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蕎麵館的老大爺臉色有些不一樣了。桑木又從衣袋裡取出照片。

桑木想，這裏的社長岩村順平把阿角弄到手，把他交給了岩村章二郞，塞進飯田的不二野病院當了看護員。這個推測是不會錯的。飯田為了製造田村町案件發生當時不在場的假相，故意使一名患者逃走，以外出搜索為名把阿角帶了出去。這樣作的話，任何人也不會懷疑飯田一個人單獨活動了。

桑木取出香煙遞給了蕎麵館的老掌柜一支。

「這怎麼能錯呢！這副相貌，一眼就看出是他。他在我這幹了四個來月呢，」

老掌柜進異地問道。

「叫什麼名字？」

桑木沒說這個人被車軋死的事，當他聽說這個人是專管送飯的，便坐近老掌柜追問道：

「對不起，就這些。」老掌拒撓著頭，「當時我認為用不著問別的了，反正這個人年歲也不小了，在咱這當個跑腿送飯的，也用不著講究什麼經歷。再說人家也不願意問這問那的，也就沒多問。鬧不好，人家一生氣就不在這幹了。你不知道，近來雇個人是件不容易的事。」

在這裏不亮明身份，問起來比較隨便。還是以聊天的方式試試看。

飯田的目的完成之前，先把患者和阿角安置在中途一個什麼地方，事完之後，再拉上他們一同返回病院。

那老掌柜有點為難了。

「職工常有變動嗎？」

「太對不起了，」那老頭點頭哈腰地說道。「這可就不大清楚了。」

「哎呀，要說去年年底，可沒理會。你不如去他們那兒問一下。九九藏書」

儘管如此，飯田還是不放心。因為阿角是知情人，飯田從病院出來之後的單獨開車行動、搜查患者的詭計，阿角全都知道。只要阿角存在一天，飯田就一天也不會安生。

「什麼，是你店送飯的？」桑木吃了一驚，他原以為可能是製版所的。「老大爺，你再說詳細點兒。」

「凈是過路人，不搬到熱鬧的地方，生意就做不起來呀。」

製版所的窗子上映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最近因為雜誌大量發行，照相凹版增加了，照相製版所也隨之忙碌起來。他想，不管怎麼樣，這是岩村都議員的親兄弟經營的製版所，這一帶是最可疑的。為什麼呢？山中一郎住的公寓也在這附近。

殺人犯往往在第一次犯罪之後，為了掩蓋罪行就會第二次犯罪。這可能就是阿角的遭遇。

「沒朋友或熟人來找過他嗎？有沒有來往書信、明信片什麼的？」

「顧客怎麼樣，多嗎？」

「活計剛剛熟悉了，就喊著叫漲工錢。不然一甩袖子就走，一點不講情面……可也是啊，在這種地方哪如到別處去好呢，不過為他本人著想，還不如在這好好學些本事，將來自己開個買賣有多好。」

桑木沉默地吸著煙。

「那還用說，你想，這又不是一般工人，社長和他開玩笑，還能不喜歡？」

可以想見，開始的時候，飯田和阿角是同行的。

「那麼這個人一定去岩村製版所送過飯了？」

「是的。」

「那麼，送飯上門的生意不是能多一些嗎？」

「那https://read.99csw.com麼，去年年底有沒有從那裡辭退的？」

「沒什麼，他並沒幹什麼壞事。」

「喂，你了解阿角的身世嗎？」桑木問道。

「是不是想把他拉過去學製版啊？」

「不是有點印象……」老掌柜看看照片又看了看桑木。「他就是我們店裡送飯的夥計。」

「大約有三四十號人吧。」

「可不是嘛，常變動……近來人手不足，別處只要薪水一高，馬上都往那裡挪動。我們這跑外送飯的也都干不長，挺難辦的。」

這樣一來，被害者身世不明，肇禍的車也沒人發覺。時間、地點全是早已計劃好了的。

「嗯，工作沒經驗，年齡大了點，就叫他送飯了。活兒幹得倒不錯，身體又好，有力氣，這裏倒很器重他。先生，這個阿角到底怎麼了？」

「謝謝。」

「你可別看錯了，這個人確實是阿角嗎？」

「嗯。」那老掌柜又仔細看了看照片，「這個人叫阿角，是去年九月才來的。」

「什麼？」

「記得是去年十二月中旬，突然提出來要辭活不幹了。年底正是忙的時候，這下子我可抓瞎了。我直說給他多增加些工錢，說什麼他也不幹，就走了。據說他打算回老家，我也不好強留啊。」

僅僅藏起來，還不放心，罪犯的心理總是疑心生暗鬼的。只有把不安全因素連根除掉，才能徹底放心。他確實煞費了心機。

桑木想，去年十二月中旬辭的工，精神病院的那個看護員「林田」是在三個月前僱用的，這日期大致相符。

在鎌倉街九_九_藏_書道軋死阿角的潛逃者，是飯田，還是飯田指使什麼人乾的呢？阿角一定是被騙上了車，到了鎌倉街道，又被騙下了車，在他茫然不知所以的一剎那，那個罪犯用全速猛然地一撞……

