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尹琿不明白：「什麼成果？」

一邊說著，一邊取出紙牌，按三個人的規格發了三份牌。

「哦！這就是用的上學時學到的燒水煮茶的道理嘛！」

家！尹琿心頭一跳，眼中閃過了一絲和年齡不相符的複雜。

「沒問題。」尹琿說。

「那我應該謝你什麼？謝謝你的花，謝謝你的拖鞋，謝謝你能讓我多活三五年。」

「今天我在買茶杯時，一眼就相中了這一對。特別是上面一個有鳳，一個有凰。」

轉過頭，尹琿看到一個一身黑色西服的白髮老人，他站門邊右手裡捉著禮帽，然後沖自己笑著，把帽子微微往頭上一帶，做了一個紳士派十足的脫帽禮。

尹琿端起茶杯，放在鼻前聞了聞。他也不懂茶，於是說：「其實我也不懂，不過聞起來很是清香，想必是不錯的。」

唐嫣想了想：「我好像又吃到了五年前的感覺，雖然多了許多歲月的味道。」

「就這樣，咱倆一人一份。第三份收起來，誰也不要看。來吧！第一把我來做地主。以後誰贏了誰當地主。」

「叫你呢！發什麼呆？」

「廚房我已打掃乾淨，鍋碗瓢盆我也刷乾淨了。哎呀！好一頓忙啊！」

「純屬胡扯。更何況，我也不漂亮。和我待三個月，你也未必能多活三五年。與其看我，不如看看我今天的成果。」

後來，尹琿在這裏認識了同為入殮師的唐嫣，再後來，因為某種緣故，他搬進了唐嫣的公寓，成為了她的合租密友。

「這個簡單。」唐嫣說，「我們可以玩斗地主。就像這樣。」

尹琿看了看地上，光潔如鏡。

尹琿下午下班是五點整，二十分鐘車程，又順便在小區里吃了晚飯，回到住處時已是六點了。

「我還想吃你做的魚香肉絲呢！」

「啊？為什麼？」

「你今天拖了地了？很乾凈啊！」尹琿贊道。

這是個殘屍，半個身體像是被撞散了，腦殼也破開了個口子，幸好發茬很厚，不然的話，總覺得腦漿都像要流出來似的。

此時，唐嫣正坐在客廳里喝著東西。看見尹琿出來，就說：「尹琿，過來坐下喝杯茶。我已經幫你沏好了。」

「說實話，我覺得和你同在一個屋檐下住三個月，自己肯定能多活個三五年。」

「read.99csw.com啊！今天事情很多的。」

尹琿一看也是：「那你喜歡吃什麼？我去幫你買回來。」

「這個啊？你什麼時候想吃，我隨時給你做。」

尹琿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臨出門時，見唐嫣也已起床。

十分鐘后，一碗熱騰騰的煎蛋面就端到了唐嫣面前。

「哦！那個啊！我看你時常不經意的撓頭髮，應該是頭皮癢吧？既然你用其它牌子的洗髮水沒效果，不如試試康王。我以前用過，效果很好的。」

「謝謝！一塊就夠了。我這兩年已經胖了十幾斤了，再不注意下，就真成豬了。」

「不用麻煩了。我忽然想起來，廚房冰箱里好像還有幾個雞蛋，還有一卷面，我正好可以做碗雞蛋面。」說著起身就要去。哪知剛站起身，就輕輕「哎」一聲，然後就兩手攙住了腰。

「那你坐著休息吧！我來幫你做雞蛋面。」

尹琿聽唐嫣如此娓娓道來，就像見了神人一樣，半天說不出話來。

「請先換上這個。」

「嗯！一盆蘆薈，一盆龍舌蘭。」

「那有什麼？今天你居功至偉。況且，我做雞蛋面也很拿手的，你嘗嘗。」

「首先，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又把地板拖了兩遍，現在地板上差不多是粒塵不染。所以，尹琿，以後進門前請換鞋。第二，今天早上我把三個房間的窗帘全部都拆下來洗乾淨，然後晾乾，又裝了回去。」

「嘿嘿！你看要不入夥吧！既營養豐富，又實惠衛生。比方便麵好吃多了。」

「喂……」

「吃了再評價吧！」

「怎麼了？」尹琿吃了一驚，趕忙問。

「這是綠茶，好像是本地產的。我也不懂，你喝喝看好不好。」

卧室里，尹琿正在研究著卡扎菲大叔是不是戰鬥力只有5的渣，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所有的屍體，在尹琿這裏過人，他所看到彷彿都是他生前最美好的樣子，尹琿總能把他們打扮地象生前那樣光鮮，以至於，很多家屬都誤認尹琿之前認識他們這位死去的親友。

