市裡遊盪。然而她還是覺得有些親切,因為那些布滿殺人犯與流鶯的巷子,像極了青雲鎮的窄弄,讓她覺得頗為親切。可是如果她今晚不想空腹入睡,就必須找一家暖和的、進去半個鐘頭就能烘乾身上那件該死的棉布裙子的酒館兒,吧台上最好趴著幾個不省人事的男人,口袋裡有剛發的周薪。
「您的財運很好,依託女性上位的幾率很高。」
「要算什麼?」
次日黃昏,喬安娜再次走到那橘黃色招牌底下的時候,鰻魚酒館不見了,只有「紅石榴」的簇新銅字放出鹹鹹的金屬氣息。
不知為什麼,聽到那一句,她竟微微鬆一口氣,因知道自己還會繼續活下去,直到他復讎的利劍自她頭頂砍下。
「那是意外,說好了不退錢的。但是,如果他們來了卻發現沒有想看的東西,那就有我受的了!」
有斯蒂芬的日子里,喬安娜一直踩在雲端,任何事物在她眼裡都是玫瑰色的,被陰雨侵襲時覺得滋潤,被乞討的孩子吐唾沫罵「中國豬」時她覺得有趣,把鑰匙丟還給從來沒給她好臉色看的房東太太時也頗為揚眉吐氣。看見斯蒂芬站在樓下,房東太太布滿黃褐斑的面孔擠作一團,親自為喬安娜搬下所有的行李,不多,只有一箱衣物和兩箱書。
她深吸了一口氣,褪下裙子,分開雙腿。
「那就用紅得像寶石一樣的石榴籽裝飾我的餐盤吧。」
欣喜?
整個生產過程,那些戴面具的觀眾都用手捂著嘴在看,嬰兒自產門中擠落時,席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喬安娜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手裡端著一個水晶杯,裡邊裝著血色琥珀般的液體。直到一位神情嚴肅的僕人穿著考究的長禮服,將餐車緩緩推出,給每個人的盤子里分了一塊肉排時,久久滾動在她喉間的穢物才自口中噴出。斯蒂芬站起來,向所有人鞠躬道歉,然後將她拉到另一個房間,重重甩了她一巴掌。
是的,她沒有經驗,但書上有教過,書上什麼都有……
她已沒有力氣講話,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某個類似彎月的神秘斑點。
窒息中的喬安娜為了自保,只得勉強用嘶啞的聲音道:「我懷孕了!別……別殺我……」
過去牌:逆位的戀人。
那後生取下眼鏡往衣角上狠擦一擦,再戴上,細看了半日,突然指著她鼻子大叫:「是春曉!杜春曉!我娘正跟你娘商量,要退掉咱倆的親事兒呢!你還有臉回來?!」
「你過去的秘密來自於愛人和錢,這兩樣給你的傷害很深,你必須從中有所取捨。」她完全不相信那些淘金之類的鬼九_九_藏_書話,寧願為他編造一個相對公平的過去,有美麗的未婚妻,有大好前程,直到貧窮毀了他的信仰。
於是,喬安娜給了中國女人一百英鎊,並用銼刀銼斷了她的腳鏈。
「你瘋了!你真他媽瘋了!」他一面搖頭,一面打開她的腳鏈。
「不像什麼?書獃子!」她轉頭對他笑了,露出一排很白的牙,它們是許多年以後才變得斑黃的。
那雙本該擒住她生命的手果然鬆開了,斯蒂芬恢復了平靜,很突然,也在情理之中,詫異、困惑、欣喜、狐疑……至少有數十種表情自那張俊臉上掠過。
「可惜。」她心滿意足地放下刀叉,每一個手指都帶著油香,「沒有我喜歡的紅石榴。」
這樣想著,她決定去一家從未去過的酒館試試運氣,原來的幾家已經將她列入黑名單了,她必須找新的目標。於是,喬安娜進到路口那家亮著桔燈的鰻魚酒館。那裡原先是個醫生開的私人診所,後來因為醫生死了,他妻子就把地方租給了現在的酒館老闆。進去之後,喬安娜的心便不由緊抽起來,裡頭有些太過乾淨,每個客人都彬彬有禮,交談中還夾雜一些法語。
斯蒂芬的修長身材在室內的暖光下拖出魔術般的長影,臉上掛著一抹鮮嫩的笑意,將喬安娜完全融化,她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先前借塔羅牌之名下過的錯誤判斷原因何在。
「那就請喬安娜小姐在明天這個時候再來,我會給你滿意的答案。」
他發出一陣爆笑,隨後打了個輕快的響指,輕輕向侍者交代幾句,對方以殷勤的低沉嗓音回道:「對不起,石榴不是這個季節的食品,您想嘗嘗蘆筍嗎?」
