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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漩流 第三節

第十章 漩流

第三節

「正是如此。」聽到詢問,宮川答道。「是土先生非常關心,所以叫我來聽一下。根據其他實例來看,凡是這樣的項目是土都會參与的。社會上有人給他捏造了莫名其妙的綽號,而且說他的壞話。其實他是一位頗得情義奧秘的人,不會胡作妄為。好了,你不要相信流言蜚語和雜誌報道,跟是土見一面吧!『男人鍾情的男人』這個說法,就是為他這樣的人物應運而生的。」
弘治回到家,已是午夜一點鐘。他推推樓門,沒有上鎖,說明妻子還沒睡。他打開門廳的燈,同時聽到裡屋信子走出來的腳步聲。弘治坐下脫鞋,信子在身後跪坐。
「是啊!我想把你也帶上。」
「哦、是嗎?」手帕像變戲法似地繞在常務的指尖。
「是。」信子坐在遠離丈夫的椅子上。
弘治伸直手臂,癱軟地將腦袋耷拉在沙發上,眯著眼睛目送妻子出去。
「哦?」宮川和善的眼角堆起溫厚的皺紋,親切地眯縫了眼睛注視著弘治的臉。
「是出差嗎?」
「常務這樣一說,我們也感到心裏有底了。同樣是發行股票,只要有是土作後盾,我們公司的誠信度必然上升。」
「我突然想到的。」弘治說道。「我把這個存在你這兒。今晚九點半左右,你在新宿車站等我。」
「我只不過是一介相互銀行的職員。當然,我也知道人們背地裡叫我們是『無盡店』。但是,我們珍視自己的事業,千方百計地想把銀行提升到普通銀行的水平。為此,我們想做城市銀行那樣的業務。這必須仰仗是土會長的庇護,否則成功無望。」
「那當然啦!」德山緊緊握住弘治的手。
「那說不定還是我的強勁對手呢!等我這次建成旅遊賓館,咱倆就在旁邊的高爾夫球場來一次開業典禮賽吧!」
「是啊。」德山滿臉狐疑。
宮川常務非常痛快地接受了請求,毫無問題。不過,常務只是笑咪|咪地傾聽自己講述卻不主動商定時間,似乎美中不足。但常務也有自己的職權範圍,所以不能擅自約定。與其輕率允諾,這種慎重態度反倒使弘治放下心來。雖然都是董事,畢竟與德山之流品位不同。是的,如果讓自己銀行的行長和副行長站在宮川常務身邊,必定會相形見絀。
「是啊!」常務仍舊滿臉微笑地歪著腦袋。「總之,會長特別忙啊!」
「感覺怎麼樣?」德山自鳴read•99csw•com得意地問道。
「你回來了!」她仍穿著白天的和服,腰帶也系得結實端正。信子保持這身裝束等丈夫回來,直到兩點鐘。她也沒說你回來的好晚啊,也沒問你去辦什麼事了。早在三年前,信子曾因問話不小心臉頰被打得紅腫起來。
「先把話挑明,即便從你娘家借了錢,我也不比你矮半頭。」他支著下巴望著妻子。「我還是原來的我,你也別因為我從你家借錢就目中無人。」
「出差嗎?」
「你怎麼突然服務周到起來了?看來偶爾吵吵架還是有好處。」枝理子興高采烈。
宮川常務身高足有一米七,橫向也夠寬,還是大肚腩。滿頭的銀髮與紅臉膛相得益彰,漆黑的粗眉彷彿象徵著常務充沛的工作精力。他不時地微笑著望望弘治或德山,今晚常務從一開始就站到了聽眾的位置,或是對德山的話點點頭,或是側耳傾聽弘治的見解。雖然他不談自己的看法,但見了面就覺得他真是可以依靠的人物。這位宮川都大駕光臨了,可見是土慶次郎何等關注此項事業。
兩人一同回到席間不太合適,弘治便故意耽擱了一會兒。他裝出要去醒醒酒的樣子,來到院子里。庭院小巧,卻別具風雅妙趣。昏暗夜空中繁星閃爍。他深深吸氣,涼爽的夜風充滿肺腑,彷彿也將希望吸入心中。
宮川常務已經答應了請求,臉上始終呈現著微笑和善意。是土慶次郎也會很快見到。弘治曾在報紙雜誌上讀到各種傳言,但想到即將獲得機會與最想接近的人見面時,便將此舉同他命運的開拓直接聯繫起來。
「好啊!」弘治一笑。「真的,我還想問問,你在甲府有一個辦事員,對吧?」
「那是。不過,我什麼時候都可以拜見,請常務先生別忘記這事兒,一定幫我引薦一下。」
「我想見見他,打聽一下當地的情況。」
弘治當天在銀行照常工作,今晚要與是土壟斷企業集團的宮川常務會面,此事無人知曉。在沒有絕對勝算之前,別說其他董事,就連行長也不能告知,過後再給他們帶來驚喜。
翌日,弘治提著一個輕便的旅行包走出家門。他沒有直接到單位去,而是先打計程車去了枝理子家。
「哦!」宮川現出和善的笑容。
趁著德山忙於應付身旁年輕藝伎的打情罵俏,弘治也起身離去。
弘治的九_九_藏_書幻想仍在不斷膨脹。他今晚說服了枝理子,是因為還需要利用她一段時間。正如她察覺到的那樣,弘治的心早已從她身上移開。所以,提出一千萬日元贍養費的淺薄見識令他感到可笑。當然,散夥時絕對分文不給。
