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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六節

第四章 蘇格蘭的「湖」

第六節

門田忖思著還沒同意梶原澄子的強烈要求:她希望從瑞士開始和多田真理子編成一組,共為室友。
要是對日本警察的盤查,可能會這樣回答。可這是英國警察的「聽取情況」,絕不能表現出卑躬屈膝的樣子來。好在英語中的敬語不如日語那麼豐富,甚至連性別都不易分辨。
團員名冊是用英文打字機列印的。這次的翻譯,警官希望由土方悅子來擔任。她的英語就和學校里教的一樣,吐字發音都是規規矩矩的。門田在旁邊饒有興趣地聽著。
她第一次來到旅行社,就說自己在美國的頓巴住過,有國外生活的經驗。說是洛基山脈西麓的高原城鎮相當特殊,怎麼也不象紐約和羅斯昂贊爾斯,並提及過那些鄉村城鎮的名字,絮絮叨叨地說得到經驗。總之她肯定在國外和男的在一起混過,裝模作樣地做出一副滿面愁容的樣子。這次參加婦女旅遊團,卻被殺在沒有一個富有魅力的荒僻的山湖土地上,也真夠倒霉的。
其餘的團員,門田都挨個兒核對了,都用和那三個人相同的理由,說是沒看見過藤野由美。不過,只有一個團員杳無音信,要是在外面找不到她的話,那就很難會太平無事地回到旅館來。
「總而言之是這樣的。不,我想是這樣。」發現情況的刑警裝出謙遜的態度,相當自信地說,「昨晚有人用鐵桶般的容器把萊本湖水運到這兒,裝滿洗臉盆。那時可能有一尾鱒魚連同少許水藻混在裏面。那個人對早就回到房間的藤野由美說,從湖裡遭到一條魚,就進了房間。當然不會大搖大擺地通過門廳而是從後門進來的。我已從服務台的事務員那兒查清後門和便門都沒有上鎖。我想,藤野小姐向那個人表示了謝意,在觀看遊動在洗臉盆里的鱒魚時,頭被後面撳著,硬塞到洗臉盆的水裡。由於地上鋪著瓷磚,上半身被推按著,腳下就會打滑,身子弓成半圓形。用洗臉盆的水窒息致死是容易的。罪犯把屍體從這兒搬到旅館外面扔到湖裡,製造了溺死現場。罪犯把屍體從屋裡搬出去時,從外面把門關上,門就自動鎖上了……」
「上面還有兩、三片魚鱗。」
答:會見結束大約是https://read.99csw.com七點十分。新聞記者剛走,我就出了旅館大門到湖邊。那時還聽到夜色中傳來的團員們的歡笑聲。我本來打算去巡查一下的,可天氣冷得很,擔心會感冒,就折回旅館大廳。那時,這個團體的講師,也就是擔任我的助手工作的土方小姐馬上就進來了,我們在門廳大約講了二十分鐘的話。這陣子沒有一個團員回來。因為天冷,我就委託土方小姐照應後事,去服務台拿了鑰匙。那時門廳的鐘點是七點四十八分。團員的鑰匙全部寄存在鑰匙箱里。我想,自己回到房間睡覺是晚上八點鐘左右。一直到今天早上服務台來電話報告出事為止,都是在熟睡之中,什麼也不知道。
警官聽著門田的話,從門田那兒要來了團員名冊,一個個地喊來加以證實。
這時,兩名年輕的刑警在屋裡到處檢查著,還進了浴室。
刑警說會不會有遺書。桌面上及抽屜里空空如也,只能檢查她的兩個旅行皮箱了。由於打開婦女的行李有所避忌,門田就去叫土方悅子來擔當這一任務。
警官坐在椅子上,一面不時看著兩名部下的活動,一面向門田打聽著被害者的情況。
「伊恩哥爾頓先生,」那名刑警從洗臉盆揚起臉叫著警官,「您來看看這個落水管的窟窿。」
雖說藤野由美的職業是「美容師」,但這種疑點當初門田是有直覺的。
濕淋淋的鱗貼在紙上,半透明地閃光發亮。
「太可怕了。」竹田郁子述畢證詞,對門田說,「……在哥本哈根的旅館里多田真理子差不多要被卡死,這次又當真發生了殺人案件,以後不知還會怎麼樣呢?」竹田郁子臉色蒼白。
「這我知道。」
「藤野由美的事不清楚。實在是天黑地方大,離開十米就看不清人的臉。我們三個人一直是在一起散步的。」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線頭?」
「團長,在這個旅館里,哪兒也找不到梶原。今天早上誰也沒有看見過她。」悅子臉色蒼白地說。
「梶原以後會回來的。現在你得去忙藤野由美的事。有關梶原下落不明的事在刑警面前暫時一句話也別講,要不會更加麻煩的。即使他read.99csw.com們聽不懂日本話,也不要被察覺到發生了異常變化的表情。」門田注意著悅子,藤野由美的室友梶原澄子的事始終縈繞在心頭。
門田又對竹田郁子說:「你在這兒要添麻煩,還是請回屋裡去吧。」
「那個出水孔的地方掛著什麼東西?好象是綠色線頭一樣的東西?」
警官把部下遞來的鑷子頭插入金屬環的內側。鑷子尖頭上夾帶出綠色的線頭般的纖維來。纖維上還長著小樹枝般的椏杈。
「那是輛什麼樣的行李搬運車,先生?」警宮看著穿制服的青年。
中年的刑警——在日本或許相當於便衣警察長一類的級別——看著貼在藤野由美護照上的照片,使勁地點點頭,說要收存起來。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兒呢?」她用認真的眼神問著。這是全體團員關心的事,也是門田所擔心的事,他就翻譯給警官聽。
這時,從浴室里走出來一個長臉的年輕刑警用興奮的眼神向靠近門邊的上級發出信號。
「這肯定是鱒魚的鱗。」
「根據這份團員名冊,還缺梶原的證詞。好象只有她沒到這兒來過。」
「舊的手推車嗎?」警官思考著說,「這輛車和案子無關,放回原處就行了。」
刑警從事務員那兒取來鑰匙,要去檢查16室。門田也隨行同去。
問:你最後看見那位被害者是昨晚的什麼時候?
