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院內報》記者
帶著白手套的姑娘一面指著汐見坂斜坡下的高層建築群,一面說:「現在的霞關成了官廳街了。請看!下面是外務省和科學技術廳,左邊是運輸省、建設省和自治省,馬路那邊是農林水產者和厚生省,左邊的皇宮對面樓頂上有塔樓的,那是警視廳。斜坡下面的右側有中央聯合廳舍、大藏省、會計檢查院和文部省、通產省。」
宮下正則有五十九歲,前自治省局長,當選過四次議員,曾任過政務次官,現任遞信委員會理事。
「宮下先生!」男人叫了他。
「XX縣的XX。」
西田每次看到會餶裏面的這個場景時就聯想起一本《八軒長屋》的小說。這是因為,大選中落選的議員在退出議員會館時也常常在夜間偷偷地搬走的。落選對議員來說是不光採的,所以他們沒有勇氣在白天公開搬出去。每次大選中有三分之一的議員落選,這些辦公室在新當選者搬進來以前是空著的。西田看到這些時就想起《八軒長屋》的「出租」紙條,為此私下給議員會館起了「議員長屋」的別稱。那每層中央共用的燒水房和小說里的大雜院的水井差不多,女秘書在燒水房「交換情報」的情景,很象住在大雜院的女人們在水井旁閑聊的樣子。
能在會客單填寫議員名字雖然是議員對他的好意,但通知傳達室允許進入的實際上是秘書的幫忙。想到這些,西田做出笑容向女秘書獻殷勤地說:
「外出了,今天不回來!」她冷冰冰地回答。
西田感到,有川昌造在這裏不好辦,只好到第二秘書那裡。
「快要吃午飯了,他會走的。」
「唔,可以。」宮下議員勉強地回答。
觀光巴士把春天輕細的塵埃揚到路邊銀杏樹根上,開走了。
「經常麻煩你啦!」為的是能利用中尾名字填寫會客單表示謝意。
西田的「顧客」大都分是保守黨議員,但最近更難弄到錢了。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老一輩議員減少,而年輕議員日益增多起來:隨著老議員的死亡或引退,他們的兒子、女婿等「二世」議員進入政界,加上有家世淵源的新貴議員,年輕議員現在已佔了一百人左右。過去,老議員對《院內報》記者還給一點錢,新議員就不同了,西田沒有錢印報,只是《國會郵報》的名稱還留在西田名片上,仍用從前的辦法從議員那裡搞到一些錢,以一個空頭的報社記者身份在永田町混到現在。
「那就拜託你啦!」
「各位!這就是汐見坂。遠古時,這一帶是海岸,漁夫們站在高地上觀測了海潮的漲落,所以叫它汐見坂。」
因為他個子矮,用鞋尖著地走著,並想把議員請到沒有人的地方去。
「各位!這裡是千代田區永田町一丁目。眼前的白色大殿堂是眾所周知的國會議事堂,是昭和十年重建的。建築面積大約一萬二千五百平方米,佔地總面積約五萬二千五百平方米,高度達二十一米,中央塔高達六十五米。建築群左邊是眾議院,右邊是參議院,國會正在開會。」導遊姑娘的白手套,隨著話筒聲音擺動。
「吉田姑娘,下一次我帶九*九*藏*書給你一盒巧克力!」
《院內報》記者是可以不敲門進去的。西田一開門便看見年輕的第二秘書正在把剪下來的報紙貼在剪報冊上,桌子旁象下雪一樣零散著紙片。女秘書在一個角落裡正在沏紅茶。裏面的門半開著,從門縫裡看到一個寬肩膀的第一秘書木澤房吉坐在宮下議員的大桌子對面椅子上。西田正要找宮下議員時,裏面傳來了曾聽見過的聲音。從他那細細的聲音和關西方言中判斷,他是丸山耕一議員的第一秘書有川昌造。丸山耕一有六十三歲,當選過六次議員,前環境廳長官、(國務大臣),現屬於國會商工委員會。
大廳右邊有四個電梯。傳達室附近的是議員專用電梯,其餘三個電梯是一般人用的。有十來個男女在電梯前站著,他們都是中年人,是地方來的。男的提著包獄,女的挎著用竹針蓋著的竹籃,好象是鮮魚,看起來是給議員帶來的禮物。電梯的那邊是通往地下的走廊。地下一層是議員食堂,二層是一般食堂,還有通到議事堂的地下通道,三層是存車場,四層是司機休息室。從前面的電梯里出來了五、六個人,有的佩帶著記者證章,他們和等在電梯旁的人互相看了看就走開了。從地方來的人走進了電梯,他們不知道這電梯是到地下的。五分鐘后,提著禮品的這些男女們又回到了一層大廳。
