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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子被害

和子被害

歌手張大嘴不斷地扭腰,那晃動的頻率近似於陶醉。風馳電掣般馳來的車輛,像一頭頭猛獸拚命地狂奔,與迎面飛馳而來、眼看就要相撞的一輛輛車擦肩而過。這輛正在被追捕的逃車,方向盤左右晃動,整個車像在扭秧歌舞。
「不是失火?」
「喂喂,今天電影已經結束了。」
他開始搖了一下女觀眾的肩膀。忽然,那女觀眾從椅子上滑落下去,滑倒在前面座位的中間。
工作人員從樓下走到二樓,確認觀眾是否已經走完。他發現有一位觀眾,從前面數起是第二排,在第二排靠近左側的第二個席位,也就是第二排第十九座。
「此類事情,拜託警方比拜託報社要容易的多。有關此類報道,報社只能根據警方提供的範圍。」
在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里,樓下的休息走廊里擠滿了青年男女。由於是走廊兼作休息室,因此十分狹長。牆邊放著三張小桌,六把椅子,兩把一組面對面地坐著。在旁邊是四張長椅子,兩隻一對背靠背地放著,中間是正方形立柱。靠裡面的那張長椅子的盡頭,是鋪著紫絳紅絨毯的樓梯。二樓是指定席,走廊天花板上排列著整齊的嵌入式照明燈。走廊一側是樓下自由席的出入口,牆上是每周上映的電影劇照的宣傳欄。
這輛逃車仿如一隻無頭的蒼蠅到處亂竄,轉過一個彎又轉一個彎。
後來被他纏上的那天,是芝白金的財務所門前。正巧那天早晨剛下班,被他邀請到賓館餐廳吃早餐。這傢伙說話時的一副腔調就像某股東大會的幹事,非要自己坦白火柴盒上的暗號內容和說出山口和子背後的那個經濟後台的姓名。大概是條件反射,井川君趕緊把帽檐往下壓到眉毛那裡,當然沒有必要把整個臉龐都遮住。此時的原田君把兩隻手臂抱在胸前,滿臉困惑的表情,緊閉著雙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怎麼,你明白了什麼?」
「也許哪一天我會拜託你的。」
駛來一輛小車,井川君把報銷單遞給車上的司機,對寺崎君說道。司機接過報銷單,連看都不看他倆一眼飛也似地駛走了。
坐在賬台前算賬的寺崎君,今年六十三歲,原是某報社的記者。
那天夜裡第一次遇見這張臉,是站在銀行大廈前面望對面的大廈。
有樂町的香才九*九*藏*書里才影劇院,還在繼續上映美國大片《狂熱的男人》。電影巳進人第十周了。
搖滾樂、電吉他和鑼鼓匯合而成的爆炸聲,演奏者歇斯底里的手勢和臉上恍惚的表情,在銀幕上翻來複去地不停地出現。
八月二十日下午一直到夜裡……
「昨天夜裡,松濤那裡有一個大戶人家發生了火災。」
前面是懸崖!
「那新聞我漏看了。」
影劇院內的上空,迴響著錄音帶里小姐與觀眾道別的聲音。錄音播放完畢后,指定觀眾席上還有一位觀眾仍然靠在椅子上,似乎睡得很香。
「所以,聽了朋友有關垃圾箱燃燒的消息,再看日報上刊登的內容,其不同點也就顯而易見了。因為主人是相互銀行的行長嘛!如果實事求是地客觀報道,相互銀行在社會上的可信度就會大打折扣。行長一訴說理由,警方就會從提供給報社的內容里刪除關鍵部分。」
電吉他瘋狂叫喊,拚命地在伴奏。歌手又張開嘴……
但無論電影如何受年輕人歡迎,畢竟進入第十一周,鼓動和宣傳的效果也巳步入低潮。由於這部影片在第十二周將結束放映,所以又招來一些年輕觀眾。不過,也僅僅是六七十人。
那輛逃車再次竄到道路上,在那泊滿車輛的狹窄的通道上斜著車身,僅憑單側的兩個輪子擠了過去。警車見狀感到難以通過,改變路線繼續追趕。那輛逃車在無數級長長的石台階上向下駛去。警察指揮中心的警官們暴跳如雷,訓斥各輛追逃警車上的警察。
「不,是一場小火。消防車一到,三下兩下地就把火撲滅了。是住宅後面的垃圾箱燒了起來,還有那板壁圍牆燒了一部分,僅此而已。」
聽寺崎君說,新聞記者退休后沒有找不到工作的。在報社系統的人退休后可以去企業尋找工作,但要返回報社系統再就業可能性則很小。寺崎君退休離開報社后,經一些前輩介紹到商業公司工作但發揮不出自己的作用。以後,他開了一家飲食店,不久倒閉關門,後來又到廣告公司工作。前不久,通過中介人找到現在的收費站工作。
「各位女士先生,今天的放映到此結束,衷心感謝各位光臨。請一路走好,等待您下周的光臨。」