「魚鱗?」警官從部下那兒一把搶過手電筒,打開照亮了出水孔,嵌在這兒的十字形金屬環反射出光線。
答:當時我擔心查點會束縛團員們的自由。土方小姐八點半返來時,還有七、八個團員留在湖畔。被害者藤野小姐是否在裏面就不得而知了。
門田一邊在腦子裡想著這些毫不相干的事,一邊回答著高顴骨張伯倫(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邱吉爾前的英國首相)式鬍鬚的警官的發問。
死者的鑰匙沒放在箱子里,可能被她本人帶出去了,也可能棄置在室內。要是沒放在藤野由美的手提包里,就留在室內了。護照全部寄存在旅館。事務員從保險柜里拿出一疊三十二個人的護照。門田從中取出藤野由美的那張。梶原澄子的護照還不需要提交給警官。
刑警九九藏書詢問是否看見過藤野由美的不自然行動。門田回答說,並無特別的情況。對於是否清楚藤野由美的家屬關係及朋友關係的提問,答覆是由於旅遊團在東京出發時才認識她,不過是「顧客」的關係而已,所以有關私生活的情況是無從知曉的。
奇怪的是發現了一本在塔索夫人蠟人館里買的小冊子。上了年歲的刑警不解地看著那本小冊子里殘酷場面的照片,理所當然想象到這個女人是暗暗喜歡殘酷的圖畫。
「水藻也是湖中的水草。這種水藻在萊本湖裡也是司空見慣的。」
在旅館檢查發現,今天早上的鑰匙箱里沒有16室和34室的鑰匙。16室是一樓藤野由美的房間,34室則是梶原澄子的房間。當然其他的團員房間鑰匙有的存放了,也有的沒存放。存放的人剛才去小島看溺死者的屍體了,沒有存放的,就被帶進了房間。
藍制服的閽者被警官帶進了房間。
悅子正好從二樓的樓梯上下來。
警官替代錯開身體的部下,彎腰俯在洗臉盆上,「什麼呀,丹比斯?我看不清楚。」警官差不多把尖尖的臉都塞進洗臉盆里去了。
浴室合理地布排了浴缸、洗臉盆、抽水馬桶、女用洗腳盆。裏面還有一名年輕稍胖的刑瞽正在俯臉端視著瓷洗臉盆。門田起初還以為刑警是在洗臉呢。
16室在一樓的靠里端。從服務台過了餐廳,接著就是從11室開始依次到19室。第一間11室是土方悅子的房間。
「湖裡的水藻?」警宮伊恩哥爾頓藉著窗外的光線嘟囔著。
門田代替屋主跟在警官後面去當證人。
問:你和新聞記者會見結束后情況如何?
「旅館的行李搬運車被推放在湖邊。這兒的搬運工看見了,就把它推回到後門口,不知道會不會跟這件案子有關係,先來這兒報告一下。」還帶著稚氣的表情穿著整潔制服的閽者站在旁邊說。
「她剛才在說些什麼?」警官申斥著竹田郁子的竊竊私語。門田只好用適當的話翻譯出來,糊弄搪塞過去。
藍制服的閽者垂頭喪氣地被警宮催促出去了。
「現在不要說這些事。剛剛發現了屍體,還得進行各方面的調查,什麼情況也沒了解到。在搜查中不能九*九*藏*書滿足要求動身的個人意見,得聽從上司的命令。我考慮儘可能讓大家早些動身。」警官用毋庸置辯的表情回答。
總歸是黑暗中分散在空曠之處,給互相目擊帶來了困難。
「這上面還帶著魚鱗呢。」
「鱗在鱒魚的腹部。全長只約有四英寸。這個萊本湖裡的鱒魚相當多。」
問:那你沒有在半路上想過查對一下團員嗎?
