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偵查
「您是說下田行長嗎?」
「昨晚,我和《經濟論壇》月刊雜誌社的同仁因工作一起去過夜總會。當時有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服務小姐死皮賴活地糾纏我,香水和白粉一定是那個時候沾在我身上的,可我一點也沒有察覺。」
快要到正午了。
「你要幹什麼?」
點一杯咖啡,再點一塊蛋糕,奮筆疾書,兩個小時就能完稿。寫這樣的稿件就等於印刷紙幣,雖說自己的稿件變不成三百萬日元,但值一百五十萬日元是不在話下的。我這次書寫的內容,遠遠超過清水四郎太的阿諛奉承,大肆吹捧。對於被抨擊的一方來說,無疑是重重的迎頭大棒。那傢伙一定會對清水四郎太社長說,您就開一個價吧!由您說了算!
「喂喂,讓您久等了,是昭明銀行的行長秘書室吧?」
「又要去夜總會的女人那兒嗎?」
「對不起,供應優惠早餐的截止時間為十一點,現在已經過了。」
妻子緊隨山越君的身後,那對野貓般的眼默送著山越君直到消失。
「什麼?」
「你昨天披星戴月的,究竟在哪裡幹了些什麼?」
「還不快說。那我問你,這香水和化妝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從湯山溫泉到大月的一路上,梅野安子的身體和臉部始終貼在山越君的身上。從勝沼公路駛人中央高速公路后,她更加有恃無恐,動作越發大胆,那塗滿白粉的臉蛋竟靠在自己的左肩上。西裝上的白粉,一定是那個時候沾上去的。事實勝於雄辯,已經無法抵賴。
一百五十萬日元到手后,把零頭的五十萬日元交給喋喋不休的妻子,剩餘的一百萬日元整數由自己掌握。
山越君站起身。
「你還裝蒜!最好把西裝放在你自己的鼻子底下再聞一聞,這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是白顏色。」
山越君繫上領帶,糾正一下剛才吵架的眼神說:
「我怎麼會相信!」
最好到銀座並木街那裡的「風鳥堂」咖啡館寫,那地方寬敞。如果到圖書館去寫,恐怕桌子早已被學生佔領,再說嘰嘰喳喳的太嘈雜了!風鳥堂咖啡館里靜悄悄的,也是談生意成功率高的地方。
山越君買了一本。
「快說,昨晚你和哪個女人在一起尋歡作樂?快點老實坦白!」
「別裝模九_九_藏_書作樣的!快把昨天的真實情況一五一十地說給我聽。」
妻子發出猛獸般的號叫聲,繼而伸出雙手撲上來企圖抓山越君的臉和頭髮。山越君早已保持高度防備,與太太扭打了兩三個回合。末了,他使盡全身力氣將太太推倒在地。被推得四腳朝天的妻子,一邊喊一邊爬起來。可她沒有再次發起衝鋒,而是用兩隻手掌輪番朝自己臉上打起耳光來。妻子耳昏目眩地捂著被自己打紅的臉頰,坐在地上抖動著兩隻肩膀號啕大哭。由於居住的是破舊的公寓,稍有響動,左右鄰居都能聽見。這時候「吱」的一聲,鄰居家的房門果然悄悄打開了。
剛才,不是宮田接電話,說明正在外出途中。總之,該公司只有立石總經理和若干名職員,其中有一名是女職員。這些人就靠一部電話,干起了大買賣……
「你最好別撒謊!你是不是和女人在一起鬼混?」
「我銀行的下田行長是否在貴公司啊?」
「我早就知道你在外面鬼混。憑你施捨給家裡的那麼點錢,根本無法維持日常生活開銷。可你倒好,竟在外面揮金如土、尋花問柳欺騙我。」
哦,是立石恭輔……他那天晚上在塔瑪莫夜總會裡的模樣,彷彿又浮現在山越君的眼前,戴一副黑色寬邊眼鏡,古銅色的臉,四十七八歲的光景,個頭不高,身體胖乎乎的。是壽永開發公司總經理親自接電話。
在塔瑪莫夜總會裡遇見的是以立石為中心的五個男人,其中宮田屬於壽永開發公司的正式職員,其餘三人可能是壽永開發公司請來的客人。
妻子又是鬧又是吵,無法在家裡歸納材料。山越君取出昨晚放在抽屜里那份登記台賬的複印件放入內衣口袋,穿上皮鞋急匆匆地走出房門。
「對不起,失禮了!」
山越君穿上被妻子弄得滿是皺摺的長褲,再穿上襯衫,最後穿上那件讓妻子捏成一團的西裝。
這意味著什麼?所謂壽永開發公司,根本談不上什麼規模,僅僅是皮包公司而已。
