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運在捉弄女人
第一節
「哎,順子,總有一天你會討厭報社工作的。如果因為這次事故在那兒呆不下去,不得不提出辭職的話,你就搬到這裏來,咱們一起住怎麼樣?我能養活你兩、三年。」真佐子毫無顧忌地開著玩笑。但畢竟是朋友的真實感情。
「後來呢?」
「嘿,不知是哪個公司的破爛董事。——夜總會裡去個經理、董事什麼的,一點也不稀罕,也是常事。但是這個人,不過是老闆託了人家公司的經理才當上董事的。其人有三十二、三歲,從半年前才開始經常到我們店裡來,每次來,總跟我粘粘糊糊,糾纏不清。」
「我請他離開。他也說第一次來,這種舉動太失禮。但他掏出錢包,把許多錢在我跟前賣弄,說要給我個不小的數字。我一看勃然大怒,命令他立刻出去。他不聽,死乞白賴地躺在床上就是不走。我也沒心思聽他那破唱片啦,就讓他一起拿走,我限他5分鐘內離開,否則,就把唱片從窗戶扔出去。說著,我就拿起唱片走近窗戶。」
「太感謝了!所以我就不請自來了嘛!」
「哎,你什麼時候來都行……如果你覺得在這裏厭倦了,也可以像玩似地跟我一起到店裡去幫忙,怎麼樣?」
「本來想先打個電話,但是我覺得,即使碰不上你,來看看也不錯。」順子微笑著回答。
「哪裡。在店裡,因為那是工作,即使有些男客干出什麼不愉快的事,我也能忍耐。這是多年磨鍊出來的了,也沒有什麼。」
「說起來,要討好那些和你不一樣的男人們,也夠受罪的。」
「有。這可要提高警惕啦!不是嗎?」真佐子狡黠地說。她好像是個老於事故的人。「實際上,強烈的求愛者有一個。那個人,既有老婆,也有孩子。如果我答應了他,他說就立刻離婚。」三原真佐子倒了杯白蘭地抿了一口。「那個人家裡很有錢,他自己是研究法國文學的,現在是一所大學里的教授,但很年輕……他經常往雜誌社投投稿,也小有名氣。他自己有輛車,所以他每天很晚把車開到這座公寓前面,連續按上半小時的喇叭,等待我和他會面。每當這時,我也想從房間里跑出來read.99csw.com,但怕被鄰居看到不成樣子。可又沒有別的法子,只是我一次也沒出來過。那個人也怪,執拗得很,可能是在法國受過訓練的緣故,特別殷勤。膽子大,臉皮厚……唉!提出和我結婚的就是這麼個傻瓜。」
「依我說,不痛快的事絕不能悶在心裡。如果說出來,會使你好受些。你就慢慢地都說出來吧!」
「今天有什麼急事嗎?」卸了妝的真佐子問。一卸了妝,就顯出了真佐子臉上那疲勞的膚色。
「瞧,還不是有點事嗎?」真佐子眯起大眼晴,聳著肩,好象從很遠的地方觀看順子。
「其實,昨晚我也碰到一件倒霉的事,到現在氣還沒有消呢。太好了,正好說給你聽。」
「嗯,沒什麼。只想跟你聊聊。」
「偶爾也有人迫切希望跟你結婚的嗎?」
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看來他很心疼那些唱片,慌忙起身,嘴裏罵罵咧咧的。他把唱片寶貝似地搶過來,放進他的包里,口出穢言,什麼下流話都罵出來了。我也不客氣,他有來言我有去語,發狠地和他對罵。那個男人聽我聲音這麼太,怕惹出亂子來,指著我說:『咱們等著瞧!』才無可奈何地夾著尾巴溜了……我真感到噁心。把門關緊后,自已喝了許多酒,倒下便睡了。一想起昨晚那個男人,我就脹氣,噁心的要吐。」
「是店裡的事嗎?」
「你呀,以前就不開通。那我就自斟自飲了……下邊該你啦!把你心裏的煩惱倒出來吧!倒出來以後,心裏會痛快些。」
「知道!但沒辦法,我想聽那個曲子,是我沒頂住。我提出了交換條件:到公寓來也行,但要帶一個女的來。他當時滿口答應,說帶一個叫映子的女招待一起來。有了這個前提,我就放心了。也就是昨天晚上,那個人正兒八經地帶著唱片來到店裡,我領著他,還有一個女人,一起回寓所。看見那個女人一起來,我就失去了戒心。誰知道,那女人後來競悄悄地溜走了。當時我正忙著把唱片放進唱機,一點也沒覺察。那女人走後再也沒回來。都怪我粗心,後悔也沒用了。」
「不想結婚九-九-藏-書嗎?」
「他有夫人嗎?」
