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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進早餐

共進早餐

「到賓館?」
井川君那天半夜裡見到這傢伙時,心裏不是個滋味,十分厭惡。可在勝過晚春的初夏那和煦陽光下,看清楚了這傢伙的長相和打扮。像這樣的模樣到處都能見到,無疑是工薪階層的一員。但眼前的相遇不是偶然的邂逅,而是這傢伙守候在這裏,等候多時。井川君感到自己被這傢伙纏上了。
原田君停頓了一會兒,是因為有一輛大卡車加足馬力從原田君的破車邊上飛快地超了過去,好險啊!
「我是原田,那天夜裡我太失禮了,對不起。」
「希爾頓賓館怎麼樣?我是開車來的。」
寫在火柴盒上的暗號,意思是「我有話對你說」。
原田君駕駛的那輛車,是一輛看上去已經大修過兩三回的破車。井川君坐在副駕駛席上直想嘔吐,好在原田君的駕駛技術屬上乘,且小心謹慎。
井川君又開始用起刀叉。
「我不是說過了嗎,裝在信封里的那些東西是聯絡工具,一定是幫助山口和子與其他什麼人聯絡用的暗號!您應該是他們之間的聯絡員。可是,按理說聯絡員是不會扔掉那重要暗號的,可能是您不慎掉在地上的。」
「今天夜裡,高柳秀夫沒有來迎接。」
「您吃什麼?」
「和子小姐為什麼把兩樣東西都塞入信封,一個不留地還給我呢?」
「這對方是誰?應該是我向您請教。」
沉睡了七年對和子小姐的愛戀以及對情敵的憤恨,猶如弱不禁風的防線,經不住原田君動人的勸誘,頃刻土崩瓦解。井川君瞪大眼睛,彷彿從沉默的人生中猛然驚醒。
「可是,我還沒有請教您的尊姓大名。」
原田君對那張高速公路通行券以及火柴盒上的記號持有濃厚的興趣,無論如何要弄個水落石出,即使打破沙鍋也要問到底。他花言巧語,勸井川君共進早餐就是想探聽記號的謎底。只要對方願意與我一道共進早餐,就有辦法撬開他守口如瓶的嘴巴。至於記號的由來以及井川君與和子小姐之間的情感,他還沒有來得及細想https://read.99csw.com。
井川君用餐刀把方腿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把其中一片夾進嘴裏。
井川君緊盯著原田君的臉問道。
「假定是那樣,也……」
井川君把餐刀插|進方腿色拉盤子里反問原田君:
「多半是……」
井川君與下班同事互相告別後,徑直朝附近的地鐵站走去。突然,被站在拐彎處的一個男子喊住了:
服務生端來盤子,都是剛才點的東西。
「怎麼樣?我也沒有吃早餐,一起到賓館的餐廳里吃飯好嗎?」
看來,原田君對和子小姐的現狀及其周圍情況十分熟悉。專門物色服務小姐的人,對夜總會這個昏暗世界知道得非常詳細。不管哪家夜總會和俱樂部,他都一清二楚。從這個傢伙嘴裏打聽打聽和子小姐的情況,也許不會空手而歸?!並且,也許還可以從中打聽到髙柳秀夫的現狀?
