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貳 垂拱前殿
安樂公主的金制寶車更是氣派無比,前有紅羅銷金大傘四頂,大圓扇八面,引路障花十個,僮僕婢女百餘人,並攜有錦繡帳幔及茵褥地衣、步障等。可方才乘車出宮走了有三里來路,車子卻停了下來。
三冬季月景龍年,萬乘觀風出灞川。
遙看電躍龍為馬,回矚霜原玉作田。
鸞旂掣曳拂空回,羽騎驂躡景來。
隱隱驪山雲外聳,迢迢御帳日邊開。
翠幕珠幃敞月營,金罍玉斝泛蘭英。
歲歲年年常扈蹕,長長久久樂昇平。
遙看電躍龍為馬,回矚霜原玉作田。
鸞旂掣曳拂空回,羽騎驂躡景來。
隱隱驪山雲外聳,迢迢御帳日邊開。
翠幕珠幃敞月營,金罍玉斝泛蘭英。
歲歲年年常扈蹕,長長久久樂昇平。
上官婉兒這幾天正忙著賣官鬻爵,收斂金銀珠寶。這事兒其實是韋后和安樂公主等人先開的頭,她們大肆收納錢財后,直接以中宗之名義御筆授官,敕書是斜封著交中書省,時稱為「斜封官」。一時間無論是屠酤無賴,還是愚夫庸才,即便是穿壁逾牆的三隻手,目不識丁的睜眼瞎,只要交上紋銀珠寶,一概封官加爵。
李煊卻笑嘻嘻地說:「這幾隻大瓮,說不定收藏的正是我們想要的東西,還有金銀財寶呢!」賀蘭晶道:「兵法未勝先料敗,君子問凶不問吉。凡事要往壞處想。」
鄭老夫人精神抖擻,說道:「不倦不倦,你快面聖去吧,我精神好著哪。」
一干侍衛都是年輕漢子,不曉得舊事,只有太宗和幾個年老的宦官心中驚異非常,難道這是李建成或李元吉的兒子的魂魄附體作祟嗎?思念至此,不禁冷汗淋淋。太宗命人隱匿此事,並召慈恩寺高僧來殿前超度七日。此後,更是將此院深鎖,嚴禁有人至此。
地母夫人冷笑道:「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歷代天子都稱奉天承運,偽造的祥瑞之物難道還少了,遠了不說,就是則天女皇,說什麼在洛水中發現了刻有『聖母臨人,永昌帝業』的玩意兒,別人不知,我難道還不知道?全是她侄兒武承嗣一手假造的。」
賀蘭晶說道:「那日在五兵神窟之中,我曾邂逅了明崇儼,要不要把尋找玉璽的事情向他問詢?」
母女倆正在說笑,宮中的宦官來宣婉兒,婉兒急忙奉旨前去,臨行時囑咐母親代收錢財:「銀千兩以下,錢五萬以下者,不用理睬他們。若是精神倦了,也不用理會,讓他們改日再來。」
趙履溫斜褰起紫衫官袍,把車纜系在自己的脖頸上,奮力拉動公主的御車。還別說,這趙履溫也真有幾分蠻勁,絲毫沒有落下隊伍。眾多侍衛宮女們紛紛掩了嘴,笑著觀看。又在雪上拉了幾百步,趙履溫腳下一滑,一隻朝靴掉了,接著雙腿一軟,跪倒在雪中。眾人無不鬨笑,安樂公主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正在此時,李煊踏上一個硬硬的東西。他腳下一滑,只聽「咚」的一聲,這東西被他踢到了牆壁上。賀蘭晶急忙舉燭照看,只見竟是一個白森森的骷髏頭。她雖然膽子極大,但猛然見到,心頭還是一驚,接著發現,共有四具屍骨橫陳在大殿的西南角,骨質烏黑,姿勢各不相同,似乎是突然受到痛苦而死。
