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唇槍舌劍

唇槍舌劍

「什麼?」
「收費關卡我們經常通過,收費員都是上年齡的人。據說曾都是公司的正式職員,退休后才到那裡再就職,尋求第二人生。井川君,我想您也是那樣的吧。請問您以前的工作單位?」
肋坂主任說到這裏自吹自擂,顯得有點得意忘形。這時候,清水四郎太乾咳了一聲,彷彿喉嚨口有痰。
山越遺孀的「叔叔」——井川正治郎繼續不停地說。他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又慢吞吞地從煙盒裡取出一支煙夾在嘴裏。就像打心理戰,必須在精神和氣質上制伏對手的傲慢。
《訪談記》及其內容為全相銀聯捧場和鼓吹,由於全相銀聯是下田主席一手創辦和控制的,無疑,是一支歌頌昭明相互銀行下田行長的讚歌。
「編外採訪記者在名片上應該如何稱呼?」
井川君把一丁點兒的煙屁股按在煙缸上熄滅后,抬起眼睛望了一下兩人的臉部表情接著說:
井川君用手撐著臉,如痴如醉,逐字逐句地品嘗文章的真正含意。
「山越君不僅僅交給夫人三百萬日元,其手裡好像還有很多錢!」
女事務員走出會客室后,清水社長的視線轉向井川君。
「那,山越君又是從哪裡得到了這大筆錢呢?」
肋坂主任朝清水社長的側面晃了一眼答道:
只有肋坂主任輕聲答道。
「在大阪,不久前破產,經營範圍也就不必說了。」
肋坂主任把眼鏡朝上挪動了一下,坐立不安似的移動一下身體,那臉上的表情似乎想進一步知道石和女人的故事。本打算提一些問題,可一看見坐在旁邊的清水社長依然鐵青著臉,只得把已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請問在哪裡高就?」
井川君覺得不虛此行,清水社長雖表面泰然自若,可內心已read.99csw.com經動搖。
「名片上嗎,印有《經濟論壇》雜誌社記者的頭銜。」
作為這種性質的雜誌,《訪談記》無疑是新的廣告模式。所謂恐嚇專業戶,規模小的專業雜誌通常在報道時非常露骨、公開。而規模大的專業雜誌,通常在報道時手法隱蔽、巧妙。同樣廣告贊助性質的報道,成為粉墨登場的高級報道。與企業經營者的《訪談記》,就是高級報道的一種。
「那麼,這筆六百萬左右的日元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離開貴社的二十二日那天,正如貴社解釋的那樣,是解除採訪記者合同的那一天,可萬萬沒有想到他手上有巨款!」
這,又意味著什麼呢?……井川君不得不喋喋不休地往下說:
「工資,是支付稿酬的形式。」
「社長親臨會客室為貴社的所作所為進行辯護,實在讓人感到可疑。換句話說,等於被人抓住了尾巴。」
肋坂的眼鏡在窗外射人的光線折射下,一閃一閃的。
「出發去甲府的前一天晚上,山越君交給太太三巨萬現金。這,我剛才已經敘述過了。這種從來沒有過的行為,一下子能獲得那麼多的收入。除交給太太三百萬日元以外手裡還有許多,這不是我信口雌黃。」
「啊,我們從來沒有這麼干過。」
「沒有那麼些編外記者,就辦不成雜誌社!其中也有女性記者。因為有許多題材,沒有女性記者則難以採訪。」
按照正常的思維邏輯,清水四郎太不可能把捧場的《訪談記》刊登在自己的雜誌上。打個比方,清水社長從下田行長手中領得一千萬日元,與山越君四六分成,但是,這種假設也不太可能。這是因為山越君得到錢后,立即向《經濟論壇》read.99csw.com雜誌社提出了辭呈。
走進咖啡館選擇了一個周圍客人很少的座位,他向服務員點了一杯咖啡后,立即翻開雜誌聚精會神地閱讀下田行長與清水社長的《訪談記》。
「竟有二十人?」
倘若肋坂主任向井川君提出疑問,那雙方緊張的空氣也許會得到緩和。不知道是理解了還是沒有理解,清水社長只是彎曲著嘴巴的兩端,那兩隻大耳朵筆直地豎立著,就像一頭野獸在密切注視周圍的動靜。
「就名片來說,與編輯部記者沒有什麼兩樣。可大煞風景的是,既然是編外採訪記者,不正說明他們無能嗎?包括我家的山越貞一在內。」
「是的。」
「不知道。」
「我不曾拜讀過貴社雜誌,可通過報上刊登的廣告標題,可以大致推測每期內容都具有轟動效應。請問,那些內容是其他編外記者採訪的?」
「月薪是二十五萬日元,山越君的家庭生活費不是很寬鬆的。」
井川君站起來彎腰行禮。
「除了具有轟動效應的題材外,一般是不再增加支付稿酬。」
「那信封上有阿拉伯數字也有短文,可意思含糊不清,且字跡十分潦草,先是9、22,還寫有600昭明之類的鉛筆字。第二天早晨,山越君順路到貴社以後就到了新宿車站,坐上開往山梨縣石和的中央線列車,與那個約定在石和情人賓館幽會的女子見面。」
清水社長迅速地看了一眼紙上的記錄,輕輕地點點頭。
「從剛才聽您說話的那番口吻,我總覺得您在自營公司前是某大企業的高層幹部。」
可以認定,山越貞一擁有的六百萬日元是同時得到的。編外採訪記者山越貞一,在採訪昭明相互銀行或者全相銀聯的過程中,抓住了對方的把柄https://read.99csw.com作為交換條件。他將採訪來的材料交還給對方,瞞著《經濟論壇》雜誌社從下田行長那裡索取了六百萬日元!
