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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子 第四節

第一章 文子

第四節

會客室里,僅用旅館的陳設是不夠的。於是他又讓人從麻布的家裡取來一些自己喜歡的擺設,其中有古色古香的黑檀木螺鈿花紋的中國式屏風以及瓷壺、佛像等等。
「哪裡,全是謠言!您說的事我是頭一次聽說。原來大家就這樣嚼著舌頭,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我。不對,他們的用心我是早就知道的。他們是想把我說成杉尾先生的姘頭什麼的,藉此誣衊中傷我。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回事。」
「怎麼樣?坐在比我年輕、肌肉發達的男子膝頭,更柔軟舒適吧!」
市澤庸亮抱著女人的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文子也全神貫注地與他對視著,好像要以此擊退對方的目光。在市澤混濁的瞳孔上,映著文子的圓臉。老人白眼球的角上布滿樹梢般的細血管。
文子舉目望去,庸亮已走到門口,那綉著徽記的背部正對著自己。
過了一會,真的有人敲門,可是進來的是送紅茶來的女傭。按照常規,他一從外面回來,是必須紅茶侍候的。
他在現代水墨藝術派中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該派新秀如遭他白眼,將無出頭之日。本來,堅持舊傳統的水墨畫家們都視現代水墨藝術派為洪水猛獸,因此即使掙脫連洋的羈絆,也仍然要被水墨畫其他名家拒之門外。這也是連洋既抓了金錢,搞了女弟子,又功成名就的決竅。
庸亮乘勢把嘴貼到文子那雪白的脖子上,貪婪地吸吮著。
「像我這樣的人,能有這麼大的力量?在水墨界的女畫家中,比我強的大有人在呢!如果說的是絕代佳人瀧村可壽子,那倒也情有可原。」
庸亮抽|動鼻子使勁地嗅著。
「哦,哦,是瀧村可壽子啊,聽說你們倆是對頭呢!」
「啊,真舒服!」
文子回答得很乾脆。
「唉,好了。」
文子一直受平太郎關照。市澤庸亮的一切懷疑都可以用平太郎作答。這個缺乏教養,生財有道的四十多歲的男人,為獲得文子的肉體而欣喜若狂。他憑著三爿彈球店每天進項,向文子提供生活費、和服、零花錢、材料費、展覽會的費用等。平太郎因此而感到生活有了意義。
「是嗎?……可是……好,算了!」
「哎呀!」庸亮面帶微笑,「請到這邊來!」說著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據說,」市澤庸亮又將文子向懷裡緊摟一把,以致兩人的肚子快要貼到一起,「你在接受由連洋主辦的現代水墨藝術俱樂部的金獎時,兩人就產生了特殊的關係了。因為據說連洋這傢伙只對女弟子中依順自己的人給予特殊待遇。」
「不論哪裡來電話,都說我還沒有回來。」
「您是說從連洋先生的身邊傳出這樣的謠言了?……我可不是那種女人!」
「是男人的體臭,還是不久前的。」
久井文子舉出和自己一起受到社會承認的另一位前衛派read.99csw.com水墨畫家的名字。
文子眼前再次浮現出長村平太郎的影子。
「嗯。」
「哈,哈,哈,哈……」
庸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身邊的文子的手抓到自己的左手中猛力一拉,她的袖口上卷,長長地露出白白胖胖的手臂。庸亮趁文子身子傾斜之機,將上身探過去,就勢將空著的手衝到了文子脅下。他的手指眼看就要從袖筒啟開處摸到文子的酥|胸上。
「哎呀!」
服務員立即從小櫃里取出房門鑰匙和一個小信封。
「你裝得倒滿像,能堅持到底嗎?」
「哎呀!先生!」
「拉上窗帘好嗎?」
「您凈說些討人厭的話,那都是反連洋派和好吃醋的女弟子們胡謅出來的。我獲獎的作品受到所有評論家的讚賞就是證明。假若是靠特殊關係獲獎,一看作品評價就會立即露餡的。」
「要留下紅印的。」說著瞪了庸亮一眼。
文子順從地坐到椅子上。由於系了繞過脅下的帶子,豐|滿的腰肢更顯得富有彈性。黑色帶子上那根細細的淡紅色系帶更加引人注目。
「杉尾連洋早就是有名的色鬼。凡有姿色的女弟子,他不是都沾過手嗎?」