接著盲仆在另外幾個牆角各挖出一隻大瓮來,全都一模一樣。賀蘭晶拉著李煊來到地道口邊,低聲道:「打開大瓮,如有異樣,趕緊跳入地道,切記!」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去了新豐溫泉宮,長安城內的宮掖里,一下子冷九_九_藏_書清下來。而大安宮中的垂拱前殿,更是一片死寂。七十多年前,七十多歲的唐高祖李淵就死在這座殿里,之後,太宗下旨,命將此處緊封密鎖,銅鎖里都灌上了鉛汁,再不開啟,如今都長滿了銅銹。時間一長,宮女宦官們不知緣故,都道其中有鬼。
那名侍衛說:「我聽說,宮中有個吸人精血的殭屍,被鎖在這座殿中,還記得前些天劉四在御溝中發現了一具被大卸八塊的少年屍體嗎?十有八九就是這殭屍弄死的,劉四向賀婁內將軍稟報,賀婁內將軍大為不悅,囑他不得亂傳。」
李煊點頭稱是,心想這太宗皇帝如此做,只能用做賊心虛來解釋,看來地母夫人所言倒不虛假。
賀蘭晶眼珠一轉,突然又想到,高祖皇帝幽居在此近十年,會不會在地下埋了什麼東西?她回到地道中擊掌為號,喚上來兩個盲仆拿了鐵鍬四處掘地,窺探地下秘密。
地母夫人接著說道:「李世民雖為明君,卻好色如命,竟然將弟妹強納入宮,姦淫霸佔。齊王妃常有欲輕生自盡之念,高祖派老宦官劉懷義暗中帶此玉璽給她,說自己已是風燭殘年之身,隱太子尚有後人在世間,玉璽日後當有大用。因此勸她忍羞偷生,負擔起這件大事。其實可能也是高祖皇帝可憐她,怕她心無牽挂念想,就沒有了求生之望。」
有人報知太宗,太宗也吃驚,當下站在高台上遠遠問他要做什麼。這人答:「要見爺爺。」太宗納悶,讓他自己去找,結果這個從未來過後宮的小宦官,輕車熟路地就來到了垂拱前殿,來到石階前跪下,拜了三下,就口吐白沫,死在了殿前。
賀蘭晶直欲作嘔,拉著李煊從地道里回去,再命青烏先生查驗一切。
只聽得腳步窸窣,賀蘭晶揮手滅了燈燭,又輕聲咳嗽,讓盲仆停下手中動作。一名侍衛顫聲說道:「剛才我見這殿中似乎有亮光,你見到沒有?」另一名侍衛也說:「是啊,現在怎麼又滅了?啊,這裏的窗戶原來緊緊關著,怎麼全都敞開了?」
婉兒溫言解勸道:「天有四時,春生冬藏,四時循環無盡,陛下萬壽無疆。冬日苦寒,不能不注意保養。何不巡幸新豐溫泉宮,那裡有地火熱湯,浴之筋活骨暢,宮室中熱湯蒸騰,其暖如春。我前些日子,囑花匠已在此處育奇花異卉多本,想已怒放如三月之芳辰,何不一觀?」
爾朱陀此時插口道:「我聽說高祖皇帝的私璽流落於外,我此次來長安,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尋找此物,不知是否屬實?」
公主樂道:「好啊,趙大人你要是走不快,可別怕我鞭打催促。」
賀蘭晶又從另一個瓷瓶中倒出一些葯汁,塗在巾帕上,兩人系住口鼻,來到殿中,先把四面的窗子打開,冬日朔風吹盪,毒質大為減輕。
李煊奇道:「這些是什麼人?會不會是服侍高祖皇帝的宮女們,被拿來殉葬的?」賀蘭晶搖頭道:「殉葬要陪葬墓中,哪有在這裏的!而且這幾人手長腳壯,從身量看都是強健男人,並非女子,甚至也不是內監。」
賀蘭晶點頭道:「浮羅山中有一種勾魂粉,不但沾唇即死,還可慢慢釋放一種毒氣,嗅之則肺腑潰爛,無藥可救。幸好這裏的藥性經歷七十多載,早已削弱殆盡,我們才沒有當場命喪此地。」