以最高潮的搖滾樂作為背景,銀https://read.99csw.com幕上出現了「完」的字幕。
不知是否有那樣的機會。
頓時,電影院內的照明燈一齊亮了。
僅僅是幾秒鐘的停留,那輛載著原田君的計程車轉眼就消失了。
孟蘭盆會結束,「民族大移動」又開始了,相繼從原籍趕回東京。
銀幕上,警車車隊在拚命追趕。那輛逃車以一個三百六十五度的翻滾,轉過身來迎著一輛輛駛來的警車撞去。第一輛警車被撞得不能動彈,被後面接踵而來的警車騎在身上,滿身傷痕。可是,那逃車還在不停地逃竄。
寺崎君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順勢朝涉谷大街望了一眼。天空像太陽在燃燒似的,火辣辣的,沒有一絲雲彩。
在二樓的指定觀眾席上,這裏與樓下的自由席不同,椅子上有靠墊和坐墊,坐上去非常舒服。不需要臉朝上,頭不會痛,頸不會酸,這兒視野寬闊。
是一輛不知逃向哪裡的小車。這輛逃車不斷地順著街角轉彎。
在上映到第十一周的今天,坐在指定觀眾席上的客人只有一個。
年輕人三五成群地坐在長椅子上,手拿著在對面小賣部里買來的可樂飲料、冰淇淋以及三明治等。他們喝著,吃著,還不時地說說笑笑。有的男青年一手搭著女青年的肩膀,一手摟著腰,旁若無人地親呀吻的。在空調送出的宜人溫度中,如同處在避暑勝地。
又駛來一輛車,遞上一張通行券。
「……」
歌手還在狂嚎,電吉他還在歡快地伴奏,震撼著整個影劇院。
逃車在人頭擁動的人行道上橫衝直撞,行人們紛紛逃離。逃車穿過陳列櫥窗飛向拱型大門的商店街,玻璃碎片劈劈啪啪四處亂飛,五顏六色的水果和各種形狀的食品濺向空中,織成一道五彩繽紛的畫面。威士忌、白蘭地紛紛從酒瓶中竄出,像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水。警笛聲,警報聲,像鼎沸的開水。歌手放聲大唱。
寺崎君坐在桌前,十分懷念記者生涯的美好時光。
即使出入口的大門緊閉,坐在走廊上也能聽見電影院里那瘋狂的音樂,和那震耳欲聾的激烈的搖滾樂。警車的警笛尖叫聲,人的狂叫聲以及被撞得破爛不堪的車輛,吸引著走廊椅子上坐著的那對男女。他倆不斷地站起又坐下……
十分鐘休息結束了,電影院里的https://read.99csw.com照明燈火又熄滅了。一開始是廣告,緊接著是下一周放映電影的預告。先是《狂熱的男人》字幕,依次是製作人員的姓名。突然,劈天蓋地的搖滾樂劃破寂靜的夜空,迪斯科的場面出現了。
「哈哈啊,還真有這種事啊。」
在後面追捕的警車車隊,警笛四起,叫嚷,狂鳴。在逃車面前,許許多多的泊車擋住逃車的去路。突然,那輛逃車高高躍起,從車群頂上飛過繼續向前逃竄。後面的警車相互傾軋,碰撞,難以加速。
「那家昭明相互銀行的宣傳廣告,做得很大喲!什麼『人類信愛』啦,仁愛之類的標語滿天飛啊!」
臉朝上仰著,蒼白的頸脖子上留有被繩索勒過的暗紅色痕迹。
「鎌倉和房州的海邊不能洗海水浴,我年輕時在山形縣鶴岡記者站工作過。即使東北那裡的日本海,水的顏色也與太平洋水的顏色有天壤之別,呈墨綠色,稱之為『庄內海岸』。念珠關、由良和湯浜那裡的海水浴場,水清澄透明,海底鵝卵石和活潑可愛的小魚看得清清楚楚。背後是出羽三山和鳥海山等,可謂風景如畫。」
第二場上映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四十分開始,四點十分結束。休息十分鐘后,第三場是四點二十分開始,六點五十分結束。又休息十分鐘,終場放映是七點開始,九點三十分結束。
「外面垃圾箱著火,報上沒有登載,只寫了板壁和倉庫一部分被燒毀,我到那裡一看,便什麼都明白了。」
一進入孟蘭盆會期間,擁有轎車的人紛紛趕往原籍。東京都內的車輛,就像魔術師變戲法,急劇減少。報上興師動眾,大肆渲染,稱人們回鄉趕赴孟蘭盆會是「民族大移動」。
這位觀眾低頭睡得很香,滋潤的短髮,髮型很漂亮。身穿高級連衣裙,花紋的顏色很淡,頸上帶著白金項鏈。
井川君目送著計程車離去,耳朵還在聽著寺崎君的分析。
又馳來一輛計程車。井川君從司機手上接過通行券,順便朝計程車後排座位瞥了一眼。
又馳來一輛小車,是計程車。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女士肩上。女觀眾沒有醒。
「『人類信愛』到底如何,姑且不說,但如此淡化火事不能讓人相信。」
又度過漫長的兩小時。
「現在這種季節,不管哪家海水九九藏書浴場都是擁擠不堪,黑壓壓的一片。」
