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六章 雙重人格 第一節

第十六章 雙重人格

第一節

「讓您久等了,我送你下樓吧!」
德山到投資商家談完業務,歸途中正是黃昏時分。他向窗外望去,轎車正在四谷大街上行駛。近來交通擁堵嚴重,轎車行進很慢。他無聊地望著窗外的行人,在見附區附近看到步行道人群中有個人酷似下村。心中感到奇怪,仔細一看,卻見那人身旁還有個年輕女子。剛好碰上紅燈停車,所以看得非常清楚。
「你把那張表格給他們了嗎?」
「對不起!」下村沒碰酒杯,只是耷拉著腦袋。
「好啦好啦!社會上可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單純。你就按我說的做吧!」
信子答應了。此事看似微不足道,但意味著德山從心理上向信子靠近了一步。換句話說,這是他兩人之間的小秘密。一般來說,要想讓當事者產生親近意識,沒有什麼手段能比製造兩人世界的小秘密更有效了,這個電話因此意義重大。還有一點,正如自己的想象,鹽川弘治對那女子情有獨鍾、經常外宿,而信子則在家裡獨守空房。
下村的臉色又像火燒火燎的。
「沒有。我還拿著呢!……今天見到枝理子,她叫我把表格送到旅館去。我說還沒拿定主意,過後再送。」
德山沉默了五、六秒鐘。「然後怎麼樣了?」
「啊?」
「我有個想法,把它拍成照片保存起來。再把另一張交給成澤。」
「什麼意思?」德山佯裝不知。
「人家這麼賣力,不能隨便打發。今天沒別的辦法,我只好應酬一下啦?」
「是。」
德山打開一看,確實並排寫著「淺野忠夫」和「鹽川信子」。
「可能多少有些關係。是啊,也許沒有直接關係。」
說到女人也是如此。在夜總會看到的年輕女子恐怕是其情人之一,而且似乎不在少數。從他長期不回家來看,一定經常在外眠花宿柳。德山專務在與鹽川弘治簡單交談時,一直在想這些事情。
「不,不只是這些。專務先生,鹽川弘治對我們公司還是很重要的,對吧?」
「……」
「是我……」枝理子的聲音。「下村從甲府來東京了。」
「重要事情?跟公司有關的嗎?」
下村向四谷車站走去,德山想讓司機轉彎跟蹤下村,但不巧此時行人熙熙攘攘,無法開read.99csw.com動。眼看就要失去目標,德山決定下車。
向女人發起主動進攻,德山向來得心應手。他想象自己在男主人外出時到其家中向信子表白愛情,甚至想象到下一步的行動。不過,這隻是尚未成熟的計劃,他覺得信子與此前交往的女人不同,未必能夠手到擒來。小心謹慎,逐漸接近,這也是當前的一大樂趣,本來這個有夫之婦就處在有機可乘的不幸境地。
「那當然,他是我們公司重要的投資者……可是,這又怎麼了?」
「請稍等!反正電話時間不會太長。」說完,鹽川弘治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那就是說基本上成功嘍!」
下村帶著哭腔開了口。「專務……那個女孩、你知道嗎?」
兩人站著交談,然後那女子向這邊走來,而下村則向對面走去。分別的時候,兩人好像輕輕握了一下手。德山心頭一驚,他認出了那個女子,就是此前在夜總會裡跟鹽川弘治跳過舞的。因為當時推測是弘治的情人所以特別關注,不可能看錯,就是這個女子。
「那怎麼敢當?」
德山覺得,多打幾次電話,就會給信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很想通過電話向信子表白一句愛慕的話語,但又十分小心謹慎,引起對方的警惕是最要不得的。德山想象自己在信子獨守空房的某夜,突然造訪並獻上藏在衣袋裡的首飾盒。
「他說基本上成功了,還要用兩、三天把旅館的東西弄好。」
德山聽到信子的聲音,眼前閃過此前在O賓館看到她的各種表情。
這時,一位職員來叫弘治接電話,德山專務藉此機會站起身來,正事已經談完。
「不是。他說是瞞著公司來的。」
「你在給她之前,先拍一張照片。」
「專務!」下村小聲叫道。「今天……實在抱歉!」
「怎麼樣?你這樣年輕輕的,正是享受浪漫的時候。這個世界一定精彩得不得了,對吧?」
「酒都調好了,再放就變味兒了。快喝!」
「現在、還沒回來。」信子在電話中回答德山。
下村啞口無言,不敢抬眼,剛才煞白的臉一下子又紅到了額頭。
「然後我到熟識的旅館去,要來了旅客登記簿表格,挨著寫上read.99csw.com了鹽川信子。然後委託旅館的人,無論誰來調查,都要證明他倆住過這家旅館。」