「回來了馬上就叫她來。其他人除非有特別命令不得離開旅館外出。」酷似張伯倫的警官稍稍焦躁不安地說著。他採取對全體旅遊團員實行軟禁的態度。英國的警官處理日本旅遊團的殺人案件,似乎有點兒棘手。
「是兩輪手推車。那車已經有點兒舊了,就放在後門的甬道處。不知什麼時候弄到湖岸邊,給扔到那兒了。」青年神采奕奕地說。
在日本的小說里常常寫成:「……他說……她說」式的會話。
大型皮箱里裝滿了替換的衣服和內衣內褲。藤野由美畢竟不是一絲不苟穩重拘謹的性格,那些襯衣襯褲在旅行中未經洗濯就塞了進去。土方悅子在異國的警察跟前漲紅了臉,警官也現出不知所措的神色來。幸好在衣裳堆里有四瓶包裝整齊的畫有少女的黑色標籤瓶,解了這一窘況。旅行皮箱里有一個達希爾公司製造的尖嘴鉗管和十個金色打火機!化妝用品箱里全部是日本貨,沒有一個是在倫敦的商店買的高價商品。藤野由美為紳士們優先準備好土產品,自己需要的商品則推緩在後。
「這是怎麼回事呢?」警官獨自似地嘟囔著。而刑警聽了心領神會。
刑警問,在團員中有沒有和她相好的人。回答是從羽田機場開始陪同,沒看到和她特別親熱的人。門田的頭腦中浮現出藤野由美的同室者,對她的打攪保持了沉默。值得慶幸的是,在這個旅館里一人住一個房間。
16室內部收拾得不太整齊。但這兒看不出發現異常事態的痕迹。床上鋪蓋整齊,沒有躺睡過的跡象。鑰匙放在桌上。
刑警開始在這兒聽取既是這個旅遊團的帶隊也是負責人的門田的情況。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成了臨時審訊室的擺設。
無可奈何的門田對警官說:「梶原可能在出事以前到外面去早散步了。我想九*九*藏*書恐怕是在小島那兒逛吧,不一會兒就會回到旅館的。」
土方悅子隨著門田進了16號房,讓她到場見證。打開了被害者藤野由美的一個大皮箱,一個化妝用品箱,一個旅行皮箱。當地的警官注視著東洋婦人的秘藏箱。眼睛里都充滿著好奇心和刨根究底搜尋殺人線索的決心。雖然沒有請女警官,卻也不見得敷衍湊合。
土方悅子未經請求,就從屋裡飛奔出去,回來以後還是報告沒看見梶原澄子,這個既是藤野由美的室友又是對藤野由美抱有反感的女子。
以藤野由美的16號房為中心,兩隔壁的15號房為魚店老闆娘金森幸江:17號房為教師佐藤保子,隔著走廊面對著16號房前面是23號房,住著學生西村右子;兩隔壁的23號房是本田雅子,24號房是千葉裕子。二樓的34號房是梶原澄子。正好在藤野由美的16號房樓頂上。剛被安排好一人一間房,梶原澄子好容易和藤野由美分開,現在總算和藤野由美永遠分開了。
調查結果是,最後留在湖畔的是本田雅子、西村右子、千葉裕子。三個人都說是八點五十分左右留在湖邊,在大廳拿鑰匙時是九點零一分。那時鑰匙箱里的鑰匙已經全都沒有了。
鑰匙放在房間裏面,說明藤野由美昨晚從湖畔返回旅館,在服務台取過鑰匙,進入自己房內後放在桌上。門是從裏面關的。但可以斷定,這不是「密室殺人」的跡象。
答:正確地說,是在旅館的餐廳和團員們一起進晚餐的時候。晚餐是從五點二十分開始到六點二十分結束。以後團員們各自都到湖畔散步去了,藤野由美自然也在裏面。我自己還沒出去,就在門廳里會見五名日本新聞記者。在湖畔一直未見到藤野,也沒和她說過話。
「是的,我們作為旅行代辦業,對這個旅遊團的私人情況一概不清楚。」
「帶上這個旅館的房間分配表。」門田剛說完,悅子就從女式手提包里拿出備忘錄。這一下子就變成得力助手了。
伊恩哥爾頓現出有損自己威嚴的表情,可鑷子上夾著三片魚鱗,和剛才的水藻就象標本似的放在紙上時,就恢復了情緒,雙眼熠熠生輝。
「這我也清楚,丹比斯。」警官不滿部下的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