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夜和水的緣故，清冽的空氣帶著絲絲寒意。門田忘了穿西裝背心，打了個噴嚏。寒氣直向背脊襲來。門田怕患感冒，匆匆從湖邊折回。導遊萬一卧床不起，那將是一件大事。這三十頭羊就會迷散走失。

四個倫敦分社記者，又不著邊際地閑扯了五分鐘，和門田道了明天見，就起身告辭。

「不，不對。這是個拉丁系的倫敦姑娘。頭髮是栗色的，雖然不算是美人，眼神倒很迷人。膚色不象北歐女子那樣的，個子也不太高。」

那四個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馬上嗤笑起來。

「夠熱心的了。」

「你也住在金羅斯飯店嗎？」門田問從椅子站起來的通訊員。

過了十五分鐘，土方悅子回來了：

「那麼，我就去門廳和大伙兒談談去。」門田整了整領帶。

「旅館超員預約，我們就被擠出來了。」門田拿著打火機點燃煙斗。

「那是怎麼回事呢？」門田問。

自費的女留學生為賺得學費和生活補助，開始在當地的菜館充當女招待，在愛戀、受騙后，有的人就流落在歐洲各地的日本菜館，而經營日本菜式的酒家也日臻增多。門田在每次的導遊中，都看到這種日本年輕的放蕩者。

「辛苦了。」門田也回答著。接著對四個人同樣也笑逐顏開地問，「今天不去聖·安德留斯了嗎？」

「什麼？那是東京總社的本事。反正不管怎麼樣，他們可以去聖·安德留斯了。不過，明天總是要敷衍一下採訪的。」

「我們去了愛丁堡的旅館，這才聽說變更了宿處。」

「這次惹起新聞轟動的《體育文化新聞》的通訊員怎麼樣？」在溫莎城被死死糾纏住採訪的土方悅子果然挺關心。

「不，門田，那個人一點兒也不會覺得無聊的。他比我們過得要愉快得多。」淺倉意味深長地說。

「放心好了，大家都是有常識的，說得太多，又會象星野加根子那樣提出束縛自由的抗議了。」

「喔，他們大概是三十分鐘前走的。」

看來，二流周刊雜誌《體育文化新https://read.99csw.com聞》同樣有興趣。一流也好，二流也好，記者的興趣是一致的，只是表現手法不同罷了。「郵差」通訊員一定取得了各合同報社的諒解，支取到旅費和採訪費用，碰巧和四個全國報紙分社記者一起到這兒來的。

「團長還是早點休息吧。要是得了感冒，可就難辦了。她們那兒我會再出去看看的。大家的嗓子都笑幹了，回來要飲果子露的。」

「大家都為能住在這兒感到高興。這個湖還是伏爾泰·斯哥託名著《薩·阿泊托》的舞台呢。」

門田臉上露出含蓄的笑容。對方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子，臉和身材都很細巧，看來象個小姑娘，卻很老成持重。門田便提起那個話題來，諒來對方會感興趣的。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眉開眼笑地說起通訊員帶女人的事，聽報社的記者說，這次帶來的是拉丁系的倫敦姑娘，而不是哥本哈根的丹麥女郎。

鑰匙箱里，包括土方悅子在內，排列著三十一把鑰匙。

湖水雖然倒映著旅館的燈和路燈的光，但向前望去仍是漆黑一片。眼睛在黑暗中習慣后，看到了黑黝黝的小島、城堡和模糊不清的兩側山谷輪廓，遊艇上的橙色燈光在湖上點點閃爍，不時傳來婦女們歡鬧嬉笑的聲音。

通訊員的身影剛消失，門田對著他那孤獨的背影嘟嘟嚷嚷地說：「這個通訊員孤零零的，也夠孤寂的。」

「不會吧。」門田的臉陰沉起來。

「有客人來訪嗎？」門田傻眼了。在這兒不應該有客人造訪。

「差不多八點半左右就該通知大家回旅館，至遲不得超過九點鐘。」

「看樣子，通訊員和四個記者合不大來。大報社的高級記者和卑微的三流通訊員當然有區別，總是會存在著不協調感的。」

偶然的原岡，來到這個萊本湖，門田可以吹噓當初的方案了。要是在全國報紙上刊載這個消息，對於王冠旅行社自然是了不起的宣傳效果。在哥本哈根皇家飯店不祥之事的印象，肯定也會九*九*藏*書消失殆盡。

