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四章 暗示 第二節

第十四章 暗示

第二節

田代此刻想起了醫務科長的這些話,並不是拘泥於他的這種說法,他所關心的是被石蠟凝固起來的臟器。
「偽裝方法——將屍體肢解開,將各部位用石蠟封起未分別送往各地。」
田代倒並不是好奇,他想看看屍體的解剖對於現在他正在追查的這一事件或許有用。
此刻他想起了在信州車站上打聽到的木箱的大小和重量。
「這是從臟器切割下來的。」醫務科長解釋道,「用顯微鏡檢視就得採取這種方法。首先切下臟器的一部分,用石蠟浸泡,待凝固后做成標本。我們的行話叫『石蠟包』。然後把這『石蠟包』切成一片片薄片,放到顯微鏡下檢視。」說著,醫務科長帶領他們到放著一排顯微鏡的地方。
「簡直不得了!」
「請!」
重量16.5公斤
「諏訪湖,青木湖、木崎湖頭部、上肢、軀幹。野尻湖——除以上部位以外的其他部位。」
四五個醫務員並排坐在象打字機似的機械跟前不知在操作什麼。
久野照舊戴著貝雷帽,黑襯衫,不打領帶。久野眯縫著眼瞧瞧田代。
重量5.8公斤
「是啊!這世界太複雜了。」久野故作姿態地說。田代見他如此模樣,心想,此人已完全不插手「愛爾姆」老闆娘事件,專心致志地搞工作了。
然而,他之所以走到這一步,不是為別的,而是因為她——「霧中女」的存在。可是,這些話他不能對任何人挑明。
「人體各個部位的標準重量:
高40厘米
醫務科長說,用顯微鏡對臟器作精密檢查有二種方法。其一,做成「石蠟包」;其二,採取冷凍的方法,把冷凍起來的臟器,切成薄片進行檢查。
醫務科長說:「我們的工作通過大眾傳播工具對外宣傳,這件事情很好。不過,我們的工作性質特殊,對於被解剖的人,我們拒絕讓別人拍照。雖說是屍體,但按照佛教的教義來說,人的屍體是受尊敬的神佛。您明白嗎?」
這是神聖的科學工作,但對參觀者來說則是難以接受的刺|激。田代的胃口直覺得噁心。
「田代先生,您更是莫明其妙了。久野先生為了工作沒有辦法,你可犯不著跟他一起去看那倒霉的玩藝兒。」
久野說,「假如你一塊兒去,那比我一個人去更壯膽子,不過,你要是厥倒了,那我還得伺侯你哩!」久野愉快地笑道。
他們乘上一直等著他們的出租汽車,車子一啟動,看到在街上行走的活生生的人,頓時感到幸運極了。一https://read.99csw.com想起剛才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具男屍,感到這人生太虛無飄渺了。
機械周圍放著一些又圓又薄類似花瓣似的切片。
久野進來了。
「呵!您好!」久野向老闆娘和顏悅色地一笑。「是的,我好久沒來了,剛才差一點把路徑忘了。老闆娘還是那麼年輕,漂亮。」
「應該是在解剖,我找一個人帶你們去。」醫務科長喊住一位年輕的醫務員。「解剖室正在工作嗎?」
車窗外,陽光明媚,電車,汽車象往日一樣在街上穿梭似地來來去去。
「唔,差不多。」
田代也有同樣的感覺,他感到胃不好受。
久野和田代跟在年輕的醫務員身後走出了辦公室,整個樓房都很暗,他們從一個狹窄的樓梯下樓去。建築物的構造與普通醫院毫無兩樣。
解剖室的隔壁有一間休息室,人們走到那兒,立刻聞到一股異樣的臭味,久野急忙用手帕捂住鼻子。
聽久野這麼一說,田代心裏也痒痒的,想一塊兒去看看。
走到走廊拐角處,胖乎乎的醫務科長正站在那兒問他們:「怎麼樣?」
久野問道:「你去信州還是為了那件事?」
(築場車站)
田代和久野在醫務員的指點下,套上了鞋罩。
