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說到這，劉老實小心翼翼的用鋤頭撩開門板，眯著眼瞥了瞥屋子，然後朝著聲音的發源地，牆邊上那個大柜子貓著步走去。

「啥？冥紙香燭？」劉老實差點沒把自己舌頭咬掉，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就見過賊偷金子偷錢的，怎麼還有偷燒給死人東西的，難道這傢伙有怪癖？

「行了，我知道我知道。」劉大少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提著東西就跨出了門，丟下了一地的爛攤子，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他不知道那些東西會不會再來找自己，也不知道田國強他們到底咋樣了，燒完紙得先去他們家一趟，看看情況，再群策群力的商議下。

「等等……」劉老實丟下鋤頭，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孩子，你發燒了還是感冒了，要不要村衛生所的李醫生給你看看，爹上次送了他一包粉條，他欠著咱家人情呢！」

「那是腦子壞了？」劉老實還是滿嘴不信，非要從劉大少的身上瞧出破綻不可。

「哥們，這還用你說？出了昨晚那趟子事，現在你就算是借我一百個膽，也不敢再走夜路了！」田國強哭喪著臉面，跟被幾個小鬼摁地上一頓XXOO了似地。

「行了，行了，你在外面，我一個人進去，那瓦罐兒趕緊給俺放下來，別沒砸著賊，把老子頭砸通了！」劉老實哭笑不得道。

這下子，離得近，劉老實也聽出這聲音是誰的了，那語氣，那調子，別提了，肯定是自己那個成天無所事事的搗蛋兒子。

「誰說我找錢，我找冥紙香燭呢！」

「不用，大白天的，再說我也認識路。」劉大少可不想讓別人蔘合進來，他還得求祖先爺爺們保佑自己不要被惡鬼纏身呢！

「這樣啊……」劉大少不好意思的笑了出來，說實話，他還真不記得自己太爺爺叫啥名，爺爺的名字，好像……好像也忘掉了。

「紙錢香燭這些娘收在廚房裡了，你要是要，娘可以給你，但你必須得跟娘說清楚為啥要好好地跑去祭拜祖墳。」王桂花上前，一把拉住劉大少的手說道。

「給祖先，燒紙，上香？」劉老實這回真的懷疑自家兒子那腦袋瓜子是不是剛剛給鄰居家拉磨的驢給踢壞了，要知道，他劉大少除了搗亂，可是啥正經事也不會的，還給祖先燒香，沒把老劉家的族譜給撕了疊小飛機九_九_藏_書就是菩薩顯靈了，甚至於連他太爺爺的名字都不知道叫個啥，還祭拜個鳥！

陽光明媚，時不時來一陣柔柔的小風，跟個娘們給自己捏背似地，別提多舒坦，所以劉大少即使現在單身處在荒蕪的亂墳崗之中，也並沒有產生過多的心悸。

「對，對，對……」王桂花連連點頭，對劉老實的佩服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斷，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心道：這男人沒白嫁，別看名字里有老實這兩個字，其實精明著呢。這一分神，差點沒把舉起來的茶罐滑出手來，嚇得劉老實趕緊躲到了一邊，生怕成了受害者。

「切，咱們狗少這次做的對，當娘的百分之百支持！」那邊王桂花把劉老實一推，翻著白眼道，心說，咱就惦記著抱孫子了，你個老頭子別打消他的積極性。

「那他爹你小心點啊。」

「哎呦，我多冤吶！這不是找了嗎？你爹說你在家睡覺，就沒去打擾了，咱幾個心裏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心頭堵著呢。」田國強道。

「跟我……學什麼呀！我一老實人……」

「恩哼，這不，您兒子我跟燕子不挺對眼的嗎？處的也不錯，所以就惦記著給咱祖宗燒燒香，讓他們保佑我早點把燕子娶回家給您二老當媳婦。」劉大少說這句話，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假話，所以趕緊低下來頭，生怕他爹看出自己在撒謊。

「不是我怎麼了，是你怎麼了！」劉老實臉上肌肉擠了擠，後面聽到他們爺倆對話的王桂花也是一臉的愛惜之情，甚至於眼角都擠出淚花來：「狗少，都怪娘不好，沒在家看好你，讓你把腦袋撞壞了。」

「記住咱家祖墳邊上有一棵柳樹啊，別認錯了地方，燒到別人家墳地去了……」

「老臉羞不羞，羞不羞！你還老實，想當年，老娘我還不是給你變著法子給灌了迷魂湯，鬼使神差的就答應跟你這個邋遢鬼過一輩子了！」王桂花毫不遮掩的道。

「吆荷，我說小傢伙，發財了咋地，平日里看你買袋瓜子都要拆開買，今天倒好，一次買這好些，是不是發財了？」轉身從櫃檯下面抓出四個包裝簡陋的小袋子，又稱了點糖果，店主陳大腦袋瞥了眼劉大少，田國強等人，調侃道。