「那麼他……」

「這個阿角是不是被製版所的社長看上了呢？」

「這些日子活兒忙，夜宵倒是賣出去不少。」

照片只把那個人的面部放大了，因為是死後拍下來的，那樣子像是睡著了。老掌柜端詳著照片，嘴裏嘟嚷著什麼。他的表情引起了桑木的注意。

那麼，在發生這起交通事故的當天同一時刻，飯田還有山中是否都提交了「事件發生當時本人不在現場」的明證了呢？

飯田已預感到警視廳的手會伸到他「外出搜索」患者這條線上來的，所以叫阿角立即辭退病院工作。看護員「林田」的存在，對他非常不利，必須儘早把這個人藏到什麼地方才行。

「叫豐田角造，我們都叫他阿角、阿角的。」

「這裡是住宅區，倒是有些生意。」

「鄰居那家製版所怎麼樣？那裡職工吃午飯啦晚飯啦，常上這來買吧？」

「名字不大清楚，確實在你們鄰居那呆過，最近不見了。有個熟人托我打聽一下。老大爺，這個人你知道嗎？」

「那當然嘍。好了，太麻煩你了。」

「那有些不方便吧。」到了不得不亮明身份的時候了。桑木取出黑皮工作證，遞給那老掌柜。「說實在的，我是這個。」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呀？」老掌柜有些吃驚地說道。「阿角每次到那裡去送九-九-藏-書飯，社長見到他經常說說笑笑的。他是個很有風趣的人，社長總喜歡和他逗著玩。」

「你對這個人有點印象嗎？」

桑木走進和製版所挨著的中華蕎麵館。以前也來過幾次，但是今天是第一次帶有目的性來的。

——這個人怎麼到的不二野病院？假設，飯田勝治和岩村章二郎合謀幹了什麼，當飯田覺得非殺掉島田玄一不可的時候，岩村章二郎也認為有這個必要。於是兩個人議定殺害島田玄一，殺害的方法像以前推測的那樣。這就需要有一個給飯田證明「案件發生當時本人不在現場」的人。病院里原有的看護員都不合適，為什麼呢？因為這件事完成之後，必須把他消滅掉才行。

「他們有多少人呢？」

「是嗎？」

受人稱讚誰也高興，那老掌柜點著頭，得意地笑了。

「等等，他的全名呢？」

「阿角喜歡這樣嗎？」

「為什麼呢？」

「這裏的麵條很好吃，我去過不少地方，都不如你這裏的香啊。」

來在外面，黑暗中製版所的窗子還閃射著白色的光。看來夜間作業還得繼續很久。

「他是專管送飯的嗎？」

「他是幹什麼的？」那個胖老頭十指交插在一起思考著，「一時想不起來了。」

「是啊，除了送飯，也常有到這來吃的，多數都是熟人。」

「我是說他的戶籍，阿角，豐田角造的原籍，父母兄弟的名字什麼的。」

桑木認為這是一條重要線索。

「到這之前，他幹什麼來著，這也不知道嗎？」

看護員林田，原來就是中華蕎麵館的夥計阿角九九藏書，這事算弄清了。接著該追查這個阿角是怎樣當上不二野病院看護員的。

「這麼說，你和製版所的職工差不多都很熟了？」

「沒有。像他這樣無親無故的人，真少見。這事我還常和家裡的念叨呢。」

恰恰趕上病院缺少看護員，本來像作這種工作的人隨時可以僱到。岩村章二郎首先想到的是他哥哥那個製版所的工人，又一想製版所和自己的關係密切，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只好另外物色一個人。岩村順平受了弟弟委託，可能注意到了常去送飯的阿角。於是阿角受了岩村順平的唆使，辭退了中華蕎麵館的活兒……

「這他倒沒說過，只要他想去，在這一辭退，就可以馬上到那裡去上班。」

桑木在大森的岩村照相製版所附近下了車。

「我打聽的就是這個人。他是不是在製版所工作過？」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光想鼻子底下這點好處。」桑木這才轉入正題。「剛才你說的你們鄰居的職工常變動，不知你聽沒聽說最近有個濃眉毛四方臉的壯小夥子轉到別處去了？」

「算湊合吧，在味道上我估計不會比別的地方差。這一帶偏僻，生意不太興旺。最近正物色地方，我打算換一個地方。」

「就這麼簡單嗎？」

「是這樣，阿角是看到店外面僱工的告示前來應雇的。那時店裡正缺人，三說兩說就說妥了。當時只問了問是什麼地方的人，記得他說過是播州的。」

「那還用說，那是我們的老主顧，一叫夜宵就二三十份。這種時候作一次送到不可，有了阿角可解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