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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者 第一節

自殺者

第一節

「不知道?這麼說……?」
「哎呀!」
突然從睡夢中醒來的一個婦女神色不安地向旁邊的乘客問了一句。
列車長打開車門站在了門口。
司機操著東北口音和典子搭訕。也許是他眷戀家鄉吧。平時典子一般都願意跟司機聊上幾句,但是今天她沒這種興趣。
報紙還對村谷阿沙子是宍戶寬爾博士的女兒和她的簡單履歷作了報道,同時舉出了她的兩、三部作品的名稱。
一聽說是女的,典子總算放心了。不是坂本浩三。這並不是說對其他人的不幸沒有同情心,而是由於不是這個青年心裏稍微輕鬆了一些。
「儘管過著貧困的日子,但還是俺們這樣好啊。」
坐在後面座位上的一個男人說:「不知為什麼,當時咯噔一下感到車輪撞到了東西。就是那時軋的吧。」
可是,乘務員沒回答登上了還在發動著的機車。隨著一聲汽笛,火車開動了,乘客們紛紛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也有人仍然開著車窗戀戀不捨地伸出頭向車尾部方向張望。
「不對,窮可沒有什麼樂趣。上次俺那大姑娘出嫁時,為準備嫁妝背了一身債,連我老婆都哭了……」
大家紛紛地議論猜測著。
在這一大幅標題下寫著「昨天傍晚,在浜名湖畔的旅館」。
「軋死人了?」
典子看第一遍沒留下什麼印象,又反覆看了兩、三遍。她這時感覺麻木,好象腳底的血都凝固了似的。雖說知道村谷阿沙子失蹤了,但是卻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那兩個男人好象興奮得難以入睡似的不停地交談。
「正好也是在那附近。說不定是被陰魂招喚走的。」
「剛才到達上野站的火車是從哪兒來的?」
村谷女士為什麼要自殺呢?
https://read.99csw.com「那次是一個半老徐娘,臉都被撞爛了。」
聽說卧軌自殺的是女人,乘客們都在座位上低聲興奮地交談起來。一看手錶,快凌晨3點鐘了。現在好象一點睡意都沒了。
「也許有人卧軌自殺。」
列車長一隻手拿著帽子,穿過本節車廂向下一節車廂走去。
「嗯。那麼以後怎樣了?當時是誰料理的後事?」
談話好不容易離開了自殺者的話題。然後,兩個人沒完沒了地談論起了貧窮。典子終於有了睡意。
乘客們都想知道是怎麼回事,紛紛向窗外張望。一長排列車的車窗都被向外張望的人頭佔滿了,其中有的乘客還特意跳下車到下面漆黑的鐵軌旁邊去看了看。
「是的。人只要活著就是幸福。窮人也有窮人的樂趣。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典子在車中一邊晃動著,一邊想著這件事情。真是僅僅因為工作陷於停頓嗎?這一點因為知道她寫作的秘密心裏是有數的,但是問題僅限於此嗎?她的自殺會不會與田倉的不正常死亡有關呢?那天晚上她在箱根的行動實在令人費解。總讓人覺得這兩個死亡事件之間有某種潛在的線聯繫著。
但是,在五城目處理田倉妻子行李的是誰呢?她的思路又活躍起來。當然首先應該想到的是亮吾,但這有些過於離奇,僅僅是年齡和相貌相近罷了,他與田倉妻子素來沒有什麼來往。而且,皮膚黑,筆跡故意假裝很拙劣,這也是不可思議的。可以認為那就是本人的筆跡。
計程車在殘存著晨霧的街道上奔跑著。現在時間還早,車也不多,計程車賓士得很快。
「是男的?還是女的?」
司機回過頭來問道:「客read.99csw.com人,您去哪兒?」
坐在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掏出香煙,折斷一半放入口袋,邊點另半根邊說:「聽說又是一個女的。」
有人嘟囔道:「這是什麼地方?」
聯想到染髮,典子吃了一驚。白井總編輯的長發中夾雜著白髮。他常常用一句已經過時的流行詞「風流男子」來自詡。如果把頭髮染黑了呢,臉色,他的臉色本來就比較黑,而且人也比較瘦。
「別說這些了,都是過去的事。」
8月14日晚8時左右,在靜岡縣浜名湖畔館山寺的風光庄旅館,一周以前就住在這的一個三十二、三歲左右的婦女因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而痛苦不堪。前去收拾房間的女招待發現后,當即叫來了醫生。但是,一個小時以後她還是死去了。根據留下的遺書判明,她家住東京都世田谷區世田谷XX號,是女作家村谷阿沙子女士(32歲)。她來住宿時以淺野春子的姓名和東京都杉並區XX段的住址登過記。遺書上說,由於工作陷入停頓使她非常苦悶煩惱。還有,該女士一個月以前得了高度的神經衰弱症,住過品川的某家精神病院。她的親屬只有丈夫亮吾氏(41歲),沒有子女。亮吾氏目前外出旅行不在家中,各方面正在儘力與其聯絡。
聽到這一消息的乘客們喊嘁喳喳地議論起來。女乘客們都嘆了口氣。
典子聽說有人卧軌自殺。心不禁嘭嘭地跳了起來。在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年輕的坂本浩三的事件。這個青年人給警察去過信,宣布自己要自殺、當然這隻是一種預感。一想到自己乘坐的這列火車軋的可能就是他,典子的嘴唇都發白了。