「那以前呢?」
「除交給太太的錢以外,作為自己的活動資金,山越君的手上還留有同樣數量的部分。我把這兩部分合在一起,總金額應該是六百萬左右。這僅僅是九月二十二日一天的收人!這天也正好是他離開貴社的那一天,依此,我認定山越君領到的肯定是退職金。」
「沒有,我沒有那麼好的履歷。」
「主任,您說山越君是貴社的編外採訪記者,那與貴社簽約合同的條件是什麼呢?」
「……」
「那麼……」
這種《訪談記》報道,一般有兩種。其一,對方經營者純粹接受記者的採訪;其二,某企業被該雜誌抓住醜聞的把柄,作為一種交易。以這種《訪談記》的形式索取巨額廣告贊助費。與下田主席之間的《訪談記》多半是第二種。
「……」
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差不多吧?也許是相當大的企業幹部或者職工,或許是專門制定股東大會對策的總務部長吧?我這樣估猜可能沒錯吧?」
「是啊,我認為可視作證據的,是在山越君桌子抽屜里的一隻大信封,那上面印有貴社的名稱,裏面裝有五十萬日元的現金。」
井川君吸了一口煙。
「除山越君以外,貴社還有多少編外記者?」
「二十人左右。」
「我在服務台時已經把名片交給了小姐,就像名片上寫的那樣。」
「不是。每月有最低保障線,其工資是二十五萬日元。」
「您以前的工作呢?」
「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團委託的收費公司,您是高速公路的收費員?」
站著看只能通讀,坐著冉讀就能夠深層次地琢磨出文章九-九-藏-書的真諦。
「我根本沒有大公司的經歷!都是靠自己瞎摸索,無所事事。」
井川君回答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身穿藍色罩衫的女事務員走進會客室。三十歲左右的光景,瓜子臉,她走到清水社長身旁遞上一張小紙條。
「小公司也好,能自己經營很了不起啦。地點在呢?經營範圍呢?」
「您叫井川君?」
「叔叔」井川君嘆了一口氣說:
「不是的。這些題材幾乎都是本社編輯部直接採訪的。編外記者採訪來的素材,能稱得上『號外新聞』的很少。」
井川君沿著電車高架,從新橋朝有樂町方向走去。路邊有一家書店,他走進去買了一本《經濟論壇》臨時增刊。這一回不是站著看,而是打算仔細熟讀《訪談記》,在理解的基礎上加以綜合分析。
「井川君,今天的會談就到這裏吧!」
清水社長終於開口了。剛才,他在旁聽井川君與肋坂君的一問一答。
清水社長窺視了一下井川君的臉微笑著說。真不愧為經濟界雜誌的社長兼總編,法眼如炬,能洞察一切!井川君暗自思忖。
「但是,有沒有這樣的情況啊?由於從編外記者採訪來的題材中得到啟示,編輯部傾巢出動,製作特別報道。」
「如果稿件的字數非常多,那增加的部分也會支付稿費嗎?」
「奇怪的是,山越君沒有從貴社領到過慰勞金,並且,貴社連一分錢也沒有給過。這種解釋太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也不能光那麼說。」
井川君答道。
「謝謝!」
肋坂主任默默無語,清水社長也一聲不吭。從他們的臉上表情來看,似乎也認定山越貞一無能。
「在貴社拚命工作了十年之久,難道連一回具有轟動效應的題材也沒有捕捉到?」
井川君離開《經濟論壇》雜read•99csw•com誌社,電梯下到一樓後走出寶滿大廈。但井川君隱隱約約地感到,清水社長的視線一直在注視他的背影。
清水四郎太依舊把結實的「斯的克」豎在兩腿中間,雙手重疊著緊按在銀把手上巋然不動,鼻孔里喘著粗氣,既不是嘆氣聲也不是吐氣聲,與孩童第一次聽到稀奇故事的表情反應相似。
「我原先自己開設了一家小公司。」
清水社長和肋坂主任不約而同地注視井川君「滴水不漏」的嘴角,猜測對方的下文。井川君暗暗吃了一驚,沒有想到坐在對面的兩個文人此刻的態勢,不是積極反擊,而是消極防守,恭恭敬敬地聆聽自己的演講。
「是計算稿酬嗎?遇上稿件數量較少的時候,那稿酬也就相應減少,是嗎?」
井川君噴出的煙在他的眼前瀰漫開來。
「山越君太無能了!」
「打攪您們了!」
清水四郎太聽了這番話,彷彿毒蛇被擊中了七寸,惱羞成怒,整個臉盤漲成暗紅色,像豬肝。他開始冷靜思考:山越君退職金之類的小問題,犯不著親自出馬,大動干戈,出現在本不該出現的地方。一向能說會道、以三寸不爛之舌著稱于《經濟論壇》的清水四郎太,此刻的臉色由暗紅轉成紅一塊白一塊,似乎全身的血在倒流……他啞口無言,呆若木雞地望著眼前這位骨子裡透出曾經有過一番輝煌經歷的「半老頭」。
清水社長左右輕輕地搖晃著腦袋。
「山越君不是在途中與那女子相遇而雙雙去情人賓館,而是在這以前就認識的。那女子是按照事先的約定,在石和車站等候山越君乘坐的列車的到來。照這麼看,那女子肯定收受了山越君相當數量的錢。我估計,山越君給了那女子五十萬左右的日元。」
井川君自言自語,突然把臉扭向肋坂主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