「孩子呀，關鍵你從出身到read.99csw.com現在都沒去看過老劉家祖墳一次呀！甚至是連你太爺爺叫啥名字都不知道，現在你突然說去祖墳燒紙，我們能不擔心你腦袋磕壞了嗎？」劉老實苦著臉道。

「沒錯！」劉老實連連搖頭。

「噓……」

「但咱們可得把醜話說在頭上，要是你們白收了錢，不保佑我，任由我給鬼害了，以後咱們一脈單傳的老劉家也就斷子絕孫了。你們今後也休想有人給你們送這個送那個！」用半懇切半威脅的語氣說完這些話之後，劉大少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口氣，端詳起了四周的環境。

掏出火摺子，猛吹一口氣，點燃了鋪在碑前的黃紙，火苗兒越少越大，將人的臉面灼燒的火辣辣的，一張張燃燒的黃紙慢慢的蜷縮成一團，然後化成片片黑色蝴蝶，朝著遠方飛去。

「別拉扯我！我不搞同性戀！」劉大少沒好氣的罵道。

「媽呀！爺爺們，孫子知錯了！」劉大少一蹦三尺高，竄下了山窪。

「對了，狗少！」就在劉大少皺著眉毛，悶悶不樂的出了院子時，後面王桂花的叮囑聲再次響起。

「撲通撲通……」劉大少這心裏越急，手上就越不利索。短短十來分鐘，幾乎將家裡的客廳翻了個底朝天，看那架勢，跟干仗似地。

「都說誰家中了狀元，祖墳都會冒青煙。誰家出了壞蛋，祖墳就冒黑煙，瞧俺們家祖墳雖然沒冒青煙，但也沒冒黑煙來著，看來我還是一個挺純潔善良的人嘛！」看著天空，劉大少自我陶醉道。

「咳咳……」劉大少有一種用口水嗆死自己的衝動，麻利的點了點頭，這才循著山路，岔著亂墳崗的羊腸道上去。

那時候可不像現在，超級市場里琳琅滿目，什麼上好佳，可比克，雪碧奶茶等等不提；最多也只有些鹽炒的葵瓜子，蜜汁糖，小餅乾而已，就算是這些看不起眼的東西，也算是響噹噹的奢侈零嘴了。

「我的天吶，又咋了？」

「老伴，咱……咱家……」劉大少他媽王桂花縮著脖子道。

「兄弟，兄弟你別激動啊！有話好好說。」田國強一看劉大少情形不太對，趕忙上前勸住道。

看著身後三道饞的泛綠的目光，劉大少有一種陷進狼窩的錯覺。在肉疼一番后，才咬咬牙，跺跺腳，決定買上四包瓜子，再加上一小袋糖ｒｅad•９9cｓw•ｃｏｍ果。

「算了算了，除了我們其他人不知道昨晚的事情吧？」劉大少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

原來，他真是壞的沒救了……

「我正要問你呢，找那些不吉利的東西做什麼！」劉老實怒道。

「這個……」田國強眉毛皺了皺：「不知道，我們也都沒敢說。」

「恩，去小賣鋪逛逛吧，我請客！」劉大少也不想再追究下去，當即拍著胸脯道，這句話一出口，立馬引來了一陣歡呼。

「爹，娘，你們……唉！我不跟你們說了！」劉大少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就算是長著三個腦袋八張嘴，四條胳膊十二條腿也說不清個道理來。

「祖宗唉，大爺唉，你們的孫子流年不利，被鬼給攆了，求你們大發慈悲，保佑我從今天起和那些玩意一筆購銷，誰也別見著誰了，這些大元寶你們留著，在陰間買點紅燒肉吃吃，要是寶刀未老，就再買幾個小妞服侍伺候著。」

「對啊，也不知道咱媽把這些東西都擱哪去了，我記得上次還在柜子里看見了來著，難道都用完了，我印象里最近鄰居家也沒死人呀！」那個聲音一通抓耳撓腮的犯疑道。

「少跟我避重就輕。」劉大少冷笑：「就算是這樣，你們安全回來了，也不去找找我，或者看看我有沒有回來？」

「暈死，那些玩意到底放在哪了呢！」架在中間的大柜子後面，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吆喝，你個賊，偷起東西來還閑累，這種極品貨我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過。劉老實撇了撇嘴，然後眼珠子一轉，冷笑道：「誰家把金貴東西放客廳呀！你應該從炕上開始找才對。」

「爹啊，你今天回來的早呀！提個鋤頭幹啥？對了，咱家的紙錢都收到什麼地方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著。」劉大少抬起頭看見自己老爹，嘿嘿笑了笑。

「草，兔崽子，在搞什麼呢！你看這一地的東西，別把咱家屋子給拆了！」繞過柜子，發現後面蹲在那埋頭翻東西的正是劉大少，劉老實不由的罵出了口。

王桂花說的果真沒錯，墳包子一堆堆的，日子久了，風吹雨淋的，墓碑上的字跡也不太清楚了，確實不太好找。但有了小柳樹這個參照物，劉大少終於在各位大爺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幾位大爺。

