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術師的懺悔
第二節
待部隊走過弔橋之後,潘小月將閻大帥推至門邊繃著的鉸鏈與粗繩索的機關,一字一頓道:「把這個拉下來。」
「讓他們退出教堂。」潘小月一直步步緊逼,將閻大帥逼出禮拜堂,外頭果然亦是重兵把守。看見這個陣勢,無不面露詫異,卻又很快回復鎮定,只等大帥一聲令下。
「我也不喜歡。」她不曾畏懼半分,頗有些豁出命去的架勢。
「錢在哪兒?」潘小月聽到「錢」字,果然迅速收起悲憤詢問起來。
她在尖刻苦澀的乾笑中扣動了扳機,子彈穿過厚實柔順的皮毛,轟爛了閻大帥的臉,血水吸入皮毛,換得一記「噗」的悶響,果真有西瓜爆裂的動靜。
「出去!都退出教堂!」
潘小月笑道:「那哪兒成?好菜都得留到後頭吃,負心漢得一個一個的斃。」遂將槍口轉向奄奄一息的扎肉,「你說是不是?」
庄士頓正欲上前,潘小月手裡那團發臭的皮毛卻對住了他,冷冷喝道:「不準過來!」
「沒關係,杜小姐也知道錢在哪兒。」
扎肉張了張嘴,忽然挺一挺胸膛,道:「那就給爺一個痛快吧!那筆錢是我跟杜春曉、夏冰他們分了的,要不你read.99csw.com就專拿我那一份兒去,他們倆再加上肚子里那一個,還得為今後打算不是?」
「我當你真貴人多忘事,居然還記得呀!」杜春曉苦笑道。
潘小月將手槍指住斯蒂芬,口吻異常愉快,頗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豁達:「斯蒂芬,你那聰明的腦袋瓜里可有算到這一幕?」
「把我的繩子解開!快!」杜春曉衝著庄士頓大叫,並吃力地將身體壓在夏冰中槍的膝蓋上。他這才發出一聲痛苦的號叫。她並不管他是何感受,只一味用屁股壓住他破碎流血的傷口。
扎肉亦冷笑道:「死洋鬼子,你甭得意,等會兒頭一個要斃的人就是你!」
「安靜!一個都不許吵!誰再說話,我就殺了誰!」
「只要這裏出現一聲槍響,你就會被我的人撕成碎片!」閻大帥挑著一邊的眉頭道。
「你這是問誰哪?我那一份兒自然是知道的,可分給這小兩口兒的在哪兒,我可就不清楚啰!」扎肉得意洋洋地吹了一記口哨,不過瞎子都看得出來,他是在掩蓋創口帶來的劇痛。
「看來,咱們果真活不過今晚啦。」
潘小月也不說話,只默默將他https://read•99csw.com押回禮拜堂內,卻見庄士頓已蹲下來為扎肉料理傷口。
「你先前跟我說什麼來著?」她突然一臉甜笑,在確保槍口堅定不移的情況下,騰出一隻手來,將身上的毛皮大衣褪下。雖動作有些艱難,費了一點時間,但那件油光水滑的袍子還是拿在手裡了。她單手將它疊成團,按在閻大帥那張數層下巴的油臉上,「你說,只要外頭聽得一聲槍響,你的人就會剷平教堂?哈!哈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有猶達的咳嗽聲響徹禮拜堂。他不停哆嗦,面頰憋得緋紅。阿耳斐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卻未能緩解他的癥狀。
「你這樣自己也活不了……」
「我知道我活不了!」她突然狂吼,胸膛劇烈起伏,恐懼到底還是刺破其鎮定的偽裝,蜂擁而出,「死算得了什麼?死他媽又算得了什麼?!我早就死了,十四年前就死在倫敦了!你當初就不該救我,讓我死在那裡才好!」
杜春曉忙挨近他耳邊,悄悄道:「你個書獃子!扎肉那是保護咱們!若咱們身上沒藏那筆錢,恐怕早就死了,唯有藏著,她才不敢殺,殺了我們,錢就沒了。」
扎
九_九_藏_書肉這樣講著,臉上居然漾起了笑意。
最後一句,是講給杜春曉聽的。