眾人聚在一起研討后,大致還原了那一日的恐怖場景:高祖皇帝駕崩后,移到其他的九九藏書地方入殮發喪,太宗皇帝就命服侍高祖李淵的四名宮女內監將其生前所用之物,一概燒毀,就連桌几床榻,也劈碎焚燒。
地母夫人笑道:「這可難了,玉璽刻工之精,非一般人能辦得到,而且就連那樣好的玉料也是難尋,不是短期內就能造得。再說了,真玉璽尚在世間,萬一有人取出來和我們對證,真偽還是會辨別出來的,反而讓我們無比被動。」
李煊不解道:「是誰設下如此毒物,又有何用處?」賀蘭晶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真笨啊,這當然是太宗李世民布置的了,他就怕殿內遺落下對他不利的證物,所以將殿門密鎖,殿中下毒,萬一有人私自進入,必然毒死。宮中的內監宮娥們更會視此處為鬼殿,不敢靠近,太宗就可以安心了啊!」
李煊聞之驚駭不已,賀蘭晶掏出一個瓷瓶,讓他放在鼻邊深嗅幾下。李煊只覺這瓶中香氣芬芳,又如醇酒一般沖鼻,剛才的煩惡之情一掃而空。
唐中宗聽了如沐春風,馬上宣旨:「駕幸新豐溫泉宮。」
上官婉兒獨乘一輛三馬齊駕的金絡香車,面對著一望無垠的白雪,不禁詩興大發,提筆在玉箋上寫道:
地母夫人說:「這事世間除了我,還真很少有人知曉。這玉璽高祖皇帝生前就找不到了,有人傳言是高祖皇帝裝到木匣中,丟到御溝中順流漂走了。然而,此事大為不確,真是這樣,不久木匣就會被人拾到,誰敢私藏國璽,必然要上報官府。這枚國璽,其實是齊王妃帶出宮的。」
婉兒知道母親鄭氏愛財,為了討老太太歡喜,收來的銀錢都堆在鄭老夫人的居處。婉兒命人取來幾百個大瓮,收取的銅錢都滿盛其中,拿來孝敬母親。鄭老太太看見光閃閃的金寶、響噹噹的銅錢。樂得眉開眼笑,命兩個胖胖的婢女用大斗量錢。聽了嘩嘩作響的銀錢聲,鄭老夫人如飲醇醪,十分陶醉。
趙履溫堆出滿臉的笑意,橫肉塊塊飽綻,諂媚道:「履溫為表甘做公主牛馬之心,請特許為臣替公主駕車一行。」
賀蘭晶卻拍手叫好,她興高采烈地說道:「青烏先生是裝神弄鬼的高手,再讓他安排一些嚇人的事兒,讓宮裡暗暗傳播老皇帝鬼魂訴冤的驚悚傳聞,這樣我們的話更易於取信。」
賀蘭晶那天賭氣而走後,好幾天沒來看李煊。這次打通了宮中通道,她又興高采烈地拉李煊去探秘,前後判若兩人,李煊也只好聽之任之。
先前那人「噓」了一聲,放低聲音說道:「反正這等邪僻之事,宮中有很多,還是少知曉為妙,有那閑工夫,不如去南山打幾隻黃羊,去平康里喝喝花酒……」
賀蘭晶突然心念一動,說道:「既然垂拱前殿中的遺迹可以假造,我們何不再刻一個假的玉璽?」
賀蘭晶聽了,點頭稱是,說道:「是啊,何況我們所造的,雖然不是高祖皇帝的原跡,但『雖不中,亦不遠矣』。要不是對李世民不利的言語,他何苦派人著意鏟削乾淨?」
「啊,那劉四後來喝酒時莫名其妙地吐血而死,也是殭屍作祟嗎?」
看侍衛遠去,賀蘭晶命盲仆接著動手挖掘,又過了一會兒,果真碰到了什麼東西。李煊十分興奮,舉燭照耀下,看到了一隻大酒瓮。上面黃泥封口,不知裏面為何物。李煊舉手要揭,賀蘭晶卻拉住他的手,示意不可妄動。