又有人在列車長身後追問了一句:「是多大歲https://read.99csw.com數的女人?」列車長沒有回答,打開了下一節車廂的門消失了。
過了一會,兩個手拿電筒的乘務員沿著路基邊從後邊跑了過來。有一個乘客看到他們,從上面的車窗里問道:「喂!出了什麼事?」
還有,丈夫亮吾氏到底到哪兒去了呢?她的死亡轟動一時,亮吾氏這時一定在什麼地方讀著報紙。他不可能不露面。是的,只要亮吾氏一露面……
化裝!
有的乘客纏著列車長問道:「車長,被軋死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典子閉起了眼睛。然後又在激烈的心跳中一口氣讀完了報紙上的報道。
「是女的。」
感嘆的是那個同伴。
在典子對面的座位上,並排坐著兩個中年男子。其中一人透過車窗向外看了看,然後對旁邊的同伴說:「啊,果然是在六日町與鹽澤之間啊!快看!」
「那麼,那個女的是什麼地方人呢?」
「你見過?」
不知什麼時候列車到終點站了。一覺醒來,窗外已經發亮,黃鶯鳴叫著飛越山谷那樣的風景已經消失,其他的乘客都紛紛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行李。
列車長苦笑著走了過去。
下站台一看表,已經過了6點鐘,太陽快出來了。遠處天邊逐漸變亮。早晨的空氣沁人肺腑,連腳步聲都清徹入耳。
從站著的報販手裡買了份晨報。比起晚上看送上家門的報紙來,買來即看,更使人感到新鮮,甚至能嗅到剛印上去的油墨的香味。
大部分乘客都站了起來,靠近一側車窗向外張望。外面漆黑一團,只能看見黑朦朦的山影,給人以一種異常的壓迫感。
當這一想法突然在腦海里浮現出來的時候,典子自己悄悄地笑了起來。的確,這是偵探小說里經常出現的read•99csw•com手法。但是,這裏不是小說的世界,而是現實的世界。可是,回過頭來想一想,化裝也不是沒有可能。這種事在現實生活當中也常有發生。比如,變換一下服裝、安上假鬍子、染染髮等等。
「可能是火車出事了。」
「是嘛,真快呀!」
據旅館方面介紹,該女士極為沉靜,終日不出房間,在屋裡從事寫作。在自殺的前一天,她又說對寫的東西很不滿意,讓女招待全部燒毀揚棄了。
典子在站前廣場上幾乎無意識地走著,搖搖晃晃地坐上了計程車。
這時有一個人告訴說:「剛出越后川口不久,大概是六日町或鹽澤一帶吧。」
逐版大致瀏覽了一下。看到社會版時,她差一點叫了起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谷阿沙子的照片。比起照片來,旁邊的大幅標題更使她吃驚。
「火車司機看見她坐在鐵軌上,所以可以肯定是自殺。司機馬上剎車,但已經來不及了。」
的確如此。白井總編輯不可能幹那種事。根本不能考慮犯罪那種事會與總編輯有聯繫。他不是一個適合犯罪的人。
一個乘務員跑過去了,後面的那個抬頭對車窗裏面說道:「軋死人了。」
計程車已經停到了家門口。
「怎麼啦?」
「諸位,剛才讓大家受驚了。由於發生了意外事件,本列車臨時停車6分鐘。但是,火車正在全速趕點,我們仍將正點到達上野車站。」
也有人說:「或許說不定撞上卡車了。」說這話的好象是個東京人,他的話引起了周圍一片笑聲。這地方是山裡,周圍見不到一戶住家的燈光。
「嗯。提起來,快有兩年了。」
旁邊的那個男人也伸出頭看了一下,然後贊同道:「確實是,這兒是經常出事的地方。」
「因為沒九-九-藏-書辦法找到死者親屬,所以由村公所送去火葬,作為野鬼埋進了墓地。」
「作家村谷阿沙子女士自殺身亡。」
典子迷迷糊糊睡著了。
一打開房門,臉色蒼白的母親就從屋裡跑出來了。
「據說遺書和其它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留下。」
這兩個男人不停地聊著自殺者的話題。典子覺得他們已經說得夠多了,但是又不好去制止,所以,她把頭轉過去,堵住了耳朵。然而談話聲還是有意無意地鑽到耳朵里。
「是卧軌自殺。」
該女士曾經以旺盛的精力投入了創作活動,但是最近發表的作品不多。據熟悉她的出版社透露,女士最近創作情緒低落。葬禮的日期要等亮吾氏回來才能確定。
同伴隨聲附和道:「以前那個也是女的吧?」
「真可憐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埋在親人、丈夫和孩子都不知道的地方,變成了泥土。」
總編輯休息了兩天到底去哪兒了呢?接收行李是更早以前的事了,也不能斷言那時他就沒休息外出過。在這次事件中總編輯的影子總是時隱時現。龍夫一直對總編輯抱有懷疑,雖說不知道是為什麼,但確實有這種感覺。
「真是存心要自殺的嗎?」
對人來說,有各種各樣的一生。是什麼不幸使她選擇了這種死亡方式呢?乘客們各自任意發揮自己的想象,在想象中對死者抱以同情。而且,大家都流露出因自己乘坐的火車軋死了人而於心不安的表情。
「不知道。」
一個女人阻止道:「行了,別說了。」
在列車尾部那邊,可以看到下了車的乘務員的燈光在不停的晃動。
「好象當時是來不及了。可是,不管怎麼說,司機的心情也好不了。」
「當時正巧去鹽澤的親戚家玩,在那兒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