三天以後的早晨,時針就要指向九點。
原田君一邊轉動著方向盤,一邊答道:「是根據信封里那張高速公路通行券判斷的。而那上面的暗號不是出自和子小姐的筆跡,也就是說是您的筆跡。您在火柴盒上寫的暗號,與通行券上暗號的寫法相似。通行券是和子小姐在收費站買的,可見那上面的暗號是別人寫給她的。也就是說,寫暗號的人應該是某個收費員……」
原田君望著井川君臉上的表情琢磨著,問道。
那天半夜裡,墨色鏡片遮擋著他那狡猾的眼睛。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墨鏡的顏色變成淡茶色,原先隱蔽的眼睛暴露無遺,是一對雙眼皮加兩隻圓溜溜的眸仁。白白的書生臉長滿了肉,好像有一點浮腫。那天晚上,這傢伙自稱是倉田商事有限公司的開發部長,叫原田,專門物色服務小姐。
「您是說高柳秀夫?哈,哈哈哈,您的判斷完全錯誤,怎麼可能是那種人?高柳秀夫只不過是一塊被人使喚的擋箭牌而已。」
原田君當然想不出是表達這樣的意思。
井川君點點頭。
「今天您沒有戴那頂貝九_九_藏_書雷帽,我差點認不出來了。從財務所里走出許許多多下班的人,我逐個打量著,戴貝雷帽的一個也沒有。您那天夜裡的模樣,與今天早上完全是判若兩人。」
原田君自我感覺良好,向井川君深深地鞠了一躬。
原田君望了一下手錶。
「歡迎光臨!」
「可兩個暗號沒有相同之處!和子小姐只要看到那個暗號就完全明白了。關於聯絡內容,根據兩個暗號分析是不一樣的。」
「相互聊天什麼的,賓館確實是個好地方。周圍的外國客人與我們互不認識,就是豎起耳朵聽也不必擔心。」
「還給您是表達某種意思,通過您把這種意思轉達給對方。所以,和子小姐不需要再寫其他什麼暗號,只要還給您就可以了。」
車駛到天現寺的收費室窗前,井川君見狀把臉扭向另一側,不想讓收費員發現。今天,這裏的收費員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但對方沒有察覺到井川君坐在車上,順手把報銷單遞給原田君說了一聲「謝謝!」而原田君呢,兩眼盯著前方,只是用手接過報銷單,爾後踩上油門駛上高速公路。
寫在通行券上的暗號,意思是「從現在起我永遠等著你。」
遭人懷疑,而且是遭到不可思議的懷疑。他是不是要問幫助和子小姐秘密聯繫的對方是誰。
路邊,出現了國會議事堂,接著是首相官邸外面的圍牆和正在巡邏的機動警衛隊。這道路又是下坡又是上坡,兩邊是茂密的樹林。駛過神社那兒的懸崖,希爾頓賓館的大門便展現在眼前,手錶時間是九點三十五分。
「按你的說法,那張高速公路通行券上的暗號是我寫后交給和子小姐的,那火柴上的暗號也是我在牡安夜總會寫后交給和子小姐的。可事實上,和子小姐寫的暗號一個也沒有,而你卻認為都是我寫的。請問,有這種只有單方寫喑號的聯絡方式嗎?」
「烤麵包上夾方腿肉片,再喝上一杯咖啡,這味道怎麼樣?能否賞光啊?早餐最好是在一流賓館里,營養和味道要https://read.99csw.com比普通餐館強許多倍。」
每遇上出勤日便在家裡吃完早飯,帶上中午和晚上的盒飯上班。夜點心是拉麵,收費室里有開水,下班時候的早餐都是在家裡吃。
兩個暗號表達兩種意思,形狀無疑是不同的。
「好吧,川上先生,我們繼續那天夜裡的話題吧!就說您在牡安夜總會門口扔掉的信封吧……對,剛才我也說過是您扔掉的,但那真是您扔掉的嗎?否則,不合乎邏輯。今天,我在拜見您之前又反覆進行了思考。」
原田君望了一眼超上去的卡車車尾,不慌不忙地握著方向盤繼續說:
井川君感到一股酸溜溜,似乎紅色的液體溜進了自己的喉嚨管。
「叫川上,好啊,請您多多關照!」
經過走廊,拐角處有一家餐廳,日本式的庭院裝飾,窗帘已經拉開,懸著兩根漂亮的窗帘扣帶,窗前有一排不鏽鋼欄杆。
這時候,外國人坐的桌子那裡傳來雷鳴般的狂笑聲。
全身神經顫抖起來,與那天早晨下班時的狀況截然相反,是怕冷的感覺。雖說那天晚上遇見高柳秀夫與和子小姐同乘一輛轎車,但第二天下班的感覺僅僅是疲勞。而今天的早餐與鴻門宴差不離,是一場與原田君之間的智慧較量。倘若從我這裏打聽不到他想知道的東西,勢必纏住我不放。
井川君一針見血地說。
「喂,喂,早上好!」
「你無論怎麼想像都行,那是你的自由。」
「讓您坐了這麼久的車,真對不起,請下車。」
原田君把麵包也切成一片片的。
「說不上常常來,但來的次數也不算少。我很喜歡這種洋溢著濃厚的異國風味的地方。現在,與我興趣差不多的人也多了起來……」
