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田原
第三節
他們在拐角處消失后,傳來了一陣笑聲。典子心想可能是在下流地議論著自己,所以臉紅了。
「夫人,的確,她與田倉關係最近。可是,說是她邀請田倉到這來的有些說不通。如果夫婦兩個人想說話,就應該一起走出旅館、同乘一個纜車。為什麼夫人要等過10分鐘后才追上去呢?」
典子想,他是在想田倉死去那天夜晚來到這裏時的情景。過了10點半,田倉一個人走出旅館,坐著纜車上來后就走到這裏來了。當時一定是在11點之前,這裏肯定既寂靜又黑暗。
「當時,女傭也一直陪伴著他到最後吧?」
兩個人慢慢地踱著步。龍夫接著推測道:「當兩個人在這兒會面時,安眠藥和啤酒的效力發作了,使田倉開始有了睡意。這對對方來說很意外。田倉義三很沒出息,當時就倒在那裡。對方本來就忌恨田倉,所以利用這次機會把根本不考慮他人的那個正在昏睡的田倉從懸崖上推了下去……這種假設可以成立吧。」
典子說:「不對呀!儘管推理很圓滿。」
龍夫點了點頭,「但是,這和在小田原警察署看到的田倉妻子的詢問筆錄不符啊!她確實是說隨後就去追丈夫了,但是沒有找到丈夫的身影啊。」
「因為沒有動機。村谷先生夫婦沒有理由那麼憎恨田倉先生呀!」
四、五個當地的人從這條路上下來了。他們路過時直盯著站在道旁樹蔭下的龍夫和典子。好象他們以為這兩個人是常在箱根見到過的那種從東京來的一對男女。
「我也正在想。」
龍夫捅了一下典子的肩膀說:「你看,那邊有一輛卡車!」這輛印有木材加工廠標誌的卡車好象出了故障,孤零零地停放在廠房旁邊。那邊堆放著不少木材。
「下一個,是可疑地失蹤了的村谷女士的丈夫、亮吾氏。」
龍夫重新點著一支香煙,故意不看典子的臉。
這回典子放心了。一想到他又要從衣兜里掏https://read.99csw.com出那條烏黑的手絹,典子就受不了。
「這麼說,如果有這麼一段充足的時間什麼都能幹啰?」
這是一種問答形式的討論。
典子點了點頭。兩個人就象是要去看怪異之物似地向前邁起了腳步。
「這麼說是那個妻子把丈夫哄騙到這條路上,然後又從懸崖上給推下去的嘍?」
「那麼,這個人一定跟田倉義三關係很密切。」
龍夫叉著雙臂站在那兒說道:「夜裡這可是個寂靜的地方啊!」
「他妻子當時知道田倉服了安眠藥嗎?」
「動機呢?」
「首先應該是田倉先生的夫人。」
兩個人好象是在討論研究。
在這種地方居然有木材加工廠。因為這裡是箱根山裡的村落,本來不足為奇,但是,典子和龍夫對在這種地方忽然出現了一個木材加工廠還是感到有點出乎意料。
「亮吾氏呢?」
一想到向下有35米的高度,幻現出從這兒被推落下去的田倉的身姿,典子身上不由地打了個冷戰。典子本來並沒有想到把背對著懸崖的田倉推下去的人就是田倉的妻子。
龍夫嘟噥著自言自語道:「是啊,她弟弟是那樣。」因為典子說到了田倉妻子的親弟弟,所以,龍夫好象是突然考慮到了這一點似的。
「完全如此。」
「給,這個。」
「是啊!」
「為什麼?」
龍夫這麼說著向通往強羅方向的路上走去。
「不是的,因為事關重大呵。單憑我的想象是不能斷言的。」
「好吧,就算是在纜車停靠的地點附近田倉先生等了夫人吧。如果夫婦兩個人後來又一起走到這來了呢?」
龍夫故意以不理解的神情問道:「雖說田倉瘦弱,但也是一個男人啊。女人能有勁把他推下去嘛?」
「可是,他們兩個人是分別出去的呀。」
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又走上了那條大道,然後,又向通行著公共汽車和出租汽車的宮之下的柏https://read.99csw.com油路走去。