「因此女人常常上您的當。您總是這麼說,女人自然麻痹大意啰。」
「我可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什麼事喲?」
「那當然了,相當厲害呢!」
他是個大忙人,可是此時此刻已作好迎接久井文子的一切準備。
「我不喜歡,您老把『老頭子』,『老頭子』掛在嘴上。」
文子吃了一驚,平太郎的身影在眼前閃過。
市澤庸亮讓車停在J飯店大門前。守門的男佣走過來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庸亮小心異異地下車,以免氈鞋踩住和服裙子的下擺。這也是他顯示高雅的一種姿態。和服和和服裙窸窸作響。
「會來人的!」
「坐到我膝頭上來!」
文子終於就範。
他和其他客人一起乘電梯上樓來,該層服務台的女傭向他鞠躬行禮。他走過鋪著紅地毯的長走廊,將鑰匙插|進自己房間的鎖孔里。在此期間,他始終落落大方,從容不追,即使突然有人將照相機對準他,他也毫無窘相。
「您回來啦。」
庸亮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然後喝了一口紅茶。從和服的裙子下,露出了白布襪子。他把一隻手臂伸到懷中,隔著和服支到椅子扶手上。庸亮穿和服時,喜歡作這種姿勢。
「這太誇張了。我也知道連洋先生喜歡女人,可是,他並不像社會上流傳的那樣。」
今天早上她剛剛與他在熱海話別。他好象對市澤庸亮的事有所察覺,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但憑著一個迷戀者的特殊嗅覺,他好像聞到了某些可疑的氣味。
「我已年過花甲啰!」
文子低垂著頭,顯得十分拘束。
「沒人看見。」
「人嘛,又https://read.99csw•com不是紙糊的。」
市澤庸亮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文子的背後,一手抓住她的肩頭。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頦,低頭把臉貼了上去。
「可是,另外我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我的父母都還健在,一直受舊家教熏陶,像別人那樣大胆行事,我可不敢。」
「哎呀!」
「那麼,我下來吧!」
「可別說得這麼難聽!我也是個堂堂的紳士嘛!」
「我可從沒嘗過那滋味。」
市澤庸亮氣宇不凡地穿過大門。前廳里依然熙熙攘攘,寬大舒適的皮椅擺滿了大廳。很多客人坐在那裡談笑風生,其中,外國人將近半數。在這充滿異國情調的豪華氣氛中,許多日本紳士和婦女也顯得神情有些異樣。
她的話音被突然襲來的庸亮的雙唇吸吮掉了。老人伸過來的脖頸上,青筋突起。兩張椅子的扶手妨礙了他的行動。
「那可不行。我要盡情地擁抱你。」
「看來你對自己的對手,也作了一番調查啰!」
文子慌忙用手掩住前胸,接二連三地說:「不行啊!」
「不輕吧!」
「沒有關係!」
「你作出天真的樣子,企圖打掩護,這是不行的。」
「是啊,尤其重要的是,你們兩個都是女性,都長得漂亮,都有文化教養,都才華橫溢……」
「讓您這麼看著,緊張得好像要摔倒呢!」
「不過,我的和服也要搞亂的。」
「經營友好會前田理事下午一點三十分來過電話。憲政黨岡崎副幹事長下午兩點打來電話。葵會的手田良道先生下午兩點十五分來過電話。花村菊江女士下午三點零五分打來電話。以上諸位都說等您回來后再來電話。」
「您的話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我坐到那邊去。」
市澤庸亮走向服務台。這裏,除了婦女之外,只有市澤一個人身著代表另一時代的和服,因而引起周圍人們的注目。他已習慣於在眾目睽睽下行動,旁若無人地站在服務台前。
現在是三點半鍾。再過三十分鐘,她肯定會來的。
市澤庸亮用手指將記錄撕碎。記錄上的最後那個女人是築地一家飯館的老闆娘。
「怕什麼啊!」
「你想從我嘴裏探聽虛實吧?」
「哪能,我已經對女傭交待過,誰也不讓進來……如果你還不放心的話……」
「我可不喜歡!讓外人看見,會有想法的。」
杉尾連洋既迷女人,又貪金錢,名譽欲也十分強烈。他正覬覦著未來的院展審查員的位子,說他集一切野心於一身並不過分。
