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沉重。以前外出旅行的那種愉快不知到哪兒去了，心中所展現的是陰暗的畫面。

「這件事也在喝茶時慢慢說吧。」

司機說話的口氣好象對自己在東京呆過很自豪。

所謂自行車鋪也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在那窄小的門面里亂糟糟地擺放著待修理的舊自行車。新車一輛也沒有。

司機邊操縱方向盤邊問道：「客人您是從遠處來的吧？」典子高興地看著窗外的景色，於是司機想跟她搭話。

典子還是認為這個女人是廣子的母親，重新向她鞠了躬。

「哎！」

川村寅治什麼也不說，撂下活蹲著，隨後又開始往輪胎上塗起了膠水。

兩個人相互看了對方一眼笑了起來。典子心情抑制不住地興奮起來。

「當時，在深夜的東海道上開過飛車。以後，豐橋這邊出現了整頓交通的婦女，俺也娶了老婆。最後終於在這兒定居了。」

典子說道：「這更好呵！」

「哦，在豐橋見到村谷家的那個女佣人了嗎？」

剛一下到站台，就聽到混亂的人群中有人大聲喊：「啊，回來了！」典子立即意識到是龍夫。

川村寅治回答了一聲：「嗯。」

司機脫帽致謝道：「那麼，請多保重！謝謝了！」

卷頭髮女人用不懷好意的目光同樣看了一眼丈夫和典子。

「嘿嘿……」

龍夫邊走邊說：「你寄來的那封來信，我剛才讀過了。」

步行去可能太費時間，所以典子要了輛計程車。

「怎樣，我給你拿這個皮箱吧。」龍夫伸出了手。

川村寅治表現出困惑的神情。

典子無聊地站在那裡。總之，川村廣子沒有回家。她離開村reａｄ.９9ｃsｗ.ｃoｍ谷阿沙子後去哪兒了呢？現在一點音訊也沒有。

「好啊。」

窗外的景色的確如此。

在典子的記憶中，廣子是一個細皮膚、瘦長臉的姑娘。她受主人村谷阿沙子使喚，始終是一付膽怯的樣子。她全身都畏縮著，好象從來不知道少女的歡樂。今天，去了她的家，典子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廣子啊。」

「那麼，怎麼樣了呢？你……」

因為確實沒想到龍夫會來接站，所以典子心裏非常高興。龍夫露出雪白的牙齒笑了，也許是受周圍混亂而又興奮的氣氛的感染吧，他的臉色通紅。

典子趕快離開了。

「不對，不對，是農村！熱鬧的繁華街道只有一小段。你看，已經到冷冷清清的街道了。」

「你真是少有地熱情啊。」

川村寅治生硬地回答道：「嗯。」

「向夫人問好！」

從他急忙問話的語氣來看，好象他才想起這事。

「慢慢說吧。找個地方喝杯茶好不好？」

「沒有，沒有一點兒音訊。」廣子父親回答的語調仍然沒有變化。

一個穿著油污的襯衣，頭髮灰白的50多歲的男人正蹲在倒置著的自行車旁邊修理車胎。

儘管出來的時間不長，但是典子感到好象大致看到了各種人生的側面。犬山的畑中善一的妹妹、在木曾川邊遊玩的年輕人、豐橋的計程車司機、廣子的父親與繼母、他們都有各自不同的生活和人生。

典子試探地問道：「關於這事，廣子小姐沒寫什麼信來嗎？」

過了靜岡，富士山影隱約可見。在熱海，漂亮的溫泉街燈掛在各自的門https://read.99csw.com口，在剛剛天黑的夜色中閃閃發光。隨著列車離東京越近，在每一個車站下車的乘客也就越多。車內空蕩蕩的讓人膽怯。

「廣子嗎？哎呀，廣子沒回來呀……」

典子不耐煩地問道：「廣子小姐是不是去親戚家了？」

這時，從裏面昏暗的地方出來一個系著圍裙、頭髮打捲兒的40歲左右的女人。她直盯著站在那裡的典子。

典子想她也許是廣子的母親，向她點了點頭。她只是疑惑地點了點頭，然後對川村寅治說了話。

「真那麼有趣嗎？」典子裝作開玩笑的樣子。

典子向正在倒車的司機輕輕揮了揮手。

「哎呀，你也是東京人？」

列車準時於12點23分到達豐橋車站。典子走出了檢票口。眼前再度展現了初次看到的街市的風光。這是旅行的一種小小的快樂。旅人們都沉浸在未知的新鮮感之中，令人產生親密的感情。

「不是，儘管不生在那兒，但在東京呆過5年呢。是在品川那地方。所以，一聽到東京就很懷念。」

「啊，我也可以說是廣子小姐的母親，不過是繼母。我與廣子小姐沒有血緣關係。」

「不對，我這是要慰勞你從遠道歸來。」

「你知道了我坐這列車才來接站的嗎？」

得知廣子從村谷阿沙子家請假出來后，這個父親一點也沒表現出關心。

「廣子小姐最近一次來信是什麼時候？」

這也是旅途中的一次小小的傷感。司機從玻璃窗中又鞠了一次躬，然後就開車走了。

聽到典子的問話后，川村寅治就很快回答了。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九-九-藏-書，目光、嘴唇和用詞都很自然。