「但是,從時間上看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內離開的旅館。離開旅館這段時間前後大約有一個多小時啊。」
「是的,因為田倉先生放心地來了。當時正在與夫人喝著啤酒,半道卻慌忙地走出了旅館,因此,肯定是事前約好了地點和時間。」
田倉之死當然不會與這裏的木材加工廠有關係。可是,也許是由於某種心理上的錯覺吧,典子的心裏總覺得在兩者之間被兩條汽車輪胎軋過的痕迹聯繫著。
典子心想卡車通行與田倉義三的不正常死亡不會有關連吧,這種普通的小道到處都有,只不過田倉義三是從這種道路中的一條墜落下去的,過於注意輪胎痕迹就會導致錯誤的判斷。
「真滑頭。真會裝模作樣呀。」
「更沒理由啦!」
「利子,我們邊走邊接著談吧。」龍夫似乎也意識到了那笑聲的含義,說話時的表情極為嚴肅。
龍夫站在被認為是田倉掉下去的地方眺望著對面。強烈的光線從天空照射下來,峽谷和對面的山峰都顯得毫無生氣。草叢中冒出撲鼻的熱氣。
「是被邀請去的嗎?」
兩個人不知何時又重新並排走到一起了。在交談中、雙方無意識地並肩向前走去。典子意識到這一點后並沒有離開。
「亮吾氏的情況。」
龍夫催促道:「回去吧。」
「夫人憎恨田倉先生呀。我想因為田倉經常跟別的女人鬼混,所以她肯定受到田倉的虐待。你瞧,我們去藤澤他家拜訪時,夫人弟弟的表情不是不大懷念姐夫嗎?我想,那就是夫人對田倉先生的憎惡感情也傳染給了自己弟弟的證明。」
「在村谷夫妻中,或是阿沙子女士,或是亮吾氏,他們中的一個因某件事與田倉約好了在這兒見面。所以,在田倉與他妻子喝啤酒時,田倉說現在有事必須出去一趟。當時是因為快到時間了吧,所以他急急忙忙地出去了。這時,妻子已經給
read.99csw.com他吃了安眠藥。為什麼他妻子要這樣做呢?我贊成你剛才說的出於憎恨的假設,可以姑且認為她有什麼企圖吧。」「說不定不是田倉自己服的,而是被動服用。如果夫人騙他把白藥片說成是治肝病的葯,田倉先生也不會不吃吧。還有,把安眠藥摻在啤酒里一起喝的話,效果不是會更快嗎?」
典子儘管這樣說,但並不是對田倉的妻子抱有懷疑,這隻是為了討論一下事件的各種可能性。
「田倉先生走出旅館之前服過安眠藥呀!當時藥性產生效果開始昏昏欲睡,所以已經無力抵抗了!」
「亮吾氏是和女傭在一起的,而且說是還去了強羅那邊。」
「這很難說。我們一個一個地分析。阿沙子女士怎樣?」
儘管如此,作為討論應該提出這種假設。
朝溪谷那邊一望,這時正好有一個玲瓏的纜車在緩緩下降。那小巧的車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是嗎?」
「不對。我說的是你剛才有所指的那句話。」
「啊,感覺挺香的。」
「是那樣,越來越有眉目啦。」龍夫理解地點了點頭。
「好吧。」
「如果這是夫人的謊言呢?實際上她是在說沒見到任何人。我想當時時間很晚了,所以不會有過路者,實際上是沒有目擊者。也就是說,當然沒人能夠證明夫人的話是否屬實。」
「我想沒理由。」
「你對田倉妻子的推理完全正確。既有動機,又有能夠讓人理解的行動推理。而且,從他妻子走出旅館到回來的這段時間也吻合,因為沒有目擊者,所以不能證明她當時不在現場。的確,你完全推翻了田倉良子在小田原警察署調查報告上所說的證詞。」
「沒有人證明夫人所說的是否屬實,所以,對她那天夜晚的行動可以任意想象推測。」
在木材加工廠幹活的人們回過頭來看了這兩個旅遊者一眼,馬上又繼續幹了起來。他們對兩位沒興趣,好象覺得這兩個人是到箱根來玩的一九_九_藏_書對情侶,此時信步走到這邊來了。木屑從機械鋸里象雨點一般地飛了出來,空氣中飄盪著一股樹木的清新氣味。
「是呵,這樣就明白了。」
