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偵查總部
第一節
「看來閑得很吶。」木南挖苦道。
「謝什麼?在百忙中來打攪了你,應該謝謝你。」田代謝過木南,走出記者俱樂部。他回頭看見木南又躺在長沙發上正往身上蒙毯子。
由於事件中出現了「女人」,木南更感興趣了。
在傳達室打聽到記者俱樂部在三樓。田代乘電梯來到寬闊的三樓大廳,一走下電梯就看見一座美麗的裸女塑像高高地豎立在大廳中央。
時值四月,春光明媚。警視廳附近的馬路兩旁,嫩綠的柳枝低垂,樹蔭下一對青年男女漫步在人行道上。皇宮護城河裡成群的白天鵝在追逐戲水。
日下部股長先走了。木南又抽了一支煙,等了五分鐘之後才慢騰騰地向外走,當他來到警視廳的大門時,果然碰上另一家報社的一位記者。
柏油馬路上大小車輛川流不息,疾駛而過。木南感到在這個社會裡除了自己之外,還有數不清的人在忙祿著變化著。
「是這樣呀。」木南不慌不忙地抽了一口煙,「不用說,警察方面已經尋找過寫信人啦?」
由於東京人口的增長,那一帶新建了一些公寓和高層住宅群,但是仍然有不少荒地保留著過去的武藏野平原的樣子。
「怎麼樣?日下部先生,既然閑著,一起去喝杯茶吧?」
股長神情緊張,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什麼時候照的這張照片?」
「你們只要為讀者寫出新聞報道就行了,可我們呢,萬一有失誤就要被解職的。」
「是的。」
「甲州街道一直通往國立、立川、日野、八王子和淺川等城鎮。不知寫信人在何處看到載著山川氏的那輛汽車的?如果僅憑行駛著的汽車,就斷定軟禁在國立附近,那太缺乏根據了。」
「喂,那封來信的內容是什麼?」
但是事與願違,這位股長只負責偵查山川失蹤的案子。這對田代並沒有吸引力。他失望地正轉身要走。
股長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但是他仍然頭也不回地用平淡的語調答道:「我沒去國立警察署呀。」
「真的。我保證。您放心講好了。」木南見日下部股長有些不放心,便態度堅決地對他道。
田代利介往R報社掛了電話。
「噢,什麼東西?」
木南仔細觀察股長的表情,感到他沒有瞎說,講的全是真情。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后,田代說明了來意。
木南狠狠地按者打火機,啪啪打了幾下,終於點燃了香煙。
「有沒有獲得新的線索呀?」
田代從廣播和報紙里早就知道了那個大事件,但是對此卻沒有興趣。
在咖啡館一角,果然日下部股長正背對門坐著喝咖啡。恰巧客人不多,周圍的座椅都空著。
「是他呀。這傢伙。」木南道,他叫日下部,是九-九-藏-書警視廳偵查一科的股長。
「既然讓你拿到了證據,只好說了,不過,木南君,這事還不能見報。」日下部眼睛裡帶著懇求的神色。
「不算忙。」股長依然看著雜誌答道,「你瞧,這不還有看雜誌的功夫嗎?」
「請問木南先生在嗎?」田代問其中一個記者。
「看把你高興的。」日下部股長愁眉苦臉地道,「我們可不象你那麼輕鬆呀!」
「那麼,您們目前採取了哪些偵查措施呢?」木南問道。
田代把照片塞進衣袋,乘出租汽車直奔警視廳而去。
「勞您久等了。」木南在股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記者俱樂部是由三間房間打通的,再由屏風隔成幾個小間,裡邊擺著桌椅。記者們幾乎都沒在工作,有的騎在椅子上下象棋,有的趴在桌子上下圍棋。
「不,這消息不算是查到的。準確說是從一封來信中得知的。」
他只想知道這位股長深夜趕到國立警察署是不是因為掌握了老闆娘被殺的線索。如果真的如此,他還想打聽誰負責調查這件事,從而探聽一下消息。