到了公寓的三樓,眼界已很開闊了,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那暮色朦朧的夜空,抹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一盞盞街燈在它下面多情地眨著眼晴。暮色從大地上漫漫升起,似乎要籠罩整個大地。
「話雖這麼說,但是……」
「你也會有倒霉的事?」
「不過,聽你的意思,這不只是你的過錯。那個不經核對就刊登照片的人也有責任。」
「不行,我不會喝。」順子忙答。
「到時候,就要請你多多關照啦!」順子也半真半假地答道。
「真是怪人。不過,正巧今天我想遲一點上班,你就放心多坐一會吧!」
「唉!什麼時候都能碰上。」
順子走進帶有西洋風味的起居室兼客廳。客廳很大,可以鋪8張榻榻米。真佐子悠然坐在軟靠墊沙發上,還沒有去上班的意思。那散開的秀髮披在肩上。
「不忙嗎?」
房間的一角有一個裝飾櫃,柜子里擺滿了外國名酒和飲料。
真佐子在學生時代相貌就很出眾。如今經過修飾、打扮,連順子都覺得楚楚動人,令人眼花繚亂。
「我們部長也不錯。」但自己也覺得好笑。
順子覺得自己好像進了豪華的賓館。真佐子的套房分為三室,有廚房和西式洗澡間等。而順子住的公寓,不但沒有池浴,甚至連起居室也是跟廚房並在一起的。真佐子的套房很敞亮,無論朝哪個方向,光線都很充足。她的審美觀是以傢具、器具的高襠和豪華為主調,然後再統一色彩。
「五花八門的事多著哪!」真佐子又說:「有些大公司的經理,說出名字你準會吃驚的,也跑來說要『關照』我啦;有的說,想當我的經濟資助人啦;有時,很有名氣的職業棒球選手也滿懷信心地來邀請我。話也不說,就是一個勁兒地盯著我看。邀他去舞廳跳舞他也不幹,盯得我真心煩。如果不是職業關係,我也和別的女子一樣溜走了。唉!什麼滑稽事都有哇!」真佐子夾著香煙苦笑了一下。
「當然有啰!其實,這也無所謂,大家凈說些無關痛癢的事,也不交往。這個傢伙前一段跟我說,他收集了許多珍貴的
九_九_藏_書好唱片,想把那些唱片借給我聽。其中就有我特別喜歡的德巴蒂的《阿伊——塔》全曲。我自己又設有,所以,他說一定讓我欣賞欣賞。他又問我寓所里有沒有立體聲機,我無意中說有一台,他就借口說請我欣賞,就把喝片帶到我的寓所里來了。」「怎麼啦,順子?這麼急就跑來了?」真佐子抽著煙,斜著身子問。
「到底怎麼啦?」
下了計程車,順子沿著樓梯往上走。她邊走邊想著心事。在有樂站時,看到木內一夫從書店買了書,說是晚上消遣解悶這件事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木內也談到因他的失誤惹惱了編輯局長,他們整理部的部長和次長可能也要受到警告處分。順子為自己的粗心惹出這意想不到的風波還在繼續擴大感到懊悔。木內一夫還說到,他們整理部長對部下很寬容,他去賠禮時,部長還說:「行了,沒什麼了不起的。」反而還安慰木內。順子心想,這和資料調查部部長末廣善太郎以及次長金森謙吉可大不相同了。
這種事順子連想都不敢想,也找不出適當的安慰話。她覺得這個朋友的生活太令人費解和陌生了。
當時,有樂站亂鬨哄的。從木內的神情來看,他更多的卻是擔心順子。要是象他說的那樣,如果整理部長受到警告處分的話,不用問,資料調查部長也會有同樣「待遇」,這對一個專走上層路線,一心想著往上爬的末廣善太郎來說,無疑是個沉痛的打擊。也許他還沒有預料到問題會這麼嚴重。但在當時,無論從末广部長那憂心忡忡的表情上,還是從他對金森次長過激的言行來看,都使人意識到他已預感到自己至少會受到警告處分。
「哪裡,忙得很哪!要按平時那樣上班,身體吃不消,想適當休息一下。」
三澤順子每次來,都為真佐子華貴的室內裝飾不斷更新而吃驚。這是那些租金便宜,房子狹窄的公寓無法相比的。也許這不是誇張,真佐子幾乎把錢都花在房間布置上了。
「怎麼樣?不喝點酒嗎?」真佐子提議說。
順子無法正面回答,只是說:
「……」順子驚奇地聽著。
三原真佐子在夜總會裡,半年九-九-藏-書前還是晚上准7點半就要上班。現在已經成了可以自由安排上班時間的人了,即使隨便離店也不會受到責備,這種身份在百人以上的女招待中只有寥寥數人。真佐子的月收入平均200萬日元。忙的時侯,最高可達300萬日元。這在順子看來,簡直像夢幻一樣,想也不敢想。