地面上兩條車輪的痕迹有些混亂,好象這裏經常通行卡車。
他們倆由原路返回。這回是上坡,兩個人走得很慢。炎熱的太陽從頭頂照射下來,龍夫掏出臟手絹擦了擦脖子。
龍夫說:「把我們知道的與這個事件有關的人都例舉出來看看。」
龍夫一時顯得有點兒吃驚,但還是默默地接過手絹擦了擦自己的額頭。他不好意思地輕輕地擦,引得典子笑了起來。手絹隨風飄散出微微的芳香。龍夫惶恐地馬上又把手絹還給了典子。
聽龍夫這麼一解釋,典子不由在笑了起來。他獨身一人卻能理解夫妻的心理真讓人奇怪。
「是這樣。一般夫妻在這種情況下約會的時候,丈夫會來這種寂靜的路上等著嗎?坐纜車上來到這至少要花10分鐘左右。而且會讓妻子一個人隨後走這種寂靜的小路嗎?一般的情況應該是在纜車停靠的地點會合吧。」
典子突然想起來了。村谷家的女傭說過,亮吾氏在那天夜裡就是往強羅方向去散步的。這件事與田倉最初住過的強羅的春日旅館也許有什麼聯繫吧。
「跟田倉有這麼親密關係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這回是龍夫進行解釋了。
典子只是把它作為一個推理假設說出來的,實際上並沒有覺得事情真是這樣。
太陽從頭頂上直射下來,他的臉色蒼白,眼睛象是畏懼強光,眯縫起來。
「見誰呢?誰是必須要在其時、其地會見的人呢?」
龍夫讚揚道:「高見。」
「的確如此。」
「喂,現在去強羅吧。田倉最初住的是春日旅館呵。到那去一趟,打聽一下當時負責田倉住過房間的女招待,說不定能獲得什麼新情況。對溪庄以後再去吧。」
「即使是被邀請的,田倉先生也放心地去會見了。」
「有安眠藥啊!」典子回答道read.99csw.com。
「呵,是嗎?是的。我剛朦朦朧朧地開始覺得,現在還不到該說的時候。」
「問題就在這裏。如果亮吾氏在這條路上會見了田倉的話,那麼女傭在場就會有妨礙。所以,也許在半道找個借口把女傭打發回旅館了吧。問題是女傭是幾點回去的。」
龍夫看著地面嘟噥道:「有輪胎的痕迹。」
典子說話聲有些生硬。她自然地與龍夫拉開了距離後接著說:「與村谷先生一起考慮不是更方便嗎?」
龍夫第一次這樣凝視著典子的臉。
龍夫的目光轉向了遠處。濃積雲在對面一側山上閃著光。
「也許開始是去過,但是,也可以認為過後又回到這條路上來了。因為他從對溪庄出來的時間比田倉要早得多。」
典子說:「你感覺到什麼?」
在這家木材加工廠里,有七、八個工人在幹活——用機械鋸把圓杉木鋸成木板。機械鋸鋸木頭的刺耳聲響徹了這一帶上空。
龍夫說:「過去看看吧。」
龍夫走到了樹蔭下。一躲開直射的陽光,就感到了箱根特有的涼爽。兩個人在山邊道旁的樹蔭下站著休息。
龍夫在原地轉了幾圈。
龍夫用鞋尖踢了踢路面上的小石子。
典子答道:「是為了要見誰吧。」
典子想起在剛才經過的路面上有車輪軋過的痕迹,說道:「這條路果然通卡車啊。」
龍夫接著又說道:
「但是,人和人的關係從外部是不容易看清真相的。其中很可能潛藏著一些意想不到的隱情。」
典子笑著看了一下龍夫的臉。
龍夫以疑問的神情問典子:「他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呢?」
典子抬頭看了看龍夫的側面。他的額頭上掛滿了汗珠冒著熱氣。典子大胆地從手提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絹。
「這話好象有所指吧。」
拐過幾道彎后,又重新來到了原來龍夫往懸崖下探望的地方。
「你說的不大合乎情理。」
「先把丈夫叫出去,夫人隨後再追上去,這種情況也有呵。事先約好地點嘛。」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