「哪裡,您可別誤會呀。」木南笑嘻嘻地解釋道,「不是有意干擾您的工作,只是因為事關重大,才一直注視您的行動。那張照片是我們報社一位熱心的攝影記者偶然碰上機會拍攝的。看到后我確實吃了一驚,您到底去國立警察署幹什麼呀?」
「哎——」木南叫了一聲,因為山川去向不明以來,在記者們中間一直議論他可能被軟禁了。
日下部股長放下雜誌站了起來。
「嗯,是一封內容簡短的來信。說實在的,這個案子真把我們難住了。山川亮平失蹤后一直查不到線索。正在我們處於困境的時候,收到這封簡短有力的來信。我看了信后馬上就想去國立。不過,」股長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白天去太顯眼,為了躲避記者們只好深夜去了。哪知道你們報社盯得緊,還是沒能瞞得住。」
日下部漫不經心地望著那張照片,突然怔住了。
「是啊。」木南點了點頭,他想起偵查總部前幾天發表的公報上也是這樣說的。
木南從衣袋裡拿出照片,從容不迫地遞到股長眼前。
「找是找了,但沒有找到,只發現信封上蓋著四谷郵局的郵戳。看信的字跡象出自女人的手筆。」
木南一邊用手搔著頭皮,一邊接過照片看著。
木南語調平淡,顯得對照片毫無興趣,但是他眼睛深處卻閃著光芒。
「阿利。」木南喊住他,然後不動聲色地道,「喂,你那些照片如果不用,給我怎麼樣?要不然借給我用用也行……」
「怪在何處呢?」股長望著木南問道。
「也沒有寫。」
「也不清楚。要是知道車牌號read.99csw.com碼,你想我這會兒還能傻呆在這兒嗎?」
「要是過去嘛,」股長有些遺憾地道,「可以挨門挨家查戶口,可現在不行。沒有辦法,只好到有疑點的人家登門查訪。」
「別捧我啦!」木南靦腆地苦笑道,「一般人都會這麼判斷的。」
「是呀,沒事幹的時候,只好這樣啦。」日下部打著哈欠道。
「什麼類型的汽車呢?」
「木南不在這兒,他現在是駐警視廳記者,整天泡在那兒的記者俱樂部里。」對方吿訴田代。
「他認為山川氏大概被軟禁在國立市附近。」
「哦,在裏面悶死我啦!出去蹓躂蹓躂。」木南裝作閑得無聊的樣子答道,「回頭見。」
股長講了實話。他緊盯著木南的臉,神情嚴肅地道:「喂,這可是絕密消息呀。只能你一個人知道,倘若真的泄露出去,我會遭難堪的。」
木南緩步走過去,拍著股長的肩膀,輕輕叫了一聲:「日下部先生。」
「木南先生。」田代叫道。
他把手伸進衣袋,摸著田代給他的照片,環視一下屋內,看見其他幾個警察正在專心整理筆錄之類的材料。
木南已經料到日下部股長去國立警察署肯定與山川事件有關,但是查到了消息這一重要情況還是初次聽到。他不由地用認真的目光望著日下部股長的眼睛。
「剛才太險了,差點被盯上。」木南心裏想著,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漫步向日比谷方向走去。
「知道了。只要您毫不隱瞞真情,我也一定信守諾言。」
「有道理。」木南注視股長的表情,覺得他不是裝模作樣,確實面帶愁容。
「不過,日下部先生。」木南改變語調道,「那封來信從邏輯上看有些怪呀。」
「女人?」木南直盯盯注視股長的臉,「女人也一起坐在車裡,這下可有趣啦。她的特徵長相信上怎麼寫的呢?」
「木南先生在嗎!」
日下部喝著咖啡,沉默了半天。
「是嗎?」木南聽了股長的介紹,腦子裡閃出一個想法。
木南從衣袋掏出香煙,自己叼起一支,又扔了一支給日下部。
「不,底下還有寫信人的推測。」
由於戶外光線明亮,田代一走進警視廳大樓,眼前頓時暗了許多。
「女人的字跡?」木南的眼睛亮了一下,「真有意思,日下部先生,這個案子還真有趣吶!」
「謝謝。」股長終於放下雜誌接過香煙。木南正要伸過打火機為他點煙,他卻拿起桌子上的火柴道,「不用啦。」
「啊,怎麼寫的?」
「沒問題,這一點請完全放心好啦。我不會告訴任鈳人,而且在您表示同意之前,決不在報上發表。」
「提到了。」日下部股長答道,「除山川氏外,車裡還有二個男人和九九藏書一個女人。」
「國立警察署。」田代答道。