話雖這麼說,可原田君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家民營收費公司供職呢?頓時,井川君感到一陣昏眩。
「到赤坂?」
「你怎麼知道我上的是昨天早晨到今天早晨的班?」
「哦,你說什麼?」
「是這樣的,那天夜裡我看到您的時候無精打采,疲憊不堪,猜九_九_藏_書想那前面一個通宵肯定是下班后沒有睡覺。也就是說,那天早晨下班后白天一直沒有休息。照此推算,昨天早晨應該是上班,二十四個小時後下班,應該是今天早晨交接班。」
井川正治郎走出芝白金那裡的東部高速公路收費公司的財務所,打算回家。從昨天上午八點到今天上午八點,整整二十四個小時在高樹町收費站工作。三天之前是在霞關收費站,按照順序,這次是輪到高樹町值勤。
男子的頭上和身上沐浴在早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地精神飽滿。井川君定睛打量了一下,原來是三天前半夜裡在多多努夜總會沙龍大廈對面人行道上遇到的那個傢伙。像那天半夜一樣,這傢伙又湊了上來,決不是偶然相遇,一定是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井川君望了一下原田君鼻樑上的那副眼鏡問道。
說著說著,時間過得飛快,車轉眼又駛過飯倉收費站,穿過彎彎曲曲的道路朝隧道口靠近。
報一個假名,是擔心與和子小姐和髙柳君牽扯在一起姓井川的人很少,如果被人回憶,很有可能聯想起東洋商社裡曾經有一個叫井川的部長,再說高柳君現在擔任總經理,牽連在一起可就麻煩了。雖然這個開發夜總會服務小姐的部長,不會知道那麼多,但自己回答問題時得多用點心,開動開動腦筋后再說。還有,原田君也不會到東都民營公司去查花名冊。
「現在剛過九點。賓館早餐時間到十點為止,坐車去赤坂能趕得上。」
「我打電話到高速公路管理機構詢問,原來,收費業務都已經委託給民營公司承包。收費員都是逢三天上一次班,每班是二十四個小時,交接班時間是每天早晨八點。下班時必須去芝白金那裡的財務所結賬。於是,我估計您今天早晨會出現在這裏,所以在您回去的路上等候。」
眼皮耷拉著,腰累得幾乎直不起來。即使再睡上五個小時也無法解除疲勞,下班時仍然睡意十足。這也許是上了年歲的緣故。
他滿臉微笑地攔住井川君的路,井川君只好停read.99csw•com住腳步。
與原田君這個陌生人去賓館共進早餐不太合適,但井川君有點動心了。那天夜裡,原田君注視著和子小姐走出那幢大廈后脫口說了這麼一句:
「你說的對方,是指誰?」
原田君看了一下點心目錄單,擱在桌下的兩隻腳不斷地抖動。
果然,原田君毫不懷疑地點點頭。
原田君呷了一口西紅柿飲料。
「我叫川上,請多關照。」
「是問我嗎?」
「啊啊,您……」
隧道里橘黃色的燈光,一盞盞,一排排,宛如在溫暖的陽光下沐浴。來到丁字路口向右轉彎駛入南面的道路,不一會兒就駛出了隧道,緊接著經過三天前工作過的霞關收費站門前的通道。
「還有,那收費員在遞通行券給和子小姐的一剎那,敏捷地寫了暗號。和子小姐沒有在意,把寫有暗號的通行券放進皮包。那天晚上,她只把那張寫有暗號的通行券和寫有暗號的火柴盒裝入信封還給您。這就是我的推斷。如果正確,您就是在某收費口出售通行券給和子小姐的收費員。」
「沒有……」
井川君環視一下周圍,果然十有八九都是外國人,日本人屈指可數。外國人都是便裝,那些外國女人中間,有的上身穿汗衫背心下身穿牛仔褲。
「您早飯吃了嗎?」
井川君那拿著餐刀的手停住了。
「通宵達旦,一定很累吧?來份烤麵包,外加西紅柿飲料,方腿色拉,煮雞蛋和一杯咖啡怎麼樣?」
原田君剛把手伸向車門,賓館門口的應接員已經來到車旁把門打開。
「你怎麼知道我在收費站工作?」
「無可奉告。你那天夜裡不是自言自語地說,今晚高柳秀夫沒有來接和子小姐。你所說的對方是不是指高柳秀夫?」
「怎麼不合乎邏輯?」
「你常常到這裏來嗎?」
現在的井川君頭髮稀少,摻雜著不少白髮。戴上貝雷帽能恰到好處地遮蓋,給人一種年輕許多的感覺。剛才,他把那頂貝雷帽忘在公司了。
井川君一改剛才的抵觸情緒,思忖起來。他想引導原田君認定自己就是那個聯絡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