妻子嘴裏又是一陣亂叫,但眼神瞬間變得和善了,臉上堆滿了將信將疑的表情。
來到水泥地走廊上,隔壁鄰居慌慌張張地紛紛關上了房門。
「我昨天晚上不read.99csw.com就跟你說過了嗎!為了工作去了一趟甲府……」
由此可見,壽永開發公司與昭明相互銀行之間有密切的業務往來。
清水四郎太喲,你在下田忠雄那裡又領取了多少賞金?山越君自言自語地說出了聲,該廣告贊助費至少不低於三百萬日元。
迄今為止,相互銀行界發動了全國範圍內聲勢浩大的請願運動,要求國家財政部向國會提交全面廢止「相互銀行法」的草案。許多政黨也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結果還是不能如願。今天,叩開財政部這扇不易開啟的大門,實現相互銀行界多年夙願的領頭羊,非昭明相互銀行的行長下田忠雄莫屬!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目下丸地區正在建造的全國相互銀行會館大廈,是下田行長為會長的「全國相互銀行聯盟」的頭等大事之一。該大廈地下二層,地上二十五層,設計新穎,用材先進,富有時代氣息。要不了多久,這幢劃時代的大廈將屹立在世人面前。這也是以下田會長為首的「聯盟」,在發展道路上的新的里程碑。總之,把主要內容簡單地提了一提。山越君咬著烤麵包喝著咖啡,讀完了這份多達八頁的評論報道。
山越君用咖啡館的公用電話,按照筆記本上記錄的壽永開發公司的電話號碼撥通了對方電話。
上午十點左右,朦朧中發覺蓋在身上的被褥不翼而飛,山越君大吃一驚,啪地睜開了眼睛。
山越君把電話掛了。
在最顯眼的位置上,是一幅下田忠雄行長的大幅照片。
說是「領頭羊」,宛如鹽山農家門口懸挂的一串串葡萄。說是「研究」,其實是褒義的讚辭。再看目錄上有提示標題:從相互銀行到普通銀行的發展路程看整個相互銀行界的悲哀,下田行長憑自己的威信和智慧叩開這扇通向普通銀行的大門。
清水四郎太的慣用手法,是根據被評論對方的出錢數額多少而定。昨天還一直受稱讚的金融界人物,突然成為今天他抨擊的「靶子」。昨天還一直被抨擊的人物,一夜之間變成他大肆吹捧的寵物。
「這裡是壽永開發公司。」
那個聽辦公室小姐說話的人,好像其辦公桌與小姐的辦公桌並排放的。根據電話里傳出的聲音,那是男人的九_九_藏_書聲音。山越君在短短几秒鐘里,憑著自己的直覺判斷出上述的情況。
「傻瓜!我今天只要把採訪來的情況歸納一下就可以變成錢,這就是我今天的工作。」
「下田行長沒有光臨鄙公司,是不是今天有光臨鄙公司的預定啊?」
總經理就在事務小姐邊上,沒有其他職員,是總經理直接接電話。
山越君來到池袋車站廣場,一家書店門口的書攤突然映入他的眼帘。書攤上,排列著許多剛出版的《經濟論壇》月刊雜誌。山越君是自由採訪記者而不是正式職員,雜誌樣本往往領不到。如果某雜誌上刊有自己採訪材料寫成的文章,才能領上一本。這一期雜誌上,明明有自己採訪的材料,可到現在還沒有收到樣本雜誌。清水四郎太社長太吝嗇了!
那位辦公室小姐馬上致問候語。
這本雜誌封面上,印有醒目的一排文字:
聽到這裏,山越君的心裏更加有底了。
可惟獨今天早晨,她從衣櫥里取出那件西裝開始關心起來,大概發現了什麼?山越君爬起來坐在床上,眼前一片亂糟糟的。昨天穿的西裝和褲子等都被扔在床上,亂七八糟,不堪入目。
「還不僅僅是香水!瞧,你那西裝左肩上粘著的白色東西是什麼?」
山越君伸出手欲抓住被褥一端,再把被褥蓋在身上。可一看,西裝也被扔在床上。
此時此刻,梅野安子那張漂亮的臉蛋,迷人的大腿,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情景,猶如電影一幕幕地浮現在自己的眼前。猛然間,山越君似乎沉浸在人生最幸福的時刻。那幢五光十色的石和溫泉大廈,是那麼的富有魅力,那麼的神奇。他無限憧憬,盼望著那天早日到來。
妻子憤怒的吼聲震撼著屋頂。
山越君欣喜若狂,今天的收穫遠遠超出預期目標。好,現在該寫材料啦!在什麼地方寫呢?