寬52厘米
兩人回到剛才來的走廊上,總算脫離了解剖室的空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刷刷白。
看到這兒,久野和田代拔腿便跑,再看下去,說不定會突然厥倒。
推開門,只見明媚的陽光從窗戶中射進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的手術台。手術台上仰躺著一具赤身裸體的男屍,四五個穿著白大褂的醫務員從前後左右圍住屍體,他們象普通醫生一樣頭戴手術帽,穿著手術衣,所不同的都沒有戴口罩。
寬40厘米
「看來,您很忙啊!」田代瞧了瞧他紅光滿面的臉。
「根本沒門兒。你那麼熱心追蹤『愛爾姆』的老闆娘,好象也走進了迷宮。我上信州也是白白跑了一趟。」田代掃興地說。
「頭4.4公斤 軀幹26.5公斤 左上肢2.8公斤 右上肢2.6公斤 左下肢7.3公斤 右下肢8.0公斤。」
田代想起,他在信州的築場車站和海口車站及岡谷車站都曾聽說那裝在木箱里的所謂肥皂材料是從東京運來的。在岡谷車站,行李員還說,他從木箱的隙縫中看到過肥皂材料。
「請在皮鞋上面套上這鞋罩。」
田代想起了木南的信,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這九-九-藏-書兒只記著信的要求:
田代向高坡的馬路走去,兩旁樹木茂密,高高的圍牆一眼望不到邊,是條幽靜的住宅街。
「辛苦了。」
說是打字機,其實仔細一看,是一種切割機械。那些人非常小心地轉動著機器,把臟器切成一片片薄片。
久野和田代跟著醫務科長走進一間房間。
(岡谷車站)
房間里象標本室似地放著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放著一捆用酒精浸泡的藥瓶,瓶中的臟器在陽光反射下呈黑色。
久野先看,接著田代也看。顯微鏡下的世界很象一幅色彩美麗的抽象派繪畫。其中有多種顏色的細線縱橫交錯,還有許多斑點。
田代看了一片夾在顯微鏡下的花瓣,那簡直象一片美麗的櫻花的花瓣。
田代繼續往前走,儘是選擇行人和車輛稀少的街道,不多一會兒,道路越來越窄,似乎已走完了住宅街,這兒更加寂靜了。
「是的。不過我也是第一次,所以想看看。」
「是啊!實在……」久野搔搔頭皮。
長50厘米
田代的眼前浮現出一片櫻花花瓣似的「石蠟包」的切片。它薄得象一層薄膜,中間呈現象木紋那樣的花紋,說這是人的臟器的一部分,然面,它離開臟器的概念實在太遠了,倘若僅僅看到這一薄片,誰也不會說這是人的臟器。
「是嗎?」久野後退了,「還有比這更富於剌激的場面嗎?」
重量4.1公斤
帶他們去的醫務員跟其中的一位咬了咬耳朵。解剖醫生回過頭來瞧了久野和田代一眼,用下巴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從被打開的腦袋取出粉紅色的腦髄,醫務員象抱著一株捲心菜似地放到台秤上。
這時,醫務科長將散亂在機器旁邊的切片拿給他看。「你瞧!這些都是廢品,你看這許多片,但真正能放到顯微鏡底下檢視的只有二三片。看來,好象沒有什麼了不起,實際上這工作需要相當的技術。雖然用石蠟封起未,但臟器中有脂肪,不好好掌握刀法,切出來的切片不合乎規格。」
「後悔也沒有辦法。」久野饒有興味地說。「聽說五大三粗的警察一看到解剖屍體也有當場厥倒的。我下定決心去闖一闖,決不當場出洋相。」