「昨天打攪您了。」A社的淺倉代表三個人大聲對門田提起在溫莎城採訪的事。鈴木也附隨般地微微點著頭，似乎在向門田表示道歉。

「聽說是這麼回事。這家旅館不是相當好嗎？附近還有一泓湖水，宛如蘆湖前的箱根風景。」淺倉把視線對著窗外說。婆娑的針葉樹林環抱著的湖山，在蒼茫的暮色中充蓄著絲絲殘光。

「就是昨天從溫莎城裡來的五個報社記者。」

「今天已經晚了，明天打算聽聽各位團員的感想，重新拜訪你們。」淺倉望望門田，又望望同伴們說。考慮到全部是女子，夜間採訪不夠方便。

「喔，是那樣嗎？你們怎知道我們住在這兒？倒真不容易！」門田拿出煙斗裝著煙絲。

剛進入門廳，就聽到後面追來的小靴聲，回頭一看，是土方悅子。門田就此止住了步。

從旅館借來的七、八個手電筒燈光在墨塊般的島上遊動著。婦女的聲音從那兒沿著水面飄散。那個小島靠近湖畔，大家是從橋上過去的。

但她對那些話不表示興趣，抑或是沒有興趣。便岔開話題問；「團長，是不是準備再出去看一次？」

「就那樣吧。」一流報社的分社記者們同意了。

以採訪為口實，如若恣情去高爾夫球場遊樂，他們會於心不安的。

「打麻將牌？」

「這倒是最適合婦女旅遊團。」圓臉的諏訪接著說。

「不了，我覺得身子很冷，擔心感冒，就折了回來，想回房裡去。」

「那麼，明天下午去聖·安德留斯嗎？」門田對四個人說。自己的旅遊團明天下午也去那兒。

「帶著女朋友？」門田想起來了，「是不是一個北歐的金髮美人？高個子，皮膚比白癜風病人還要白……」門田描敘著在「比蘭哥丹」酒館見到的女郎。淺倉立即用話堵了回去：

鈴木的到來使門田感到意外。那四個記者都是大報社或大通訊社的，而「郵差」通訊員卻是記者中出類拔萃的了。

「那麼，請認真注意團員的情況。婦女們都分散在暗處read.99csw.com，有的在湖上，有的在沉寂的小島上。乘遊艇也不一定會當心的。」門田說著，心中掠過一絲不安的陰影。

門田把椅子搬近他們。

「那就按你說的去辦吧。」

門田一瞬間愣住了，把從土方悅子那兒聽來的解釋講給他們聽：「那是蘇格蘭的密曼莉女王坎坷命運的故事。有美女、英雄、勇士，有悲戀、戰爭，確實是蘇格蘭的傳奇羅曼史。在這個小島上不是看得到古堡嗎？那是幽禁女王的十五世紀城堡。團員們對這些帶有傳奇色彩的事特別感興趣。現在大家正在湖邊散步。」

「還有一個人是連鬢鬍子，向我提了不少問題的《體育文化新聞》通訊員。」

要是和土方悅子一起會見記者，門田會感到詰屈聱牙地不自在。既然她自動說要出去，當然求之不得，可對她批評日本的大肆宣傳，倒頗有同感。

門田沒有回房間，從口袋裡掏出房門鑰匙，存在服務台里，向外信步走去，沿著湖畔散散步，順便也去看看團員們酌情況。

土方悅子聽著，雙頰微微泛紅，這在男人眼中是件快事。

「是嗎？那就恭候你了。」

「在溫莎城我給嚇了一跳。這次倒是挺謙恭的。那個男的今晚也和四個記者住在同一個旅館里。」

「喲，那麼你們也在這兒的旅館下榻嗎？」門田問。

門廳里聚集著淺倉、諏訪、高村、內藤，鈴木則謙讓地和他們拉開一些距離，坐在椅子上。一眼看去，便知一流報紙記者的同事意識和三流通訊員的孤立。歐洲的無根之草似乎挺習慣這種境遇似的。要是對人們的不屑過分介意，那麼，這種通訊員不能算是稱職的。

「不，這次什麼也沒問。可能已經厭煩了吧。這個解釋是講得通的。說是明天早上來採訪旅遊團遊覽方面的情況。那伙人住在金羅斯鎮上的一家金羅斯飯店。」

「他們是一起的嗎？」

「又問起哥本哈根旅館騷亂的事嗎？」

「大家都是好搭檔。把牌也帶來了。」那三個人都一起笑出聲來。

「我剛來到門廳，正好那五rｅａｄ•９９cｓｗ.com個人從外面進來，說是要會會門田。」土方悅子轉告說。

門田打算對惹是生非的日本記者取對等態度。尤其是這個通訊員給周刊雜誌送過報道，說要更正在哥本哈根的「誤報」，對此善意更不能冷漠置之。面向女性的周刊雜誌，其影響力從某種意義上講是超過報紙的。