「不想腦袋被轟成爛西瓜,就讓你的人退下。」潘小月不曾理會杜春曉的讚美,只將槍口往閻大帥的下巴里再戳深了一些。
扎肉忽然意識到什麼,遂不再說話,只轉頭看著杜春曉。
潘小月的突然舉動,把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倒是杜春曉對她生出無限的敬佩來,嘆道:「我可總算知道你這樣的女人是怎麼能在幽冥街混到這個地位了!」
兩個女子陷入僵持,而潘小月亦只得緩緩放下槍,對庄士頓偏一偏頭。對方會意,忙自懷裡拿出一條幹凈的手絹,為夏冰包紮。
閻大帥再沒有半點掙扎猶豫,用力轉動齒輪,那弔橋似被催眠師施了法術,自沉睡中醒來,緩緩起身,靠在了教堂的大門邊,隨後又倚牆而「眠」,彷彿剛剛只是走了個小小的過場。
夏冰忽覺膝頭一麻,一股灼|熱自那裡湧起,很快褲子便沾濕了。夏冰驚訝抬頭,卻見潘小月正拿用血淋淋的毛皮裹著的拿槍的手對著他,毛皮冒出幾縷灰煙,散發出古怪的焦臭。他覺出自己中槍,一條腿瞬間失去知覺,並不痛,只讓他猶感生命正隨之流逝
九九藏書。
「你放心,我不會解開她的繩子,但是那個人需要處理一下傷口,否則你還沒問出什麼來,他就死了。」
「什麼?」杜春曉一臉的焦急,額頭布滿細汗。
因是演戲,矯情的成分便高了,見識他拙劣的裝腔作勢,杜春曉瞬間頭皮發麻,只求潘小月如今心智迷亂,已喪失了對假相的嗅覺。
隨後,這支剛剛還氣宇軒昂的小型部隊便再次挺起胸膛,以鄭重的姿態列隊,往大門外退去,步伐齊整,還是雄赳赳的,一點不似被擊退的。自禮拜堂內往外張望的杜春曉不由感慨:「這閻大帥倒是帶了支好隊伍!」
「跟潘老闆肌膚相親那麼久,看來你還是不怎麼懂她的心思了。剛剛可曾聽她講過『好菜得留到最後才吃』?先前我也許不是她最想吃的那一道,但我請來閻大帥之後,已經成為她的頭等大菜了,自然要留到最後一口。而你呢?鄙人深信,會看到和閻大帥一樣『肝腦塗地』的情景。」
閻大帥倒是顯得頗為平靜,手裡兩隻玉球又悄悄活絡起來。
「你這會兒倒又裝起好人來了。」潘小月瞪了他一眼,卻沒有阻止,因還要看顧眼前這位大人物。
「我潘小月什麼都差,唯獨記性九_九_藏_書好得很。」她已繞到斯蒂芬身後,槍口緊緊抵住他的后脖子上,「尤其是對拋棄過我的人,背叛過我的人,陷害過我的人,我記得更牢!」
閻大帥喊得有些歇斯底里,因覺得被一個女人要挾,怒氣早已蓋過了恐懼,又不想因衝動喪命,便只得下了無奈的命令。
「等一下!」庄士頓顫聲道,「你最恨的人是我,何不從我開始?」
「退下!都退下!」閻大帥只得大叫,那些士兵愣了半秒,便齊刷刷往禮拜堂外頭去了。
此時斯蒂芬又吹了一記口哨,笑道:「故事越來越精彩了,簡直可以寫成小說!」
「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咬舌自盡!到時候你什麼也撈不到!可要試試看?」杜春曉狠狠地瞪著潘小月。
「扎肉!你少胡說!我和春曉何時分過你的錢?!你扯這個謊,把我們都拉進來,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夏冰到底按捺不住,跳將起來,因手腳仍被綁著,剛剛站直身子便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閻大帥一臉陰沉地答道:「你知道,我閻某人最不喜歡被人威脅。」
夏冰恍悟,怔了片刻,又繼續大叫起來:「你個混蛋!陷害我們!到了閻王殿也得下油鍋炸!你個混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