那時的她幼稚卻不愚蠢,知道在這個國度,長得好看的人都會受到異性關照,尤其是那些日見頹勢的貴族子弟,唯一的出路便是依託于繼承了豐厚財產的寡婦,抑或斂財有道的交際花。
「還有呢?還想吃什麼?餐后水果呢?」
她將牌推到他面前,請他洗三次,洗過之後,她擺出了經典的大阿爾克那鑽石陣形。
「喬安娜,你以為我會把我們的骨肉也送給那些混蛋吃掉?你在想什麼?」
「幸運的是,你現在可以把女人和錢財都抓在手裡,女人可以為你賺錢……」她頓了一下,翻開了最後一張。
不久之後,喬安娜發現斯蒂芬的幽默里總帶一些目的性的試探。比如他會調侃一個經常來店裡吃飯的交際花,說她穿這樣的裙子總讓別的客人分不清哪只才是放在店門上的鸚鵡。調笑完了會問她:「你熟悉巷子里那些妓|女嗎?她們挺不容易,身上沒一件像樣的衣服。」她隱約辨出他像是對這些女人格外有興趣,卻從未點穿過。她希望自己表現得和其他女孩不一樣,所以從不打聽男人的秘密,偶爾斯蒂芬會和她說說自己在美國淘金的事兒,那九*九*藏*書些好事的黑人總是隨身帶一個尖錐,誰若是在躬身洗沙的時候狂呼一聲「我要發財了!」,他們就會圍上來把那人紮成馬蜂窩。對於這些奇聞,喬安娜總是一笑置之,她認為自己在書里讀到過的內容更加可靠,只是那些真相與她離得太遠。
斯蒂芬喜歡在午夜出門,穿衣服的動作很輕巧,步子踏得像貓一樣。喬安娜總是假裝熟睡了,有些秘密她不想去打探。這兩年多里,她對他知道得夠多了,譬如除了「紅石榴」樓上那個睡房外,他還有另外的秘密居所,就在隔了大概兩條街的地方。那原來是那像鸚鵡的交際花住的地方,後來聽說那交際花感染了梅毒,他們把她送進瘋人院等死。她之所以知道這個,皆因第二天早上見到他的時候,總能聞到他身上甜膩的香粉味,與那交際花的一模一樣,那些蜜粉早已沁入她的皮膚里去了。她惱恨過,咒罵過,甚至氣沖沖地打算去找那隻「鸚鵡」理論,後來計劃有變,她拿了一缸清漆潛入她的住所,打算在她的珠寶和衣服上都搞些傑作,結果卻發現屋子裡空蕩蕩的,客廳變成只有一個壁爐的用餐室,長長的餐桌上擺著縮水的鮮花。
「牛排,麵條,牡蠣,最好再來一整隻烤雞!」
「這樣的事,多久才會做一次?」
孕婦嘮嘮叨叨講了半個鐘頭,意思便是斯蒂芬什麼也沒要她干,只是將她關在這裏,每天定期給她送吃的,現在她快要生了。但是,那妓|女臉上一丁點兒都沒有即將身為人母的喜悅,她只是說斯蒂芬會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這裏,但要把孩子留下。但隨著產期臨近,她越來越不安,只想儘快離開這兒,於是跪下求喬安娜放過她。
她無言以對,只能盯著他,偷偷揣測他的靈魂是否已經在地獄的櫃檯上交易過了。
「你以他人的命運換取自己的重生,這是和魔鬼在交易,終將受到神的懲罰。」
「謝謝,不用了。」他禮貌地拒絕,聲音像一杯砂糖散在咖啡里。
她愣了一下,竭力想為他圓一個光明的未來,他卻主動開口道:「這說明我將來發不了財,要變成有錢人,就只能把靈魂賣給撒旦,由它來指引方向。是不是?」
他輕拍她的手背,沒有一點兒輕薄的意思。她拚命點頭,因知道晚飯可能有著落了。
喬安娜沒有這麼做,在證實那婦人的話之前,她依然把她關在那兒,然後回去繼續煮湯,擦乾淨每一張餐桌。
「萬一出意外呢?比如生下的是死胎、畸形兒之類。」
斯蒂芬看到只餘一根斷鎖的地下室后,憤怒得雙目通紅。他將喬安娜摁在牆上,掐住她的咽喉,彷彿要把她吞下去:「黃皮膚!他們這次指定要黃皮膚的嬰兒!他們出了兩倍的價錢!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啊?!我們會被弔死在『紅石榴』的廚房裡,再九*九*藏*書被老鼠慢慢吃掉屍體!」
聽到「杜春曉」三個字,她瞬間感覺自己又做回人了。
「你最想吃什麼?」
「窯姐!」他挺了挺細瘦的胸膛,眼鏡片後頭有一對天真的眼。