「這是昵稱嘛！那……吃塊巧克力吧！補充點能量。」唐嫣的聲音有點發嗲。

「好香啊！看著就很好吃。」

「嗯！拿包薯條給我！」

「你今天買的？」

「我要先去上網，聽九*九*藏*書聽歌看看小說。時間還早，你再看會兒電視。」

「我最近比較忙，以後再說吧！」

「這樣就有了一個乾淨舒適的環境。心理學家講：一個整潔的環境，可以使人進步，讓人不能犯罪。」唐嫣說。

「那就好。」唐嫣說：「我很怕買得不好呢！都說綠茶裏面含有茶鹼，對健康好的。」

「我今天早上起來，先把窗帘拆下來洗洗乾淨，甩干之後晾了起來。然後把餐具清洗乾淨，再把廚房打掃乾淨。這時候差不多十一點了，我就下去吃了午飯。然後直接去取東西，回來后順便去了趟花卉市場，跟賣花地講，讓他兩個小時后把這兩盆花送到小區門口，每盆花多給他五塊錢。」

天邊的肚皮還未泛白，灰濛濛的烏雲覆蓋著，天地間完全被烏暗所籠罩。沒有了朝陽的和煦，沒有了清晨的清新，連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無幾，只有可數的機動車輛于柏油路面上穿梭，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死氣沉沉。

尹琿正在喝茶，聽了這話直接噴了出了，差點沒被嗆死：「大小姐，你的形容詞用得真奇特啊！昨天是想起了奶奶，今天又變成當紅網路作家了。」

「謝謝你的面。」

「豬啊！喝杯茶提提神。」

「進來！」

尹琿如獲大赦，趕緊顛起鞋尖，快步進了卧室。先把鞋襪脫掉，換上涼拖鞋，拿起臭襪子就進了衛生間。先要把它洗乾淨，接著把腳狠狠地洗了洗，甚至用上了嬰幼兒沐浴露。全部弄完，才一身輕鬆地走了出來。

「沒事。大概是今天太勞累了，腰有點酸。」

「這又是哪位專家講的？不會是花卉販子吧？」

「嘿！這個小姑娘，這才剛來幾個月，就把我這裏搞得像什麼了，像那個什麼來著？」

「那我回房間換吧！」尹琿遲遲不換：「我穿我自己的拖鞋就好了。」唐嫣聽了，眼珠一轉，像是明白了什麼：「嗯！今天隨你。不過拜託你不要把地弄髒，我今天拖了兩遍。還有東西沒擺整齊，我先去了。還有，拖鞋是我今天新買的，可以穿。」說完轉身回了卧室。

看著這個么洋派十足的老人，他也笑了。

唐嫣聽了尹琿講的理由「哈哈」地笑了起來。

尹琿此時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這雙拖九*九*藏*書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而是因為他的襪子已經三天沒洗，那味道，咳咳，肯定不能恭維。

「一個美國人吧！我也不認識。繼續，請看。」唐嫣伸手一指。

「厄……你覺得哪種好吃就哪種吧！」

「怎麼樣？還湊合吧！」

看著老趙頭嫻熟的技法，尹琿突然對自己的職業有了一種敬仰的感情，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靈魂的工程師，生命的架構者，保證著死者最後的尊嚴並給予生者最後的安慰。

「肯定餓了嘛！什麼時候了，況且還空腹喝茶。走，下去吃飯吧！乘著飯館還沒打烊。」

過了一會兒，尹琿問唐嫣：「這麼多事情，今天短短地一天，你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會想到買這個？」

尹琿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七點了。

「是啊！所以請你先換了拖鞋再進來。」唐嫣說。

「今天我還順便去把需要的生活用品全買來了。」

「砰砰……」

「還有？」尹琿差點叫出聲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看《走進科學》，《健康之路》，《百家講壇》，等等等等。

「今天休息，還起這麼早？」尹琿隨口問道。

「好用？」尹琿懷疑地打開了蓋子，大概是用力過猛地緣故，綠色的液體弄得滿手都是。

吐完后，感覺好了很多，再看那位朋友，突然感覺到好像變了，沒有之前那種讓人徹頭徹腳的涼意了。

那個什麼？對了，『家』！

「你沒聽人說過嗎？說是：一個男人，如果經常看到漂亮女生的話，他的心情就會很愉快。心情愉快了，自然就能活得長久。」

「怎麼？」尹琿詫異。

「請先不要進來。」唐嫣說。

剛打開房門，他就感覺一陣清香撲鼻，像淡淡的茉莉熏香。尹琿感到奇怪，以為走錯屋子了，正要出去看門牌號。這時，唐嫣聽到開門聲，從自己的卧室走了出來。

「下午見。」唐嫣打了個剪刀手。

「厄……」尹琿還以為這個丫頭片子突發善心，改邪歸正了呢，原來是別有用心呀！

「那好吧！」

「好的。我開動了。」

「Tank very mach!已經第二杯了，喝的太多夜裡要起來的，還有，不要叫我豬，我不胖。」尹琿抽搐了一下臉上的肌肉。

「你……你小心點兒用，這https://read.99csw.com東西老貴得了！」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這就是自己從那一次真正轉變的吧！之後，尹琿見到過殘破度遠遠超過這樣的屍體，可是，奇怪的是，雖然也有屍體腐爛或各種原因，讓胃有些衝動的屍體，但尹琿卻再也沒有當初那種噁心，恐怖的感覺了。