「是啊，趕緊告訴我擱哪了，我九_九_藏_書這就去。」劉大少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急道。

「我什麼我！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兒子也算是跟你學會這套了。」王桂花叉著腰道。

「爹啊，你到底是怎麼了！」劉大少給他鬧得有些受不了了。

「你看，這是誤會，誤會！黑燈瞎火的，後面還有那幾個玩意，我們除了逃跑哪有其他念頭呀！再說，跑著跑著，都失散了。幸好，咱四個福大命大，沒事就好！」田國強道。

說來也巧，這時候，他爹正處理完自家地里的雜草，扛著鋤頭一步三搖的往家門走，嘴裏還哼著老上海的曲子，可在剛推開門，卻傻了眼了，看到這裏一個板凳，那裡一個雞毛撣子的，還以為家裡遭賊了，往嘴裏吐了口唾沫，就將肩膀上掛著的鋤頭扯了下來，準備給這個還在翻騰的小偷來下子狠得，他媽跟在他爹後頭，將裝茶地瓦罐也高高舉起，估計是想補刀。

「額……」劉大少本想將昨晚發生的一系列兒怪事說出來，但卻怕他爹娘擔心（其實是怕他爹知道自己半夜三更的跑去賭錢），所以含糊了半天才編出了一個理由來：「那個……呵呵，呵呵……」

「兔崽子，才多大呢！就想花花心思了！」劉老實笑罵起來，嘴卻咧開了花。

劉大少從包裹里掏出幾個有模有樣的金元寶，丟在了火里，學著看戲的時候那是和尚的樣子，雙手合十，念一句話叩拜一次。

「你……」劉老實的話給這頓白眼給砸了回去。

「你……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劉老實尷尬得道。王桂花轉身進屋子，將一個裝滿冥紙香燭的包裹遞給劉大少：「狗少，要娘陪你一塊去不？」

「憑啥不可能！存款你把擱客廳，不是找丟嗎？」劉老實倒也跟這個賊頂上了。

「那就好，大家這幾天就別鬧的太過了，晚上也別出去了，最近村子里確實不太平。」

「沒……沒什麼。」劉大少努了努嘴：「我琢磨著給祖先們燒燒紙，上上香。」

「那成，娘就不陪你了，記得多照顧照顧我那未來媳婦啊！女孩子要多哄哄……」王桂花喋喋不休的向劉大少灌輸著自己的經驗。

「我就是去祖先墳頭看看，有錯嗎？」

要說這好兄弟兩肋插刀，這句話到底是哪個混蛋說的，劉大少一時間也記不清了，真要是九-九-藏-書記得清，他指不定要活活插死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傢伙。

「我？發燒？感冒？」劉大少指著自己的鼻子：「沒啊，我身體壯實著呢，也沒得病。」

「別傻笑，說正事！」劉老實可不會讓這個比泥鰍還滑的兒子矇混過關，他需要一個交代。

柜子后那人聽到這聲音貌似沒反應過來，只是隨口否定道：「炕上？不可能不可能，傻子才把那些東西放炕頭裡。」

這不說指不定還沒事，說了還真鬧出問題來了。驀然間，劉大少只發現視野里突然變得黑乎乎的，一低頭，自家的三座祖墳不知道什麼時候齊齊的冒出三條黑煙柱子來，彷彿是在響應著劉大少的號召。

「聽那聲兒，賊還沒走，奶奶的，夠貪心的，待會悄悄地進去，不要打草驚蛇！」相比王桂花，劉大少他爹劉老實就冷靜的多，還知道戰略，還會整兩句成語。

不過他這個舉動完全是多此一舉，一說到媳婦，你瞧那劉老實和王桂花眼睛珠子馬上就發亮了，對望著賊笑，就跟是他們倆一個泡到大閨女，一個勾上小白臉似地。看到劉大少低下了頭，哪裡還做其他的想法，還覺得是自己這厚臉皮的兒子好不容易靦腆了一回呢！

「好啊，你們三個臭小子，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還有天理沒！」劉大少一把糊掉了石檯子上的所有棋子，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作響。

「您這回倒是猜對了，贏是小贏了點，圖個樂子對吧！再說，那點小錢，本少爺還是不放在眼裡的。所以乘著這天風和日麗的，請幾個兄弟出去聚個餐。」劉大少本就是喜歡得瑟的人，今個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聲音斷斷續續，一聽就知道這個賊是在抽屜里找東西，翻個這個翻那個，關了這個開那個，熱鬧得很。而劉老實那滿是皺紋的臉上，也隨著腳步的接近，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那你們怎麼都是這般怪模怪樣的……」

「還有你田國強，虧老子拼了命的把鬼迷了心竅的你拉出那間破廟，你倒好，跟他們直接腳底抹油了，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嗎？這還算是兄弟？」

沒別的，自己擔驚受怕了一整天，而田國強，狗蛋他們卻悠閑自在的很，跟他媽神仙似地，這會兒正在村頭那下著象棋呢，這讓劉大少很想去興師問罪一番，當然，他也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