地母夫人說:「這個計策可行,但不可多用,不可濫用。過https://read.99csw.com段時間就是一年更替的正月了,此時皇家肯定要舉行祭祖典儀,眾人都相信,前輩的鬼魂會回來享用楮鏹血食,這時候再作怪,事半而功倍。」
幸好,地母夫人和上官婉兒通了聲氣,婉兒伺機勸中宗駕幸溫泉宮,宮中侍衛大大減少,防範極為疏鬆,這才得以一舉打通這最後的阻礙。
地母夫人又說:「你說我們直接在壁上書寫『李二忤逆』這樣的話,不免會讓聰明人起疑,這倒是不假,但世間聰明人少糊塗人多。最重要的是讓糊塗人看明白,那些既然是所謂的『聰明人』,就算起疑,也會審時度勢,該疑時才疑,不該疑時,他們就縮起頭來不敢懷疑。」
這座舊宮殿里積滿了塵土,散發著腐霉之氣。賀蘭晶探出半個身子,點燃了一盞極暗弱的白蠟燭,發覺蠟燭的火焰一閃,變成了藍色。她急忙捂住口鼻,拉著李煊又縮回了地道中。李煊但覺胸中一陣煩惡,驚道:「難道殿里有毒?」
婉兒當然也知道,如此做法,實在是謬誤荒唐,但如果自身清正,據理勸諫,不免要惹得韋后和安樂公主惱恨,所以婉兒也樂得渾水摸魚,自己也撈取一把。
寒冬臘月,雪滿長安。
上官婉兒嫣然一笑:「那做宰相的崔湜,是女兒的裙下之臣,要不是我上次幫他啊,他早就貶死在南方的瘴癘之地了。」
李煊聽了,驚道:「這不是公然作假嗎?豈不要犯下矯旨大罪?」賀蘭晶也說:「我們這樣寫,會不會有細心聰明的人看出破綻,當年就算真有這種字跡,李世民豈有不毀去之理?」
老夫人拉住婉兒的手,說道:「你快落生時啊,我夢見一個神人,拿著一桿秤,說用這秤來稱量天下。我想必是個男孩兒,將來做宰相的,哪知道生下你這個丫頭片子。當時我好生失望,就刮你的小鼻子說:『就你這小東西,能稱量天下?』結果你當時咿咿呀呀地好像在辯駁。沒想到,神人果不欺我,我的女兒真的能稱量天下,雖然做不得宰相,但比宰相還要強。」
婉兒。每當中宗心中煩惱時,都會想起這個滿面春風的嬌小女子。她總有辦法讓自己心懷舒暢。
賀蘭晶不禁問道:「那這事,母親您從何處得知?」地母夫人說:「這是從曹王的一封密札中得知的,曹王李明是齊王妃被李世民霸佔后所生。他後來和則天女皇的二子李賢交好,被貶到黔州,後來被女皇下令逼其自殺。曹王被貶出京時,我和團兒一起查抄他的府第,結果發現了一封密札,正是高祖皇帝寫給齊王妃的。然而,我們卻沒有發現玉璽。」
賀蘭晶自責道:「也是我太過粗疏,沒有仔細探過就進入,誰想這皇家重地,竟然如鬼巢魔窟一般,布置有如此陰毒的機關!」
唐中宗披著厚厚的狐裘,喝著燙好的熱酒,銅爐里燒著紅紅的火炭,仍然覺得渾身寒冷無力。天色昏昧,日頭無光,這日子可真鬱悶。
李煊和賀蘭晶掀開殿中的青釉白花地磚,從地道來到這座散發著霉味的宮室中。原來,玉扇門為了追覓李淵當年的遺命,早已派人勘查了大安宮中垂拱前殿的位置,並暗中穿鑿地道,因宮中衛士極多,且有人專門置蟠龍地瓮聽響,所以進展極慢。
地母夫人說道:「也好,你和煊兒先去『崇義鬼宅』探一探消息。計婆婆,麻煩你去黔南一趟,探訪一下曹王死時的情景,看能不能獲取玉璽的九_九_藏_書下落。青烏先生,召集三百六十名江湖好手,在幽谷中加緊操練。爾朱陀,你借羽林禁軍之名,讓工匠做一些盔鎧甲胄……」
