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諸位光臨。」福島向所有顧客招呼致意，其中當然也包括白妙雪子在內，然後緩緩向正在等她的那位婦女走了過去。

「我可想不起給哪個女人一筆資本了。」

「這完全是您自己辦到的嗎？」

「我猜得到，是什麼原因！」

「這不是誹謗。我早有懷疑，只不過沒有和您說罷了。」

「到公司？」

「看來，你知道底細。誰和你說的？」

果然不出所料，白妙雪子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雙眼死死盯住井戶原，大聲吼叫：「您邀我和您一起到長野旅行是何居心？」

「我得問您一些事。」

「難道不能在電話里說嗎？」

「您簡直是女中豪傑，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白妙雪子的話中略帶嘲諷揶揄。「而我，這一輩子也開不起這樣超群出眾的沙龍。您真是個幸運兒。」

「別裝模作樣了，我全都清楚。」

「我可一直在捉摸，為什麼旅行時你滿身酸味，一臉不滿呢？」

「別胡說八道了！」

「哪一方面？」

白妙雪子已經快憋不住了，她的耐心就要到頭了。這時正好有一位女顧客要求見見女老闆，以便和她商量商量挑選衣服的式樣。女店員走進玻璃門，不一會，從裏面出來一位年約三十七、八的女人。乍一看，白妙男子就大失所望。雖然她穿戴得很雅緻，但臉龐很平常，並不漂亮迷人。白妙雪子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她相比，心中產生了一種明顯的優越感。

「無非是請你出去散散心。我還以為你會高興的，誰知適得其反。」

「那麼，這就是說您的沙龍也是他的？我的意思是說你們共有的。」

根本說得對。」她暗暗思量著。昨天在和井戶原見面時，她已經看出，井戶原已經不那麼堅決否認和這個女人的關係了。他雖然裝作不明白她講些什麼，但這怎麼能騙得過她？他別以為，對他的這種喜新厭舊，她會忍氣吞聲地委曲求全。

「電話里不能說。這會給您帶來麻煩和不愉快的。請您儘快來吧，越九_九_藏_書快越好！」白妙雪子以挑釁的口吻說道。

「不能說。我答應過要替他保守秘密。」

整個沙龍完全是一派現代風格。在各種貴重的進口料子樣品四周，留出相當寬的空地，以便顧客能自由來往地挑選商品而又不至於互相干擾、碰撞。女店員都經過良好的嚴格訓練，表現得彬彬有禮，有問必答，又毫不強使顧客買貨。白妙雪子一進店門，她們就笑臉相迎，默默地對她點頭致意，接著就又各自忙著張羅自己的事情去了，好象是特意讓她安安靜靜地親眼觀看一番。這就使得整個沙龍別具風格，籠罩著一種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氣氛。白妙雪子在沙龍里慢饅走著，演出一副挑料子的樣子。她在一面做得十分漂亮精緻的玻璃門前停了下來。門后大概是試衣室和女老闆的辦事室吧，她暗自猜想。白妙雪子繼續選看著各種料子，拖時間等福島出來。

「你大概是指東洋鋼鐵公司大樓里那家沙龍的女老闆吧，這座大樓我是搞到手了，但是她和我毫無關係。」井戶原故意用一種模稜兩可的聲調說道。

福島感到對方的這些話中包含看一種異乎尋常的東西。她臉上殷勤的笑容驟然消失了，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白妙雪子。

「不過總會有特殊情況。如果您堅持不讓我去，我就不去。那麼，就請您來吧。」

二十分鐘后，他已經跨進白妙雪子住的飯店前廳。在走向電梯時，他遇到了一家公司的一個熟人。他們彼此點頭行禮后，井戶原匆匆上樓。這個人還以為井戶原是到飯店來辦事的，因此並不在意。

「有一位我十分感激的人要求我這麼辦。」

「那有什麼辦法！我既不能上您公司，又不能到您家去；而等您到這裏來又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而且您會不會來，我也不知道。您打算以後怎麼辦？」