在德山看來,這也是一種試探,因為如果信子不顧反覆叮嚀而將此事告訴弘治,弘治翌日必然打來電話確認,然而沒有。既然沒有,就存在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弘治從不回家,所以無從得知此事。另一種可能是儘管他長期外宿,偶爾也會回家,信子這時就會告知此事。既然弘治毫無反應,說明信子忠實地恪守囑託。
從此,德山衣袋中每天都揣著一個裝有貓眼石戒指的小盒子,到公司后便將它藏在抽屜深處。外出時也不怕累贅地帶在身上,因為說不定哪天就會派上用場。而且,將它帶在身邊,自己也會念念不忘接近信子的宿願。德山打電話的行動沒有就此終止,翌日夜晚和隔天夜晚也如法炮製。
「哦,現在還不必撕碎。哎,下村君。」德山浮起微笑。
「哎!你怎麼啦?」德山笑著問道。「沒想到,你到東京出差來了。」
「說實話,那個成澤枝理子……這是她的名字,我喜歡上她了。」
「好的,沒問題。可是,我好好待他,你不吃醋嗎?」
綠燈亮了,德山冒險從緩慢啟動的車流間隙穿過,跨上步行道,大步流星地向下村走去。他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弘治的女人怎麼會跟下村走到一起?然而這個疑問不出兩、三秒鐘就在大腦中解決了,她就是先前下村說過的、鹽川弘治帶去的女人。說是去看開發區,但弘治卻自己先回東京,由那女子代司其職,讓下村陪同考察。
「我在跟枝理子交往的過程中,發現她可能是鹽川的情人。當初介紹說是鹽川的熟人,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兒。我問過枝理子,她矢口否認。」
「哦?」這一下連德山也盯著下村說不出話來。
「是的。」下村越發過意不去。「專務,枝理子的事情到今天為止。我明明知道她是鹽川的情人,還往他的圈套里鑽,我真傻。她肯定是要以此為證據逼著鹽川跟夫人分手,然後自己取而代之。她對我只不過是利用一下而已。」年輕人的語氣因憤怒而顫抖。
「就因為這個煩惱嗎?」
而且他居然弄來老丈人家的資金用https://read.99csw.com於此項事業,也要為結交是土慶次郎鋪路搭橋。挪用老丈人家的資金,也不知居心何在。與自己妻子不和還找老丈人貸款,普通人難以理解。如此巨款居然唾手可得,其手段實在了得。
「他把東西帶來了嗎?」
「哎,你不用害怕。來,喝酒。」
回到原先的房間,德山正在無聊地抽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重用的部下拋開了工作到東京來玩。
然而,在這種不滿的背後,鹽川弘治野心勃勃,極欲躋身實業界,為此甚至可以捨棄妻子。在夜總會目擊弘治同年輕女子跳舞后,德山給他家中打了電話。
「專務先生,出意外了,淺野自殺了。」
「我現在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下村沉痛地說道。「坦白地說,我今天曠工來東京也是為了見她。我愛枝理子。」
下村聽后大驚失色。
「你喝點兒什麼?」德山問道,下村卻無精打采地沉默不語。德山要了兩份加冰威士忌,德川呷了一口酒。
「我的事業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已經進入實施階段,所以同您先生的聯繫也就多起來了。既然今晚他不在家,那我只好明天向他銀行打電話了。」說完他掛斷電話,而且每次都叮嚀信子不要告訴丈夫。
「那天,我按照您的吩咐,答應了他的要求。」
其實讓客人等到打完電話,為的就是恭敬送客。鹽川鴻治確實是個圓滑周到的人。
「有朝一日時機成熟,我會把原因告訴你的。之前你就照我說的做,好吧?」然後,他向未曾端杯的下村勸酒。「另外,那個叫淺野的現在怎麼樣了?」
「好的,知道了。你好好招呼他。」弘治掛斷了電話。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開始煩惱了?」
「等等。」德山按住了下村的手。
「啊?」這回是德山大吃一驚。「什麼時候?」
但是,德山剛才在車中看到了他與她告別,他還握了她的手,還頻頻回頭招手。他肯定口是心非,還很愛著枝理子。
弘治仍然不在家。如此頻繁地在深夜給男主人外出的家中打電話,本身就不是尋常之事,但這具有暗示德山對信子關心備至的意義。
「不,不僅如此。前些天我已經把此事告訴您了,他托我做這樣一件事……想九九藏書辦法證明鹽川夫人跟淺野副教授曾在甲府附近溫泉旅館過夜。也就是說,她叫我捏造他倆有越軌行為的證據。」