「你也是大忙人吶!」德山笑嘻嘻地說道。「忙是好事。要不,下次請你去我的好地方。」
「哦?這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那你是不是要住在甲府啊?」
信子怒火中燒,但是嘴上沒說,說了也沒用,她只關心丈夫要借多少錢。上次回娘家時,父親母親都沒談及此事,真是不可思議。父母是怕一旦說明真相,信子會向弘治提出抗議,導致夫妻關係惡化。但就算此時追問,丈夫也不會說出數額,他的嘴特別嚴實。如果硬要追問,他或者不屑一顧地打岔,或者拳腳相加。
來接的轎車停在門廳外,德山掏出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揮筆疾書。「你拿著這個,完全可以把他當作你的部下。從他那裡,你可以把事情問個清清楚楚。如果有什麼可疑之處,儘管隨時找我……那小夥子不錯!」德山望著弘治遞上名片,臉上浮出微妙的笑容。
「不可能永遠做相互銀行,我要靠是土撐腰完成飛躍。據說是土注重人才主義,被他看中而成為財界希望之星的大有人在。捯捯根底,宮川不過是個經營出租汽車的小人物。如今怎樣?他居然得到了是土壟斷聯合企業的一片天地。」
「麻煩你了。」
「常務先生,大概什麼時候能見到會長呢?」弘治看到宮川滿臉沉穩地聽他說話,便趁勢打探。否則太不著邊際了,必須來點兒實在的。
弘治對宮川常務說的話,的確不是什麼應景的奉承。他深信,只有自己才具有獲得這位財界新實力派認可的價值。他信心十足,自認魄力超群。
「哦、是嗎?」口中洩出輕微的笑聲。
弘治叮嚀說不要遲到,然後回到等他的計程車里。直到今早起床之前,他還沒確定帶枝理子去,是在洗臉的時候突然想到的,而且立刻意識到這是一招妙棋。
「你要見那個人,或許用不著介紹信。不過,初次見面還是帶上好。」
「這次會見決定我的命運。常說人生只有三次良機,但這種機會恐怕只有一次。我必須給宮川留下良好印象,此舉決定我將來的發展。」他越發野心勃勃。read.99csw.com
信子仍然保持冷靜的態度,將丈夫送到門廳。若是普通家庭的女主人,可能會再次提到從娘家借錢的事。但這位女主人卻沒問。丈夫一大早出門時,不能讓他帶著不愉快離去。這種良苦用心是從母親那裡繼承的涵養。然而,她越是事事處處得體周到,就越是把弘治搞的怪沒意思,處境尷尬。無論他在外面幹什麼信子都不追問,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的舉動,所以他總覺得她在嘲笑自己,反而越發感到心焦氣躁。
「你看我把東西都帶上了,騙你有什麼用?」
弘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專務先生,我明天要去長野辦點兒事。」
弘治心想,德山或許多少得到了是土的賞識,但他絕非擔當是土心腹的材料。他老吹噓是土將會為他撐腰,而實際則未必如此。估計德山在是土眼中,頂多是個小才子便於利用罷了,自己的本領起碼比這個德山更能博得是土的青睞。
「哦、是嗎?」
「好啦好啦!」德山專務拍拍自己的肩膀,笑著看看弘治。「我的任務也完成啦!」
不過,目前還必須與德山合作,然後在適當時機離開德山,投奔是土,德山只不過是一塊跳板。說到跳板,他必須拿出相當高額的資金,拿他當跳板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或者說這是弘治為獲取立足點所作的資金投入。雖然自己銀行已有相當強的出資傾向,但還須迫使長崗的信子娘家掏出巨款。信子的父親投機心很強,如果告訴他自己真有是土作後盾,或許還會加大出資,這次去必須強調這一點。他的心中,已經開始摩拳擦掌。
「哦,多謝您了!」弘治誠懇地感謝德山牽線搭橋。
「哦?真的?!」枝理子瞪圓了眼睛,隨即又笑逐顏開。「昨晚你怎麼沒說這事兒?你這人真是說變就變。」
「哎呀、真的嗎?」枝理子半信半疑。
「因此,我想請會長聽聽自己的想法,請他指點謬誤、明示前途。」
「多好啊!你這樣的大忙人,偶爾也應該抽出時間玩玩兒。冒昧請問,你打高爾夫水平相當高吧?」
「你等等!」丈夫叫住她,直勾勾地盯住穿戴齊整的信子。他認為妻子這個樣子迎接他回家是一種嘲諷,看到這個女人的髮髻與和服,他總是產生狠狠地弄它個七零八落的衝動。「我有事兒要說。坐下。」
「有這個可能。跑到長野去透口read.99csw.com氣兒,也是夠累人的。」