「還不想。這不單是我一個人要這樣。許多女性都因婚姻不幸而和男人分手了。所以,我不嚮往。加上我們店是一流的,從客人的角度看,年輕人不來,來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沒有年齡適合的人,結婚的願望也就淡漠了。」
「你混得真不錯啊。」
「我現在在拚命攢錢。」真佐子說:「朋友中也有人想離開酒吧間、夜總會去經商的,但我不那麼想。好不容易積攢點錢,耗盡在生意買賣上,我不幹!」
順子便把白夭報社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真佐子聽。正如真佐子所說的,說出心裡話后,堵在胸中的悶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情緒也舒暢多了。
順子在三號門前停下來。隨著敲門聲,重重的桎木門開了半邊,露出了三原真佐子那美麗的面容。
「我們部長到整理部以前,是社會部部長。那會兒,無論誰出了差錯,都是他為部下主動承擔責任。部下如果不得已自己寫了辭職書,他往往是裝入口袋就算完事。有了這樣的部長,我們就是累死也值得。三澤君,你們部長怎麼樣?」木內問順子。
「我將盡最大努力幫助你。」真佐子繼續她的話題:「現在,我的基本收入是每月200萬日元。你或許認為夜總會女招待的錢不幹凈吧!但我可是個拒絕了保護人和資助人的女性。這些,客人們都清楚,有的覺得不可理解,相反地,對我倒都有好感。說起來,掙點乾淨錢似乎是件小事,但每時每刻都疏忽不得。慶幸的是,我們每天如果從晚上9點到12點半也裝模作樣上上班的話,還可以另外得到七、八萬日元的工錢。」
順子眼前又浮現了木內一夫的形象,以及他在有樂街車站說用工資買書解悶的神態。這時,他一定在孤獨地讓書中的人物打發他的時間吧?
「那麼,是朋友的事?」read.99csw.com
「這也習以為常了。不是這些。不過說到底還算是店裡的事。」
三澤順子從品川站下了公共汽車后,又雇了出租汽車去拜訪三原真佐子。三原真佐子的公寓座落在第一京浜進入芝高輪的一條幽靜大街上。這所公寓是最近建成的,是五層鋼筋結構,以時髦、豪華的裝飾和設備著稱。真佐子就住在三樓。
三澤順子不禁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她一個月的工資也只有19萬日元,除了稅金和積蓄金以外,純收入也不過15萬日元。
「呀!接下來呢?」
「嗯,小事。在報社鬧了點彆扭。」順子淡淡地笑笑說。
「要是這樣就好了!我以為你會被你們部長狠狠地訓斥一頓呢,所以,總覺得對不起你。聽你這麼說也就放心了。」當時木內一夫好象真的鬆了一口氣。他那表情,現在還浮現在順子眼前。
「你不知道這會引起事端嗎?」
「啊,是你!好久沒見啦!」真佐子高興得眯起了她那雙動人的大跟晴。
「為什麼還會有這個錢?」
在R報社,一有什麼人事變動的任免命令,都要印刷出來通告整個報社。「警告」處分比「通報」處分嚴重得多,並且還要寫明責任。當然,像那些沒有職務的普通職員,也有受到警告處分的。順子一想到整個報社的人圍在布告板前嘁嘁喳喳議論的場面,心裏就象針扎一般。
「有指名費和手續費。而更多的是客人們給的小費。最近夜總會裡來了不少外國商人,日本貿易商的買賣也很景氣,這些闊佬們把一萬日元一張的鈔票塞到你手裡也是常事。」
「……」順子沒說話,因為這事還沒有現實意義。但她認為,即使到了這種地步,自己怕也適應不了。
「這點小事,有什麼大不了的!」真佐子笑笑,「不用介意,都是人嘛,誰還不出個差錯。你不用擔心,你的上司承擔責任,這是應該的。因為他們的工資比你高嘛!」
「後來就可想而知了。你看,對面的房間里就是我的床舖。那個臭董事一會兒說今天喝醉了,一會兒說很疲勞,讓我准許他在這兒躺一會。我沒答應,他就徑自進入我的卧室,『咕咚』一聲,仰面躺在床上。我真想罵他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