演奏者歇斯底里的手勢和恍惚陶醉的表情。歌手張開大嘴,扭動著腰,醉醺醺的表情。猛然間,駛出一輛飛也似的轎車,與迎面駛來的一輛輛車擦肩而過。司機不斷轉動方向盤,車像跳倫巴似的在道路上飛馳。
二樓的指定觀眾席上只有一個觀眾,一個女性觀眾,好像靠在座位靠背上睡著了,睡得很香很香,似乎宜人的空調恆溫把她帶入迷人的夢鄉。
「通常,警察是……」
逃車繼續向前逃竄,毫不理會兩邊的警察隊伍。警察們慌裡慌張地向四處逃跑,屏障四分五裂,飛塵煙霧在天空瀰漫開來。
寺崎君說著用手指了一下那個方向。
八月十三日下午四時半左右。
這裏沒有新觀眾入場,也不見手持電筒引導觀眾入席的小姐身影。
這電影吸引年輕人的主要原因,是搖滾樂和駕車特技。整個電影里,以流行語為主要紐帶。電影院,似乎變成喧囂的迪斯科舞廳。在高速公路的一角,追趕的警車紛紛變成廢車,翻滾,起火……場面驚險刺|激。
「……住在那附近的一個朋友來我家時說的。」
不好!後排座位上的乘客竟是原田君。井川君驚訝得差點叫出了聲。
井川正治郎站在首都高速公路收費室窗前,收取過往車輛的通行費。
「可看了今天的日報,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是家人不小心導致失火。」
「如果報道火源來自垃圾箱,讀者一看就能明白那是縱火。不用說,這樣的報道肯定招來麻煩。因此,下田行長不讓報社披露事實真相。我是這樣認為的。」
無論怎麼精彩或驚險,一到第十一周,觀眾數量屈指可數。在孟蘭盆會期間也許有不少觀眾,一旦盆會結束,觀眾寥寥無幾。大約一千五百個座位的影劇院里,每場放映時觀眾只有六七十人。如此豪華的影劇院里,每天放映四場,觀眾總數僅二三百人而已,實在是少得可憐。
收費室有時也很空閑,因為過往車輛寥寥無幾。兩個收費員開始海闊天空地聊起天來。
「在記者站和分社轉來轉去,是因為在這些部門工作必須經常移動。我最後是在九州大分的分社擔任社長,那裡一到春天,鮮花盛開,春意盎然。還有別府和由布院的溫泉,一到阿蘇附近,那久住高原的山上到處九九藏書都有溫泉。哪天有空,我真想陪井川君去享受享受。」
「喂,喂。」
逃車竄向人行道,行人們四處躲避。逃車撞破陳列櫥窗沖入商店,玻璃碎片漫天飛舞,水果食品更是天女散花,威士忌和白蘭地紛紛從瓶中竄出,形成五彩繽紛的畫面。
新進收費所工作的寺崎君稱呼井川君為前輩。
「你見的世面還真不少啊!」
收費站的下面,是寬敞的涉谷大街。這時候馳來一輛賽車,坐在副駕駛席上的女人嘴裏叼著煙,上身幾乎裸|露,開車的是一個身穿和式襯衫的小夥子。他遞上一張一萬日元的紙幣,寺崎君把找頭與報銷單交給井川君。井川君再從窗口遞到那司機手裡,「嗖」的一聲,賽車開走了,那司機小夥子仍然沒有朝他倆看一眼。
電影一開始,他們排起隊沿著走廊從出人口朝自由觀眾席走去。這時,走廊上還有一對男女仍然坐在椅子上。男的在抽煙,女的在吃冰淇淋,相互間在輕輕說著什麼。電影已經放映很長時間了,可他倆仍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上去像一對愉快的戀人。由於觀眾席上空空蕩蕩的,因此,出入口的大門也敞開著。
「在社會版下面有一個很小的標題,像那樣的寫法不會引起讀者的重視。那著火的住宅,是昭明相互銀行下田行長的。」
「這麼悶熱的季節,我們也真想去海灘涼快涼快。」
「就這麼一點,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損失大嗎?」
「在我的記者生涯里,經常遇到這樣的事。地方實力派人物要求地方警署署長這樣做、那樣做,新聞報道上就不會出現放火兩個字。搜查時是悄悄進行的,總之,是照顧那些大人物的面子,不對社會公開。」
「……」
井川君接過通行券,轉過臉瞅了寺崎君一眼。
後面追趕的警車車隊,在刺耳的警笛聲中向前追趕。停放的車輛堵住去路,逃車騰空飛起,越過車群繼續逃竄。後面追趕的警車互相碰撞,無法前進。
「能有那樣的事嗎?」
逃車來不及剎車翻滾到懸崖下,隨著一聲巨響,一股燃著濃濃黑煙的火柱騰向空中。
銀幕上出現了「完」字。電影院內又燈火通明,時針指向九點三十分。
那輛逃車又竄到高速公路上。根據指令,在逃車的必經之路設置屏障進行阻擊,警官組成的隊伍埋伏在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