當夜,喬安娜在那曾經屬於交際花的私宅里見識了一場豪華晚宴。那些戴著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抽著印度大麻,用葡萄酒點綴在耳後,把肉凍包在麵包里吃掉,在搖曳生姿的壁燈燭火中低聲交談,眼裡燒著一把饑渴的烈焰。他們坐定后,那孕婦上台,躺穩,接受注射,眼神懶懶的,神智彷彿在另外一個世界……
「你餓嗎?你喝啤酒的樣子看起來吞得下一頭牛。」
「算秘密。」她這樣跟他講。
「先生,你不能這樣隨便,我的牌會不高興的。」
「要不要算算運氣?」她強壓住狂跳的心,假裝沒有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而是坐下來,將塔羅牌放在桌上。
「喬安娜。你呢?」
「親愛的,讓我給你算牌吧。」打烊后,洗完手,鋪好床之後,她這樣對他說。
「這位先生,你有一個光芒四射的童年,一直受到家人與神的恩寵。」她用最美麗的字眼兒送給他祝福。因他自穿著到舉止,手裡拿的《泰晤士報》,袖子上的鑽石扣,指尖與下顎因練小提琴留下的微妙痕迹,都告知她他「貴族出身」的信息。
她繼續定定地看著他,但顯然已經不認得他。其實她也有些不認得自己,因是頭一次懷孕,肚子里總有一股莫名的氣在流動。
起初她以為那兒是他打算擴張的一個餐館,但當看到地下室內關著的一個大肚子女人時,才知道事情不像她想象中的那麼美好。那女人不停地向她吐痰,身邊堆著雞和魚的骨頭,肚子沉得快要砸到腳背。她也是黑頭髮的,裡邊爬滿了虱子。她努力用英語和她交流,才知道她是在附近做皮肉生意的,懷了孕要去墮胎,到了私人診所之後被那長期做引產的老太婆告知太危險,必鬚生產,她只得回去想別的辦法。孰料當晚就有一個古怪的男人包了她的夜,帶她到這間公寓來快活,按那孕婦的話講:「那該死的男人太漂亮了,就算明知道他是開膛手傑克也會跟他走的!」
未來牌:逆位的死神。
「要看我們能弄到多少無人認領的孕婦,我買通了那惡老太婆,你知道的。所以,運氣好的話,兩三個月就可以舉辦一次這樣的晚宴。」
她感到後頸被一股兇險的力量緊緊抓住,儘管看不見斯蒂芬,她仍可以自他的手勁想象它窮凶極惡的主人。他貼住她的耳膜,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扎得她生疼:「我這一輩子都不知道窮的滋味,但我見識過別人的窮,很多人其實都不該被生下來,他們不會像我這樣幸運,受最好的教育,每一餐都有魚子醬,酒窖里的酒可以用來洗一輩子澡,甚至印度都有我的私人別墅。但九*九*藏*書是我明白,並非人人都能享受這些。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強者會變得更強,所以不必在我身上套用什麼苦難的劇本,我生來就是要站在很多人的頭頂上,打開他們的頭殼吸食腦漿的!」
「那麼,斯蒂芬先生,剛才我報的那些該死的東西怎麼還沒上來?!」
「是的,而且都是先行付款。」
她沒有信他。
於是,喬安娜吃了一頓沒有石榴的晚餐,咀嚼間幾乎要落下淚來。斯蒂芬單手托著腦袋,什麼也沒吃,只是看著她。
她沉默了半晌,遂用一種幾近絕望的口吻問道:「那你有把自己的孩子奉獻出去過嗎?」
「這是我們目前為止最好的生意,別他媽搞砸了!」
她一面填肚子,一面在心裏發誓,只要不是丟命的活,她都可以為他做。受過他的恩惠之後需要幹些什麼,她已經從巷子里那些孤兒身上見識過了。他們多半都會用猥瑣的眼神打量獵物,然後用幾個硬幣過癮。她慶幸自己不在這個行列中,一來是因為亞洲女子在那兒不是很受歡迎,二來她還可以扮成吉卜賽女郎用塔羅牌騙幾個小錢,當然必要的時候,也能從他們口袋裡順走明天甚至後天的「麵包」。但是,她一點兒也不擔心斯蒂芬會對她怎麼樣,他把報紙放在餐桌上有水漬的地方,隨後發現了,亦不過用手絹輕輕擦拭一下,然後繼續閱讀,這說明他不偏執。這樣的人只是普通紳士,即使有城府,也是純粹利益上的算計,斷不會有更恐怖的執念。