「好,這事就這樣吧!我總覺得你身後有一個資助者的影子。恕我直言,前衛派水墨畫家並不像其他畫家那麼富裕。因此,你們的收入有多少我大體可以估算得到。儘管如此,你過去卻不時地舉辦個人畫展,都是在一流飯店舉行的。正因為這樣,你才受到輿論界的承認。可這需要費用;此九_九_藏_書外,你贍養父母要生活費,你又穿著這麼漂亮的和服,而且以經常更換華麗的衣著而聞名……我想知道這些費用由哪裡獲得?不論你怎樣否認,但僅靠賣畫或帶徒弟的收入,無論如何是應付不了的。我想一定有贊助者,怎麼樣?我沒看錯吧!」
「大家都這麼說來著?太過分了!」
她的雙手自然而然地繞到他的身後,頭向上仰著,白皙的脖頸展現在他的眼前。
「是的……哎喲,這麼風流的詞您也知道啊!」
市澤庸亮脫掉和服外褂,坐在軟椅上,打開總服務台交來的裝有電話記錄的信封。
整個房間分為會客室和寢室兩個部分。會客室對他來說是絕對必要的。他要在這裏頻繁地會見客人。
「哪裡,只因為你什麼時候看都漂亮唄!我這老頭子竟不知不覺大胆起來。」
「可是……您的衣服可要全被揉皺了。」
「全是一派胡言亂語!」
他邊說著邊撫摩她那柔軟滑潤的手背,然後一根一根地揉她的手指。
「那麼,您可得老老實實的。」
「請進!」
「瞧你說的。喜歡女人的連洋對像你這樣的漂亮女人豈能棄之不理!再說,他也一直對你百般賣弄,大獻殷勤呢!」
她一邊靠近一邊說。
「哎呀!您怎麼還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她在庸亮膝頭動了動身子。每動一次,膝蓋就咯吱咯吱作響,老人眯起了眼睛。
「因此,採取一般的做法是不能戰勝水墨畫壇的陳規陋習,讓新的禾苗茁壯成長的。利用社會輿論廣泛宣傳還是十分重要的。我能力有限,但決心作你的後盾,也是出於這一考慮。」
市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若無其事地走到電梯門前。四層420號是市澤庸亮一直包租的房間。
「什麼也沒有!」
「代您接了幾個電話。」
庸亮不鬆手地使勁一拉。
她羞怯地把頭貼在庸亮的前襟上。
他意識到自己缺乏教養,劣等感使他格外敬重和熱愛文子。如果沒有平太郎,文子恐怕連交給師傅連洋的「捐款」也無力支付吧。
「是你老師,就是杉尾連洋先生……怎麼樣?說中了吧!」
「可要說話算話啊!」
說著,他放開她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
「您說什麼啊?」
庸亮說著繞到文子背後的雙臂當真使起勁來。他雖是老人,但膂力不減當年。她的乳|房被壓到老人的胸部,大有壓癟擠碎之感。文子側過臉,雙眉緊鎖,吃力地喘著粗氣。
「難道我聽的是假的?我可是從可靠方面得到的消息啊!」
「多不好意思啊!」
「這就是敵對意識嘛!」庸亮說道,「傾向不同,方向各異,競爭勢必激烈。」
「好吧,我到您那裡。」
正當文子想急忙抽手的時后,庸亮已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這也是社會上的謠傳。我們倆的藝術是不同的,喏,我是水墨藝術派,而瀧村君是read.99csw.com前衛水墨派。雖說都是現代水墨畫,可傾向不大相同。因此,說實在的,我們既不是對頭,也不是別的。」
「再過一會」市澤庸亮雙唇緊攏地小聲對女傭說,「有客人來。是位女客。在她之後,不管什麼人來,就說我不在,讓他回去。噢,噢,女人的名字叫久井。」
「可別這麼說。」
「正好。怎麼樣?我的膝頭和椅子,哪個舒服?」
「啊,你是指這個啊!」
「別說謊了……我可聽到不少呢!如果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就大錯特錯了。」
市澤接在手中,然後走向電梯。到電梯那邊須穿過大廳,他挺胸腆肚緩步而行。他一露面,立即引起一些人的竊竊私語。顯然他們已認出他是市澤庸亮。他的頭像經常登在報紙、雜誌上,因此即使沒有直接交往,人們也會認識他。
「到這邊來!」
庸亮一本正經地走到窗前,伸手拉窗帘。看來他也有所顧忌,在中間留下一道縫隙。
「這麼說你和杉尾連洋啥事也沒有了?」
「不行啊!」文子瞪了庸亮一眼。
坐在膝頭上的文子眼開就要滑掉,庸亮急忙用手抱緊。