「現在在新宿……此前叫他辦的事情,他說都辦好了。」弘治知道是什麼事,枝理子在甲府逗留了一整天,鼓動下村實施他們合謀的計劃。「他說來東京是想見我,沒有辦法,我只好到新宿來接他。瞅個空子,我才打的電話。」
「怎麼啦?」德山盡量做出和藹的表情。
「他是來東京出差嗎?」
「她就是上次東都相互銀行的鹽川常務帶到甲府的女孩。」
「那你今晚陪陪我,跟那小青年說些言不由衷的話,我受不了。」
「我不嘮叨那些婆婆媽媽的話,但是,公司的工作你可要給我干好。」
與德山面對面談業務的弘治是一個生活正常的人,無論從其高效率的談話方式還是待人接物的態度來看,都難以想象其私生活極不正常。此人可能具有雙重人格,一方面想接近自己,伺機一舉結交是土慶次郎。幸虧中間有宮川常務全盤托出其越軌之舉,自己才能洞察玄機,否則不知會怎樣慘遭暗算。宮川曾說此人將來必定過河拆橋,果然不假。然而相對而坐時卻毫無此類跡象,他熱情周到、滴水不漏。
「本來你應該在山裡行動,可實際上卻在這裏逛悠,我覺得挺奇怪……跟你在一起的,是你女朋友嗎?」
「是嗎?那叫他回來后馬上給總公司來個電話。」
下村越發感到雲山霧罩。
「我不是出差,我撒了謊,我擅自曠工。」
「剛才,我給甲府的辦事處打過電話了。」專務不與計較似地說道。
德山回到了公司。剛才與鹽川弘治談過之後,他覺得有必要跟甲府的下村取得聯繫,於是,他叫職員向甲府打電話。
「聽說是的。昨天就說過不來公司,直接到開發區巡視一天。」
「……」
「我要在專務先生面前把它撕碎。」下村伸手去取表格。
「來東京?」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信子困惑的語氣,連弘治是否回家妻子都不清楚,說明他經常在外住宿。
「這張表格,就按成澤所說,把照片給她,好嗎?」
「就在四天前。自縊身亡……我總覺得這張登記表與淺野之死有關,一直寢食不安。」
https://read•99csw•com「你看你看,前兩天才認識,就成這個樣子啦?你為了見她,就不上班啦?」
德山專務到東都相互銀行走訪鹽川弘治,在客廳交談,內容是從這家銀行正式融資。在這種單純的業務交涉中,弘治是一位優秀的年輕銀行家,待人辦事都很洒脫得體,思路也很清晰敏捷。他精通財會業務,洽談進程乾脆利索。
「是嗎?鹽川帶去的。」
德山處理了兩、三項工作后,就到了與別的投資商約定的時間。轎車來接。
「是。」下村順從地從衣袋掏出一張紙來。
「我有急事想與你丈夫聯繫。」德山捏造了深夜打電話的借口。「他什麼時候回來?」
「專務!」
在洽談的過程中德山暗想,此人如果沒有過分的野心,憑本事也能得到飛躍發展。可他過分相信自己的才能,不滿足於作一個相互銀行的董事。特別是在這家銀行里,以行長為首的老年董事們觀念保守,他對此非常不滿,並多次對德山談及此事。
那女子的來歷分析清楚了,但搞不懂的是,本應在甲府山中巡視的下村,怎麼會出現在東京的大街上呢?德山終於追上了下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下村吃驚地回頭一看,眼前是專務的面孔,他立刻臉色煞白傻了眼,進退不是。
「是不是進山了?」
「哦?」鹽川弘治感嘆不已,世上居然也有對這種女孩一見傾心的青年。
「對方說下村今天沒上班。」職員對德山說。
「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我放心。我相信你。」
「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到前面喝點兒咖啡吧!」德山率先向前走去,下村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附近有一家知名的烤肉館,裏面的快餐店經營飲料,德山領著下村進去。
「我不明白。來,喝一杯提提神再說。」
「我真是百思不解。不,我不否認曠工出來見她的事實,但我還有其它的重要事情。」
「可以。為了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和後續行動,你要好好待他。」他平靜地說道。
「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那好吧,我明天給他銀行打電話……哦,今晚打電話的事情,我明天談業務時告訴他,你就不要對他說了,我覺得過意不去。」
「這上面的『鹽川信子』是你寫的嗎?」
「啊?」下村皺眉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