「這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順便去一趟長崗,還是為貸款的事。」
「明天我要出去旅行四、五天。」
「當然,倒也不是立刻就去。」弘治激動地說道。「會長想必日理萬機,所以可否請常務先生轉達我的希望。如有方便時間即請通知我,我隨叫隨到。」
「哦,我倒是聽到過不少傳聞,但不知他如此威風八面。雖然自始至終在微笑,但卻泰然自若。既不裝腔作勢,也不故弄玄虛,卻令人感到十分威嚴,實在佩服!」弘治對宮川常務讚不絕口,這也是他的真實感受。
「明白了。」信子頷首說道。「你休息吧!」她起身略施一禮。
「到甲府去,好好轉上四、五天。」
「哪裡。」弘治見德山問得緊,就告訴他自己的單人差點。
「也算是出差。最近我很累,出去休養休養。」
我知道了。宮川第一次向鹽川弘治表明了態度。
「好!那我們就積极參与了。」宮川常務微笑著說道。「不過請別誤解,我們決不會鯨吞或取代你們公司。也就是說,我們主要做好後盾。」
「……」
「你說新宿車站?那、乘中央線嗎?」
「我尊敬是土會長。哦、這樣一說,很容易誤解為奉承。但在如今的財界,像會長那樣的實力派真不多見。對於我們這樣的年輕人來說,的確極富魅力……而且,在會長的信念或者說是堅定意志的基礎上極力推動事業的發展,令我肅然起敬。」
「我想請常務幫我引薦是土會長。」
弘治默默進屋。信子下台階關好樓門,熄了燈。弘治進客廳開燈,抽起煙來。他懶洋洋地倒在沙發里,累壞了似地雙肘支在桌上。信子燒了開水,沏好紅茶端過去,將茶杯放在丈夫面前後說聲晚安,這就是信子對晚歸丈夫的習慣做法。
弘治想私下與這位宮川常務談談,希望立刻直接向是土慶次郎引薦自己。
信子仍然沉默。
「完全折服。就憑這一點,也說明是土成為如今的實力派,是由於身邊聚集了這些人才。是土慧眼識才,絕非平庸之輩,真不愧為財界泰斗。」弘治此時只有一個夢想,就是成為泰斗的左膀右臂。但這絕對不能讓德山洞察秋毫。
弘治下午有一場客戶招待的高爾夫球活動,他也給回絕了,一心一意地等到五點鐘下班。聚會從六點鐘開始,地點在柳橋幽靜處的酒家。據說,這是九*九*藏*書宮川常務慣用的場所。當然,東方旅遊公司的德山作為牽線人也要出席。
「哦、是嗎?」
「說實話……我沒有告訴德山專務。」
信子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遠去,隨即響起關門的聲音。她肯定反鎖了房門,雖然這裏聽不到,卻重重地撞擊著他的心。不過弘治極力說服自己,跟這個女人也過不了幾天了。不久就能從長崗抽出巨款,有借無還的計策也能成功。明天,德川專務介紹他去見是土慶次郎的得意門生宮川董事,這與直接見到是土慶次郎毫無兩樣。我的機會來了,弘治陷在沙發中躊躇滿志。
信子低眉順眼地沉默著,此時她仍然不問丈夫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夫妻之間,不知何時形成了這樣的習慣。
「我有一個懇求。」弘治說道。
「你一下子就折服啦?」德山專務滿意地笑了。
德山目送宮川,顯得非常高興。「常務對我們的事業顯示了濃厚的興趣。保險沒問題。」
「太好了!」德山專務立刻贊成。
無論弘治說什麼,宮川都只是重複著「哦、是嗎」。宮川臉上柔和的微笑宛如春天的陽光向周圍擴散。幾根銀髮在燈光下閃光。宮川終於放開白色手帕,仔細疊好並揣進褲兜。
在後來的一個小時里,弘治與德山專務一起款待了宮川常務。最後,兩人目送常務乘車離去。
「也算不上出差。我們銀行有一個大額資金的客戶,我要去做資產調查,順路參加一場高爾夫球賽。」
「是的。我先去見他,然後就去甲府。從那裡中轉去長野很方便。」
「常務先生,」他微笑著略施一禮走近宮川。
德山專務建議,一起到酒吧坐坐,弘治婉言謝絕。「我還要去見一位客人。」
宮川常務好像要去洗手間,默不作聲地到走廊去了。一個藝伎慌忙追了出去。
「哎呀!你要出遠門?」枝理子剛剛起床,一臉慵懶地來到門廳,看到了旅行包。
「我想跟老爺子把事情談妥。上次去時,他有所心動,但還沒有下定決心。這次想把條件也談妥。」
宮川常務正在擦手。跟他出來的藝伎不知隱身何處。這對弘治可是絕佳的機會。
「這次勞您大駕了。德山先生,我們應該以此為契機緊密合作。」弘治感到自己又爆發出久違了的大學時代的激|情。只是,在見到宮川的瞬間又感到德山變得人格卑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你今晚就走?」
「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