爾朱陀說道:「敢問地母夫人,這密札是否尚在?」地母夫人嘆道:「唉,當年呈報給則天女皇,女皇以為是陳年舊事,何必多生枝節,命婉兒燒掉。我當時也不知道這封書札有什麼用處,於是就給了婉兒。前些日,我再詢問婉兒,她說早已燒了。」
經青烏先生驗明,這四個大瓮中全是死屍,兩名宮女、兩名小內監,都在十四五歲左右,是被人勒死後塞入大瓮之中的。而屋裡橫陳的屍骨,為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全是中了勾魂粉這種劇毒身亡的。
「快宣上官昭容來見駕。」中宗吩咐身邊的小宦官。
這件事辦完之後,派了四名侍衛過來,將牆壁上的字跡全都刮削,再重塗一遍。又奉命將這四名宮女內監全部勒死,塞入酒瓮,就地掘土,深埋于地下。而這四名侍衛奉命撒下勾魂粉后,也當即中毒而死。於是這垂拱前殿中的秘密,和高祖皇帝臨終前的情形,就永遠無人知曉。
天子出行,聲勢自是隆重。韋播、高嵩各統三千羽林萬騎護駕,韋后、安樂公主、上官昭容都伴駕隨行。一時間鸞旗招展、車馬迤邐,前隊早已到達溫泉宮,后尾方才出得長安城。
哪知道,兩名盲仆拍開一個大瓮的泥封后,只聞得一股惡臭撲鼻而來,雖然兩人都用絲帕掩著口鼻,氣味還是相當地熾烈。李煊慌忙要跳入地道,賀蘭晶卻說:「不忙,這不是毒物,只是屍臭罷了。」
「巢剌王妃?」眾人聽了,不免有些驚詫。巢剌王妃是李世民之弟齊王李元吉的妻子,姓楊,生得美貌異常,有傾國傾城之色。李元吉和太子一起在玄武門之變中喪命,李世民將弟弟元吉改封為「巢剌王」,以示其悖逆,所以人們就常呼這位楊妃為巢剌王妃。
長安宮中有鬼,這些秘聞如同天寒地濕時那磚縫石罅中透出來的絲絲陰氣一般,不時縈繞在陳舊的宮殿里。當年纏綿病榻的唐高宗,下旨修葺長安城東北龍首原上的永安宮時,就看到過數十個鬼魂,在大殿四周馳騁,穿過宮牆,越過玉階和瑣窗,後來聽說這些鬼魂是漢朝楚王的太子。原來,這龍首原數百年前正是一片荒煙蔓草、墳冢累累的墓地。
而武則天把王皇后和蕭淑妃剁去手足,塞進酒瓮中虐待至死。蕭妃發願說她要轉世為貓,讓武則天轉世為鼠。此後,在凄厲的貓叫聲中,武則天經常夢見有兩個渾身浴血的女鬼,向她丟過來殘缺不全的斷肢和血肉。所以後來武則天久居洛陽,很少回長安。
公主揭開車前的綉額珠簾一看,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胖子跪倒在車前,看這人身穿紫衫,還是個從三品的朝官兒。公主懷中的黃毛花點猞猁沖他一陣猛吼,公主笑道:「這不是司農卿趙履溫趙大人嗎?你這是攔路告狀嗎?有何冤情?」
這座大安宮,已經有近百年無人居住了,相傳此處還發生過這樣一件詭異的事情:太宗晚年時,突然有一個新入宮的小宦官中邪癲狂,四處亂竄,不聽號令。侍衛攔阻時,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又撲又咬,十分可怖,且力大驚人。
賀蘭晶無暇留意李煊的表情,她仔細觀看四處牆壁,但見東側的一面牆上,有十幾處剝鑿刮削過的痕迹,想來可能是當年老皇帝題過的詩句或字眼,都被李世民下令刮掉read•99csw•com,重新粉刷過了。當下不免大為失望。