文子把袖子放在膝蓋上。文子以抽象筆法勾出的濃淡適宜的秋草,展現在她的袖子和膝蓋處。
文子以優美的姿態走了過來。庸亮滿懷喜悅地從正面望著她。
「太過分了,您。您聽到的那些話全是謠言,而您卻信以為真。」
「哪裡,我並沒有專門調查,是很多人跑到我那裡告訴我的。」
「您是拿這做幌子吧?可您心裏恐怕並不這麼想喲!」
「這種事我還是曉得的。我要給你打個紅印,短時間內你就不好接近別的男人啦。」
文子無可奈何地閉上眼睛,朱唇半啟半合。唇縫間,整齊的牙齒、誘人的舌頭依稀可見,潔白和服掩蓋著的胸部上下起伏,從鼻孔和唇間呼出急促的氣息。庸亮從最短距離上欣賞了一番文子的秀臉后,開始吻她。與此同時,他放在文子頭部的手不停地撫摩她那柔美的黑髮。當庸亮的另一隻手企圖扯開文子和服的前襟時,文子被吻著的唇縫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她斜過身子,護住胸部。
「您是指什麼事啊?」
「還吃得消。你臀部雖小,可相當沉啊!」
「扯到哪裡去了!」庸亮貪婪地看著文子的臉,「你是想到了什麼人才這麼說的吧!」
「這方面我倒也知道……不過,要說不了解的,還是你和杉尾連洋的關係。既然你極力否認與師傅的特殊關係,那,那就姑且相信吧!」
「我非常感謝您。您的支援給我增添了很大的勇氣!」
「有多少斤重?」
「您不說我怎麼知道?我可摸不著頭腦!」
「別不聽話,快來啊!」
她的聲音不那麼有力。
「究竟如何,還根難說哩!」
「我什麼也不做。」
沒等吸完一支香煙,就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九-九-藏-書庸亮笑著回過頭來。
文子低下頭來,庸亮顯出樂不可支的神情。
「瞧你說的,」文子把臉貼到庸亮胸上,哧哧地笑起來,「雖說十分榮幸,可是這樣的讚歌,您還是唱給瀧村可壽子聽更好。我才疏藝淺,是個平凡女子,實在不能與瀧村君相提並論。她既巧妙地利用各種宣傳工具,又和大報社的文化部記者有勾搭,此外,還聽說最近她與有名的前衛派插花大師過往甚密呢!」
「你說的是吻印嗎?」
庸亮壓低聲音說著,嘴邊堆起微笑。臉上塌下去的地方形成黑影,反而給他增添了兒分慈祥。
「可是,大白天的。您瞧多亮啊!」陽光透過窗子照進屋裡,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陽光。
庸亮掉過頭去大聲說。
今天他已讓秘書下午提前回家,只好自己走到電話機前。走動時和服裙子發出輕輕的磨擦聲。
「當真嗎?……哎呀!你身上有股味兒。」
「四十公斤多一點。」
「在大庭廣眾之下倒是這麼回事,可和女人單獨在一起,您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
文子離開自己的椅子,站到庸亮面前。
文子的目光轉向別處,她如臨大敵似地兩眼射出凶光。
「您膽怯了!開了頭又不說了。您說什麼,我都不怕。可疑的事,我一絲半點都沒有!」
『哪裡的活,沒關係。」
「您想說什麼啊?您說啊!」
房門象微啟的摺扇打開了一半,久井文子那纖細的身影出現了。兩人的目光相遇后,文子從門口用眼神和笑臉向庸亮致意。
「哎呀,真漂亮啊!對我這樣的老頭子來說,年輕女人的秀美姿態,真是看不夠啊!」
女傭說聲知道了,退了出去。
傳來一聲微小的金屬撞擊聲,房門已被鎖緊。
「我會老實的。」
文子繼續掙扎著,她用手猛力推開庸亮的下頦,慌忙用手指揉著被吸吮過的皮膚。
「可是,瀧村可壽子即使像你所說的那樣,也無可非議。為什麼呢?現在水墨畫一反過去院展派的畫風受到社會重新評價,引人注目。像你那樣的水墨藝術派和瀧村可壽子那樣的前衛水墨派以嶄新的面貌突然崛起,社會宣傳的作用是很大的。不管怎麼說,左右院展的舊勢力依然是冠冕堂皇地存在著。他們也施加種種干擾吧?」
「你瞧,你瞧,臉色都變了!怎麼樣?讓我說中了吧!」
「是嗎?你有信心逐一地否定社會上的流言,這很不簡單。可是,人家說你以色相迷惑評論家、新聞記者,使他們都對你有好感,這該不會是謠言吧!」
「好了。我既已身負重託,就不能不了解你的全部情況。如果是一時心血來潮,那倒無可無不可。可我迷上你了,因此很想了解你過去的一切情況。」
「您當然應該相信。我們什麼事也沒有。」
「別的男人?我可沒有。」
庸亮伸手拉過她的肩膀,文子就勢坐在庸亮膝頭。
「真討厭!」