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子無法回答。開頭是一間窗戶打開、景色壯觀的大房間，夜幕下，河水反射著微光在流淌。然而後來去的卻是丈夫所說的小獨屋，事實上，她在那裡被德山強行抱住，既然如此，就不能只講大客廳的情況。

「你說什麼也沒用了，你肯定被德山動過了。」

「那一帶的酒家……」弘治思索的眼神。「應該只有『臨泉庄』一家，後邊是山坡，對吧？」弘治還有印象，他自己也曾在那裡跟女人鬼混，於是怒火中燒。

鹽川信子終於輾轉回到了家中。在昏暗的多摩川邊蹣跚而行時，在計程車里，眼前德山的面孔總也揮之不去。自己太大意了，她後悔自己的天真。德山的心思她不是沒有覺察，但以為不會出危險卻是重大的失誤。不過，此時的信子感到，德山的話語比他的嘴臉更加沉重地壓在心頭。

「是。」

「你知道那裡是幹什麼的？」

「當然，門口掛的是『河魚料理店』，但院里還有個小獨屋。」

「您回來了。」澄子睡眼惺忪地迎出來，看到信子在擦鞋，她伸手幫忙。「哎呀，夫人，讓我來吧！」

「是嗎？」丈夫眼睛一亮。「喂！」他尖聲叫道。「把鞋子拿來！」

「不，我沒讓他那樣做。」

「沒有，絕對沒有。」信子銳利的目光直盯弘治，倒使他六神無主了。可以說，令他失去理性的是妻子眼中的敵意。

「不用了。先生呢？」

丈夫口不離煙捲，不停地吸著，終於轉過頭來看看低著頭的妻子。「那麼多的泥！連衣擺都臟成那樣了，準是在荒郊野地里走過。什麼事情？啊？不敢說嗎？」

「喂！不敢說了嗎？」

信子又抬起雙眼。「不是旅館，是酒家。」九_九_藏_書

「你幹什麼？」信子踉蹌著捂住了臉。

「我去見了一個熟人。」

他「哼」了一聲。「他為什麼要帶你出去？你不要為自己辯解。」他誘使信子繼續說下去。

長夜漫漫。信子在房前下車，家中還亮著燈，是澄子在等她。信子打開樓門，丈夫的鞋子映入眼帘。信子心頭一驚，脫鞋時才發現袢帶和鞋邊都是泥土。信子從皮包中取出紙巾擦拭，但已經很難擦乾淨了。

「什麼？小獨屋在哪裡？」弘治眼前回放著過去的記憶。

信子沉默不語。若在往常，她會立即起身回到自己房間，但剛才與德山同行的經歷使她打消了這個念頭。而且，她被德山摟抱過，儘管只是一瞬之間，她感到脖頸留下了那厚嘴唇的污點。同時她也知道，丈夫不會就此放過她的。

昨晚和前天晚上丈夫都沒回家。信子進了走廊，輕輕地敲了敲丈夫的房門。弘治已經換上了和服，怔怔地抽著煙。只看他的側臉便知其情緒不好，當然，丈夫平常也總是板著臉的。今晚也許是心理作用，表情似乎特別嚴峻。

「德山帶你去的是哪個房間？」

「啊？哪裡呀？」弘治霍地站了起來。「你不說，是吧？」他眼中噴射著怒火。他從未如此強烈地爆發過，還經常為善於故作鎮靜而自鳴得意。此時他卻漲紅著臉逼近信子。

「……」信子低下頭。

「聽澄子說，你早就出去了。去哪兒了？」

澄子有些不解，發現夫妻倆劍拔弩張，便戰戰兢兢地折回門廳。

「嘿嘿！」他瞪大了眼睛。「那裡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見五指，好像只有戀愛男女閑逛……你是說德山叫你到那兒去談這事兒了？」

可是，當他想九-九-藏-書到妻子被德山按住的情景，就驟然爆發出了嫉妒和情慾。或許信子說的是真話，衣擺和鞋子上的泥土就是掙脫德山的證據。

「我沒說假話。」

「來，讓我看看。」弘治接過報紙包，打開報紙，撒出一些黑色的濕土。弘治一個個地查看鞋底，澄子擦過的痕迹在閃亮。

驚訝之際，澄子從走廊過來。「夫人，鞋子擦過了，可是還濕著呢！放到那邊了。」

「衣擺上沾了很多泥。」

「德山把你怎麼樣了？」

信子咬緊牙關低著頭，既不叫喊也不哭。她想躲開丈夫的暴力，下意識地整理和服下擺。她的動作更加刺|激了弘治，他就勢壓在信子胸部，雙手扯開了衣襟。肌膚暴露在燈光下，反射出雪白的光澤。此時她才明白丈夫的意圖，開始狂亂地反抗。

「從頭說起吧！」弘治故作鎮靜地叼上了一支煙捲。「他帶你去的哪家旅館？」

不過，現在已經不必再去苦思冥想了，娘家的困境已成為最痛的心病，父親肯定是以所有的不動產為代價從銀行貸了款。丈夫的回報卻不是金錢，而是妻子的「不貞」。

「……」

丈夫想陷害淺野副教授，給自己扣上不貞的帽子。而且，還想藉此一筆勾銷娘家的貸款，真是難以置信。然而根據丈夫最近的舉動來看，沒有理由否定這種可能。正是聽到此事，丈夫那些百思不解的言行才得以真相大白。