過了一陣,覺得穢氣漸漸消退,二人湊過來用燭光一照,不由得都是一陣噁心,原來大瓮之中,蜷縮著一個宮女的屍體。由於大瓮原是存放酒漿的,加上封住后空氣隔絕,宮女的屍體還未完全腐爛成骨架,身上的衣服也清晰可辨。
李煊見四處無人,嬉笑道:「那我先把你往壞處想,你其實是吸人精血的妖精。」這「吸人精血」四字,是李煊剛從侍衛口中聽來的,此時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但「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賀蘭晶聽了,粉面飛紅,嬌嗔之下,狠狠地向李煊當胸打了一拳。
大家商議明白后,無不垂頭喪氣,賀蘭晶和李煊來到黃泉地肺的朝扉堂,依舊隔著簾幕向地母夫人稟報了這一切。地母夫人聽后,緩緩說道:「太宗皇帝果然下手果敢狠辣,但既然他敢肆無忌憚地毀,我們就敢肆無忌憚地造。晶兒,你派人將那些屍骨統統清除,然後派高手匠人,收集仿造些當年的舊器物,從地道中運進去擺放停當,再尋來高祖存世的書帖,派高手模仿嫻熟后,在牆壁上寫下『李二忤逆,愧對建成、元吉』等字樣,新做的榻底上,擬一份『大唐後世臣子見此,奉遺詔立建成子孫為帝』的詔書,刻在竹席之上。」
然而,這個雪夜中,垂拱前殿里卻亮起了燈燭。
計婆婆聽了,贊道:「地母夫人果然睿智過人。行事借勢,如天乾物燥時縱火,一星星可燃衝天之焰;行事逆勢,如雨中泥塘里點火,就算千遮百掩,能有點火苗,也燒不起來。」
李煊嘆道:「太宗竟然如此絕情,一點兒也不念舊。」賀蘭晶笑道:「身為帝王,哪個不是心狠手辣,太宗囚父、殺兄、屠弟,毫不容情,後來相傳有『武主天下』的讖語,他就強加罪名,殺了毫無過錯的禁軍大將李君羡,以他的性格,必然如此,有何稀奇?」
李煊心下默然。太宗如此陰狠,倒有明君之稱;當今的天子中宗,懦弱厚道,與人為善,天下人卻紛紛譏笑他無用。看來當皇帝,很是麻煩,眼下玉扇門和老僕爾朱陀都想擁立自己為帝,實在是有點趕鴨子上架,不免心下惴惴。
賀蘭晶皺眉道:「看來太宗皇帝早有準備,肯定是將高祖生前用過的一切器物,包括衾被帳幕都在這銅鼎中燒得一乾二淨,再也不留痕迹。就算有密旨密札,也全都毀滅無跡了。」
兩人聊著,聲音漸漸遠去,看來是想遠遠地避開這座「鬼殿」。
李煊聽了,雖然覺得地母夫人的話確實不假,但心卻猶如踏在初春的薄冰上一般,非常不踏實。
中宗見了身披潔白狐裘、渾身上下透著靈氣的婉兒,不免精神一振,向她訴苦道:「朕如今漸老如搖落之秋木,鬢有白絲,齒落三枚,如今冬寒,風痹時作,是行將就木之兆啊!」
打鬧之後,兩人以大瓮作賭,講明若是寶物或遺詔,賀蘭晶就無條件地應允李煊一件事,而若是毒藥或毒蟲,那李煊就要三天內都聽賀蘭晶的吩咐。這條件看起來大不平等,但李煊心想,自己身為男人,當然要有些風度,再說了,就算不打賭,自己現在不也是事事聽她吩咐?
賀蘭晶這才稍稍放心,取了燈罩重點燭火,和李煊一起仔細觀察殿中的情形。昏暗的燭光映照下,只見四處竟是空空如也,不但沒有書札箱奩,就連床榻几案也一概沒有。只有正中間放著一個大銅鼎,裏面盛滿浮著塵土的冷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