她剛坐下,便有穿整潔背心的侍者過來遞上沒沾一滴肉汁的菜單,她只能硬著頭皮叫了一杯淡啤酒,邊喝邊搜尋獵物。很快,她便相中了一個坐在角落裡看報紙的男人,雖然報紙擋住了他的臉,但上身西裝內袋裡那隻錢包的形狀卻是呼之欲出的。於是她走過去,壓下那張報紙,看到一張太陽神的面孔,柔輕的像用金絲紡出的捲髮,淡如湖泊的藍眼睛,唇角漾起訝異的漣漪。
三個月以後,喬安娜在斯蒂芬的秘密公寓里發現了一個黃皮膚的孕婦。為防止她逃跑,斯蒂芬在她一隻腳上戴了鐵鏈。據說是那個女人情緒不太穩定,斯蒂芬叫喬安娜去陪她聊聊天,有助於對方安胎。於是她在那兒待了兩天,那個女人向她討香煙,她說在中國杭州老家經常抽一種叫黃慧如牌子的香煙。喬安娜說沒有,卻為她弄來了幾支雪茄。中國女人說自己原本是嫁到英國來的,這兒有個做絲綢生意的「指腹為婚」在等著她,結果抵達倫敦才知道那個男人早就已經娶了別的女人,為了敷衍還在中國的父母,才答應接納她。於是她一氣之下便離開那兒,想回中國,苦於沒有旅費,只好去下等酒吧里幹活,所以被男人強|暴是必然的,懷孕則是她這一任性行為的最差結果。
他愣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不知為什麼,她完九-九-藏-書全沉淪在他的陽光里,連肚子也不再難受了。
「斯蒂芬·韋伯。」
斯蒂芬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比取你性命更沉重的代價!」
那個為她接生的老太婆,喬安娜認出來了,是手上犯過許多人命的惡老太婆蘿絲。她總是用沒消過毒的鉗子夾碎妓|女肚子里的嬰兒,那些妓|女因此而患上盆腔炎,最後連走路都變得困難。
現狀牌:正位的惡魔與正位的世界。
生命殞滅的那一刻,她痛得幾乎裂成兩半。
「試一下吧,先生!」她哀求道,「只要一個便士!」
現狀牌:逆位的戀人和正位的月亮。
她冷不防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罵道:「書獃子!真認不得我呀?」
「你叫什麼?」
她急急將牌拿出,都未讓他沾過手,便在床上排出陣形。
面對一片血色狼藉,斯蒂芬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沒有打她,也不曾暴跳如雷,那張漂亮的臉泛起沉重的鉛灰色。
「這些客人付費特別高嗎?」
喬安娜瞬間意識到自己犯了怎樣致命的錯誤,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要算什麼?」她急切地想要給他一個未來,那未來里最好有她。
說話間,她口水已流到嘴邊。這些食物之前她一直不敢說出口,然而只是在腦子裡轉一轉,胃就像被刀片刮過一樣難受。
她並不喜歡吃石榴,只是無端地認為他會對挑剔的女人更有興趣。
「喬安娜……」他又披上了「溫柔紳士」的皮相,將她摟在懷裡道,「這怎麼可能呢?我還沒有完全把靈魂交給魔鬼,最多交了一半。」
「這是喬安娜小姐點的餐,請盡情享用。」
「嗯……」他努力思考的樣子稚氣十足,但很可愛,「算算我何時能離開這兒,回家洗個熱水澡吧!」

喬安娜永遠記得回到青雲鎮那天,她在張寡婦的雜貨鋪買了一包黃慧如牌香煙,正蹲在橋頭抽著,一個年輕後生「噔噔噔」跑過來,看看她,又看看煙,咕噥道:「不像呀……」
地下室里仍有那中國女人抽過雪茄的濃郁香氣,她怔怔地坐在鐵床上,屁股下的鋼絲髮出「吱呀」的抗議。斯蒂芬在那裡給她留了一盞燈,一如紅石榴餐廳門口那盞澄黃、溫潤、有邂逅初戀感覺的迷人色澤。她在那盞燈下撫摸床鋪,用手一點一點抽出已經鬆動的那根鋼絲,它也許無法助她打開腳鎖,卻能將斯蒂芬擊倒!
未來牌:正位的惡魔。
倫敦的每一個夜對喬安娜來講都很難受,因為總是下雨,那些有幾個錢的男人都會去安靜些的酒吧買醉。那裡不容易下手,而且她無法用濕淋淋的身體挨近那些人,他們會一腳把她踹得老遠,然後笑罵:「滾開!黃皮膚的豬!」
「那就算算我什麼時候能變得有錢吧。」他拿出一個便士,放在她手心裏。
過去牌:正位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