「德山先生。」

「這可太奇怪了！德山應該是個文質彬彬的人，怎麼會帶你到爛泥地里去呢？你到底去哪兒了？」

「行了！」他包起鞋遞給澄子。「沒事兒了。你去睡吧！」他命令道。

弘治撲到信子身上，抓住頭髮撕開領口，信子忍氣吞聲https://read.99csw.com地倒在沙發上。弘治感到自己像是在面對第一個女人，散亂的頭髮彷彿慘遭暴風雨摧殘一般落在額頭和臉頰上。領口敞開，長襯衣露出，和服下擺翻起，白色的腿腳在蹬踹。弘治一手按住信子的脖子，一手照她臉部抽打了兩、三下。

信子似乎下定了決心，她抬起了頭。「是的，不只是我一個人。」

然而，當他眼前浮現出德山那魁梧的體格和精力飽滿的面孔時，便深陷於幻想之中不能自拔。早晚要甩了這個女人，錢是一點兒也不能還給老丈人的。信子的父母是老腦筋，若是得知女兒做出這等事來，必然羞於催還貸款。弘治早就算好了這一步，此時更加理直氣壯。

「我回來晚了。」

「他說要告訴我與你有關的情況，我就去了。」

信子咬著嘴唇。說出德山的名字非常容易，但是，還必須說出理由，而此事又與弘治本人有關。信子不能不問清貸款的事，但卻不想採用這樣的方式，而應該在比較正常的氛圍中提問。如果現在提及此事，當然不能迴避說明與德山的糾葛。信子不願這樣。

「辯解也沒用。我知道那座小獨屋的機關，進去后就從外面鎖門。」

「是的。」

「不敢說嗎？」他逼問道。「你不可能獨自去那種地方。你跟誰在一起？」弘治在逼問時，想象中信子身邊出現了一個男人。他完全可以趁此機會，以妻子不貞之由提出分手。總有一天，得由自己宣告這個決定。在宣告之前，要對妻子窮追猛打。

澄子返回書齋，手中拿著報紙包。

「哦？與我有關？」弘治又是猝不及防，德山會對信子說些什麼？弘治快速地思索起來，我給德山融資六千萬，那九-九-藏-書是信子娘家的資金，我沒有告訴德山融資的來源，背後的策劃他當然也不會知道。可以想象，德山在獲得弘治的援助而事業有所進展時，一定會花言巧語地奉承信子，這倒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又瞅瞅妻子的和服。

弘治看到妻子神采奕奕的雙眼。哦！想反抗嗎？想到這裏，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是誰？」

弘治吸了一口煙，再吐出來，然後「嗯」地應了一聲。

「……」

「多摩川岸邊。」

「敢說，沒怎麼。」

「啊？你說呀！」弘治逼問道。但是，此時他心中又湧起從未有過的念頭——德山對妻子非禮了！當然，不會是在夜晚的河邊，這種男人肯定是將妻子引誘到哪個酒家，然後不擇手段地達到自己的目的。信子掙開他逃走……不，她能掙開他嗎？衣擺和鞋子上的污物可以說明她逃走的事實，但未必能夠保證她身體清白。

「哦？不敢說嗎？」丈夫逼問道。「弄得這麼臟，不可能只是你一個人去的。東京市區不會有這樣的場所，一定很遠。你跟誰去的？」

「在小獨屋。」信子乾脆地答道。

弘治眼前出現狹小房間，小小的佛龕掛軸和紅漆矮桌，隔扇的裏面是鋪了寢具的黑房間。

「不對！」

說到底，弘治有兩個極端心理。一方面裝出完全放任不管的樣子，另一方面卻傾注了多餘的關注，而且這種關注伴隨著通常想象不到的執拗。所以，滿不在乎似的淡漠只是表面現象，其實，他在暗中時刻準備捕捉妻子的失誤。

「在書齋里。一個小時前回來的。」

本來，弘治看到妻子衣擺上的泥土只是感到有些奇怪。但澄子拿來的鞋子卻引起了他的懷疑，那鞋子就像在泥濘中走過。感到此事read.99csw.com非同尋常時，弘治的疑心陡然加重。

「在院門附近。」

「去哪兒了？」他瞪了信子一眼。

「啊？」

丈夫一隻眼睛眯縫起來，這是他惡語相加時的習慣表情。

「是嗎？……你到鄉下去過？」

「什麼原因？說給我聽聽。」

「信子，別站在那兒，坐下。」

「什麼？」弘治大吃一驚，不過他立刻在心中暗笑。哦！原來是德山啊！並非沒有可能，此前他多次打聽過信子的情況，他對信子似乎很感興趣。從德山平素的好色表現來看，見過一次信子的他完全有可能對信子糾纏不休。但是德山為什麼要帶信子出去？他想象不出個中緣由。

「撒謊！」弘治喘著粗氣。「衣服和鞋子上的泥水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你被男人非禮后逃出來了。」

「……」

「撒謊！」弘治全身沸騰起來。這個女人名義上是妻子，可長期以來並沒有任何接觸，這是他對妻子冷淡的報復。他在外面逍遙自在，從來不愁沒有女人。他經常把女人招到同一家旅館長達三、四天，每天早上直接去銀行上班。

感情的背離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的，所以即使離婚也產生不了多大的震動。莫若說此前多次決心離婚未果，這次倒是絕好的機會。但是，如果德山所說為真，丈夫的算計就太醜惡太殘忍了。不過從他的性格來看，也不是做不出來。

弘治使勁將女人抵抗的手臂扳開，不可思議地感到自己是在用暴力征服妻子。信子面部的扭曲，將他推向殘忍的暴行。

「……」

德山讓她看了丈夫捏造的證據，湯村旅客登記簿的照片。開始自己還不相信，後來想要證實其真偽，卻被德山花言巧語地騙了出去。

他使盡全力打了妻子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