「對，我們認識。」

「是嗎？」

「哎，好不好說不上。總之，老婆讓俺辭掉跑東京那種既危險又累的工作，在這兒找個活干。俺也這麼想，現在是一個境內計程車司機。干這個活已經有5年啦。」

「是什麼事？」

兩個人並肩走下了站台的台階，被卷進了忙於出站的人流之中。典子感到好久沒有呼吸到東京的空氣了，在火車裡那種陰鬱的心情一掃而光，轉而興緻勃勃。

「橫尾先生的活，你已經給幹完了嗎？」

司機興緻勃勃地聊了起來。這裏跟東京不同，汽車少，紅綠信號燈也不常見，相反，騎自行車的人卻很多。

司機還是注視著前方大聲說道：「我想是那樣。怎樣，豐橋象農村吧？」

從未見到過的街道景色在窗前流逝。

在拐角處有家小雜貨店。典子向打量著她的好象是雜貨店老闆的男人打聽了川村寅治的家。

「快乾吧。去晚了，又要讓人家說了。」

「我想幹完了這活以後就去。」

那個老闆用手指著說道：「川村家是前邊那家自行車鋪。」

廣子是不能忍受才離家去東京的。不知道她是通過什麼門路到村谷家的，但那兒是她親手構築的安居的場所。

「在這麼忙的時候來打擾實在對不起。您是廣子小姐的母親吧？」

龍夫儘管解釋了，但是，總讓人覺得他是在掩飾什麼。

「我是川村……」

這對父女就這麼不愛通信嗎？典子有些不理解。這個父親聽到廣子離開了村谷家也不驚慌，而且也不擔心廣子現在在哪兒。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正在修理的輪胎上九*九*藏*書。好象他正在乾的工作比自己的女兒更重要。

典子以為龍夫是在開玩笑，從旁邊看了龍夫一眼。但是，他一點也沒有笑，眼裡閃爍著光芒。典子心裏咯噔一下。

「好吧。」

「很有趣，令人感動！」

川村廣子好象生長在一個不幸的家庭里。生母過早地死去，以後繼母就來了。她是一個卷頭髮、瘦弱、任性的女人，她仇視廣子。生父是一個好人，沒能為女兒說一句話。如果說了一句，肯定馬上就會受到那個老婆的嚴厲攻擊。

儘管是一次短暫的旅行，但是典子還是好象感到離開東京很長時間了。

「要是離開雇她的人家，哪怕是來一個明信片也好。反正她沒把我當回事就去東京了，所以不說一聲也行，可是，告訴一聲去向也沒什麼不好的。你是她的親生父親啊。她從小就是一個固執的孩子，現在對我不是還總是諷刺挖苦嘛。」卷頭髮女人逐漸開始生起氣來。

「不管怎樣，我感覺到了。社裡的工作現在幹完了，回家順便就溜達到這兒來了。別那麼緊張啊！」

他停了車。

那個女人探聽道：「啊，廣子小姐怎麼了？」

典子回答說：「是的，從東京來。」

突然，川村寅治從旁邊乾巴巴地插話道：「聽說她從村谷女士那走了。這位是從東京來問她是否回這兒來了。」

列車到達東京火車站時已經過了7點鐘。

「打擾了。川村寅治先生在嗎？」

典子不作聲，一時不知怎樣寒暄才好。卷頭髮的女人有些高興地看著典子這付表情，然後追問道：「您是廣子小姐的朋友嗎？」

司機笑了笑，不過，這不是自嘲。

正在往內胎上九-九-藏-書塗膠水的男人抬起了頭。

兩個人一走出八重洲一側的檢票口，就隨著人流向商業街方向走去。

司機說：「是多少號？如果知道名字，我去給問問？」典子謝絕了。她不想使這次拜訪過於張揚。

典子從豐橋火車站乘上了下一列特快。

「哎呀。」

「啊，就是這兒。」

司機低了一下頭笑了笑。這位司機也象是一位善良的人。

龍夫實際上真的以興奮的口氣說道：「很好。看后讓人覺得耳目一新。」

「再見！」

「是嗎？」

典子想，這個人就是川村寅治吧。果然是廣子的父親，沒錯。面孔看上去有些相象。

典子在站前的土特產商店打聽了川村寅治的地址。一個矮個子老太婆詳細地告訴了她如何去那裡。這種邊走邊問的方式，也使人感到快意。

「真是一位賢惠的夫人啊！」這不是奉承話，而是典子的真心話。

司機嘆氣說道：「真懷念東京啊！」

車窗仍然十分明亮。右邊能夠看見平闊的海面。太陽有些偏西了，海面上的顏色發生了變化。

典子環視了一下周圍。這一帶儘管是豐橋市內，但是好象是真正的城市近郊，道路兩旁延伸著低矮的房屋，而且還有空曠的地方，出現了不少農田。房屋看上去都有些破舊，並且落滿了灰塵。

「也不象是農村。很熱鬧呵。」

典子想早點知道龍夫從那封信里捕捉到了什麼。

「哎呀，是一年前吧，不，更早吧。是那樣。」

川村寅治仍然表情呆板地答道：「呀，並沒有這種親戚呀。」

卷頭髮的女人直盯盯地看了典子一眼。

「當時俺是跑長途運輸的卡車司機。專開從東京到豐橋的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