「各位!這片高地標高三十米,四方都是斜坡,北面是三宅坂和梨樹坂,西側是富士見坂。高地的南側有三邊坂、山王坂和胡頹坂,東面有汐見坂。」
堀口彌太郎曾經是小沼議員的秘書,這位議員死去後宮下繼承了他的選舉地盤當上了議員,從此彌太郎就做了宮下的秘書。彌太郎近七十歲,但身體尚好,繼續守護著宮下的選舉地盤,是個「家鄉老臣」,為此宮下在堀口彌太郞面前耍不了威風。宮下雖然知道他是落後於時代的人,還是不得不聽這位「家鄉老臣」的話。
「古光議員的司機!」
「請你把我提的問題寫在紙上。」
「各位都已經看到了,高地上面的永田町已成為立法機構的中心,高地下面的霞關已成為行政機抅的中心。有了這兩者的結合,這一帶已成為日本政治的神經中樞了。這樣看來,把汐見坂改為『政治見坂』更妥當一些吧!……大家累了吧。請參觀下面!」
在這堆舊報上放著《文藝雜誌·朱眼》。這是一本薄簿的同人雜誌,雜誌名是二號鉛字印的,塑料繩也沒有能擋住「朱眼」兩個大字。西田到現在也沒有放棄對文學的興趣。他覺得在帶有火藥味的《院內報》里混雜著的文藝同人雜誌,很象在泥池裡發現了一朵清雅的鮮花。西田本人也和愛好文學的同伴一起組織了同人詩刊《季節風》,因為目前沒有錢只能打字油印。
被叫作宮下先生的五十八、九歲的矮胖議員回頭看著走近他的瘦小男人。
第二秘書年輕,有二十八歲,叫堀口武夫。來到東京的財間不長,看起來比其他秘書樸實些。他是宮下選舉區的當地秘書團頭子堀口彌太郎的兒子。西田聽說過,武夫曾在家鄉做過堀口彌太郎的助手。由於堀口武夫想到東京找個事干,彌太郎就讓他到宮下那裡工作,當了宮下的第二秘書。
眾議院議員第一會館、第二會館和參議院議員會館都
九九藏書是七層樓房,是用咖啡色磚砌成。它的窗戶框架,象北歐的建築物一樣都是白色。樓的底層,有高高天花板的門廳,裏面設有休息室、接待室和傳達室。穿戴著威嚴制服和制帽的警衛站在狹窄的樓梯口,叫他為「衛視」。他們屬於議院事務局警務科。
西田走過了這房間,連門也不敲就推開了中尾秀太郎議員辦公室的門。門廳是秘書室,正面還有第二道門。進了第二道門才是有明亮窗戶的議員辦公室,面積有二十平方米。秘書室不到十平方米,這裏安排了第一秘書、第二秘書和女秘書的三張辦公桌和書櫃、文件櫃,還有接待用的桌椅,顯得很狹窄。桌子上擺滿了帳本、文件夾、剪報夾,還堆著文件、收插、雜誌、報紙,加上兩部電話,沒有什麼空餘地方,但是布置得井井有條。兩個秘書帶著懷疑的眼光回頭看著不敲門進來的這位不速之客,一個是年輕的第二秘書,另一個是廿五、六歲的女辦事員即所謂的女秘書。看到來訪者是《院內報》記者西田八郎,他們立即沉下臉,轉向桌子,第二秘書接著看報,女秘書繼續做人名檔案。
西田一面看著沏紅茶的那位身材苗條的女秘書,向第二秘書問。他稍稍抬起了剛理髮過的頭,低聲回答。
觀光巴士徐徐滑到國會前庭南區,小心地靠在擁擠在那裡的車群邊沿。
「是的。」
「先生呢?」西田轉向女秘書問。
中尾是西田在會客單上常用的名字,有事沒事都要在他的辦公室露一面,這是由於西田的家鄉是中尾議員的選區的緣故。中尾也覺得西田是同縣同鄉,不好拒絕這個《院內報》記者拜託的事。西田從不要求什麼特別的照顧,只求借用中尾的名字能出入會館,中尾的秘書也就答應了。因為如果拒絕這個事,一旦招來《院內報》記者的反感,他們可能散布惡毒的謠言,這是議員們的共同弱點。在同一個選區,對在野黨議員散布謠言還無關緊要,但記者利用執政黨內的對立派系議員散布種種流言蜚語誣衊誹謗,就會使競選人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院內報》記者在走廊互相碰見時,彼此把臉轉過去,沒有什麼親近感。古沼文八從燒水房門前走過,木澤和有川也從議員辦公室走出來。等西田從燒水房跑出來一看,只見到木澤和有川肩並肩地走向電梯的后影。
巴士停在國會前庭南區道邊。