尹琿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即使是車禍現場的直播，也都打上了馬賽克。所以，自然而然的一陣噁心犯上喉頭，趕忙衝到了洗手間，痛快地吐了。

尹琿苦笑得從便利袋裡掏出一包大個的可比克，但考慮到這是油炸食品，晚上吃的太多對身體不好，於是又換成了一包小的，丟了過去。然後輕輕地掩上了房門。

尹琿抬頭看唐嫣，見她現在穿一身寬鬆的家庭套裝，長發垂肩，淡妝略搽，給人一種碧玉初成的感覺。

「喂！」

唐嫣搖搖頭：「我穿這身怎麼下去啊？」

尹琿點點頭，表示同意。再看那茶杯時，見它線條流暢，腰纖口寬，很是精美，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還畫著一隻神鳥鳳凰。

唐嫣見尹琿盯著她看，不禁害羞了起來：「你看什麼？我有什麼好看的？」

唐嫣來到房門口，從門口旁的鞋櫃里拿出了一雙布拖鞋。

「這是誰說的？」尹琿不信。

尹琿答：「打牌沒問題。只不過咱們只有兩個人，怎麼打？」

「哈哈……」

於是兩人又坐下來繼續喝茶。兩杯過後。

看著抱怨連連的可人兒，尹琿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嘿！真沒想到，我居然招了一個科學家房東呢！」尹琿說出了此時的感受。

「再然後，我就又再在小區門口的超市順便買了這一對兒杯子。回到家時，才兩點半。這時，窗帘幹得差不多了，我就把它們又掛了上去。然後拖了一遍地。這個時候花也送到了。我去拿花的時候，又去買了兩雙布拖鞋。這時回到家裡，還不到四點半。我又很仔細地拖了一遍地，拖完地后，我燒上了水，然後洗了個澡，順便把衣服洗了。現在衣服正在陽台上晾著。晾好衣服后，我就開始整理東西。正整理呢，你就回來了。然後我就給你沏好了茶。」

「我不是科學家。」唐嫣說，「我只是想科學的生活。OK，來，茶也正溫，我們繼續。」

「啊？」尹read.99csw.com琿張大了嘴巴。他一直都覺得窗帘這種東西應該是永久使用的。

「有事就說唄！」

唐嫣聽了，也哈哈地笑了起來。

尹琿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是兩盆花。

尹琿仔細看時，玻璃桌上果然還有一杯，正冒著熱氣。

再說說那個被自己打開的冰櫃屜子，說實話，屜子打開的瞬間，尹琿著實給嚇了一跳，半天沒回過神來，當老趙頭那些緣分的話再次浮現在自己腦袋裡的時候，他突然有了一種想讓自己清醒些的念頭，於是，尹琿緩緩地走進冰櫃，冰櫃的里的朋友又結結實實地嚇了自己一跳。

「來，我一一給你介紹一下。」唐嫣站起身。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哪能？我早就知道的。還有……」

「哦！」尹琿說，「我要去上班了，下午見。」

尹琿渾身一震，看了看化妝台上老人，一模一樣，再一回頭，那個老人已經不見了。

吃過晚飯之後，唐嫣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副撲克牌，在尹琿面前揚了揚：「要不要打牌？」

「不行了，尹琿。」唐嫣說，「空腹喝茶，現在餓了。」

「那多不好意思，昨天才讓你做的飯。」

「當然。我這麼多年就是吃雞蛋面過來的。等我十分鐘，馬上就好。對了，蛋是要荷包的還是煎的？」

於是，尹琿不自覺地沖老趙頭笑了笑，老趙頭也回應了一個笑容：「一把年紀了，還那麼臭美，哎！你這老頭在世的時候肯定不是一般人吶！」說著老趙頭轉過身，把家屬放在那個桌子上的包打開，取了個禮帽，給死者戴了上去。

「科學家講：房間里有綠色花卉，不止能凈化空氣，還能寧心怡神，有益身心。」

他正要問老趙頭，老趙頭像是什麼都知道似的，看著尹琿擺了擺頭：「別問了，下一個，你得自己來！」

「真的？」唐嫣眼睛一亮。

聽尹琿說了這麼一句話，唐嫣「撲哧」地笑了起來。

此後幾天，唐嫣陸續買來了很多副食果蔬，把個冰箱塞得滿滿的，晚飯都是自己做來吃。

「啊？」

「這茶杯很漂亮！」尹琿由衷讚賞。

十點多了，唐嫣已經回房休息。尹琿躺在床上回憶今天晚上剛剛發生的事。

唐嫣甚至把浴室的洗髮水都給換了牌子。「喂，喂，我的洗髮露呢？不會給我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