「我們必須立刻見面，請到我這裏來。」她感情激動地說。

突然一股濃煙冒起，燒著的毛料發出一股九-九-藏-書刺鼻的焦味。

「我不知道究竟是誰給你胡說八道一通的，但是我很不高興聽到你說這些。」

「請原諒，我想不客氣地問一聲，這一切您大概得投資不少吧？」白妙雪子把手一揮，指了指整個沙龍。

「您是想討好我，以便把我甩開，是吧？」

「這是誰誹謗我？」

「我確實需要和您見個面，我這就換衣服，馬上就到。」

「不必忙於做這種結論。」

「您說得完全正確。」

「我不想向你多做解釋。你完全可以任意想象，自作聰明。」井戶原站起來說，「請原諒，我還有許多事要辦。我該走了。我只給你說一句：如果一個人認準了一件事，那麼無論怎麼使勁，也不可能使他改弦易轍的……以後我什麼時候來看你時，咱們再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而現在，再見吧。」

「這無關緊要，和您沒有關係。」白炒雪子轉身向著窗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道：「我明白，您以後要來和我說什麼。在這之前我也應該拿定主意；不道我警告您，您想這樣隨隨便便地甩開我是辦不到的。」

「您真是個膽小鬼！當然，您有權再去和別人亂搞，我不反對！但是，既然您給她提供了資本，那麼這決不單單是偶而尋歡。」

「我不否認。」

「沒有錯。」

「這麼說，您是親手創業獲得一切的啦？」

「簡直是最後通牒。」井戶原認為，她大概知道他和瑞穗高子往來的一些情況了。按理說，這件事目前不會有別人知道的。不過，她們兩人都是演員，都在同一群人中打圈子，雖說她們彼此並不認識，不過總難免會有片言隻語傳到白妙雪子的耳朵中去助。

無論是店員，還是和福島正談得津津有味的顧客們，誰都沒有注意到一股黃色的火焰正沿著料子冉冉升起。

白妙雪子從包中掏出一個裝瑣得很漂亮的打火機。但她身上並沒有帶煙。她打著了打火機，緩緩地把它湊近掛著的料子樣品。

第二天，白妙雪子ｈｔｔｐs://reａｄ•９９ｃsw•ｃoｍ來到阿利路亞沙龍。沙龍已經修繕一新，布置得十分引人注目。兩邊掛著各種珍貴的料子，就象沉重的落地窗帘似的，使店中呈現出一派豪華氣象。店的中間擺著玻璃櫥櫃，裏面用各種婦女化妝品陳列裝飾得閃閃發光。幾位年輕的女店員正忙於應付顧客們。從衣著判斷，來的都是一些相當闊綽的人物。

白妙雪子一邊摸著料子，一邊斜眼看看女老闆。福島穿得很樸素，顯然是為了不使自己在顧客中過於突出。她唯一的裝飾大概就是一隻戒指，上面談有一個二克拉左右的鑽石。福島說話稍稍有些激動，大概對沙龍新址還不習慣吧。

「你到底說啊，為什麼要我來？」

「那麼為什麼您要這樣賣力氣，把房子轉讓給阿利路亞呢？」

「有某些特殊原因。」

白妙雪子仍不吭聲，不作回答。

「這幢房子，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現在是歸井戶原先生所有，是嗎？」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啰，既然您對此不痛快，那您就有借口把我離棄了吧？！」

「歡迎光臨。」福島又說了一次，「您選中了什麼合適的料子嗎？」

「你就是為這件事請我來的嗎？」井戶原心平氣和地說。

白妙雪子默然無言，一聲不吭。井戶原看看表，表示他的時間很緊迫。

「別再搪塞抵賴了！您想讓我末了高高興興的，然後一甩了事，因為您已經另有新歡了。」

「是這桿。」

「什麼事？」井戶原一邊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一邊問道。

「您撒謊！只要看一下那家沙龍，誰都會一目了然，它值多少錢。您這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被您蒙在鼓裡吧？」

「對不起，我實在無法分身。我今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的。」井戶原的聲音中明顯帶有一種不滿的味道。

井戶原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門口走去。根據自己的經驗，他知道這個女人未必就會如此輕易地把他放走。