這時,從走廊那頭有一群提著禮物的人,分成兩排向這裏走來。在他們的後面,《國會萬朝報》記者古沼文八,抱著茶色大信封,低著頭急急忙忙走過來了。《國會萬朝報》是定期發行的大型《院內報》。西田覺得自己只是名義上的《院內報》記者,對此有自卑感,也不喜歡古沼的傲慢態度,因此看到他,匆匆躲跑進廊邊上的燒水房。
她又換了換擎著話筒的手。
西田下到三層。宮下正則議員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西田輕步走向宮下辦公室,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這是職業的習慣。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在宮下辦公室門前走廊上堆放著用塑料繩捆好的廢舊報紙和雜誌。西田彎著腰看了看即將賣給收買破爛貨商販的舊報和雜誌堆,除了一般報刊外,還有《院內報》。西田早已看過這幾期《院內報》,文章很激烈地抨擊了屬於實力派的某重要議員。但第三者讀起來很難看懂問題的關鍵、因為它故意避開了具體事件。西田很了解其中的奧妙,他認為這種抨擊文章肯定不再有了,因為他們之間會進行幕後交易https://read•99csw•com。
在同一個電梯里的小個子男人向他們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男人問。
「從什麼地方來的?」
「啊,是你呀。」
「江尻先生的車!」
有一位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把會客證向警衛出示后,走進有電梯的大廳。一張晒黑了的扁平的臉,中心好象被鐵槌打塌下去似的,鼻翼扁平,凹進去的細細的眼睛,嘴象老人一樣癟進去。稀疏的頭髮象快要乾枯的草,疏疏地纏在一起,下巴下面象核桃般大小的喉結突起著。因為經常低頭寫東西,襯衣的領尖翹了上去。穿舊了的風衣裏面是西服,上衣兜里裝著小筆記本。
西田經常看到這種場面。到議員辦公室講課的一般都是各省、廳的科長或科長助理一級的人。他們雖然講得很多,但新議員們往往聽不懂。在國會開會期迫近的情況下,這些議員們便失去了信心,向講課的官員請求道:
《院內報》不景氣的另外原因是過去一些有野心的議員把《院內報》做為一種武器來利用過,現在有薪水的官僚出身議員日益增加,並且各自參加派系,對輿論工具的要求不象過去那麼迫切。自從制定政治資金法以來,大批的捐款都經過黨組織和派系,從而議員個人所得部分大大減少。一般議員只領取他們所屬派系頭頭分給的錢,想另搞點錢全看議員的本事如何。這樣,資助《院內報》的餘地就減少了。
議員辦公室的門有的緊閉的,有的則留著一條縫隙。在半開門的一個房間看見了剛才在電梯上拿著鮮魚的那些人,他聽到了平井議員在裏面高興地大聲說話的聲音和來訪者的高腔西部方言。可能平井議員要聽他們的請願,秘書還要領他們參觀國會。
「近藤先生的司機!」
到了走廊,西田象往常一樣後悔自己不該對秘書們那樣卑屈,現在他們一定在嘲笑自己,會說我是沒有出息的情報販子。西田一面向樓梯走,一面在想對女秘書說下一次帶來巧克力來是多餘的。說過之後立即後悔,這是自己改不了的老毛病。西田常對這裏那裡的女秘書許願要送點心,但幾乎沒有送過。中尾議員的那個厲害的女秘書之所以撅嘴,正是了解西田開的是空頭支票。西田有自己的苦衷,因為他手頭不富裕,常常說了無法兌現。
西田和戶崎沒有交往,不能隨便跟他的秘書要走《朱眼》。說一句「你們不要的《朱眼》我拿走了」倒是容易,但已有五十歲,雙鬢斑白的男子要這種同人雜誌,怎麼想也覺得不合適。西田常常對自己說:雖然自己做象情報販子一樣的工作,但文學是我的精神支柱,我不會變成沒有良心的人。可是沒有勇氣向不認識的人表白自己。西田還是想看《朱眼》,他想,反正這是送給收買破爛的商販,可以不跟他們打照呼拿走,照常捆好就行。走廊里沒有人影,西田準備要解開繩結時,他又突然覺得議員或秘書馬上就要出來。雖說是已經不要的雜誌,但放在他們的門前就還屬於房間主人,我不做聲拿走,會不會被說成是小偷呢?