醫務科長說:「這『石蠟包』是最最可靠和完整的,如果不切成薄片,那麼即使放在顯微鏡下也是看不出來的,當然羅,擔任這項工作的人使用機器將它切薄片需要一定的技術。請你看!」
田代和久野向醫務科長道了謝,走出了這令人憂鬱read.99csw.com的建築物,他們來到明媚的陽光下,頓時感到,這下可得救了。這座建築物雖然是現代化的,但其中充滿著屍臭味,從外面來的人自然而然感到不適。
「瞧你的,看這種倒霉的東西你會噁心的。久野先生,您可別後悔啊!」老闆娘說。
「呃?」久野被他突如其來的行動一時不知所措。「怎麼回事?怎麼在這兒下車?」
「不,不。我們不想再請你們看那種叫人心裏不舒服的場面,只想請你們看看我們是怎樣從事科學工作的。」
「看來,我們暫時不能吃牛肉了。」久野說。兩人面面相覷,苦笑了一聲。
久野也跟他一樣渾身難受,但他沒忘記自己的攝影工作。他抱著照相機給伏在手術台的醫生拍了一張照,這醫生正在給死者取出腦髓。久野只聽得鋸子,鎚子的響聲,一會兒屍體的頭部象一隻西瓜似地被打開了,頭髮亂七八糟地掛在臉部上。
「誰叫你去的?」田代從旁插嘴道。
長50厘米
「明白了,現在正在解剖嗎?」
「聽說你去了信州,是嗎?」久野問田代。
長80厘米
「那麼,你帶他們去吧!」
「這是肝髒的一部分,經過染色正在作精密檢查,以此發現毒物等的化學變化。」
「話分兩頭,我還要到一個奇妙的地方去。」久野突然說道。
「你幹嗎去這麼可怕的地方?」
「請上這邊來。」醫務科長走在前面帶領他們。
這些木箱都被扔進木崎湖、青木湖和諏訪湖湖底。問題出在這木箱的重量,倘若真是肥皂材料,決沒有那麼重。
「是一家雜誌的插頁要用的,追求新奇唄,想出這麼個新花樣。」
「是工作任務唄,沒有法子,當攝影記者的,只要受人委託,哪兒也得去,火災現場,殺人現場,交通事故現場,一有了事就飛奔而去。」
「那太好了。」久野鬆了一口氣。
「您真熱心哪!怎麼樣?有眉目了嗎?」
「是的,我們經常也有這樣的感覺。顯微鏡的世界會引起人們無窮的幻想。」醫務科長解釋道。
「首先在容器內倒滿石蠟溶液,將屍體各部位放進去,使其冷卻凝固。」
「請等一等!」出來接待是一位和普通醫生一樣穿著白大褂的醫務員。
一進門,久野朝傳達室走去。
「還好。」
老闆娘誇張地笑得合不攏嘴。
「好,再見!」
寬20厘米
「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久野,你帶我一塊兒去行嗎?」
「解剖屍體的地方。」久野答道。
read.99csw.com在監察醫務院參觀的「石蠟包」的切片給了田代以重大的暗示。
他們被帶到醫務科長的辦公室。科長戴著一副眼鏡,是一位四十多歲胖乎乎的博士。
田代讓久野坐到自己旁邊。
這條街上所有人家幾乎都有高高的圍牆,不時從牆內傳出彈鋼琴的聲音。
「喲——」老闆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解剖屍體的地方?」
這兒快到市中心了,周圍的高坡與高坡之間象山谷一樣出現在眼前,電車經山谷間行駛。
「批准攝影這樣的鏡頭可不容易哪!」
「我有點兒急事,請原諒。」田代含糊其詞地答道。
這時,田代忽然想起了什麼,突然感到眼前的街景遠離自己的視線倏然而去。
久野茫然若失地一聲不吭眺望在窗外的景色。
第二天,田代約好久野一起去山手線某車站附近的警視廳監察醫務院。它的建築物和普通醫院相同,只是因為心情不同,所以感到有一種特珠的氣氛。在明媚的陽光下,庭園裡整修過的樹木和花草,顯得格外美麗,然而,不知怎的似乎聞到一股屍首的臭味。