「啊，多謝了。」淺倉快活地回答他的致意。

「啊，你們來了！」門田賠著笑臉對五個日本的宣傳機構駐外機關人員說。正確地講，是把四個人看作為一組，他只朝最後一個人看了一下。通訊員連鬢鬍子的臉龐上，露出了也許是心理作用的謙恭的微笑。

「喔，那就別去了。」土方悅子皺起眉頭，「早點休息吧。」

「謝謝，外面情況如何？」

「是啊，相當高興。其它的旅遊杜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計劃的。」

「我現在出去只要一經過門廳，就會被那些人拽住。我想旅館肯定會有另外的出入口，我就往那兒走……現在只要稍微有一點小事發生，讓日本新聞界大規模宣傳，肯定會引起轟動的。」土方悅子說。

「是的，就在這個鎮上的金羅斯飯店。四個人都住在那兒。」

除了鈴木，分社的那四個人說是到聖·安德留斯打高爾夫球的。今天提前出現倒是預期之外的。看來日本的報社對這個婦女旅遊團具有強烈的興趣，或許是根據本社的指令，儘快地採訪玫瑰旅遊團的動態。這些適用於婦女欄的素材，要是在各報刊登出來的話，王冠旅行社又要被大肆渲染，經理抑或廣島常務肯定又會眯起細眼了。

四個人又相視而笑，c社的高村忍俊不禁地說：「那是有關個人私生活的事。鈴木君是有女朋友的，而且都是些美女，所以那小子今晚要比打麻將痛快得多。」

「用不著可憐他，那個通訊員夠舒服的了。」

門田在溫莎城抱怨過，鈴木很是拘謹。

門田抬頭看看門廳里的電鐘，七點四十八分。

「團長，新聞記者們回去了嗎？」她問著。

門田心中想著，「郵差」通訊員的女人真不少。在https://read.99csw.com哥本哈根和丹麥姑娘混，來到倫敦又有英國姑娘作女朋友，要是在常住地阿姆斯特丹，肯定會有荷蘭姑娘充當情人。由此觀之，在德國、法國、西班牙、義大利，到哪裡就會和那兒的女郎結伴而游的。

「有那個打算。高爾夫球是我們的嗜好。但名義上還是先到這兒來看看婦女團體的情況，然後就可以樂悠悠地去高爾夫球場了。」

他走到門廳前，禿頂事務員討厭地打量著日本人的臉，從箱里取出鑰匙放在櫃檯上。

歐洲的無根之草也許既無本事也無資格。那些女朋友就象在哥本哈根的小酒店裡看到的那樣，生活都很貧窮，可能是近乎于嬉皮土一類的人。他為各社寫通訊報道，靠這些稿費謀生，或許偶爾還要從女人那兒攫取些零花錢。在歐洲各國落魄的留學生，有的給日本旅行者當導遊，有的替私娼拉皮條。那個通訊員沒準會是沒畢業的留學生。

「門廳里一個團員的影子都沒有。倒是看見了要會見團長的客人。」

四個人，這幾個字眼說得特別響。反正就是一流報社夥伴的意思。三流報紙的通訊員難為情地摸著鬍鬚。

「那也夠可憐的。」土方悅子表示了同情。

通訊員躊躇著，突然下了決心似地站起來彎腰說：「那麼我就失陪了。門田先生，明天中午我也到這兒來。」

但通訊員出於對一流記者們的不協調感和低人一頭的心理，使他只好先走一步了。

「是那麼安排的。今晚可以在旅館里打麻將牌了。」淺倉笑著，露出了不整齊的牙齒。

「那本書的大概內容是什麼呀？」坐在末席的《體育文化新聞》的通訊員拿出筆記本問。

「是的，在同一個旅館。那我先走了。」通訊員頭髮垂在額前，向四個人鞠躬。

「怎麼回事？」

出於自己的立場，暫時應付一下新聞記者，也得馬上出外巡視。現在不得已，只能讓土方悅子代為照看一下。

門田意識到是那一夥記者，可牽涉到五個人，報社記者應該是四個人才對。

「大家很高興，大概沒有一個鐘頭不會從湖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