導遊姑娘換了換擎著話筒的手。
「是嗎?那麼要見平井先生吧?」
「門田先生的車!」
小個子男人的名字叫西田八郎,是議院內發行的《院內報》的記者。他沒有記者證章,專門用會客單進出議員會館。議員會館的內部設計都是一個模式,每層的兩側各有二十個議員辦公室,以及水房、廁所、庫房,兩側整齊地排列著的房門。
西田說了聲:「你好!」第二秘書微微動了動下九-九-藏-書巴。
他們以驚訝的表情看著這個一下子說對了他們想見的議員的人。
到底誰讀這樣的雜誌呢?西田抬頭看了看門上的名牌。名牌上寫著「戶崎俊三」。戶崎是保守黨的長老議員,已當選過七次議員,還做過大臣。西田覺得已過了七十的老人不會看這種文藝雜誌。也許是秘書的,也不會是上了年紀的第一秘書和第二秘書;可能是女秘書。
廣播里不斷叫著議員的名字和在會館前的地下存車處里、等待著的司機,很象宴會散了之後的情景。這大概是快到中午了,所以留在會館的議員被邀請到所謂的派系「學習會」的午餐會去。西田站在走廊仔細聽著廣播里有沒有宮下正則議員的名字,但沒有叫宮下的司機。西田走向中尾秀太郎議員的辦公室。
大廳右面還有一個傳達室。有兩個女人並排坐著。那位矮身材中年男子似乎經常出入議員會館。他以熟悉的神情向傳達室的姑娘用笑臉打招呼,但她們連他笑意的一半也沒有還他。這時候,一個胸上佩帶著中央是一朵金色小菊花,周圍一圈是濃胭脂色環的議員徽章的青年,同佩帶秘書證章的上了年紀的男人和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秘書,從旁邊的電梯里走了出來。女秘書到傳達室交了鑰匙后叮嚀了幾句。停有許多黑色轎車的停車場響起了女廣播員呼叫那青年議員司機的聲音,青年議員敏捷地往外走去。在他的背後,小個子中年人以嘲諷的笑容目送著他。這時,他看到了在警衛的舉手禮下邁著舒緩的步伐走進來的進入花甲之年的議員。
剛才被西田用嘲笑的目光瞧著,從會館邁開大步出去的川村正明「二世」議員就是這種新議員的典型。川村曾經傲慢地說過:「父親的舊關係是老子個人的,和作兒子的我沒什麼關係。」《院內報》記者聽了無不惱火,有人當面訓斥他:「喂,乳臭未乾的小子,不要欺人太甚!」這話代表了處於同一境地的《院內報》記者憤懣的情緒。在維護《院內報》記者的名譽和地位這點上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但為了爭奪金錢,他們之間也常常要大打出手。
這時,走廊的那頭出現了一個人,有三十四、五歲的高個子男人。西田慌張地站起身來故作鎮靜地走開了。西田一眼就看出他是政府官員,估計為新議員講課而來,手裡拿的一定是資料。因為新上任的議員們不熟悉國會工作,請了政府的有關官員利用午飯時間給他們介紹情況。
「不知大臣和其他政府官員對我的質詢如何回答,我又怎麼接著提出下一個問題呢?請你把政府可能回答的內容也一起寫上。然後還幫助我寫第二次質詢稿吧。」
有川該回去吃午飯了,西田在走廊里正等他走。西田在想,木澤秘書也許會保管著宮下議員給自己的錢。
《朱眼》是地方性同人雜誌,但是鉛印的。西田很想翻開看看,但用塑料繩交叉捆著沒有法子。西田只好蹲在那裡用手指掀開雜誌邊,但能看見的只是最下面的幾行鉛字。
丸山議員和這個房間主人宮下議員都不在家。兩位第一秘書乘他們不在家,正在這裏閑聊。西田不喜歡有川昌造。有川的舉止作風像女人似的,與他那健壯的身體極不相配。西田從未受過丸山議員的照顧。這是有川在那裡搞鬼的緣故。雖然有川說著一口柔和的關西方言,講話經常不得要領,但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謝謝。」她不露笑容地動了動嘴唇,第二秘書輕輕地把眼皮抬了一下。