井戶原走進房間時，白妙雪子還滿臉不高興，一動不ｈtｔｐｓ://rｅaｄ.９９cｓw.ｃｏｍ動地坐在沙發椅里，甚至也沒有站起來迎接井戶原。

「沙龍？！」井戶原茫茫然不知所以。他怎麼也搞不明白，白妙雪子到底暗指什麼。

幸好，一個剛才來過的顧客把她叫走了。福島怒氣沖沖地聳聳雙肩，也不告辭一聲徑直繞開白妙雪子走了。

「不，是個男人要求我辦的。」

「這可不是電話里可以談的事。我不願意給您增添麻煩和不快，因此請您無論多忙，也得抽空來一趟。」

這簡直令人啼笑皆非，井戶原心中暗暗驚奇。她說「資本」，是指什麼而言呢？我實際上只不過給瑞穗高子租了一套房子，給了她一些零花錢。把這些也叫做資本，豈非誇大其詞嗎？！大概她是另有所指吧。

「那麼您大致說一下，是類什麼問題吧？」井戶原感到莫名其妙，十分奇怪。通常，白妙雪子從不給他往公司打電話；而他呢，尤其最近以來，對她幹些什麼也興味索然。

「實在去不了啊！」

「他是誰？」

「難道還不明白嗎？您是逢場作戲，偶而尋歡呢，還是準備把我拋棄，只和她獨自相好呢？」

「那麼我去找您。」

「這是您說的？」白妙雪子不相信地搖搖頭。

白妙雪子對她越看越來氣，對這個自鳴得意的女老闆的妒心和敵意油然而生。那位顧客剛剛和女老闆談妥了自己衣服的式樣，白妙雪子就十分注目地注視著她。福島發現了白妙雪子注視的目光，立即就走到她的跟前。

「絕對不是！」福島毫不客氣地說，她的聲音雖然很克制，但兩眼卻滿含恨色。

井戶原看了看表，還能抽出半個小時去看她一下，因此他立即說他馬上就去。

當天，白妙雪子就往公司辦事處給井戶原掛了個電話。

「那為什麼呢？」

井戶原終於明白了白妙雪子這番大發雷霆的原因。不過，她的這一誤會卻使井戶原大為驚奇，同時也輕鬆多了。這就是說，她對瑞穗高子還是一無所知。看起來，白妙雪子認定福島是井戶原的新情婦。井戶原真想對她這種九九藏書荒誕無稽的懷疑嘲笑一番，不過他適時地控制使了自己。且慢，他暗暗對自己說，要駁倒她這番話是極其容易的，然而幹嗎要去駁她呢？為什麼不乘機利用她的這種錯覺，就坡下驢，就此分手呢？當然，即使沒有白妙雪子的這番差錯，借口總是有的。然而，把責任全部推到她身上不是更好嗎？而當她發覺自己的錯誤時，那就為時己晚了。

「既然如此，那麼請允許我問您一句，」白妙雪子注意地盯著井戶原，「難道您不是千方百計地玩弄各種卑劣手法，剝奪電器商店的租賃權，而把房子轉租給阿利路亞沙龍嗎？想必您不會否認此事吧？」

「謝謝。您的沙龍非常評論，各種衣料質地優良。」

看著她這副神氣，井戶原知道她不是在鬧著玩。這麼說，她真的知道瑞穗高子了？但是誰告訴她的呢？井戶原心中嘀咕著。既然她自己談到這個問題，那麼樂得來個順水推舟，正好分手。

顧客們團團圍住女老闆問這問那、一時間，白妙雪子周圍彷彿成了一塊真空地帶。

「她叫福島吧？」白妙雪子滿臉痛苦，紅顏失色，顯得非常可怕。

福島微微一怔。

「無論如何，我請求您來一趟，事情很急。」

「我不信。在我看來，一切都很清楚，您和沙龍女老闆關係暖昧，因此您把房子給了她。」

「我親眼目睹，這家沙龍里全是一色的進口貨。您得花多少錢去買……還有，您把整幢房子都買下來，為的是讓這個女人好在那裡開店做買賣。」

「如果沒有大人物的幫忙，您大概怎麼也不會有這麼大能耐吧。只是由於這個後台老板的撐腰，您才能在銀座這個一流地區開張營業，對嗎！」

「資本？」

「是何用心？你這是什麼意思？」

「咱們可從一開始就講定了的，您不能到我辦公地方來。」

「拿出點男子漢的氣魄來，別支吾抵賴了。」

「那麼說，您很感激這個女人了？」

「你剛才的這些惡言惡語，倒是有點影子。」他說。

「我們盡量只提供高級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