兩人正要出門,木南說:「日下部先生,請您先走。我們一起出去太顯眼,會被其他報社的記者察覺的。」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煙,不在意地道:「他嘛,目前正在搜尋保守黨幹部山川亮平的下落。」
「久違了。」田代也笑道。
確實,做為案件負責人是不能象新聞記者那樣看熱鬧的。
「那麼,我只好在這兒講啦。」木南彎下腰對著日下部的耳朵小聲道,「您到國立警察署幹什麼去啦?」
田代來到警視廳大樓外面。明亮的陽光十分耀眼,一對對年輕人依然在護城河畔的人行道上挽臂漫步。田代停住腳步考慮自己回去的路徑。
他在馬路上兜了個大圈子,然後穿過日比谷的十字路口,推開咖啡館「百泉」的門。
木南接過照片,略微表示客氣:「謝謝啰。」
「你說的很對。」日下部以佩服的眼神望著木南道,「不愧是新聞界的老行家,眼光非常敏銳。」
那個記者手裡捏著牌,默不作聲地向埔邊努了努嘴。
日下部股長好象在專心看雜誌,頭也不抬地用鼻子哼哼答應了一聲。
「要是寫著就好辦啦。可什麼也沒寫。」
「嚯,原來是警視廳的股長呀。」田代回憶那天晚上這位股長乘車去國立警察署的情景,心想怪不得那麼煞有介事。他又問道:「他負責哪方面的偵查工作呀?」
「喂,去喝茶吧。」股長對木南道。
然而田代卻絲毫沒有察覺。
田代從衣袋裡拿出幾張照片,正是那天晚上在國立警察署門前偷偷|拍攝的。
難怪日下部股長一直臉色蒼白。木南對此略有察覺,便誠懇地表示歉意:「對不起。」
「是的,山川氏二十四日晚九點以前曾在銀座『銀色夜總會』露面,以後就銷聲匿跡了。」
「不,一般人可沒有你那麼敏銳的感覺,」日下部股長依然稱讚道。「我們也發現了這一點。經過研究認為信中的內容說明這個留下女人字跡的寫信人不僅看見了那輛汽車,而且對事件有相當深入的了解。」
「白跑了一趟國立警察署。」股長道,「任何消息也沒有得到。那裡警察們正為另一樁案子忙得團團轉,我向他們大致說明了來意,問附近有沒有能軟禁人的地方。他們說不記得有這種地方。不知你對那兒的地勢熟不熟悉?據說那附近荒僻人稀,到處不是樹林就是田地,如有軟禁山川氏的地方,一眼就能發現。」
「早就該這樣啦。」木南對日下部道,「常言道,沒有不牽連女人的案子,這是自古以來的規律。」
股長喘著粗氣,有些慌張。木南從背後望著他,心中暗喑發笑。
木南來到一樓,只見警視廳工作人員的read.99csw•com辦公室一間接一間地排在走廊兩旁,他推開偵查一科一間辦公室的門,向里掃視了一圈,望見幾個警察無所事事地坐在那裡。
「喂,日下部先生。」木南向日下部股長問道,「您在國立警察署了解到重要線索了嗎?」
「……」
「車牌號碼是多少號?」
原來又是那個事件。
「嚯,這是在哪天兒拍的呀?」木南問道。
「喂,您還挺忙理。」木南亳不示弱地找話說。
「還沒有,」股長垂頭喪氣地道,「那附近倒有些大建築,都是些大學分校啦,戰爭疏散時留下的學校,還有療養所和寺院等。」
只見牆邊有一條長沙發,上面躺著一個蒙者毯子睡覺的人,那就是木南。
「日比谷的十字路口有個名叫『百泉』的咖啡館,請在那兒等我。」
「那麼來信中有沒有提到山川氏和什麼人一起坐在車上呢?」
「哎唷,這是到哪兒去?」那個記者盯著木南問道。
木南仍然目不轉睛地凝視那張照片。他突然把照片還給田代,不立即回答田代的問題,而是叼上一支香煙,拿出打火機打火,可是不知打火機出了毛病還是汽油用完了,就是打不著火。
木南抱著胳膊聽著,他對國立市附近也有些模糊的記憶。
「你這傢伙真厲害呀。」日下部望著木南埋怨道,竟然讓人拍那種照片。
「查到了什麼消息?」
「三月二十四日晚上?」木南記者望著天花板想了一下,猛然叫道,「不正是山川失蹤的那天晚上嗎?!」
日下部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對木南道:「不瞞你說,那是因為山川亮平氏的案子查到了一點消息。」