「是!」女秘書冷冰冰地答應一聲。
西田九九藏書向前走去。女廣播員的聲音震動著全館。
女秘書不做聲,只是點了個頭,第二秘書還在看報。
西田看準課長那瘦小的背影走遠后,走到有「宮下正則」名牌的房間門前。
再者,《院內報》已經不能再按第三類印刷品優惠辦法郵寄。這使那些把《院內報》做為宣傳品大量向自己的選區散發的議員增加了郵費負擔。這些對《院內報》的幾重限制,使不辦報的《院內報》記者,即被稱作「走廊閑溜人」的「情報販子」與日俱增,對西田八郎是等於增加了競爭對手。
「以後?好吧。過一會兒我到先生的房間去。」
政府有關部門為了抓住這個機會宣傳自己的工作成就,便立即承諾他們的要求,把宣揚本部門工作成績的資料寫在質詢和答辯稿里,並把它整理成資料刊登在官報的號外上。議員們大量購買這期官報號外,把它發送到他們的支持者和選民,以此宣揚自己在國會的工作成就。
一輛觀光巴士來了。
「淺野先生的車!」
作為國會《院內報》記者的西田,知道議員秘書除了固定收入外還有相當可觀的額外收入,他們比自己富裕得多。第一、第二秘書,當然是國家公務員,私人秘書和被稱為女秘書的女辦事員是與議員有關係的公司的派遣人員,他們的薪水是公司支付的,專用司機也是公司派來的人。議員不管用了多少私人秘書、女辦事員和司機,他們的薪水不用自己掏。連當上大臣的大議員,他們的隨從人員的薪水也是由選區的企業支付的。西田經常看到,議員們接受不要收據的政治獻金或者分享不少錢,但對自己的隨從人員卻十分吝嗇。公司派來的這些隨從人員的基本薪水和公司職員是同樣的,加薪時也有份,不過可能少一些,也許還沒有加班費。西田估計,議員可能每月會給他們三萬元左右來彌補這個不足。有一定收入對收入不固定的西田來說,是值得羡慕的事。正是由於收入不固定,送巧克力的事也變成空頭支票。
「先生,碰巧了,我正有消息要告訴您。」
「有個客人有急事在辦公室等我,以後談行不行?」議員顯出不耐煩的神色。
雖然說同是國會《院內報》記者,但情況各異。有定期發行報紙的,有偶爾發行八開大小,傳單一樣的報紙;最差的記者連這種傳單大小的報也印不出,只在議員中間跳來跳去傳播小道消息。西田八郎是屬於最後一類的記者。西田八郎並非一開始就這樣落魄。他曾在地方報社的東京分社承辦政治版。地方性的中小報社一般從通訊社分到一些稿件分別按治治、經濟版面編排,但西田的報社是地方集團報,在鄰近縣還有一定的發行網。十年前,主辦政治版的主編與分社社長鬧翻後退出報社去辦當時還盛行的《院內報》。西田在這位主編的勸誘下和他一起退了社,成為《院內報》的成員,這報社裡還有從別處來的兩個人。開始辦得很順利,但過了兩年,「社長」病故,其餘三個人又幹了一個時期,後來發生了內部分歧。加之,這時《院內報》也走下坡路,紛紛停刊。那兩個人一看報社沒什麼前途就辭了職,只留下西田一個人。
「眾議院旁邊是國會所屬下的各局、眾議院會客廳,馬路的左邊是眾議院事務局,它的南面是國會記者會館。左側有總理府,由於樹木擋著看不見了,正面是首相官邸。議事堂後面有眾議院饞員第一會館,第二會館和參議曉議員會館,裏面安排了議員們的辦公室。」
「有川先生繼續呆在這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