「這買賣才造孽哩?」老闆娘說,「叫我到那種解剖屍體的地方去,我一看就會厥倒的。久野先生,你的膽子大得很啊!」
「石蠟包」使他產生某種聯想。
田代朝被弄得莫明其妙的久野的臉看了一眼,下車了。
「你們難得來參觀的,趁此機會再看看別的地方,怎麼樣?」醫務科長說。
高20厘米
「是的,警視廳屬下有一所監察醫院。在那兒專門解剖被殺的人或自殺的人,究明死因。」
「當攝影記者,沒有這點膽子是幹不了的。」
現在,他們呼吸著新鮮空氣,覺得能在這樣的空氣中工作,真是太幸福了。
世田谷空地上的違章建築就是製造「石蠟包」的工作現場。
醫務科長見久野的嘴唇變了色,笑道:「刺|激太大了吧!」
「喲——」
「久野先生,好久沒見了」老闆娘向久野寒暄道。
(海口車站)
「這樣一看,根本感覺不到是人的臟器,簡直是一幅美麗的圖案。」久野感嘆道。
「我明白。我們只需要一種氣氛,請先生做著解剖的樣子,我們拍一張照片,行不行?」
田代從這解剖面所看到的情景,使他有信心去解開這木箱之謎。
「不知怎麼搞的,最近亂七八精的事兒一大堆,忙得暈頭轉向。我看您還是適可而止,回來搞工作吧!」久野向他提出了忠告。實際上,自從這一案件發生后,田代的工作耽誤九九藏書很多了,田代也想到,看來,這樣一件複雜的案件,自己是個外行,恐怕難以解決。
從這個暗示,田代集中精力嚴密思考,他竟然忘掉了自己行路的方向。
從高坡上俯視象山谷似的「下町」,黑壓壓的一大片屋頂沐浴在陽光下。
「奇妙的地方?什麼地方?」正好老闆娘回到座席上,抓住久野的話問道。
「瞧你,還是那麼會說話。」老闆娘站起身來,朝櫃檯走去,替久野去要酒。
「這樣的話,你可以看到屍體的解剖了。」
「久野君!」田代勃然說道,「我想起了一件急事,對不起,我就在這兒下車了。」
即使是石蠟,但從木箱的容積來看,也太重了。
「不,費不了多少事就批准了。攝影時有個條件,不能拍攝躺在解剖台上的屍體,只能拍攝解剖中醫生的上半身,至多有這樣一點氣氛罷了。」
「那倒沒有關係,總之,不能照屍體。」
「是的,正在工作。」
「這是什麼?」久野拿起一片被切割下來的薄片問道。這薄片透明,薄得象一張紙,它是圓形,周圍鑲著白邊,當中一輪輪地象木紋。
當田代看到解剖台旁邊那位醫生象切生魚片似地切割肝臟時,心裏不由地一怔。還有那用石蠟封起來的臟器,切成象花瓣一樣的薄片放在顯微鏡底下檢視。這一可怕的情景老是印在田代的腦海里,久久不能逝去。
這三個木箱的內容都稱作是肥皂材料或蠟燭材料,其實都是石蠟,這一點田代早已弄明白了。
解剖台上的屍體腹腔被割開了,露出了臟器。另一個醫生在一旁象切生魚片似地在撥弄什麼。久野問他在幹什麼,他說在割肝臟。久野一聽,臉孔「刷」地發白了。
「這兒正在檢查『石蠟包』的切片,你們可以看看。」
「真出乎想象之外。」久野說。「我胸口難受得直想吐。」田代也有同感,不趕緊出去呼吸新鮮空氣,簡直沒法活了。
此刻只有他自己了,不,他希望別人不要干擾他,他願意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兒。他向高坡走去。這條街上行人稀少,車子也少,是個一邊走路,一邊想問題的好去處。
這裏充滿強烈難聞的氣味,然而,擔任解剖的醫務員卻若無其事地在「工作」。
「我的心口難受得直想吐。」久野說。他的臉色難看得要命。
「這兒是用顯微鏡檢查人體的內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