「真的不發表嗎?」
「好吧。那麼,我就說啦。」日下部把臉貼近木南,低聲道,「去國立是為了山川氏的案子。」
「好吧。在哪兒等你?」
山川亮平氏是保守黨的高級幹部。他的失蹤已足以構成重大事件,倘若再查不出線索,偵查總部就更丟醜了。
「那麼,怎麼知道山川氏軟禁在國立市附近呢?」
要軟禁山川亮平這樣重要的人物,大概不會使用簡陋的一般住房,況且已住了好幾天了。據那封信中講的,在山川氏離開銀座的夜總會去向不明的那天晚上,一輛汽車載著他在甲州街道上行駛,這已是幾天前的事情。
木南不由微微一笑。日下部股長到底向他屈服了。
「警視廳你很熟,我想你一定認識這個人吧,他是誰呀?」
但是,軟禁地點可能在國立這個地方,他卻是初次聽到。
「信的內容就這些嗎?」
「內容嘛,大意是說山川亮平目前被軟禁在國立附近。」
股長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顫了。
「這個。」
「這個嘛,是我們的工作,反正在山川事件破案以前,一直都盯著
九_九_藏_書你」。
木南看上去四十多歲,他微微一睜眼看著田代,那蓬亂的長頭髮上粘著塵土,臉上的鬍子象是很久未刮,一雙惺忪的睡眼有些發紅。
田代利介並不知道當他離去后矇著毯子裝睡覺的木南卻驀地坐起來。此刻,同事仍在起勁地打麻將,其他報社的屏風內也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圍棋或者象棋的棋子的碰擊聲,甚至連一聲電話鈴響也沒有。記者俱樂部里充滿著懶散的空氣,看不出異常事件發生的樣子,簡直給人以天下太平的感覺。
木南淡淡一笑,叮問道:「真的嗎?」
股長日下部正趴在桌子上看雜誌,他低著頭向走近的木南瞥了一眼,然後滿不在乎地目光又回到雜誌上。
兩年前田代曾應木南邀請拍過照片,從那以後兩人有些交往,後來,木南被派到警視廳擔任常駐記者的組長。
「那封來信中具體怎麼說的?」木南問股長。
「沒關係,送給你吧。」田代二話沒說就把照片扔給木南。
日下部股長吐出一口煙,回答道,「感謝你的好意,不過,和新聞記者一塊喝茶,稍有疏忽誰知道又要被你們套去什麼情況。特別象你這麼個難纏的傢伙,我是望而生畏呀!」
木南笑嘻嘻地道:「哪能呢!我看您也閑得無聊,才想請您去喝杯咖啡。」
「日下部先生。」木南毫不客氣地道,「您到國立警察署幹什麼去啦?我已經掌握了證據,別再裝糊塗啦。」
「沒有,什麼線索也沒找到。」
「真的!」日下部股長語氣肯定地答道。
木南裝作要去廁所,行若無事地來到走廊,然後不慌不忙地走下樓梯,他臉上露出閑極無聊的表情,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記者俱樂部悶得受不住了。
「來信不是說看見一輛汽車載著山川氏沿著甲州街進向國立方向駛去了嗎?」
田代走進貼著「R報社」標記的屏風內。這裏煙氣騰騰,四個年輕記者只穿著襯衣,正在打麻將。
「啊。國立警察署?」木南使勁睜了睜眼睛,仔細盯著照片。
照片上有幾個警察站在窗戶裡邊。田代指著中間的一個,這個人正和國立警察署的警察談話。
股長流露出對自己的疏忽十分後悔的表情。
「你。」日下部股長喉嚨里發出一個很低的聲音,轉過頭來目瞪口呆地望著木南。
「哎唷。」木南喊了一聲,他一下掀掉毯子慢騰騰地從長沙發上坐起來,微笑道,「真是稀客呀!」
那位記者用懷疑的目光注視著木南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走上石階,消失在警視廳大樓裏面。
「喂,今天來想請你看件東西。」
「內容極其簡短,說是三月二十四日晚十一點左右在甲州街道看見一輛汽車載著山川亮平向國立方向開去。」日下部股長低聲道。
「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