「那不是化妝粉是什麼?」
「夜總會裡也有工作要做?」
突然,妻子停止了哭聲,揚起那對哭得通紅的眼睛、淚流滿面的臉,瞪起兩眼狠狠地瞟了山越君一眼。
電話里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沒有總機,好像是辦公室小姐。
關於對全國相互銀行的領頭羊——昭明相互銀行下田行長的研究
梅野安子身上散發的那股香水味,不知咋read.99csw.com的越來越強烈,飄蕩在山越君的鼻子周圍。
由於早上與妻子吵了一架,連早餐也沒有顧得上吃就跑了出來。此時此刻,肚子里空蕩蕩的。車站廣場的橫馬路上,有一家咖啡館供應優惠早餐。他上這家店點了一杯咖啡和烤麵包,邊吃邊喝邊細細閱讀社長兼總編輯清水四郎太主筆的「評論」。
「女人?」
「別故弄玄虛!就憑這香水味和沾在你身上的白粉,足可證明你昨晚與那個女人摟抱在一起。哼,你真會享樂!竟讓妻子我一個人呆在家裡過貧窮煎熬的日子。而你呢,卻與野女人在外面到處遊山玩水。」
「是吹牛還是真的,今天就可以讓你明白,別再瞎猜疑,亂諷刺。」
啊,太好了!山越君為自己採訪的材料又見諸雜誌感到高興。
山越君按太太說的,用鼻子嗅了一下西裝,有香水味!他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原因讓妻子發那麼大火。這是從梅野安子身上沾來的香味。
聲音十分洪亮。
山越君耐心地說。
「怎麼沒有免費供應的烤麵包?」
「你不相信我剛才的解釋?」
狹窄的辦公室里就那麼幾個職員,除事務小姐外就是立石總經理一個人的聲音。
「是的。」
他從長期與金融界和企業界交往的過程中,熟諳其中一切。並且,理論性強,文筆精美。他這套獨創的雄辯術,在雜誌界堪稱一流。
終於,山越君開始讀正文。
「做我們這行的,不管什麼地方都必須去。」
太太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站在枕頭邊,橫眉豎眼地瞪著山越君。
「我現在是去工作。」
咖啡館的年輕服務員端來咖啡,山越君問:
「一直得到貴銀行的關照。」
「我是立石。」
她立即向好像就坐在旁邊座位的人轉達了電話內容,就在這片刻功夫,山越君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對方說話,打算根據受話器里傳出的輕微聲音,來辨別對方公司辦公面積和工作人員的數量。對方辦公室很小,沒有大辦公室那樣的回聲,也沒有許多工作人員坐在那裡辦公的氛圍。
打開雜誌,他決定抓緊閱讀這篇《關於對相互銀行界領頭羊昭明相銀的下田行長的研究》的文章。
傳來男人的聲音。
「那,請稍等!」
「我這裡是昭明相互銀行的https://read.99csw.com秘書室……」
刊登的內容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總之,打著燈籠妄加讚揚,極力吹捧下田行長迄今取得的豐功偉績。相互銀行是根據一九五一年(昭和二十六年)頒布的「相互銀行法」,由幾家無盡公司合併組建的。當時,全國各地成立了好幾家相互銀行。三十多年來,相互銀行業得到突飛猛進的發展。一九八〇年(昭和五十五年),相互銀行發展到七十多家,所有的下屬分行總數達到三千九百多家。一九八一年(昭和五十六年)三月底的總存款量,高達二十七兆一百五十九億日元。單存款總額和業務內容的擴大,巳經與普通銀行並駕齊驅。倘若繼續視相互銀行為畸形銀行,無利於我國金融界的健康發展,是不可取的!應該全面廢止已經過時的「相互銀行法」,儘快地把相互銀行列入普通銀行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只有這樣,才能更進一步推動我國金融界的發展,搞活金融市場。
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山越君無可奈何地又添加一份不免費的烤麵包。
「那隨你怎麼想。」
山越君換了一口秘書的說話腔調。
光禿禿的前半部分腦門,猶如經過山崩地裂而形成的懸崖峭壁。這,是下田行長的最主要特徵。凡昭明相互銀行的下屬支行,例如自己曾經到過的下北澤支行和自由丘支行的陳列櫥窗里,都掛有他的這張照片,周圍還有人造薔薇花的點綴。昭明相互銀行的廣告宣傳冊里也有那張照片!山越君的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惟那光禿禿的前半腦門才是他最關心最重視的地方。
那位辦公室小姐不是反問山越君,而是因為對方突然問及下田行長是否在壽永開發公司,因此走了神,說話聲音也慌慌張張的。
山越君驚呆了!黑色的西裝上,果然是東一塊西一塊白糊糊的,左肩膀上最集中,還是潮的。
「瞧你又在胡說八道!我再說一遍,你沒有資格與女人鬼混!就那麼點工資,就那麼點能耐。」
「尋歡作樂?根本沒有。」
山越君昨晚回到家中把西裝掛在衣櫥里。平時,妻子不太關心他脫下的西裝。
「吹牛吹牛。」
「等我給你一厚疊紙幣的時候,你別傻眼喲!」
「哼!是什麼女人?那種丟在地上沒人撿的香水竟沾在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